
被逼替嫁病少爷,结果少爷是千金
被逼替嫁病少爷,结果少爷是千金的主人公是叶海平沈小盈,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几分苦甜。第1章 1别的真千金被接回家后,要么锦衣玉食,要么受尽宠爱。而我刚被接回沈家大院,就被告知要替养妹嫁给那个快病死的暴戾少爷冲喜。爹娘护着养妹对我说:“接你回来就是让你为家里出力的。”养妹红着眼拽我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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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别的真千金被接回家后,要么锦衣玉食,要么受尽宠爱。
而我刚被接回沈家大院,就被告知要替养妹嫁给那个快病死的暴戾少爷冲喜。
爹娘护着养妹对我说:“接你回来就是让你为家里出力的。”
养妹红着眼拽我袖子:“姐姐,他好可怕,你替我去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膛和下身,笑了。
他们是不是没搞清楚,我是个男人。
嫁就嫁。
横竖洞房夜该慌的不是我。
可当我掀开盖头,却对上一张比养妹还清秀的脸。
1
在外飘零二十年,我早就习惯了无父无母、自顾自活着的子。
头发懒得修剪,配上这张男女皆宜的脸,倒真有几分模糊了性别。
可这也不是他们让我嫁给一个男人的理由!
“果真是外面野惯了的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长辈的!”
沈父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站在宽敞的堂屋中央,身上还穿着认亲时临时扯布做的新衣裳,
与这雕梁画栋的沈家宅子格格不入。
“沈先生,我想你们怕是弄错了......”
沈母轻蔑地打断我。
“我们能弄错什么?你在外头二十年,我们本也没想认你,可叶家那边点名要沈家的亲生骨肉结亲。”
“小盈是我们娇养大的,细皮嫩肉,哪经得起那种折腾?你这在外头风吹晒的,皮实,正好顶上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躲在沈父身后的沈小盈。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确良衬衫,眼圈泛红,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
“姐......”她声音发颤,
“我听说他脾气特别差,伺候过他的人都没落好......求求你,替我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说‘其实我是个男人’,却再次被她打断。
“姐我知道你不情愿,可我身子骨弱,大夫说我有心脏的毛病,受不得惊吓......”
沈小盈捂住心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要是真嫁过去,我怕是活不成的......”
“够了!”
沈父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我。
“你看看小盈都这样了,你还能硬着心肠不答应?我们沈家怎么就出了你这样冷心肠的女儿!”
沈母也赶忙上前搂住沈小盈,转而对我横眉冷对。
“到底是在外头野惯了,要不是叶家非要沈家亲生的,我们本不会把你找回来!”
我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们找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替你们的宝贝养女去冲喜?”
我冷笑着,目光扫过这一家三口,
“既然这样,当初何必兴师动众地到处寻人?”
沈父怒目圆睁,
“你这是什么态度!能为家里分忧是你的福气!叶家是咱这片最体面的人家,嫁过去是你高攀!”
我挑眉反问。
“这样的高攀,你怎么不让你的小盈去?”
“别摆出后悔莫及的样子,你们不就是为了让我替沈小盈挡灾,才把我认回来的么?”
见他们被我噎得脸色铁青,我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一份字据,只要你们把这二十年该给我的抚养费一次结清,我立马去替嫁,往后和沈家再无瓜葛!”
“如果不同意......”
看着他们愕然的表情,我心里只剩一片冰凉的嘲讽。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直接索要抚养费。
如果我一旦走了,替嫁的人选便只剩下沈小盈。
沈父咬了咬牙,强压怒火。
“你......你这贪财的东西!既然你要钱,我们给你!”
“只要你肯替小盈嫁去叶家,我们可以给你一笔补偿。”
我扬了扬眉:“多少?”
沈母报了个数,我嗤笑一声:“打发叫花子?”
经过几番拉扯,最终我开了个让他们肉疼不已的价码。
看着他们一边签字据一边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心里一片漠然。
沈父冷着脸,“婚期就定在明天。叶家催得急,你今晚就准备。”
他们需要一个顶缸的,而我这个流着沈家血的,
在外漂泊的“亲生女儿”,恰好成了最现成的人选。
只可惜,我不是那种渴求亲情温暖的傻姑娘。
想用亲情和道义来拿捏我?做梦!
要不是为了这笔钱,我压懒得和他们扯上关系!
2
我被套上厚重的红嫁衣,坐上了迎亲的自行车后座,
在这年月,能用上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接亲,已是极体面的事。
我坐下后,才发现沈小盈竟以“送亲姐妹”的名义,骑着这辆自行车。
车轮转动,驶离沈家巷口,她脸上那副柔弱神情顷刻消散。
“姐,穿嫁衣的滋味如何?”
她勾起嘴角,压低声音,
“可惜啊,就算你是沈家亲生的又怎样?在爹娘心里,你连我一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懒得搭理。
她回过头,一脸嘲讽的看着我,
“你知道叶家为什么这么急着办喜事么?”
“听说那叶海平病得就剩一口气了,急需冲喜。你嫁过去,怕是没几天就要守寡呢。”
她期待在我脸上看到恐惧,可我只是转了转手腕。
下一秒,我跳下自行车,将她拉下来,狠狠一踹。
“啊!”
惊叫和滚落声被迅速甩在车后尘土里。
我扶好自行车自己朝着叶家驶去。
自行车驶入叶家那座青砖灰瓦的院落,我被引到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
屋里弥漫着草药味,阴暗的屋里,炕上隐约靠坐着个人影。
第一眼,我就觉出几分不对。
这位兄弟的脸......怎么比我还显秀气?
“沈小盈?”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清润。
“沈林。”我纠正,顺手把外层繁复的嫁衣剥开些,露出清晰的喉结。
这一连串动作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你怎么是个男的?他们怎么会让你嫁过来?”
我走到炕边,直言不讳。
“还是你眼神好,沈家一家子都是睁眼瞎。”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你这病不像寻常的风寒。之前是不是接触过南边运来的木料,或者老物件?”
叶海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
“我天天给镇卫生所送药,见过类似的病人。”我简短解释。
他撑着坐直了些,审视着我:“你能治?”
我点点头,“前提是,你得信我。”
叶海平看了我许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好像没得选,而且,你并不怕我。”
“传闻听听就罢。”
我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
“尤其是当事人自己放出去的风声。”
他眼神陡然锐利。
见我始终神色坦然,他最终缓了神色。
“你很聪明,沈林。”
“你若真能替我解了这毒,我便保你在叶家平安无事。”
我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毫不迟疑地点了头。
“成交。我替你解毒,你保我平安。”
我顿了顿,指尖在凳面上轻轻敲了敲,“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说。”叶海平的声音带着病中的虚软,却仍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在这段子里,咱们得扮作一对恩爱夫妻。”
我看着他,清晰地说出要求。
“越亲密,越如胶似漆,越好。”
叶海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错愕,随即被一丝玩味取代。
“为什么?”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以为你只想拿了钱,离开这是非地。”
“没错,我是要拿了钱走人。”我露出一抹带着恶意的笑。
“但这不妨碍我先让他们难受难受。”
叶海平深吸一口气,随后说道: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4
几天后,叶海平的病果然见好。
与此同时,我和他“恩爱和睦”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叶海平还特意张罗着,给我办了一场体面的生辰宴。
他穿了身挺括的深蓝中山装,衬得肤色冷白,眉眼愈发精致。
病气褪去后,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势便流露出来,
偏偏他又将所有的温和体贴都倾注在我这个“新婚妻子”身上。
这出戏,他演得比我更投入。
我站在叶海平身侧,能清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更多是不敢相信。
“叶同志对爱人真是上心啊......”
“何止上心,简直是捧在手心里了。听说沈林同志随口提了句喜欢月季,第二天院里就移栽了好几株稀罕品种。”
“这沈林......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低语声像水波般漾开。
这时,宴席角落传来一阵动。
是沈小盈。
她死死拽着沈母的袖口,眼眶通红。
“妈!我后悔了!我不该让沈林替我!叶海平他本不是传言那样!他明明那么好!”
沈母脸色尴尬,“小盈,别闹,这么多街里乡亲看着呢......”
“我不管!”沈小盈猛地甩开她的手,“当初是你们说他又老又丑还脾气坏,我才害怕的!”
“可现在呢?你们看看!沈林她凭什么!”
“她一个在外头野了二十年的野丫头,凭什么嫁给叶海平!享受这些的该是我才对!”
沈父也急了,一把将她拉到旁边。
“住口!当初是你哭天抢地不肯嫁,我们才把沈林找回来的!”
“如今木已成舟,整个片区都知道嫁过来的是沈林,你再闹,咱们沈家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笑话?那我呢?我成了什么?”
沈小盈哭花了脸上的胭脂。
“我才是沈家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最好的都该是我的!”
“叶海平的爱人也应该是我!爸,妈,你们把她换回来!让她把叶家媳妇的位置还给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越来越多人侧目。
沈父沈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忙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拽地把她拉了出去。
我嘴角微扬,抬眼正对上叶海平的目光。
5
我本以为,沈小盈当众闹腾便已是极限。
可没料到,她竟胆大包天到敢半夜摸进叶海平的屋子。
生辰宴那晚,我照例和叶海平分房歇息。
第二天清早,他房里竟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叫声。
我立刻赶过去,只见沈小盈衣衫不整地坐在水泥地上,捂着脸嘤嘤哭泣。
沈父沈母紧随其后,看到这情景,沈母立刻扑过去抱住她。
“小盈!我的心肝!这是咋了?!”
沈小盈抬起泪眼,手指发颤地指向站在窗边的叶海平:
“昨晚他叫我过来,说是商量姐姐的事......然后灌我喝酒......我、我喝迷糊了,醒来就......”
“叶海平!”沈父勃然大怒,“你竟敢对小盈做出这种混账事!你必须负责!”
叶海平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袖口,“我灌醉她?与她有了瓜葛?沈同志,编故事也得有个谱。”
沈母尖叫起来,“我们小盈难道会拿自己的清白诬陷你不成?!”
“叶海平,你今天必须给我们沈家一个交代!你必须娶了小盈!”
叶海平唇角微勾,
“我已经娶了沈林。”
“那就离!”
沈父毫不犹豫地吼道,“立刻跟沈林离婚,娶小盈!”
“沈林她本来就是替嫁冲喜的,现在就该让她让位!”
字字句句,剐人心肺。
他们眼里,只有沈小盈的清白和幸福,我这个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我正要开口,沈母却像找到发泄口似的冲我吼来。
“还有你!沈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就等着看小盈的笑话?你咋这么恶毒!”
沈父更是扬起手,朝我脸上掴来:“我打死你这搅事精!”
巴掌带风,疾挥而下。
我一把攥住沈父挥来的手腕,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他捂着肚子痛苦喘息,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你咋......”
“我力气咋这么大?”
我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沈父,又扫过旁边目瞪口呆的沈母和沈小盈。
“你们嘴里在外野了二十年没规矩的姑娘,咋可能有这种力气和身手?”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们,眼底满是嘲讽。
“因为,我压就不是你们的女儿。”
“我是个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小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
她看看我,又猛地扭头看向一旁饶有兴致看戏的叶海平。
“......男人?”她声音发颤,“你是男人,所以叶海平对你态度这么好,本不是因为沈林有本事......”
“是因为叶海平他喜欢男人?!”
叶海平缓步上前,与我并肩而立。
她唇角微勾,坦然道:“猜对了一半。”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她抬手解开盘发,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
“我确实喜欢男人,”她声音清晰平静。
“但这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女人。”
第2章 2
6.
房间里死寂得能听到尘埃落落的声音。
沈小盈呆滞地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目光在我和叶海平之间来回扫视。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像丢了魂,“你怎么会是男人?你怎么可能......”
沈母最先回过神来,尖声叫道:
“你撒谎!沈林,为了不把叶家媳妇的位置还给小盈,你居然编出这种荒唐话!”
她扑过来想抓我的衣领,被我侧身躲开。
我冷笑一声,直接抓住她的手,按向我的喉结。
“摸清楚了吗?这是女人能有的?”
沈母的手指触到那明显的凸起,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唰地白了。
“还有这个。”我毫不客气地解开领口两颗扣子,露出平坦的口和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
沈父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真是......”
“货真价实的男人。”我重新系好扣子,整理衣襟。
“你们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我在外二十年还能活得好好的?因为我从来都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或者说,从来就不是‘女子’。”
沈小盈突然疯了一样扑向叶海平:
“那你呢?你说你是女人?证明给我看!我不信!你们都串通好了骗我!”
叶海平轻巧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抓扯。
“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小盈,你夜闯我的房间,试图用下作手段毁我名声,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她转头看向门口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叶家人和宾客。
生辰宴还没完全散去,不少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正好,大家都在这儿。”叶海平抬高声音,“今我就把话说清楚。”
她抬手,缓缓解开中山装的扣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外套脱下,里面是一件素色衬衫。叶海平接着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微微拉开衣领——
没有喉结。
然后她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
“这是我的户籍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叶海平,女,二十五岁。”
纸张在众人手中传阅,引起一阵阵惊呼。
“这、这真是女的!”
“叶家老二原来是个姑娘!”
“怪不得这些年深居简出......”
沈小盈瘫软在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装男人......”
叶海平重新穿好外套,长发披散在肩头,竟有种别样的英气。
“这就与你们无关了。”她淡淡道,“但既然今事已至此,我不妨多说两句。我叶海平从未病重垂危,所谓的‘冲喜’本就是无稽之谈。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与沈林商量好的。”
她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至于感情,”她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温柔,“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更与你们沈家无关。”
7.
“骗局!这是一场骗局!”
沈父突然暴起,指着我们二人,脸涨成猪肝色。
“你们合起伙来骗婚!叶海平女扮男装欺瞒世人,沈林男扮女装混入沈家!我要去告你们!告到公社!告到县里!”
沈母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尖叫:
“对!告他们!让领导评评理!这是败坏社会风气!是欺骗组织!”
围观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叶海平却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腊月寒冰。
“告我们?沈同志,你确定?”
她从内袋又掏出一份文件,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红章依然清晰。
“这是十年前,县革委会特批的文件。批准我叶海平以男性身份参与工作和继承家业。原因嘛......”
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几个叶家长辈身上。
“我爷爷只有两个孙子,大哥早年参军牺牲,叶家若没有男丁撑门面,这份家业早就被有心人瓜分净了。这份批文,是组织上对我们革命后代的照顾,是合规合法的。”
沈父愣住了。
叶海平步步紧:
“至于沈林,他回沈家时,你们可曾认真核实过他的身份?可曾带他去派出所更正户籍?没有。你们急着把他推出来替嫁,连他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现在倒要告他欺骗?”
她冷哼一声:
“真要闹到公社,我倒要看看,是女扮男装保护革命遗产罪过大,还是为了自家利益迫亲生骨肉替嫁冲喜罪过大!”
这番话掷地有声,沈父沈母顿时哑口无言。
沈小盈却突然爬起来,眼睛血红:
“那又怎样!沈林他骗了我们!他明明是个男人,却不说清楚,害得我、害得我......”
“害得你什么?”我打断她,“害得你没当成叶家媳妇?沈小盈,从头到尾,有人你让出这门亲事吗?是你自己听说叶海平‘又老又丑脾气坏’,哭天抢地不肯嫁。是你父母舍不得你受苦,才把我找回来顶包。”
我走近她,一字一句:
“我从未承认过自己是女人。是你们一厢情愿地认定,是你们连问都不问,就把嫁衣套在我身上。现在发现捞不到好处了,倒打一耙说我们骗你?”
沈小盈被我得步步后退,最后跌坐在椅子上,捂脸痛哭。
沈母心疼地想上前安慰,却被沈父一把拉住。
这个精明的男人终于意识到,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8.
“够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叶家的老太爷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老人家已经七十高龄,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先看了叶海平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海平的事,我知道。”他缓缓开口,看向震惊的众人,“当年那份批文,是我去求来的。叶家不能倒,这是祖辈的心血。海平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太多。”
他又看向我,上下打量:“你就是沈林?”
我点头:“是。”
“听说你治好了海平的病?”
“只是恰好懂一些。”我保持谦逊。
老太爷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如今还想离开叶家吗?”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
连叶海平都微微侧目看向我。
我沉默了几秒,实话实说:“原本是想拿了钱就走。但现在......”
我看了眼叶海平,她正静静地望着我,眼中没有迫,只有等待。
“现在我觉得,叶家也许是个不错的落脚处。”我说。
老太爷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好。那你就留下。叶家不缺你一口饭吃。”
他转向沈家人,脸色沉下来:
“至于你们,闹也闹了,脸也丢了,还想怎么样?真要把最后一点亲情都磨光?”
沈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低头。
沈母还想说什么,被沈父狠狠拽了一下。
“今天的事,是我们沈家......”沈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走。”
“走?”叶海平突然开口,“事情还没完。”
她走到沈小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昨晚在我的酒里下药,试图制造丑闻,这笔账怎么算?”
沈小盈惊恐地抬头:“我、我没有......”
“需要我把酒壶和剩下的酒拿去做化验吗?”叶海平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或者,找昨晚看到你偷偷进我房间的佣人来对质?”
沈小盈彻底瘫软。
沈父扑通一声跪下了。
“叶同志,不,叶小姐......小盈她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二十岁,还小?”叶海平挑眉,“沈同志,你女儿昨晚的行为,往严重了说,是蓄意陷害革命部家属。你说,这事要是报上去,会怎么处理?”
沈家三口面如死灰。
9.
最终,叶海平没有真的把事做绝。
她给了沈家两个选择。
一是公事公办,送沈小盈去该去的地方接受教育。
二是沈家写下保证书,从此不再扰我和叶家,并归还之前承诺给我的“抚养费”双倍作为补偿。
沈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后者。
当他在保证书上按下手印时,手抖得厉害。
沈小盈被沈母搀扶着,整个人像丢了魂,再没有之前的骄纵模样。
临走前,沈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懊悔,有羞愧,还有一丝......也许是迟来的亲情?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二十年的漂泊,让我早就学会了不期待任何人的施舍。
血缘从来不是温暖的保证,利益才是人性最真实的底色。
沈家人走后,宾客们也识趣地散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叶海平和老太爷。
老太爷看着叶海平披散的长发,眼中闪过泪光。
“这些年,委屈你了。”
叶海平摇摇头:“爷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现在不用再选了。”老太爷拍拍她的手,“叶家已经站稳了,你想做回自己,就做吧。”
他又看向我:“沈林,海平就交给你了。这丫头要强,病了都不肯说,要不是你......”
“爷爷。”叶海平轻声打断,“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老太爷走后,房间里真正安静下来。
我和叶海平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
“演得不错。”我说。
“你也不差。”她回敬。
笑过后,是短暂的沉默。
“现在怎么办?”我问,“戏演完了,你还真打算留我?”
叶海平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她为我移栽的月季。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沈林,我确实有病。”她突然说,“不是装的那种。”
我心头一紧。
“但不是身体上的。”她转过身,直视我的眼睛,“是心里。”
“我装了十年男人,有时候连自己都忘了原本的样子。我会不自觉地用男人的方式思考,用男人的语气说话,甚至......忘了怎么做一个女人。”
她走近我,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直到你出现。”她轻声说,“你一眼就看穿了我。不是因为细心,而是因为......我们是同类。都在用一层皮囊伪装自己,都在用冷漠保护内心。”
我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所以我的问题是,”叶海平继续说,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戏演完了,你想走吗?还是说......我们可以试试,把假的变成真的?”
10.
我没有立刻回答。
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些月季。
品种确实稀罕,在这个年代,能找到这些花苗,叶海平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我这个人,其实很糟糕。”我慢慢开口,“不相信亲情,不相信爱情,只信真金白银和到手的好处。和我在一起,你可能会失望。”
叶海平笑了:
“巧了,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多疑、强势、习惯掌控一切。为了保住叶家,我可以不择手段。”
“那我们还真是绝配。”我转头看她。
“所以呢?”她挑眉。
我伸出手:“那就试试。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哪天想走了......”
“你不会的。”叶海平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因为我不会给你想走的机会。”
她的手比我的小一圈,但握得很紧。
那一刻,我知道,我漂泊二十年的生活,终于真正结束了。
三个月后,叶海平正式以女性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引起的轰动不小,但有那份批文和老太爷的支持,加上叶家在当地的影响力,最终人们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至于我和她的关系,我们没有刻意解释,也没有刻意隐瞒。
渐渐地,街坊邻里都知道了,叶家的二小姐和她“娶”回来的丈夫,其实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虽然顺序有点特别。
沈家再没来找过麻烦。
听说沈小盈经此一事,大病一场,病好后性格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骄纵。
沈父沈母也低调了不少,很少再在人前露面。
而我,在叶海平的支持下,在镇上开了一家小诊所。
我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草药知识,加上在卫生所帮忙的经验,居然把诊所经营得有声有色。
特别是治疗疑难杂症方面,渐渐有了点名气。
叶海平的“病”再没复发过。
用她的话说,心结解了,病自然就好了。
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病,是毒。
至于下毒的人是谁,叶海平没说,我也没问。
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一天傍晚,我忙完诊所的事回家,看到叶海平在院子里给月季浇水。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回来了?”她回头冲我笑。
“嗯。”我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水壶,“今天怎么样?”
“纺织厂那边谈妥了,下个月就能扩大生产。”她说着工作上的事,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我。
这样的叶海平,是我从未想象过的。
褪去了伪装,放下了防备,只是一个普通的、会为事业努力也会为爱人微笑的女人。
“看什么?”她问。
“看你。”我诚实地说,“真好看。”
叶海平脸微微红了,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油嘴滑舌。”她嗔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晚饭后,我们并肩坐在院子的长椅上。
“沈林。”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当时没有走。”
我握住她的手:“也谢谢你,当时选择相信我。”
夜空星辰渐亮,月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两个戴着面具生活了太久的人,终于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找到了真实的自己,也找到了彼此。
这或许不是童话般的爱情,没有一见钟情,没有浪漫誓言。
但对我们来说,这就够了。
11.
子看似平静地过了一个月,镇上关于我们的流言却悄悄变了风向。
起初是些不入耳的揣测,说叶海平女扮男装是“心理有问题”,说我留在叶家是“吃软饭”。
叶海平听了只是冷笑,我却有些按捺不住。
“何必在意?”她按住我打算出门理论的手,“二十年你都忍了,现在忍不了?”
“骂我可以,骂你不行。”我闷声道。
叶海平怔了怔,眼中闪过什么,最后化作一声轻叹:“傻子。”
流言却在某个下午不攻自破。
那,镇上李家的独子急病,几个赤脚医生都摇头说没救,李家夫妇哭着敲开了我的诊所门。
是急性肠痈。
我仔细检查后,让叶海平帮我按住病人,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做了紧急处理。
两个时辰后,孩子的高烧退了。
李家夫妇千恩万谢,非要给钱,我推辞不过,收了最基本的药费。
这事传开后,再没人说我“吃软饭”。
取而代之的是:“沈大夫仁心仁术”,“叶家找了个好女婿”。
叶海平揶揄我:“沈大夫如今名声在外了。”
我看着她:“都是托你的福。”
若不是她支持我开诊所,若不是叶家这个靠山让旁人不敢轻易找茬,我这身本事未必能施展得开。
她摇头,很认真地说:“是你自己的本事。”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抱抱她。而我也真的这么做了。
叶海平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我。
她的头发有淡淡的皂角香,和我常用的是一种味道。
“沈林,”她把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我好像开始依赖你了。”
这不像她会说的话。
“不好吗?”我问。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我收紧手臂:“以后不用了。”
那晚我们聊到深夜。
“现在我们都有家了。”最后她说。
“嗯。”我握住她的手,“我们都有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