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缕残魂向月明

1

十年前我和另一个女孩被卖进深山。

她为给我争取逃跑时间，被人扭断了双腿。

获救后爸妈将她收为女儿，当成亲女儿对待。

为此，忽略了患上重度抑郁症的我。

他们说：“你只是抑郁症，可雯雯却因为你断了双腿。”

可爸爸妈妈，你们都是心理医生。

难道不知道，抑郁症病人，是不想活下去的吗？

1.

我攥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躯体化越来越严重，骨头缝里痒得难受。

可给妈妈打了十几通电话，全部被她挂断了。

她的回信也冷冰冰的。

【盛宁，今天是岁岁的 成年礼，你别无理取闹。】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结痂的伤口。

感觉不到疼，反而有种解脱的快意。

我抿着唇，缓慢地敲下回复。

【好的妈妈，我做好饭等你和爸爸回来。】

他们是海城顶尖的心理医生，手下病人无数。

但还是会百忙中抽出时间参加林岁岁的成年礼。

我抹了把泪，摇摇晃晃站直身子。

熟稔地用纱布包扎伤口，穿上密不透风的长袖秋衣。

一层接一层的布料裹在身上，有些别扭。

但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在外卖软件上买了很多菜。

爸爸爱吃的鲈鱼，妈妈爱吃的牛肉，还有林岁岁最喜欢的三文鱼。

我把沾了血的刀洗净塞回刀架，拿起另一把刀处理食材。

手机嗡嗡响了几下。

是林岁岁发来的语音。

她还是很温柔。

“宁宁，爸和妈都来参加我的成年礼了，你怎么没来？”

我的思绪有些迟缓。

直到手机上带有备注的闹钟响了起来，我才想起来为什么没去。

因为今天，也是我的成人礼。

昨天睡前我的情绪异常亢奋。

脑子里幻想爸爸妈妈会为我准备什么礼物。

或许，收到他们的礼物，我能多一点点活下去的决心。

我垂着眼，看着林岁岁发来的全家福。

她坐在轮椅上，亲生父母站在左边，我的爸爸妈妈站在右边。

四个人举着一条横幅。

【希望岁岁，年年康健，岁岁无忧。】

我回过神，给她发去祝福和解释。

“岁岁，生快乐。”

“我没去是因为，今天也是我的成人礼，你能帮我和爸妈说一下吗？”

“我等他们回家吃饭。”

林岁岁没回。

但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内疚地要哭出来，催着爸爸妈妈回家陪我。

我们同生共死过，十年间筋连着筋一起长大。

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

只有一件事，我瞒住了她。

她的腿断了，却走出了那个山村。

而我的灵魂，却被永远锁在那里，不得解脱。

晃了晃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开，专心准备饭菜。

半个小时后，家里的门被推开。

几道声音齐齐喊着我的名字。

“宁宁，我们回来了。”

林岁岁哽咽的声音格外突出。

“宁宁，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也是你生......”

我压住颤抖的手，从厨房探出头。

爸爸妈妈推着林岁岁走到厨房门口。

一阵属于巧克力蛋糕的香甜扑面而来。

妈妈咳了一声，将蛋糕递到我面前。

“宁宁生快乐。”

我眼中的光骤然亮起。

可触及到蛋糕的那一瞬间，光亮瞬间化为死寂。

我见过这个蛋糕。

林岁岁发给我的照片里，漂亮华丽的五层蛋糕的最顶层，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