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金蟾的供桌上

2

第二天，爸爸又输了。

连个五块钱的安慰奖都没中。

「哐当——」

家里的电视机被砸了个稀巴烂，显示屏炸裂。

爸爸眼睛赤红，嘴里喷着脏话：

「妈的！骗子！都是骗子！说好的托梦呢？说好的发财呢？」

他猛地转头，眼神恶毒看着我。

我正缩在角落里缝补昨天被扯坏的校服。

被他一看，针尖扎进了指腹。

「是你！」

爸爸大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肯定是你昨晚那声咳嗽！把的财气咳散了！你这个扫把星！丧！」

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爸，我没有，不是我。」

我双脚离地，连呼吸都不能了，只能无力地蹬腿。

「还敢顶嘴？老子今天打死你给祭旗！」

他扬起巴掌，我闭上眼，绝望地等待着那一记重击。

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诞的念头经过我的大脑。

求饶没用，哭没用。

在这里，我是最低贱的，但那只蛤蟆能被高高供起。

我奋力挣脱开。

四肢着地，跪趴在地板上。

我努力鼓起腮帮子，憋气，直到两腮酸痛，眼球外凸。

然后，我冲着爸爸妈妈，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声音。

「呱——」

空气突然死寂。

爸爸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没有停。

我继续趴在地上，往前蹦了一下。

这一蹦，牵扯到胃里的伤，疼得我冷汗直流。

「呱。」

我又叫了一声。

爸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眼里的暴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狂热。

「，像......真像......」

他喃喃自语，蹲下身，盯着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走！它附身了！它还在家里！」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一百块钱，这是他仅剩的买烟钱。

「给！拿去买好吃的！显灵了，这把肯定能翻本！」

那张红票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看着那张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我考全班第一，拿回奖状。

换来的是读书有个屁用的白眼。

我发烧生病，求一口水喝。

换来的是别装死的毒打。

而现在，我只是像个畜生一样趴在地上叫了两声。

就得到了这一百块钱。

这就是这个家的逻辑。

我伸出手，把钱死死攥在手心。

「呱。」

我冲他叫了第三声。

爸爸哈哈大笑，转身又冲出门去买彩票了。

我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一百块钱，笑出了眼泪。

你看，当人多累啊。

当只蛤蟆多简单。

可是来得很快。

到了晚上，我的体温飙升。

或许是胃出血引发的感染，或许是那两个发霉馒头的毒性发作。

我整个人浑身发烫。

我想喝水。

我想吃药。

求生本能驱使我爬向主卧。

「妈......开门......」

我拍着房门。

「咚、咚。」

门终于开了。

母亲穿着真丝睡衣，脸上敷着面膜，一脸不耐烦。

看到趴在地上的我，她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半夜的发疯呢？不知道我刚睡下？」

「妈，我发烧了，家里有药吗？」

我伸手想抓她的裤脚。

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

「发烧？我看你是中邪了！昨天咳嗽，今天发烧，你是存心不想让你爸发财是不是？」

「砰！」

房门重重摔上，震得我耳膜生疼。

好。

既然你们怕我冲撞了，那我就变成。

既然只有才能在这个家里活下去，那我就不做人了。

我爬回阳台，翻出了一桶绿色丙烯颜料。

我又找出一卷绿色的玻璃纸，那是以前包书皮剩下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披头散发，确实像个女鬼。

但还是不像。

是绿色的，是光溜溜的，是没有头发的。

我拿起剪刀。

「咔嚓。」

长发落地。

一下，两下。

我把自己剪成了癞痢头。

但我笑了。

因为镜子里那个怪物的轮廓，终于开始像了。

「爸，妈。」

对着镜子，我轻声说。

「我变成了，你们多爱我一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