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如朝露，日出则晞

第1章

1

所有人都说豪门联姻只有利益没有真爱，唯有一个例外，就是我和女友。

鬼马少女和叔系男友的绝美爱情轰轰烈烈，成了圈内广为流传的佳话。

可订婚五年后，我们依旧没领证结婚。

每次约定好去民政局，她总会想出各种理由推脱。

第99次被鸽当天，有人告诉我她出现在一家文身店门口。

赶到时，看见她的闺蜜劝道：

「小雪，听说顾家家风严谨，不许未来妻子文身，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一旁的陌生男人点头，声音细如蚊蝇：

「姐姐，算了吧，谢谢你的好意，这些年你资助我已经很感激了。」

女友的目光像被他吸住了，揉了把他的微分碎盖，戏谑道：

「那更好！顾见深又老又丑还婚，我早就想甩掉他了。哪有洋洋你秀色可餐，又乖又，能给你练手，是我的荣幸，等下个月你满22岁了，姐姐和你领证好不好？」

一句话让男人红了耳廓。

原来她不是恐婚，只是不想和我结婚。

既然她喜欢年轻帅气的，那我就成全她。

可当我离开后，她为什么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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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身店门口，闺蜜还想劝：

「可......」

女友程雪眉头紧皱：

「就算文了能怎么样？他们家那两个老不死的烦人精还嫌我太作，不同意顾见深和我在一起呢，可顾见深就是要追我，不惜跪了三天求他们接受我，别废话了！」

那个被叫做洋洋的男人则大胆地牵起程雪的手：

「姐姐，既然下个月就要领证了，那我送你一枚求婚戒指好不好？」

程雪含笑点头。

这场景如此刺眼，连司机都看不下去怒锤方向盘：

「顾总，要不要我把这个小白脸揪出来，把店砸了？」

我只是有些恍惚地看着程雪脸上明媚的笑容。

她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回神，我摆摆手，按了下眉心：

「不必，回去开会吧，查查这个洋洋的底细。」

直到加长林肯和程雪擦身而过，她都没发现刚才停在路边的车是我的。

相爱六年，订婚五年的未婚妻认不出我的车牌号，多可笑。

回到公司后，会议室里众人一脸吃瓜的表情，都知道我只会为了程雪的事中断会议。

散会时实习生窃窃私语：

「之前顾总接到电话后微微皱眉宣布会议暂停的那个表情太苏了，我家CP果然是最好磕的，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好想看！」

职场老人一脸严肃地拽了下她：

「嘘！以后别在公司说结婚这两个字。你难道没听说过，订婚超过一年不结婚的，基本都吹了，程小姐五年都不肯答应，以后别再说了！」

实习生瞪圆了眼睛：

「真假，可曾经顾总不是为程小姐拦过飞机，出过车祸，移植过器官，才走到一起的吗？程小姐这不是吊着顾总吗，这也太那个了吧......」

不知为何放缓脚步，将这段对话全数听入耳中的我自嘲一笑。

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久后，那个洋洋的资料递到了我的手上。

助理为难道：

「程小姐刻意隐藏了这人的信息，只找到这么点......」

我心中一刺，想看看他到底何方神圣。

翻了资料后，只觉得荒唐。

这人名唤李洋，四年前程雪去给山区女孩做慈善，他一个却混进人群，腆着脸说自己高考失利想要复读，求程雪给他一次机会。

程雪每个月三万资助着他，他却连续三年失利，最高分不超过300。

无奈，程雪把他接到城里，出钱在最好的地段给他开了家文身店。

我一直都知道程雪对一个资助生很上心。

和我出去逛街的时候，她会比着我的身材买一些我从的风格的衣服，去寺庙求平安符时，也会多为资助生求一份。

那时我只觉得她善良，从不多问。

原来，被程雪当宝贝一样藏起来的人不过如此。

脑海中，不断地闪过今天下午，程雪揉他发丝时那宠溺的目光。

让我的心脏不断下坠，下坠。

我深吸一口气，手机上，再次弹出我妈的消息：

「今天程雪有没有和你领证，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要是没领你就给我相亲去。没有她这样做事的，一直吊着你，以要不是她爷爷和你爷爷认识，当年我都不会让你们见面！你真是被她下了迷魂药了！」

订婚五年，外界舆论甚嚣尘上。

怕影响到程雪，我顶住家里家外所有压力。

不少人都等着把更年轻貌美的千金介绍给我，我不为所动。

可现在，我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坚持的意义。

我第一次回复道：

「好，我会考虑一下相亲的事。」

我做了决定的事，一向脆。

决定和程雪在一起的时候是，要和她分手了，也一样。

我给程雪发消息，让她早点回来，有事和她谈谈。

要是她是我的下属，就会知道我这个谈谈，预示着风雨欲来。

可她甚至没回我。

到了晚上，她推开家门，看见坐在阴影里的我，吓了一跳。

没好气地打开灯，发现我的表情有些阴郁，才想起了什么：

「顾见深，今天我闺蜜失恋了，安慰到现在，才忘记去民政局的。」

2

我唇角微扬，满是讽刺。

一开始，她爽约，还会说自己出车祸了，家里出事了。

现在，只拿一句轻飘飘的闺蜜失恋敷衍我。

我指尖点着李洋的资料，语气说不出喜怒：

「你闺蜜还挺洒脱的，三个月失恋了五次。」

她不知道，其实今天，我鬼使神差的，也没去民政局门口。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来的。

除去订婚第一年的热情后，程雪对我越来越冷淡。

和我在一起时三心二意，总是抱着手机不放。

无论我主动提起什么话题，她都用嗯，哦敷衍作答。

甚至有次我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签字，她接了我的电话，听了三秒就挂断。

明明六年前，我应爷爷的要求和她相亲时，是她对我一见钟情，使劲浑身解数追求我，说她最喜欢我的沉稳，喜欢我带给她的安全感，觉得我比她大五岁更有魅力。

没人能拒绝一个热情追求你的阳光少女，可她却在我动心，答应她告白的一周后断崖式分手，处处逃避我，甚至迅速和别的世家公子打得火热。

我不甘心，想要问个明白。

一次次低声下气地求她回头，为她和别人大打出手，为她拦截过飞机，为救她出过车祸，为她移植肾脏，向全世界宣告我的爱意。

当我为她遍体鳞伤后，她终于哭着说出心结。

她父母原本恩爱无比，却遭遇七年之痒，她爸有了新欢，将她母亲成抑郁症，跳楼而亡。

她说有太多的人喜欢我，怕重蹈覆辙，与其结果狼狈，不如一开始就和不爱的人结婚。

我紧紧抱着她，许诺这一生我都不会离开。

最终，她终于迈出那一步，和我订婚。

可程雪，先变心的人，明明是你。

这次，我真的没有力气把你追回来了。

程雪听出我话中的讽刺，眉头紧皱，不忿地将大衣甩到我身上，等着我给她收好：

「你什么意思？故意找茬？下次我去不就好了！」

在我面前，她总是不高兴。

有时候给我一个笑脸，甚至会让我觉得受宠若惊。

我避瘟疫一般将沾着厚重男士香水味的大衣扔到一边，扯了扯唇角：

「不用了。」

目光从她戴着手套的右手划过，我将李洋的资料扔到她眼前：

「既然不想结婚，就不结了，和一个老男人在一起，你很为难吧。」

程雪下意识接住，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低头翻了几页，脸色瞬间黑了。

我紧紧盯着她的表情，企图捕捉到那么一丝愧疚。

她却勃然大怒：

「顾见深，你竟然找人跟踪我！你真是神经病，幸好我没和你结婚，要不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嫁给你就是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也是这么觉得的，你本没尊重过我！」

「这人就是我的一个资助生而已，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的心也太脏了吧，当年你说信任我，就是这么信任我的？我和他清清白白！」

她盛怒的样子真情实感。

要是我没有亲眼看见她对李洋的亲昵，或许真的信了。

只是我没想过，曾经哭成泪人，求我再也不要受伤，她会心疼的女孩，竟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怨怼。

我眼睛有些发涩：

「下个月他生，你都要和他领证了，你说这是清清白白？」

程雪一脸鄙夷，踹了我一脚：

「我和人家小孩开玩笑逗他玩而已，他耳朵红害羞的样子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算了和你这种疑神疑鬼的老男人没话说，以后我不能和男人说话了呗，你越是这样，我越不想和你结婚，我不想变得和你一样无聊！」

她赌气似的冲进卧室，摔上房门。

明明快三十岁的人了，却被我宠得像叛逆期的女孩一样无法无天。

这次我没有低声下气地敲门哄她，只是默默擦去大腿上的鞋印。

程雪，以后不会有人宠你，为你一辈子兜底了。

手机上，那个白天通知我，说程雪要去文身的三无小号掐着点给我发了几十张照片。

每一张，都是程雪和李洋的合影，背景不断变换。

从最开始在山区隔着一个身位拘谨的合影，到最后甲板上，程雪大方地靠在李洋怀中比耶。

原来我愧疚不能陪程雪旅游，给她买上千万珠宝补偿时，她都在和李洋共度。

难怪她不再抱怨我工作忙不能陪她。

我以为她是懂事了，原来早就有别人陪。

我恍然想起，订婚后的第一年，程雪还是很粘我，很喜欢和我合影的。

可后来，却是我百般恳求她才肯拍一张，嘟囔着说我肢体僵硬，不上镜，太显老，然后从相机里删除。

现在才知道，只是因为她的镜头里都是小她近十岁的李洋，而我是多余的。

回过神来，我已经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是在文身店拍的。

程雪的右手无名指因为入针太深，红肿破溃，只能看出被纹了一个环状戒指的图案。

原本应该戴着我送的婚戒的地方，现在被李洋提前盖了戳，明晃晃地炫耀。

这就是程雪说的清清白白？

三无小号的语气义愤填膺：

「顾总，我是程小姐的助理，他们太过分，我早就想告诉你真相了！尤其这个李洋竟敢抢你的人，必须狠狠教训他！」

很久以前，他就给我发过消息，暗示程雪变心。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在挑拨离间，毕竟圈内等着我和程雪分手，好和我联姻的人大有人在。

以前对程雪信任，化作回旋镖，正中我的眉心。

我只回复了一句：

「李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3

下一秒，对面不断显示消息已撤回，实在撤回不掉，径直拉黑了我。

有贼心没贼胆，原来这就是程雪喜欢的人。

我起身，离开了和程雪住了五年的小家。

出门时，我直接联系了程父和我爸妈，要求第二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隔天晚上，程父到了包厢，我直接向他说明要退婚。

他勃然大怒：

「你说什么？你忘记以前怎么跪地和我保证的，说你会永远宠我女儿！」

这些年他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几乎忘了没有我定期扶持他们家，他们家早就因为他经营不善垮了，却对我颐指气使，大呼小叫。

可没了我对程雪的爱，他什么也不是。

我爸妈喜形于色，几乎鼓掌叫好。

「你女儿吊着我儿子整整99次不肯去领证，究竟谁辜负了谁？到现在她还没来，一点家教都没有！」

程父噎住了，脸色涨红。

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

姗姗来迟的程雪一脸不耐烦。

身后的李洋眼眶红红，拽着她的衣角，委屈巴巴道：

「算了吧姐姐，没关系的，你别和顾总起争执。」

程雪原本气势汹汹，看见程父和我爸妈，步履放缓。

矛头却对准了我：

「顾见深，你不是说有事要谈，怎么把我爸和你爸妈都叫来了！」

「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有危机感了想要联合他们婚是吗？你做梦！」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我儿子说话，你身后这是谁？」

程雪护住李洋，不住冷笑：

「顾见深，你心机真重。一边婚，一边把洋洋的文身店砸了，知不知道他都受伤了还要我别报警抓你！我只是资助他，你就这么嫉妒，以后你是不是还要对我闺蜜下手，幸好我没答应和你领证，不然你以后肯定是个家暴男！」

我看着李洋手背贴着的创口贴。

这就是程雪所谓的受伤？

前段时间我视察工地时被滚落的钢材砸断一指骨，她都没有这样过激的反应，习以为常地要求我给她做饭吃。

为了维护李洋，她甚至不惜把家暴男的帽子扣在我身上。

我哑声道：

「我本没找过他，他怕报假警被抓而已！」

程雪刚要斥责我，李洋却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就要向我磕头，哽咽道：

「顾总，你今天砸我店时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说我再纠缠姐姐，就要我死，还给我买了火车票！本来我是要走的，可是被姐姐发现了，她心疼地抱住我要我别走，我不是故意找你麻烦的，求你放过我吧！」

程雪眼疾手快，将手垫在他的额头上，一把将他扶了起来，眼中的疼惜无法掩饰。

「顾见深，你听清楚了吗？到现在他还在为你开脱呢，你怎么忍心？」

我扯了扯唇角：

「程雪，你见过大象为难一只蝼蚁吗？」

几次三番被反驳，程雪怒了，抬起手就要扇我。

迎着三个老人的目光，堪堪停在空中，无名指上一圈红色的瘢痕格外显眼。

李洋眸光闪动，拱火道：

「算了姐姐，你别为我出头了，我听别人说你都靠顾总才有今天的地位，别因为这一巴掌和顾总吵架，毕竟你们要结婚的，以后没有我心疼你，你自己要好好保重......」

程雪听了他的话，眼神坚定，一巴掌打了下去。

4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我做梦都没想到，她真的会因为李洋而打我。

脚底生一般，动弹不得。

我爸妈疯了一样冲过来。

「程雪你疯了，竟然打我儿子，我儿子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是个白眼狼！」

程雪更加不耐烦：

「打他就打他，还要挑时候吗？天天就知道拿恩情说事，那都是他自愿的，不是我求他做的！是他自己太善妒！」

「顾见深，我告诉你，你婚没有好结果，别想着控制我！」

说完，她拉着李洋就走。

我看着程雪决绝的背影，蜷了蜷手心。

一旁，程父已经吓得浑身颤抖。

我转头看他：

「伯父，还需要问我退婚的原因吗？」

程父脸色煞白：

「见深，我教女无方，这就找她给你磕头认错！」

我爸冷冷扫他一眼，我妈心疼地摸着我红肿的脸颊。

「程雪竟然文身了，不三不四的，还为了一个纹身师打你，成何体统，我要程家破产！」

我摇摇头：

「妈，没必要。狗咬你一口，你还去咬狗吗，打个狂犬疫苗，以后离狗远一点就好了。」

没有我的保护，有的是人想吃程雪家这块肥肉，何必脏了我的手。

闹了这么一出，程父求都不敢求，麻溜答应了退婚，当年送的订婚礼一应退了回来。

我忙着筹备发布会官宣退婚，毕竟，我的婚姻关系公司股价。

要是程雪和李洋被人偷拍，丢脸的人是我。

几天没理程雪，她却破天荒打电话给我：

「顾见深，你怎么好几天没回家，脾气这么大？」

「咳，我知道是你授意我爸停了我的卡，想让我回心转意，行了，我原谅你了！」

「洋洋的店铺要重新装修，需要两百万，你现在就打过来，这都是你闯出来的祸，我帮你填坑累都累死了。」

她的语气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贯的理直气壮。

「我知道那一巴掌让你丢脸了，回头和你办婚礼找回面子行不行？不过别肖想和我领证，不要得寸进尺！」

原来要钱才是她的目的。

以前程雪和我要钱时我心中满满的成就感，没了恋爱滤镜后，只觉得她脸皮厚。

想必在她眼中也是一样，不爱了，我就是个连呼吸都是错的老男人。

我语气平静：

「两百万，可以，按银行利率来，记得打欠条。」

电话那边默了一秒：

「顾见深！你一把年纪就别学人家欲擒故纵了！要不是洋洋劝我联系你，你以为我谁的钱都花吗？回头给他好好道个歉，顺便感谢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感谢他个大头鬼，直接挂断了电话，把她拉黑了。

隔天，发布会现场。

我实在不想再和程雪争论，让程父通知程雪前来。

参加发布会的宾客都以为我要官宣和程雪的婚期了，一个个窃窃私语。

看见程雪出场后，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低声祝贺着程雪。

程雪身后的李洋几乎咬碎了一口牙，故意拽了下她：

「姐姐，想不到顾总口嫌体正直，迫不及待要和你官宣办婚礼，我还是别出现他了吧！」

程雪扫了一眼工作人员的笔记本，隐约看见PPT上一个婚字，顿时有些得意。

故意带李洋到我身前，才回答：

「不行，我带你来，就是要他亲自来和你道歉，顺便打钱给你当补偿的，不然我就不配合他，让他发布会没有女主角，一个人唱独角戏。」

李洋心领神会：

「姐姐你千万别这样，顾总是心眼小了一点，可你也不能让他出丑啊，别人都说顾总是叔系男友，成熟稳重，很会疼人，这点小钱肯定不会当回事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唱着双簧。

我懒得搭理他们，只是看了眼腕表，发觉时间差不多之后径直上台。

程雪还要说什么，就被她爸强行拽上台，坐到了我身边。

她不情不愿，刚要掀桌。

我动了动话筒，低声道：

「欢迎大家参加我和程雪的退婚发布会，我和程雪已于一周前和平分手——」

第2章

5

啪嗒一声。

程雪有些失态地挥倒了水杯。

她不敢置信，缓缓回头，看见了背后大荧幕，瞳孔一缩。

荧幕上，赫然写着退婚发布会。

她又缓缓看向我一脸认真的神情。

我几句话结束了发布会，给足了她体面，说明退婚理由只是无法磨合。

等到我转身离席，她还在愣神，没有反应过来。

在场众人都一脸震惊。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会是我主动提的退婚。

要知道之前只是私底下有人议论了程雪几句，说她又当又立，当天他们的公司股价大跌。

不少人围了上来，想要询问程雪的想法。

还有人问程雪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引得我要退婚。

程雪终于回神，咬牙推开了众人，艰难地挤开人群，却发现我已经走远。

她几步想要追过来，眼睁睁看着我上了加长林肯。

想要叫住我，被我的助理直接拦住，被喷了一脸车尾气。

助理皱眉道：

「程小姐，顾总要赶往机场，有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程雪眉头紧皱：

「机场？他要去哪？」

助理轻叹一声，看向程雪的目光复杂，有些怜悯，又有些讽刺道：

「顾总为了等您想开去领证，迟迟没有处理海外市场，这次他终于要去开拓海外市场，保守估计半年后才能回来。」

他顿了顿，才道：

「程小姐，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顾总是真的不会等你了。」

程雪浑身僵硬，眼中罕见地出现了慌乱之意。

她这才想起来，我以前是个多么执着坚定的人。

之前爱她，所以坚定地走向她，哪怕遍体鳞伤。

现在离开，也毫不拖泥带水。

她拿出手机，就要打给我，一只大手却抢过她的手机。

是李洋。

他眨了眨眼，就把之前一脸算计的表情掩盖掉了，换成担忧的样子：

「姐姐，这电话不能打！顾总肯定是在赌气，你现在给他打电话，不就输了吗？要是以后他用同样的招式拿捏你，让你做不喜欢的事怎么办？」

「前两天其实他还给我发威胁短信，要我离开你呢，怎么可能真的和你退婚？」

程雪如梦方醒，激动地点了点头：

「对，洋洋，幸好有你，果然还是男人最懂男人了，我差点着了他的道了！居然想着用退婚的方式我，他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下作，以前我瞎了眼才觉得他成熟稳重！」

想着，她径直把我所有联系方式删除拉黑，有些得意地撅嘴道：

「顾见深，你和我装，我倒要看看，谁先撑不住低头示弱！」

......

顺利落地国外后没多久，我收到了我妈发的消息，她把一个头像是一盆多肉的人推给了我。

「儿子，方家的闺女方梨正在英国留学呢，从小跟着你屁股后面跑那个，你和她聊两句呗？」

我有些哭笑不得。

刚退婚，她就要我相亲吗？

但我也不好拒绝，于是告知自己的身份后申请了好友。

却没想到，秒被通过。

我还没编辑好和她只是加个好友应付家长的文字，就看见她发消息问：

「你就是我未婚夫？」

6

看到这行字，我惊呆了，连忙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一直显示输入中，良久才道：

「相亲不就是为了结婚吗？我挺喜欢你的，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她给我发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是我，你不满意？」

我看着照片里，大学前，一头黑长直容貌昳丽的女孩，抱着书，一身的书卷气质。

再想想她的多肉头像，耿直的话，一时有些头大。

在商场那么多年，我见到的人大多圆滑，恨不得东拉西扯说了三千字小作文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斟酌了一下，回复道：

「我们还不认识，喜欢什么的，等先接触一段时间再说？」

她给我发来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然后道：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哭笑不得地答应。

当晚接触下来，我才发现方梨是个很纯粹的人。

她从小到大学习优异，现在马上博士后毕业，人际交往简单到发指，每天三点一线，宿舍，教室，食堂，打交道的都是导师和同门，生活也只辗转在不同的校园。

可以说，一直居住在校园高塔里的她，简直是一张白纸。

对于婚姻，她想的也很简单，就是找个喜欢的人结婚，生子。

她很直白地说，她喜欢我，小时候就喜欢和我玩，看到我本人以后，也觉得喜欢。

可我莫名有些哄骗无知少女的感觉。

「方梨，你这种喜欢，顶多可以说是好感，和情侣之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你想想，你是不是也很喜欢你爸爸，你妈妈？」

一个33岁的人说着这样的话，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就把她当作朋友来相处。

因为总是约饭的缘故，我妈快乐疯了，以为我们进展相当良好，恨不得马上让我们结婚。

在国外的扩展计划也进行地很顺利，虽然错过了不少机会，但因为我公司的体量够大，资金够多，还是轻易收购了不少公司，拿下了不少。

不知不觉，我和程雪已经分手了五个月。

这五个月格外轻松，不用焦虑程雪对我的冷淡，不用工作了一天还要照顾她，更不用察言观色做低伏小。

方梨结束了自己课业，听说我要准备回国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欣然同意。

我回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国内的圈子里。

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少人想要趁虚而入，幸好我爸坐镇。

这些人换了副面孔，卯着劲要给我接风示好，我全部婉拒了。

回家的第一顿饭，自然要和家人一起吃。

但我不知道的是。

因为我要回国这件事，程家闹翻了天。

程父看着赖在家里无所事事的程雪，恨铁不成钢：

「你没听说吗？顾见深就要回来了，你还不给他发消息请他吃饭？你快点和那个什么洋洋断了，跪地和人家顾见深道歉去，你再不联系他，咱们公司马上就要破产了，到时候你去哪里当大小姐！」

7

程雪玩着手机毫不在意：

「本来他还想装半年，现在才五个月就撑不住了，你急什么，我才不会上赶着给他道歉呢。」

程父气得心脏直突突，一把打掉程雪的手机，给了她一巴掌：

「程雪！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要不是你和顾见深曾经六年的感情，大家不敢对程家下死手，我们家早就破产了！」

「你要是不想活了现在就给我滚出程家，我没有你这么蠢的女儿！」

程雪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

「你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要是没有我，你的公司早在六年前就要倒闭，你就要背上天价债务了，程如海，你等着，要是顾见深知道你打我，肯定要你生不如死！」

她气得拿起手机就跑出程家。

想了想，她回到了之前和我一起住的别墅。

打开门，李洋正在看球赛。

薯片袋子，啤酒罐，衣服鞋子到处乱放。

程雪微不可见地皱眉，冷声道：

「家里乱成这样，你也不知道收拾一下，之前顾见深——」

提到这三个字，她抿了抿唇，黑着脸认命地捡起了衣服。

之前在她的印象里，李洋是净青涩的大男孩。

现在看见他邋里邋遢的样子，不知为何，好像有滤镜破碎了。

李洋反应过来，挤开她急忙收拾起来：

「对不起啊姐姐，我最近生病了，没来得及收拾，你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说起生病，程雪的目光变得关切：

「你病了，没事吧？」

李洋笑了笑：

「没事，我因为没钱被房东赶出来，要不是姐姐给我地方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为了避嫌只能委屈地只能回老宅住，都怪我没用。」

程雪的目光更加柔和：

「我决定搬回来了。我让你不要动卧室的东西，你没动吧？」

李洋咽了下口水：

「当然，我不会动的。」

可当程雪进了卧室，发现空了一半以后，脑袋一空：

「顾见深的东西呢？」

李洋才故作懊恼地锤了下脑袋：

「对不起啊，姐姐，我大扫除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就直接收拾走了，我赔给你吧！」

程雪攥了攥拳，勉强笑了下：

「没事，反正他也要回来了，到时候他再重新添置回来就好了。」

李洋眸光一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为难道：

「姐姐，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我文身店的生意不错，想开个分店，你可不可以再借我一百万？」

程雪犹豫了一下，看李洋一脸期待，硬着头皮点点头。

关上门后，她打电话给自己的闺蜜：

「兮兮，我还有什么能卖的东西吗？再帮我二手出几个呗？只要凑一百万就行。」

她有预料地拉远了手机，果然听到手机里发出了闺蜜张甜兮的咆哮声：

「程雪你是不是疯了！这五个月你都把自己的包，高定衣服卖的差不多了！我告诉你，再卖就要卖顾见深送你的珠宝了，他要是知道你想想他会不会生气吧！」

8

「真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有病，那个洋洋也就那样吧，你都给他花了多少钱了！还因为他还得顾见深要和你退婚，我看你是好子过多了想要吃糠咽菜了！」

她气得不轻，数落了一番，到底还是向着自己的闺蜜：

「过两天顾见深就回来了，你低声下气说要和他领证，我保证你能瞬间拿捏他！到时候别说一百万，一个亿也就洒洒水啊！」

程雪嘟囔道：

「行了，再说吧。」

挂断电话后，她却有些不甘地自言自语：

「我才不要输给他呢，明明每次都是他哄我的。」

......

另一边的我回国当天，果然被媒体围了个水泄不通。

拉着方梨和助理换了妆才堪堪离开。

开车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方梨，你帮我看看谁给我发的消息。」

坐在副驾驶上的她看着备注为程雪的人发来的消息，看了一眼我：

「程雪发来的消息，她说她想看明天的高级音乐会，但是没抢到票。」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前她就喜欢这样给我台阶下，让我给她跑跑腿买个甜品，之前的争吵就能揭过。

方梨问：

「我能不能帮你回复她呀？」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方梨：

「行，你帮我回吧。」

她点点头，回复道：

「这么巧，我也要去看明天的高级音乐会，买了两张票。」

程雪立刻回复：

「好！那咱们剧场门口见吧。」

方梨又回道：

「啊，你不是没抢到票吗？」

程雪愣了几秒，才问：

「你不是有两张票吗？」

方梨唇角扬起：

「是啊，我和我未婚妻去，你和谁去呀？」

下一秒，程雪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梨问：

「程雪打电话来了。」

我皱了皱眉：

「挂掉就行。」

方梨勾唇挂断，拉入了黑名单。

十五分钟后，我将方梨送到了楼下。

这才拿回手机。

看到了聊天记录。

方梨这才反应过来，捏着裙角道：

「我听别人说她的事了，想帮你教训一下她，要是你不高兴，我这就和她解释！」

我失笑，调侃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小腹黑？没事，你不是想看音乐会吗？明晚我来接你。」

方梨的目光一寸寸地亮了起来。

我坐回车里，刚要开车回家，手机却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

接听，程雪崩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顾见深！你居然拉黑我，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我要你后悔一辈子！你居然还找什么所谓的未婚妻来气我，你就是个渣男！」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我反讽道：

「我们早就退婚了，哪来不要和我好一说，而且，我确实有未婚妻，不是什么演员。」

电话那头，李洋的声音传来：

「顾总你不要再说了！姐姐都哭了——」

哔！

电话被挂断。

我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

隔天，我和方梨一起去看了音乐会。

回去的路上，她默默踩着自己的影子，忽然，伸出手钩住了我的小指。

9

我心头蓦地一颤，什么也没说，只是反勾了回去，一路无言。

隔天，我不得不出席一场商业宴会。

圈子里的人看我回来第一天没出场，都在猜我的行踪，无论怎么样也猜不到我居然去陪方梨看了演唱会。

当晚的晚宴，所有人卯足了劲穿最豪华的衣服，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方梨挽着我进入会场，神情充满了好奇。

场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堆人围在了一起。

「给洋洋道歉！宴会喝茶怎么了，谁允许不能喝茶了？！」

程雪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攥了拳头。

只见程雪将李洋护在身后，和一个富二代呛声。

养尊处优的富二代涨红了脸：

「程雪你狂什么呢！你以为自己是顾见深啊，当初你因为穿高跟鞋不舒服，他就给你拿了双拖鞋参加晚宴，装货！你身后这个人说想用高脚杯喝茶，我就笑了一下，他就装可怜和你告状，你让他出来，我要和他单挑！」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程雪。

当初那个鬼马少女，原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守护者的身份了。

程雪眉头紧锁，悄然，和看戏的我对上了视线。

顿时，眼眶微红，染上了委屈的神采。

「顾见深，你怎么才来啊，这个人冲我大喊大叫，你不管一下吗？」

众人见到我，隐隐露出畏惧的表情。

刚才的富二代咬牙，攥紧双拳，不情不愿道：

「刚才，是我——」

「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他想要道歉时，我突兀出声。

漠然地看过程雪，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程小姐，你和别人起了，麻烦自己去解决，不要打着我的旗号。」

说完，我带着方梨远离是非中心。

方梨挽着我的胳膊紧了紧，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端起桌上的小蛋糕吃了起来：

「以前和导师去开会，我就负责吃，想不到国内的西点也这么好吃！」

我失笑。

另一边的程雪却不好过。

众人见到我不给她撑腰，曾经被她的罪过的人都落井下石。

「吓死我了，当初顾见深开完发布会就出国，我以为他们只是吵架，没想到真退婚了！人家顾见深边上的女孩漂亮又知书达理，这才是豪门典范！」

「就是！程雪，之前你非要标新立异，穿着运动服来参加宴会，嘲讽我妆画的厚，当时有顾见深护着你，我们没说什么，但所有人都讨厌你这种装货！一把年纪了装什么青春阳光小白花，恶不恶心！」

「你们程家算什么东西，没有顾见深什么都不是，不是不喜欢像个大家闺秀一样搞社交吗？你穿着高定礼服和高跟鞋嘛，脱呗！」

以前看在我的面子上，所有人被打了脸还要向她赔笑脸。

以至于让程雪忘了，这个圈子到底有多残酷。

顿时，她露出了害怕的表情，想要李洋为自己说句话。

李洋见势不对，却苦着脸道：

「对不起啊姐姐，我肚子疼，先去上个厕所！」

10

他要遁走，程雪也想跟着跑，却被人一把薅住长发，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一次次看着我的方向，幻想我像以前一样英雄救美。

可她自己毁掉了这份特殊。

宴会结束后，我也没给她纠缠的机会，和方梨携手离开。

程父阴沉着脸找过来，看见发丝凌乱的程雪。

程雪委屈道：

「爸，我被人欺负——」

啪！

程父怒甩她一巴掌，满眼死寂：

「我让你去求顾见深，你为什么就是不听，现在人家找到更好的未婚妻了，那些人也不用忌惮我的公司了。我就要破产了，你满意了吗！」

程雪眼中噙着眼泪：

「你活该！你害我妈死了，本来就不配！」

她转身跑走，堵在厕所门口，一把抓住鬼鬼祟祟的李洋。

李洋神情慌乱：

「对不起啊姐姐，我今天实在肚子疼，不是故意不去救你的！」

程雪的表情平静地有些诡异：

「李洋，你和我一起去找顾见深解释，你告诉他我和你是清清白白的！我要之前欺负我的那些人后悔！」

李洋的表情变幻莫测：

「姐姐，你在开玩笑吗？我要是在闹到顾总面前，他会了我的！」

程雪的脸庞扭曲，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往外拽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之前我不在意，可现在阿深真的生气了，要是他不要我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眼看着不少人诧异地看过来，李洋忽然嘲讽一笑，打开程雪的手：

「程雪，你放心，唯一过不好的人，是你......」

「多谢你这段子资助给我的几千万，我花都花不完呢，对了，你寄存在好闺蜜那边的，顾见深送你的礼物，我知道你舍不得卖，早就掉包了。」

「现在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的人是你，要不是惦记你家公司的钱，我才懒得和你周旋！」

「刚才我都听见了，你家破产了，我也不想和你再演下去了，拜拜！」

李洋转身就要走，却不知道执拗状态下的程雪有多疯狂。

她抄起还没来得及搬走的酒，一酒瓶将李洋砸倒在地。

一下，两下，血花四溅。

所有人都看呆了，要去拉扯程雪，程雪使劲浑身解数还要踹李洋两脚。

她笑了，眼角却划过两行眼泪：

「你这个！你把我的顾见深还给我！还给我！」

最终，李洋虽然抢救及时，但是脑部神经受到了损伤，成为了植物人。

而程雪因为故意伤人，被判处十年。

她执意想要见我一面，我拒绝了。

当天，是我和方梨认识的六个月纪念。

我专门去买了个小蛋糕。

我知道女孩子最喜欢这种仪式感了。

可端着蛋糕去找方梨的时候，却看见她在哭。

她抹着眼泪：

「顾见深，你是不是还是舍不得程雪啊，没事的，你把她保释出来吧，我知道，你们之间轰轰烈烈，经历了那么多，我，就是个破镜重圆文里的恶毒女配而已。」

我看着她放在桌上的小说阅读界面，笑出了声，捧起她的脸，温柔道：

「看错啦，咱们的世界是一本救赎文，我是被前妻伤透心的男主角。所以我的女主角，你愿意救赎我吗？」

她重重点头。

我的心变得滚烫。

谁说爱情非要轰轰烈烈，也可以细水长流。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