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的最后一次成全
主人公叫宇飞宇梁的小说妈妈的最后一次成全是由青远杉所著。第1章 1生下大儿子的第一年,村里闹饥荒,我挨户磕头求来了让儿子活下去的口粮,腿却落下病。二儿子要上小学时,家里没钱,我下海捕鱼攒学费,却被渔网绞烂了手。刚会走路的小儿子险些被玻璃砸死,我用身体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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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生下大儿子的第一年,村里闹饥荒,我挨户磕头求来了让儿子活下去的口粮,腿却落下病。
二儿子要上小学时,家里没钱,我下海捕鱼攒学费,却被渔网绞烂了手。
刚会走路的小儿子险些被玻璃砸死,我用身体去挡,聋了一只耳朵不说,整个后背还满身伤痕。
后来老大老二陆续成家,我却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儿子们个个抢着照料我,尤其是小儿子,为了陪我到现在都没结婚。
直到重阳节这天,小儿子喝醉了,扒着我的轮椅哭诉。
“妈,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啊......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要是你没救我,我就能心安理得的把你送到大哥家,这样我就能结婚了。”
“妈,你怎么还没......没死,为什么还要一直拖累着我们......”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踹翻一旁的电暖炉。
我不记得他是谁,但看到他猩红的眼眶,我的心没由来的钝痛。
为什么要哭呢?不要哭啊,你希望的,很快我就替你实现。
1.
没一会儿,小儿子平复好了心情。
他抹了一把脸,把倒在地上的电暖炉扶了起来,然后替我盖好了毯子。
“妈,我醉了,刚刚说的都是胡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给你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就出发去大哥家,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你的孙子孙女了,开心吗?”
我眨了眨眼,脑子里混沌一片。
“我......还有孙子孙女吗?”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苦涩,点了点头。
“有啊,你有三个儿子,有两个孙子,有一个孙女。”
“那你是谁啊?”
“我是你的小儿子,小飞。”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头发,然后推着我去换了身保暖的衣裳。
可到楼下的时候,我又忘记了要去什么。
我只记得,现在我要回家做饭了,不然孩子们从学校回来没饭吃。
我转头对推着我的那个年轻人说。
“年轻人,能麻烦你把我送回家吗?我还要回去给孩子们做饭呢。”
“要是回去晚了,孩子们就要饿着肚子等我做饭了。”
那个年轻人眼眶有些通红,他告诉我,我的孩子们现在都长大了,而且老大和老二都有孩子了,现在他要带我去老大家吃团圆饭。
“我的小儿子呢?小飞呢?”小儿子因为年龄小,总爱粘着我。
他顿了顿,说他就是小飞,他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所以还没结婚。
我点了点头,但还是想不明白,明明今早还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孩子们,怎么都成家了?
但是,当我到了他说的老大家时有些生气。
这里哪里有我家宇栋?我家宇栋明明还是个高中生,怎么会是个中年人?
就在我问出口的时候,围着我的三个人脸上闪过如出一辙的烦躁。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姑娘在客厅里,对我做了一个鬼脸,笑嘻嘻的说。
“又不记得我们了,是笨蛋!”
我有些好奇的看着她,还没等我问出口,把我推到这里的年轻人就先开口了。
他指着那个年纪稍大的的男人说。
“妈,这是大哥。”
然后指着戴眼镜的男人说。
“这是二哥。”
最后指着自己。
“我是小飞。”
我眨了眨眼,仔细的把他们的脸刻进脑海中,然后点了点头。
这时,摇篮里的孩子突然啼哭出声,老二笑骂着说了句“臭小子”,刚想走过去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一股暖流从我的身下传来。
兄弟三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动作一致的捂住了鼻子。
老二的声音虽然瓮声瓮气的,可语气里的嫌弃半分不漏的传进了我的耳朵。
“妈,恶不恶心啊!你要是想上厕所说一声不就好了,现在这样你是要恶心死我们吗?!”
2.
可我的脑子又陷入了混沌。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看着我?
妈妈呢?她是不是想把我丢掉了?可是我吃的不多啊。
眼泪蓄满了眼眶,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住了离我最近的那个人。
“叔叔你好,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那个人愣住了,他放下捂在鼻子上的手,把我推到了灯火通明的客厅。
看着造型精致的吊灯,还有像是镜子一样的地面,我更害怕了。
这一定是很有钱的人家,妈妈是真的把我卖了。
可拉着我袖子的叔叔蹲下来,轻声说:“妈,外婆早就去世了。我是你的小儿子宇飞,那边拖地的是大儿子宇栋,给孩子换尿布的是二儿子宇梁。”
大儿子听到了,有些烦躁的开了口。
“小飞,和她说了有什么用?她等会还不是会忘了,真是的,我和小二都说把她送去养老院,你又不同意......”
“我同意了,过完节之后,等我找好了养老院就送吧。”
蹲在我身边的小儿子淡淡开口。
老大和老二吃惊的转过了头,快速的把手上的事情弄完后走到了他身边。
“老三,之前你一直不同意,现在怎么突然同意了?遇到什么难处了?”
小儿子拿出手帕,给我擦了擦唇角的口水,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燕子说想结婚了。”
“妈这边,我实在没精力照顾了。”
老大和老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我后天就去看看养老院,找个好点的,让妈舒舒服服的。”
我虽然没有全部听懂,但是我听懂了他们要把我送走。
求他们不要送走的话堵在嘴边,明明那个字很熟悉,但我就是说不出来。
可转眼,我就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混沌的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三个孩子的话语清晰地映在了我的脑子里。
“按理来说,妈得老年痴呆这么久了,怎么还只是记不得事?”
“不是说到了晚期会因为忘记怎么呼吸然后窒息的吗?妈怎么还没......”
“老二!”
老大的怒喝声打断了宇梁。
“你是中午的酒还没醒吗?!”
宇梁沉默半晌,捂住了脸,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也不想这样啊,哥,但是团团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家里还有车贷房贷,我真的没钱了。”
“你看看老三,这么多年一直照顾着妈,三十五了才准备结婚,更何况他为了照顾妈,连工作都辞了!”
宇栋看向我,冲我勉强的笑了笑,然后呼噜一把弟弟的头。
“没事,有哥呢,有哥在呢......”
我忽然想起来,宇梁上学的时候,家里没钱。
小孩坐在家门口,哭的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时候,宇栋气喘吁吁的跑回家,伸手擦掉了弟弟脸上的鼻涕眼泪,也是这么呼噜了一下宇梁的头,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可靠。
“没事,有哥呢,以后哥教你!”
我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宇栋的头。
“没事,妈在呢,你们想要的,妈都会给你们。”
三兄弟脸上如出一辙的犯傻的表情,我实在忍不住挨个摸了摸头。
“妈愿意去养老院,你们只要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妈妈就行。”
宇梁摘下眼镜,像小时候我摸他头那样嘟嘟囔囔的抵抗。
“都说了不要摸我的头......”
可是哭腔却出卖了他。
宇飞嘻嘻哈哈的过去笑话他二哥,吵起来的时候被宇栋一手镇压一个。
我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三兄弟打闹,心里却计划起其他事情。
我不能再这么拖累孩子们了。
3.
过了节一段时间后,我就被送进了养老院。
我转头看向推着我的年轻人,有些担心的问。
“小伙子,我住在这里要花多少钱啊?”
他笑了笑,轻声安慰我。
“你有三个儿子呢,他们平摊之后没多少的。”
混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 这是我的小儿子宇飞。
我皱起眉,有些急切的催他离开。
“你怎么还在?你老婆都快生了你还来陪我一个老婆子什么?还不回去照顾你媳妇?”
宇飞有些震惊,但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妈,我......算了,反正你待会也不记得了。”
后面那句话我没听清,刚想问他说的什么,他又继续说道。
“知道了,我把你送到房间就回去了。”
宇飞推着我到了房间,细细的查看了房间的每一处,并且和护工签了同意安装监控的书面协议。
在确认手机能查看监控后,他俯身抱了抱我,语气像是卸掉了一座大山一样轻松。
“好了,妈,我走了,您要是想我们了,就让护工阿姨给我们打电话,大哥他们在公司上班,周末才能来看您,但是我一接到电话就能来看您了。”
我却有些不安。
“小伙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能带我回家吗?我还要给孩子们做饭,他们放学回来会饿的。”
可是小伙子却只是叹了口气,和我身边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说了声“辛苦你照顾我妈”后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里很难受。
但有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回想:【不能拖累孩子们,不能拖累孩子们......】
接下来的子里,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直到12月24号那天,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小儿子结婚的子。
他上次来看我时,和我说过的。
我怎么能忘记呢?
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不用再换一身了。
趁着午休的时候,我偷偷的从老李说的那个小门溜了出去。
我想了想,小儿子说过,他的婚礼现场就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然后左转就到了。
在拒绝了好心人的帮忙后,我顺着路一直走。
可走到我肚子饿了也没走到尽头。
我坐在路边,有些迷茫,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可下一秒,一辆警车停在了我面前。
宇飞穿着一身黑西装,面色焦急地下了车,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之后,大声责问道。
“妈!你要什么啊?!啊?今天我结婚你也不放过是吗?你瞎跑什么?!”
我讷讷的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递到他面前。
“我只是想给你送......”
他却猛地挥手,手里的盒子重重的砸在地上,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但是除了我却无人在意。
“够了!你到底想什么?!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乱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结婚?!”
“你为什么还活着?我好不容易摆脱你了为什么你还要闯祸?!”
我举起的手慢慢的、无力的落在了两侧。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去看看我最小的孩子的婚礼,我只是想把他爸爸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当结婚礼物送给我的小儿媳,我只是......我只是想他们了。
可是一切的解释的话语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这是,宇梁也来了。
他拍了拍宇飞的肩膀。
“你快回去吧,妈这边有我,大哥等会儿也到了。”
宇飞点了点头,没看我一眼就离开了。
宇梁叹了口气,扶着我上了车,随即叹了口气。
“妈,你今天实在是太乱来了,今天是宇飞的大子,你怎么还要在这个重要的子捣乱啊?”
“刚刚宇飞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着急了,说了些气话,等过两天我让他来给您道歉。”
可我只是看着窗外,想我现在在哪里?我只想回家。
王国立呢?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垂下眼眸,既然他不来找我,那我去找他好了。
所以,三天后的清晨,我离开了。
等我回到王家村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了。
虽然一路上没吃没喝,但我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我踏着清晨的阳光,回到了我和王国立最开始的那个家。
那个只有我,王国立,还有我娘的家。
我又花了半天的时间去村子里的小卖铺买了一瓶农药。
小卖铺换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不是王扬那个老头子了,不然他一定要逮着我问八百个问题,然后让我告诉国立让他晚上来找他喝酒。
我回了家,煮了一碗面,把农药到了进去。
然后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宇栋小时候的本子和笔,给他们写下了我最后一封信,放在了我的枕头边上。
然后缓慢的吃净了那碗面。
妈妈,国立,我来找你们啦。
第2章 2
4.
可我却没有见到妈妈和国立,反而见到了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和警察站在十家村的村口,面色凝重。
我仗着没人能看见我,到处逛了起来。
当年妈妈去世之后,丈夫怕我伤心过度,才带着怀孕得我搬到了这里。
可惜,国立在小儿子满月的时候发生意外去世了,只留下了我带着三个孩子。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我的老年痴呆好像好了,以往混沌不堪的脑子现在十分清明。
我有些开心,这样等妈妈和国立来接我的时候,我就不会认不出他们了。
“周队,我们查了一下地图,这周边还有三个村子,最近的是李家村,最远的是王家村。”
被叫周队的那个年轻人沉思了一会,然后说。
“走,从王家村开始找起。”
然后他们带着三个孩子上了车。
我想了想,还是跟在了三个孩子的身边。
车上,宇栋语气里有点不耐烦。
“妈要是想回老家,和我们说不就行了,自己瞎跑什么?我现在在晋升的关键时期,还要请假来找人。”
宇飞却喃喃自语道。
“大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妈会不会因为我那天说的话,然后就......”
宇梁皱起眉,光线落在他的眼镜上,让我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你别瞎说!不会的,妈不会记得的......”
宇栋也抿起了唇,眼里满是不安。
我坐在他们身旁,垂下了眼。
过了一会儿,车停下来,三个孩子下了车,跟在警察在村里找人。
他们拦住了昨天我在小卖铺见过的那个年轻人,把我的照片放到他面前。
“同志你好,请问你见过这个老太太吗啊?”
年轻人点了点头。
“见过,昨天下午点来我们家小卖铺买了瓶农药。”
三个孩子的脸色瞬间苍白。
宇栋强撑这走上前,语气颤抖。
“那,那你知道她往哪走了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
周队让他离开了,然后面色凝重的让同事从村头开始搜村里没人住的房子。
周队和另一个警察带着三个孩子从村尾开始。
我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我和妈妈还有国立住的房子,就在村尾第一家。
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周队敲了门,没人回答后,打开了大门。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份碗筷,地上还有一瓶农药。
宇栋心里的惊慌像水般涌来,他踉跄着跑向开着门的屋子,却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瘫软在地。
宇梁和宇飞看到大哥这幅反应,强压下心底的惶恐,互相搀扶着走了过去。
可当他们看到躺在床上的我后,也瘫倒在地。
周队连忙上前,越过三个人走到床边,伸手分别在我的颈侧、鼻下以及口处停留了两三秒后,转过身对瘫倒在地上的三人,语气沉重的说道。
“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了,节哀。”
说完后,他就退了出去。
宇栋跪在地上,看着躺在床上的我,心里有些迷茫。
他妈妈怎么就没了?他以后,就成孤儿了?
他跪着爬到我床前,拉着我的手贴在脸上。
“妈,你手怎么这么冷啊?我给你捂捂,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个小火炉吗?我给你捂着就不冷了。”
“妈,你醒醒啊,我带着弟弟们来接你回家了,你不要睡了。”
宇栋和宇飞也回了神,两个人连滚带爬的围到了我床前。
宇栋的目光在我的脸上穿梭,但是却被枕头边一张白色的纸吸引了目光。
他颤抖着手把那张纸拿了出来。
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6.
【宇栋、宇梁、宇飞:
妈妈已经拖累你们太久了,而且妈妈也不想最后变成一个连上厕所都要被人伺候的废物,所以原谅妈妈的不告而别。
好在现在你们兄弟三人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只是宇栋,不要只关心比尔呢,也要多关心关心自己,身体是自己的;宇梁,以后不要欺负哥哥和弟弟了,以后没有妈妈护着你,要是挨揍了,不要来找妈妈哭,妈妈可不会帮你了;宇飞,以后妈妈不在了,自己记得按时吃饭,要是再忘记吃饭,妈妈是要来敲你的头的。
你们是妈妈的宝贝,可是外婆和你们爸爸是妈妈最惦记的人,所以妈妈要去找外婆和你们爸爸了,不用担心妈妈,天气凉了记得穿秋裤,不要嫌丑,记得按时吃饭,好好长大,下辈子,希望你们还能做的孩子,我会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妈妈。
张桂春 留】
宇栋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
他把信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走到床边,替我梳理有些杂乱的头饭。
他双眸含泪的仔细打量着我带着微笑的脸,有些苦中作乐的想,起码母亲离开的时候是开心的。
他想起妈妈信里说“下辈子要做个身体健康的妈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我们带妈回家。”宇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我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
妈妈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他却觉得比抱着小时候的弟弟们还要重,那是妈妈一辈子的牵挂和委屈,是他从未好好报答过的恩情。
宇飞和宇梁跟在后面,宇梁手里还捧着我特意放在这边想给妈妈看的旧本子。
那本本子里夹着他们小时候的照片,有宇栋第一次得奖状的样子,有宇梁掉了门牙的傻笑,还有宇飞被我抱着的襁褓照。
照片的背面,我还写了每个孩子的生和趣事。
警车缓缓开出王家村,阳光洒在车窗上,却暖不了三兄弟冰冷的心。
宇飞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哥,我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
宇栋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的手臂更紧了些,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我的头发上。
我跟着孩子们到了殡仪馆,看着宇梁去办手续,指尖捏着表格,手还在抖。
窗口的工作人员问逝者姓名时,他张了张嘴,“张桂春”这三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宇飞站在走廊尽头,盯着墙上“安息”两个字字,突然蹲下身捂住脸。
婚礼当天他冲母亲吼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想道歉,可母亲再也听不见了。
三个兄弟站在外面,看着殡仪馆的烟囱冒出淡淡的烟,没人说话。
他们把母亲的坟墓选在了父亲的墓旁,不远处就是外婆的坟墓。
宇栋说,这样母亲就不会孤单了,能和父亲、外婆在一起,她应该会开心的,而我的确很开心。
本以为今天晚上我就能去轮回投胎,但是我却发现小儿子的眼睛里,有了死意。
7.
葬礼结束后,我不放心的跟着小儿子回了家里。
看着他装作没事人一样哄着妻子入睡,然后在黑暗里发呆。
宇飞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卧室,走到了书房,抽出了纸笔。
我上前一看,是遗书。
我愣怔的看着小儿子面无表情的脸,我的宝贝,怎么会想到要寻死?
十二点,黑白无常的身影出现了。
“张春莲,时间到了,走吧。”
我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声声哀求到。
“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求你们,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去死!”黑白无常的语气冰冷。
“阴间人不能手阳间事,一旦违反规定,就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你想好了吗?”
黑白无常的话音刚落,我便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我想好了,只要能让孩子好好活着,灰飞烟灭也值。”
两道身影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给你一个小时,时间一到,无论结果如何,必须跟我们走。”
我连忙起身,飘到书房窗边。
宇飞正对着信纸发呆,笔尖悬在 “遗书” 二字上方,墨汁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试着伸手碰他的肩膀,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天色见亮,遗书也写完了,宇飞看着窗外的阳光,闭上了眼。
我连忙闭上眼,进入了宇飞梦境。
“妈?”他在梦里轻声唤我,还是小时候受了委屈找我撒娇的模样。
我笑着把比我高出不少的,正值壮年却满脸委屈的孩子抱在怀里,像小时候哄哭鼻子的小孩儿那样轻声哄他。
“妈妈在呢,多大了还哭鼻子,小心老大老二知道了笑话你。”
话音刚落,宇栋和宇梁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妈!”
周围景色变成了十家村里家里的景色。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三个孩子围坐在我身边,一如他们小时候那样。
我挨个呼噜了一遍孩子的头顶:“是妈的错,妈没和你们说清楚。”
“妈没有怪你们,只是妈怕之后真的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记得,所以趁现在,还记得家在哪的时候走,妈才能找得到回家的路。”
“而且你们爸爸和你们外婆在那边等我太久了。当年你们爸爸走的时候,我抱着刚满月的宇飞,就想着一定要把你们三个拉扯大,不能让你们像我一样没了爹娘。现在你们都成家立业了,老大事业稳了,老二的工作室也步上了正轨,老幺也娶了好媳妇,妈总算能放心去找他们了。”
“宇飞,那天你婚礼上,妈不是要捣乱。那个盒子里是你爸留给我的玉镯,我想送给你媳妇。可惜没送出去,还让你受了委屈,妈给你道歉。”
“以后你们要好好的,相互扶持,不然妈在那边也不安心。”
“好好跟媳妇过子,好好照顾自己和你们的老婆孩子,咱们下辈子还做母子,到时候妈一定做个身体健康的妈,不拖累你们,就看着你们长大、结婚、生孩子,好不好?”
8.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眼角却慢慢的湿润了。
宇飞哭着和我道歉:“妈,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我不该让你去养老院,不该把你送我礼物打碎了,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好儿子......”
宇梁拉着我的手,靠在我肩膀上。
“妈,我也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也不该那么嫌弃你。”
我跟前的宇栋也红了眼眶,但是做为大哥的他却不会像弟弟们那样。
他只是瓮声瓮气的说。
“妈,我也有错。”
我把眼角快要滑落的泪水拭去,伸出有些半透明的手费力的把三个孩子拢进怀里。
“傻不傻,认错都要抢着来。”我轻轻拍了拍他们,“妈妈从来都没怪过你们,你们可是妈妈的孩子啊。”
“好了,时间到了,妈要走了。记住,好好活着,就是对妈最好的报答。”
我最后看了一眼孩子们的脸,离开了梦境,转身走向等候在门口的黑白无常。
路过卧室时,我又望了一眼熟睡的小儿媳,长得真好看啊,要是那个玉镯还在,小儿媳带着一定很好看。
“走吧。”我轻声说。
离开宇飞家的瞬间,黑白无常的锁链便缠了上来,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为了几句话,落得这个下场,值吗?”黑无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我望着宇飞家的方向,嘴角带着笑:“值。只要我的孩子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值。”
话音刚落,身体便开始化作点点微光,随着夜风消散在空气中。
我最后看到的,是宇飞从梦里醒来,伸手抹掉眼泪,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
三个月后,宇飞坐在心理医生的诊室里,手里攥着一张老照片——那是我抱着襁褓中的他,身旁站着刚上小学的宇栋和宇梁。
“医生,我现在好多了。”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沙哑,眼里也有了光,“我妈说了,要我好好活着,我不能让她失望。”
从诊室出来,宇飞开车去了珠宝店。
柜台里放着一只修补好的玉镯,裂纹处被工匠用金丝细细缠绕,像一道温柔的疤痕。
这是他找了半个月,才找到能修补老玉镯的师傅,特意按照我当年的心意,做成了“金镶玉”的样式。
回到家,他把玉镯递给妻子:“这是妈结婚时想送给你的,现在我替她送给你。”
妻子接过玉镯,轻轻套在手腕上,眼眶微红:“妈要是还在,肯定会喜欢这个样子的。”
又过了一年,医院的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女婴,笑着对宇飞说:“恭喜你,是个小公主,你看她耳垂上还有颗红痣,真特别。”
三家大人凑过去,看着婴儿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突然红了眼眶。
三个孩子都记得,我耳垂上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红痣,小时候他们总喜欢伸手去摸,说那是妈妈特有的标志。
宇飞有些手足无措地抱起女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你外婆...... 她一定很喜欢你。”
宇栋和宇梁也笑着红了眼眶。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婴儿的脸上,也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孩子们知道,我从来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陪着他们。
而我们约定好的下辈子,也终将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子里,如期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