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借长风以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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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长龙，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穿行，车厢里弥漫着旱烟、泡面和脚臭混合的味道。

沈郁买了张靠窗的硬座，去往西北边陲还要走上三天两夜。

他对面坐着一对衣着朴素的母女，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盯着沈郁手里还没吃完的半个苹果，悄悄咽口水。母亲尴尬地扯了扯孩子的衣角，低声训斥。

沈郁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两个洗净的苹果，又抓了一把大白兔糖，塞进小女孩手里。

“拿着吃吧，叔叔牙疼，咬不动。”

年轻母亲愣了一下，眼圈红了，连声道谢。小女孩捧着苹果，咬了一口，甜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郁看着这一幕，拿出速写本。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几分钟后，一张生动的速写跃然纸上：疲惫却温柔的母亲，满足天真的孩子，还有窗外飞掠而过的荒凉黄土。

他在画的右下角，郑重地签下期：

「1990年9月15，生。」

只有一个字，生。是余生，也是新生。

合上画本，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底那块压了五年的大石头，终于随着距离的拉开，一点点碎裂，风化。

而此时，军区大院。

顾清莞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林子轩的腿只是皮外伤，连针都不用缝，但他在医院哭天抢地，非说骨头疼，顾清莞硬是陪着做了全套检查，又安抚了半宿。

推开门，屋里黑洞洞的。

没有预留的廊灯，没有保温杯里的参茶，空气里冷冷清清，只有一股久未通风的尘味。

顾清莞皱了皱眉，按开灯。

茶几上，那张被撕裂的结婚照碎片还在垃圾桶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顾清莞，我去追我的长风了。离婚协议书我会寄到单位。」

顾清莞盯着那两行字，足足看了那一分钟。

然后，她冷笑一声，随手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追长风？我看你是追西北风。”

“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多大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她本没信。

在她看来，沈郁离不开她，更离不开顾家这个遮风挡雨的大树。他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后勤事，离开了这里，能去哪？

无非是找个招待所躲几天，等着她去哄。

顾清莞走进卧室，倒头就睡。

身侧的床铺平整冰凉，她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想去搭那具温暖的身体，却只摸到了一手冷气。

心里莫名烦躁了一下。

大概是太累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三台手术，她没空陪沈郁演这种苦情戏。

等他在外面吃够了苦头，钱花光了，自然会灰溜溜地回来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