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窗送风语

第九章

萧祁渊陪着魏若泠踏青归来，心情却有些复杂。

魏若泠一路上都在撒娇，说溪水边的柳枝发了新芽，说桃花开得正好，说下次还要和他一起来。

他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飘回王府，飘到谢流筝今那身素净的浅青色衣裙上，飘到她平静地说“那是妾身三年前说的了”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三年前。

原来已经那么久了。

他竟毫无印象。

回府后，魏若泠挽着他的手臂，声音娇软：“王爷，今走了许多路，妾身腿都酸了。不如今晚就在我那儿用膳吧？我让厨房炖了您爱喝的汤。”

萧祁渊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不必了，”他抽回手臂，语气有些淡，“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自己用吧。”

魏若泠愣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王爷……您是不是还在生泠儿的气？上次是泠儿不懂事，不该让姐姐去抓鱼……”

“没有。”萧祁渊打断她，揉了揉眉心，“是真的有事。你早些歇着。”

说完，他转身朝书房走去，留下魏若泠站在原地，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愤。

书房里静悄悄的。

萧祁渊坐在书案后，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目光扫过书架，扫过博古架，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尘封的抽屉上。

他记得，那是谢流筝刚嫁进来时，有一次趁他不在，偷偷放了些东西进去。

他当时发现了，但没在意，也从未打开看过。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里面东西不多。

一双针脚歪歪扭扭的靴子，一看就是新手做的，针脚粗糙，大小倒是很合适。

几个绣工笨拙的香囊，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竹子、兰花，还有一个……是他的生肖，一只虎，绣得像只猫。

最底下，是一沓手抄的纸张，密密麻麻写着字。

他拿起来，一页页翻看。

是养胃的汤食谱。

茯苓多少，山药多少，红枣几颗，火候如何，注意事项……有些地方还特意用朱笔做了标记。

字迹清秀，却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很紧张。

他一页页翻着，翻到最后，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看到一行极小的字：

“希望他喝下去，胃能舒服些。今他说汤有点咸，明少放些盐。”

字迹旁，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萧祁渊的手猛地一颤。

纸张从他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他蹲下身，颤抖着去捡，指尖碰到那双粗糙的靴子。

他记得，是有这么一双靴子。

谢流筝红着脸，小心翼翼捧给他，说“妾身第一次做，王爷试试看合不合脚”。

他当时在看书，随意瞥了一眼，说“放那儿吧”。

后来有一次，他随口说了句“这靴子不舒服”，她当时低着头，没说话。

再后来，他就再没见过这双靴子。

他以为，是她自己扔了。

原来，是被她收在了这里。

还有这些香囊……

他胃不好，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香囊里放些安神的草药，夜里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她做了好几个，每个花样都不同，巴巴地送来。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府里绣娘做的比这精致得多，这些粗糙东西，以后不必做了。”

她当时眼睛里的光，好像一下子就熄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是，妾身知道了”，然后默默地把那些香囊都收了回去。

原来，也在这里。

萧祁渊跌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书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被他忽略的、遗忘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

她天不亮就起来熬汤，端着汤站在书房外，等他处理完公务，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她手指上那些细小的针眼，他看见过，却从未问过。

她眼下的乌青，她强撑的笑容，她小心翼翼的眼神……

“王爷！王爷！”

管家慌慌张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萧祁渊的思绪。

他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嘶哑：“何事？”

“宫、宫里来旨了！宣旨的公公已经到了前厅，让王爷速去接旨！”

萧祁渊心头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向前厅。

前厅里，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地站着，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

见他来了，太监展开明黄的卷轴，尖细的声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正妃谢氏流筝，秉性柔嘉，深明大义。今自愿随长公主赴大相国寺为国祈福，虔心修行五载，其志可嘉。特准其所请，赐与摄政王萧祁渊和离。自此之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