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空逝，烬影付流年

第八章

京城漫天飞雪，却盖不住将军府的喜庆。

红绸从将军府朱门一路铺到街口，两侧悬挂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

唢呐声、锣鼓声震天响，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往来宾客络绎不绝，皆是身着华服，满面笑意地前来贺喜。

今是顾烬迎娶宋怀宁为平妻的大喜子。

皇上亲赐的婚书高悬于正厅，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府内张灯结彩，丫鬟仆役穿梭其间，端着喜果、酒水，忙得脚不沾地。

每个人脸上都堆着谄媚的笑，谁都清楚往后这将军府，宋怀宁才是真正得宠的主子。

吉时将至，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顾烬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

他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看向身旁花轿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往的冷峻判若两人。

花轿是皇上特批的八抬大轿，轿身雕刻着精致的龙凤呈祥纹样。

轿内宋怀宁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她抚摸着头上的凤冠，指尖划过精致的珠翠，心中满是雀跃。

她终于熬出头了，从此再也不是那个无名无分的女子，而是能与明昭平起平坐的将军夫人。甚至，能取而代之。

迎亲队伍路过街头，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这顾将军对宋姑娘可真是上心啊，这排场，比娶正妻时还要风光！”

“可不是嘛！听说宋姑娘在将军失忆时悉心照料，将军自然待她不同。反观那位明夫人，啧啧，薄情寡义，哪里比得上宋姑娘半分？”

“听说明家都被抄家了，明夫人如今就是个罪人，哪还有资格和宋姑娘比？”

流言蜚语随风飘散，落入不远处一辆简陋的马车中。

马车里，明昭一身素衣，静静地坐在角落。

她刚从诏狱被接出来，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皇后派来的嬷嬷坐在她身旁，低声劝慰：

“姑娘，莫要听这些闲言碎语，您如今已是九皇妃，只需安心静养，等待时机便可。”

明昭微微摇头，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那支喜庆的迎亲队伍。

她看到顾烬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模样，看到那顶华丽的花轿，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想起第一世，她守着将军府，耗尽心血，最终郁郁而终。

她想起第二世，她千里寻夫，却在乱葬岗翻遍尸骸，最终看到他与别的女人拜堂成亲，自己却死于非命。

三世深情，换来的不过是一场场骗局，一次次背叛，一身伤痕。

迎亲队伍渐渐远去，锣鼓声、唢呐声也慢慢消散在风雪中。

明昭收回目光，缓缓闭上眼。

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手背上，瞬间便被寒意冻结。

嬷嬷叹了口气，递过一方手帕：“姑娘，擦擦吧。”

明昭没有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必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从她抡起登闻鼓槌的那一刻起，从她接过皇后圣旨的那一刻起，从她走出诏狱的那一刻起，她与顾烬之间，就彻底断了。

马车缓缓驶离，朝着九皇子府的方向而去。

身后的将军府，依旧是一片喜庆喧嚣，红绸漫天，礼乐齐鸣。

而这一切，都与明昭无关了。

将军府内，婚礼仪式正在隆重举行。

顾烬牵着宋怀宁的手，一步步走上红毯，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环节，顾烬都做得一丝不苟，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宋怀宁，仿佛眼中只有她一人。

顾母坐在高堂之上，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宋怀宁怀了顾家的骨肉，又深得顾烬宠爱，有她在，顾家的香火也算有了保障。

至于明昭，不过是个弃妇，早已不值得一提。

礼成之后，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举杯欢庆。

顾烬一一应酬着，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心情愉悦。他看向身边的宋怀宁，轻声道：“怀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会护你一世周全。”

宋怀宁娇羞地低下头，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软糯：“阿烬，我信你。”

满堂宾客见状，纷纷喝彩，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无人想起，曾经有个女子，为了顾烬耗尽了三世深情；

无人记得，那位被弃的将军夫人，此刻正身负重伤，在风雪中驶向未知的未来。

风雪渐大，将将军府的喜庆气息稍稍冲淡了些。

而明昭乘坐的马车，早已消失在街头的尽头。

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很快便被飘落的白雪覆盖，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