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碎，爱意终

第5章 5

我挣扎着要走，身体却撑不住了。

一双温热的手，这时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的命是解开‘玲珑局’换来的，没断气，就别这么糟蹋自己。”

声音低沉，带着北地的风沙味。

“你是谁？”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感觉到陌生的气息裹住了我。他没嫌弃我身上的脏污和臭味，直接把我横抱起来。

“记住我的名字，慕容渊。”

是那个送古棋局来的北境王子。

他的手很稳，掌心燥，有常年握兵器的薄茧，却没有难闻的血腥气。

“你要带我去哪？”我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在摩擦。

“去一个能让你重新看见太阳，也能让你看清仇人下场的地方。”

慕容渊把我带回了他在京城的秘密住处。

这里很安静，只有苦涩的药味夜不散。

他找来了北境最好的巫医。

治疗时很疼，像是烧红的细针扎进眼球，还在里面搅动。

每次换药，我都疼得浑身冒冷汗，指甲把床单抓出一道道口子。

但我没出声。

这点疼，比起阿寻死在冰原的绝望，比起师傅陵墓被挖的屈辱，本不算什么。

我要忍，要留着这口气，亲眼看着萧策和柳轻瑶遭。

慕容渊偶尔会来看我，话不多，只是坐在一旁翻兵书。

直到那天，外面的消息传了进来。

柳轻瑶拿着我解开的棋谱，去给萧策邀功了。

听说，金銮殿上，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那复杂的棋局走得一丝不差。

萧策很高兴，赏了她很多珍宝，夸她是“大夏从古到今第一才女”，还允许柳家子弟破例做官。一时间，柳家风光得很。

听到这消息时，我正在喝药。

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泼在手背上，我却没感觉到疼。

“第一才女？”我笑了，眼泪混着眼角的药膏往下流，“她也配？”

慕容渊放下书，递给我一块帕子：“棋谱是你写的，也是你给她的。你早就想到会这样？”

“她贪心，看到好处就会抢。”

我摸索着抓住慕容渊的袖口：“殿下，我想借你的手，写封信。”

慕容渊没拒绝。

我看不见，只能口述。

信里，我不写自己的冤屈，也不写仇恨。

只写“玲珑局”的一百零八种变化，写每一步落子的心思，写里面藏着的、只有真正解局的人才能看懂的北境军政布局。

每个细节都写得特别细。

哪怕是最细微的心思博弈，都拆解得明明白白。

就像，柳轻瑶偷了一把好剑，却只用来砍柴，而我写出了这把剑的打造方法和用法。

“这封信，你想送给谁？”慕容渊问。

“御史大夫周正。”我说出一个名字，“他出了名的耿直，也是个棋痴。”

信送出去第三天，朝堂上乱了。

据说，周御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着那封信，向刚被封“才女”的柳轻瑶请教。

他问：“皇后娘娘，这玲珑局第五十六手明明是死路，为什么能活过来？这里面藏的‘背水一战’兵法，对应北境的哪个地方？”

柳轻瑶懵了。

她只背了棋谱的走法，哪里懂这些深层的意思？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硬说“是凭感觉”。

周御史冷笑一声，又问了三个关于北境军政和棋局关联的问题。

柳轻瑶一个都答不上来，冷汗把脸上的妆都弄花了。

满朝文武的眼神变了。

从惊讶变成怀疑，再变成嘲讽。

谁都看出来了，这位“才女”是假的。

萧策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吓人。

他不傻。

柳轻瑶的窘迫，信里详细到吓人的解析，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一直以为，柳轻瑶是他的福星，是懂他的人。

可现在，这个懂他的人，连别人写好的答案都抄不明白。

而那个真正解开棋局、还能通过棋局看懂北境军政的人，到底是谁？

听探子说，退朝后，萧策在御书房砸了一整套值钱的瓷器。

他第一次，对那个被他亲手废掉、赶出宫的瞎眼女人，产生了一丝迟到的怀疑。

“姜月初......”

他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念着我的名字。

而我坐在慕容渊的小院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萧策，这才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