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虞是个娇娇女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阿虞是个娇娇女》,它的作者是垚垚缺土,主角是傅燕傅燕辞。第一章贵妃娘娘的心腹太监死了,还被挑断了手脚筋。我刚好在案发现场。亲眼目睹他惨死,我吓得卧床不起。大理寺卿来找我问话,却对我心生爱慕。后来每个他与我相会的子,京中便有凶案。直到惊蛰那天,他拒了我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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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贵妃娘娘的心腹太监死了,还被挑断了手脚筋。
我刚好在案发现场。
亲眼目睹他惨死,我吓得卧床不起。
大理寺卿来找我问话,却对我心生爱慕。
后来每个他与我相会的子,京中便有凶案。
直到惊蛰那天,他拒了我的邀约,却又在兵部尚书的家中见到我。
我手里的刀正好横在兵部尚书的脖子上,
“张大人,你儿子便是我处置的,现在到你啦。”
我在花柳巷的胡同里,看到了一个男人被折磨致死。
凶手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又割了他的脖子。
我吓得迈不动步子,直到那人血快流的时候,大理寺卿傅燕辞带人赶来。
他透过墙上的砖缝看到我,目光摄人。
我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是傅燕辞送我回的陆府。
那一整夜我都梦魇不断,第二傅燕辞来问话时,我尚不能下床,只能架了屏风在内室答话。
他先是询问了我昨夜的情况,母亲叹气道,
“怎么就这么触霉头,让阿虞碰上了这命案,她胆子小,幼时见到街上鱼都给吓病过。”
傅燕辞的身影高大,坐在那岿然不动,只听见冷然的声音传来,
“那表小姐昨夜为何到花柳巷去?”
我捂着口喘息,良久才回他,
“是表哥说要带我去花柳巷看戏,我去了才知是个青楼,便打算回来,谁知走了死胡同。”
“我刚想回头,就见隔墙后面在人。”
我气息不稳,两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傅燕辞见我身子虚弱,没有再追问,说要去找表哥求证。
他走之前对我说,
“望冷小姐尽快好起来,也免得隔着屏风相见。”
我听他咳了几声,八成是昨夜送我回来时下了雨,受寒了。
三后我恢复了,便带了风寒的药材去谢他。
他果然是病了,我将药材一一摆在桌上,那上面有我写的小笺,注明了药材煎法,最后一个纸包,装着些玫瑰糖。
傅燕辞扶额笑,
“冷小姐是怕我嫌药苦?”
我莫名地缩了缩脖子,
“只是按着我的习惯准备的。”
他拿起那小纸包打量,目不斜视地问,
“你很怕我?”
是很怕,但我不敢说,
“不是,我只是...前里吓到了。”
说完我便向他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传来,
“既然胆子小,以后便不要天黑后出门。”
“若想出门,可派人来找我。”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又十分好奇,于是上元节那天,我便让府上的小厮去了一趟大理寺。
天黑时,我带着丫鬟出门看灯,刚好见他骑马来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陪我去逛了灯会,放了许愿灯。
他问我明想不想去看赛马,我答应了。
可第二天他却没有赴约,他身边的侍从来说,昨夜京郊的村子上出了命案,与上次花柳巷的手法一致,傅燕辞带人出城了。
自三年前父亲被害起,这已经是第六个被同一手法掉的人。
三年前的春天,父亲外出会诗友,夜里归家时在路上被人害。
大伯一家说我们是丧门星,将我和母亲赶出了门。
这三年,每隔数月便会有相同的命案发生,只是那凶手迟迟没有踪迹。
天快黑时,傅燕辞来了,他带了城外的槐花蜜给我,说我之前受了惊吓,能安神。
他上马时斗篷扬起,露出官服上沾的血迹,我顿时脚软,他忙跳下马扶住我,又向我道歉,
“对不住,吓到你了。”
我用手帕捂着口鼻红着脸同他说没事,让他快回去休息。
上元节后,傅燕辞一直很忙,听说是因为那我见到的死者是宫中贵妃娘娘的亲信陈内侍。
贵妃娘娘大怒,要傅燕辞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我想着买些什么回报他的槐花蜜,便领着丫鬟到街上逛逛。
路过一家酒铺时,却听到里面有女孩的哭喊声。
我领着丫鬟从侧门进去,见到酒铺老板正用藤条打女儿,小姑娘的裤子被半褪到小腿,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痕,她抱着父亲求饶,却被父亲抓着头发按在地上打。
我看的心惊,却还是壮着胆子喊,
“住手!”
那老板停了下来,见我的穿着,顿时变脸赔笑,
“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看了尚在哭喊的小姑娘一眼,嘴唇颤抖着开口,
“老板,我要买酒。”
过了几,我带着两坛酒和一条新鲜的鲈鱼在望江楼等傅燕辞,他匆匆赶来,头上跑出一层薄汗,
“今本是休沐,但今晨找到了命案的线索,所以来迟了。”
我给他倒了杯酒,又盛了一碗鲈鱼汤给他,对他笑笑,
“来得正好,这鲈鱼汤刚刚上桌。”
“这酒是刚出坛的玉泉,算是谢谢你送我的槐花蜜,近来我睡的很好。”
他喝了一口汤,轻轻拍了拍桌子,
“这不是望江楼的手艺,是你亲手做的吧?”
我点头认了,他立刻赞叹,
“平里很少见你出来走动,大家都说冷家四小姐胆子小,又娇弱,女子六艺样样不行,没想到这样鲜美的鱼汤竟出自你手!”
我闻言将头低了下去,
“想不到,竟连你都知道了。”
在冷府,我便没有玩伴,大伯不让我上女学,我穿的衣裳都是二姐姐穿剩下的,京中的世家女眷都说我畏畏缩缩,不愿同我交好,无聊的时候,我便守着母亲院中的小厨房,做些吃食讨好大伯一家。
我说的盈盈欲泣,他慌得放下汤哄我,又说要罚酒向我赔罪。
他喝了一杯接一杯,醉的不省人事。
我帮着他的侍从将他送回去,又自己回了府。
那一夜又有人死了。
傅燕辞带人查了一天案,隔一才来寻我,开口第一句便是道歉,
“前我喝多了,还要你送我回去,真是抱歉。”
我瞧着他窘迫的样子好笑,
“傅大人怎么总在向我道歉?”
他尴尬一笑,突然问道,
“你送我的玉泉酒,是不是在长安街上的酒铺买的?”
我眼神顿了顿,疑惑道
“是啊,怎么了?”
“那个老板被人了,与你之前见到的手法一样。”
想起那夜的情形,我不由感慨,
“真是可怜,我前几去买酒的时候,看到他还有个女儿。”
他眉峰一挑看向我,
“你见过他的女儿?”
我说,
“是啊,一个大约五岁的小姑娘,还是她替我打的酒。”
傅燕辞垂首摸了摸手上的扳指,
“命案现场并没有他女儿的踪迹。”
不过一月便三桩命案,京城内人心惶惶,街上也不复从前热闹。
傅燕辞与我坐在望江楼三楼的雅间,望着冷清的街道,状似无意地问我,
“近来凶手频频作案,死者的身份却大相径庭,你说是为何?”
我夹菜的筷子顿住,
“你今约我,是有心想让我吃不下饭吗?”
他笑了笑,给我夹了一筷子千丝豆腐,
“我近来为这事烦心,顺口问的,再不提了。”
他不提,便换我问了,
“傅大人,你审过的犯人,当真都是恶人么?”
“就没有那种,迫于无奈才犯罪的人?”
他想了想,点点头,
“自然是有。”
我又问,
“那这种犯人,你也同样判刑吗?”
他笑了,
“若刑罚要论是非,那同一个案件,换一个人断,结果便不同,为了公平,大理寺只能依律断案。”
“至于是非公道,自有天下人评判。”
我并不赞同,律法冰冷,等天下人判的公道,需要公道的人早就埋进了乱葬岗。
可傅燕辞说,权势利益,道德纲常,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他说的是事实,若有公平,那黑夜中便不会有人披霜夜行,犯下这骇人的命案。
末了他问我为何有此疑惑。
我只是想起幼年时,大伯书房中有一只极贵重的花瓶,大哥哥和二姐姐玩闹时将其砸坏,却推到我身上,我那时不满四岁,瘦的像麻杆儿,本推不动那花瓶。
为了自证清白,我只能将屋里的大件瓷器一一推了个遍,最终只推到了一个笔架,笔架被磕坏了一个角。
大伯打了我十戒尺,罚我不许吃饭。
母亲说不是我的错,但父亲醉心诗书,未得功名,我们一家靠大伯的俸禄生活,她也不敢替我出头。
傅燕辞听我说完,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你如今几岁了?”
我看到他目光中盈满的心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中秋一过便及笄了。”
他顿时眉开眼笑,
“好,我知道了。”
进了四月,傅燕辞还是没有抓到凶手。
就要到惊蛰了,圣上要开天坛祭祀。
傅燕辞已经许久没有来找我了。
我只能写了帖子,邀他惊蛰那同去观看祭礼。
他派了侍从来回我,那要到京郊的田庄查案,恐怕第二天才能赶回,不能陪我去了。
到了祭礼那天,我穿了墨蓝的轻衫,只戴一只素簪,跟着外祖家的表哥表姐出了门。
可祭礼开始时,我却站在兵部尚书的书房中。
张尚书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布。
我手中的尖刀泛着银光,横在他的脖子上。
今夜,又要死人了。
第二章
旁边一身黑衣的穆归不耐烦道,
“上回那阉人,你就非要亲眼去看他的下场,结果被傅燕辞抓了个正着,今天你又闹这一出。”
我不理他,用刀背轻轻划了划张尚书的皮肉,他顿时吓得睁大眼睛,整个人绷地像跟弦。
他这样子我十分满意,我握着刀冲他笑,
“张大人,去岁你儿子被我处置了,现在轮到你啦。”
他儿子去年喝花酒时被人了,他却怪是儿媳管不住夫君,将仇恨全都宣泄在儿媳身上,活活把她打死了。
他的儿媳程慧是我唯一的朋友,所有人都嫌我时,只有她愿意陪着我,在世家的宴席上,她会把首饰摘下替我戴上,说大家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后来她嫁给了张尚书的儿子张牧,那个男人暴躁又好色,喝醉了酒,回来就好打骂程慧。
我原想着,张牧死了,程姐姐便能解脱,没想到张尚书更是暴虐性子,下手丝毫不留分寸,程姐姐被打死了,也只是在官府报了病故。
没有人会管女子受的罪,母家或是夫家一张嘴,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将刀紧紧抵住张尚书的手腕,疯笑着问他,
“张大人,你想先断手筋?还是脚筋?”
“你是大官儿,我可以让你,自己选。”
窗户外忽然有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便立在窗边。
我心蓦地一沉,一旁穆归幸灾乐祸,
“我就说你婆婆妈妈,又被发现了吧。”
傅燕辞站在那里看我,隔着一层窗户纸,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穆归的武功是真的高,他一剑刺穿了张尚书的心脉,带着我跑了。
一刻钟以后,我已换了五彩的礼服站在祭坛下的人群中。
傅燕辞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
“冷小姐,方才怎么没有看见你。”
祭台上天师在念咒,周围百姓都跟着念,十分嘈杂,我佯装听不清他的话,
“傅大人,你来啦,祭礼开始时我抢到天师散的符纸,给你留了一张。”
他深深地看我,再不言语。
几后的一个晚上,穆归翻窗来见我,说他被傅燕辞盯上了,这几傅燕辞苦查他的行踪,两人交上了几回手。
我让他躲起来,暂不要进城,傅燕辞那边,自有我转圜。
谁知他忽然发怒,一把扣住我的脖子,我顿时呼吸停滞,
“你想把我支走,好与傅燕辞私会,是不是!”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瞪着他,半响,他惊醒般的放开我,连声说对不起。
他发疯的样子很可怕,像我头一回见他时那样。
三年前父亲死后,我与母亲在雨夜被赶出家门,外祖一家尚未回京任职,我们无处可去。
误打误撞地闯了穆归栖身的破庙,他很敌视我们,母亲苦求他不要赶我们出去,他也是这样掐了母亲的脖子。
我死死拽他的手,说我们可以把破庙收拾净,帮他洗衣做饭。
他最终留下了我们,也养活了我们。
他是个手。
我们在那个破庙住了半年,穆归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吊儿郎当,有时又冷漠狠厉。
他高兴的时候会带我到城里买糕点吃,不高兴时,一点不如意便会发狠,母亲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可渐渐地,他不再动手了,我竟从他看我的眼神里发现几分情愫。
有一天他带我去京郊的田庄买西瓜,那个田庄主的妻子把西瓜摔坏了,庄主随手抄起竹棍便打她。
我递铜板给她的时候,看到她手臂上的累累伤痕。
穆归也看到了,顷刻间变了脸色,将手覆上腰间的短刀。
我握住庄主妻子的手,幽幽开口,
“真该在他的喉咙割上一刀,再挑断他的手脚筋。”
那天夜里,我和母亲在破庙吃西瓜,卖西瓜的田庄主被死在家中。
同我父亲一样的死状。
穆归前脚刚走,傅燕辞便带人闯进了陆府。
他进了我的院子,说查到了凶手踪迹,往陆府来了,担心我出事。
可他眼中分明不见半分担心。
我瑟缩在母亲身后,却听他说,
“所有人出去,本官有话要问冷小姐。”
待院中只剩我和他,他才开口,
“冷小姐,方才是否来过一个黑衣男子。”
我捂着心口回他,
“这里是我的闺房,寻常男子,不会没规矩地闯进来。”
“冷轻虞!”
他忽然发火,向我走近,
“惊蛰那,张尚书家中,是不是你?”
我震惊地抬头迎视他,
“傅大人在说什么?”
他只离我一拳距离,我看着他起伏的膛和含怒的眼睛,忽然掩面落泪,
“你究竟怎么了,惊蛰我约你看祭礼,你就推脱,之后也没有找我,如今又带人闯我外祖家,还问我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他瞳孔微震,凝视我良久,我瞥见他抬起又放下的手,听见他叹气,
“冷轻虞,你要同我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即便是情非得已的犯罪,也得说清楚那情究竟是什么。”
我们那天不欢而散,几后听说,贵妃娘娘斥大理寺懈怠办案,赐傅燕辞刑杖三十。
我带了治外伤的药膏去看他,却在屋外听到了他和侍从的对话。
原来,张尚书是贵妃母家的表哥,他们父子接连殒命,再加上正月里陈公公之死,大理寺迟迟找不出凶手,这才惹怒了贵妃娘娘。
瞧瞧,只有达官显贵的男人,才有人过问他们的冤屈。
傅燕辞见了我,不发一语。
我直接上手给他涂药,被他拉着衣襟躲开了。
我伸手将他拉回来,
“别动,这是我亲手配的药,治外伤最好。”
他惊疑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你竟还会配药。
但他没问,我便对他说,
“若不琢磨这个,只怕我与母亲熬不到现在。”
说着,我抬手给他上药,衣袖滑下来,露出手臂上狰狞的伤疤。
他再也无法平静,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问,
“是谁伤的?”
我没有回答他,反问道,
“凶案,你查到些什么?”
他平复了一会儿,才一一道来。
第一个死者是我的父亲,是个醉心诗文的书生。
第二个死者是个田庄庄主,死在自己家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这三年间,被同一人所已有七人。
傅燕辞盯着我看,
“或许该是八个,若不是我出现,张尚书只怕也是一样的死法。”
我同样注视着他,
“那你可有查到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他忽然低头看我手臂上的伤痕,闷声道来,
“田庄庄主的妻子,常年遭他毒打致伤了身子,至今寡居。”
“张牧死后不久,张尚书报儿媳病故,我后来验过程慧的骸骨,两边腿骨皆有击伤。”
“陈内侍的宅子里养了一个女子,如今在绣院做活,据她说,陈内侍生前因不能行男子之事,对她百般折磨凌辱。”
“还有那个酒铺老板...”
他蓦然看我,
“隔壁豆腐坊的老板娘说,他动辄打骂孩子,有一回还被一个买酒的富家小姐看到了。”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给他最后一块伤口涂上药,
“那你认为,他们不该死吗?”
他却抓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地看,
“是你父亲,还是你大伯?”
我执拗地问他,
“你告诉我,他们该不该死啊?”
我知道他同我想的一样,可他不能说出口,因为他是大理寺卿,手握名为律法的刀。
那把刀,却斩不了那些欺凌女子幼童的男人。
我要走时,他强撑着起来送我,凑到我耳边叮嘱,
“别再动手了,否则我只能抓你进大理寺审问。”
“你胆子小,那个地方你去不得的。”
我脚下一滞,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升腾起来,可仅仅一瞬,我便回头告诉他,
“你抓我无用,我从不人。”
“是他们,自己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傅燕辞在家养伤,查命案凶手一事便搁置了。
一我带了丫鬟出门,去了城外偏僻的一处小院。
酒铺老板的女儿阿欢远远见到我便迎了出来,喊我阿虞姐姐。
我递给她一包绿豆糕,却见她的袖口有血渍,顿时怒意上头。
“穆归,你出来!”
他懒散地靠在门上,我冷着声音质问他,
“你打她了?”
见他点头,我登时就上前想给他一巴掌,他反扣住的脖子,让我说不出话来。
“她昨偷跑出去捉兔子,我才打的。”
说完他松开手,我咳了许久才能发出声音,
“穆归,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和你母亲经历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他家世代经商,他的父亲不善经营,却将生意惨淡的原因归咎于他的母亲,要求他母亲每跪香祈愿,生意若不见起色,便对他和他母亲拳脚相加,说他们不旺家族。
终有一次,她母亲在父亲的重手之下,没了气息。
穆归逃了,遇上一支镖队,学了些本事。
他曾对我和母亲动手的时候,我万万没想到他幼时曾经历过这些。
后来他对我生了情,同我说了往事,那之后,他再没动过手。
此刻我看着阿欢手上荆条抽的伤痕,咬唇不语。
我竟妄想这种人会改。
他只会将他受过的痛楚,成百倍还到别人身上。
正因如此,那些凌虐女子幼童的男人,只要我给他一点示意,他便会去了结他们的性命。
我将阿欢带走,交给了陈内侍养的女子巧娘。
穆归追出来,拉住我说他下次不会了。
窒息感尚在,我不敢同他翻脸,
“我信你,但阿欢毕竟是个女娃,我得找个能照顾她的人。”
回城后,我去见了傅燕辞。
他看见我颈部的淤青,厉色问我是何人所为。
我却答非所问,
“傅燕辞,我可助你抓到命案真凶。”
10
穆归对我是完全信任的,要知道他的行踪并不难,可需要确实的证据。
端午节时,我约他在城外西来寺山下的食肆相见。
我们遇到一个富商和他的夫人。
听食肆老板说,这个富商为了家财兴旺,听了大师之言,要其夫人每月十五,从山脚一路叩拜至西来寺祈福。
穆归听老板说着,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在一旁感叹,
“家族兴衰,竟要背负在一个女人身上,这位夫人与你母亲一样可怜。”
他眸中的阴沉霎时撕裂,染上锋利的机,
“闭嘴!”
他冲我吼了一声,便提剑往山上走去。
这是穆归行动最快的一次,没有与我计划便动了手。
那富商在西来寺僧舍中咽气时,傅燕辞带人将穆归堵在了里面,证据确凿。
我在屋外冷眼看着,穆归被带走时目光扫过我,一阵凉意爬上我的脊背。
我告诉自己,他不死,今后若娶了妻,便又有无辜女子和孩童要过上那暗无天的子。
只是可惜,他一死,今后若再有女子幼童受困,便没有人替天行道了。
又过了一,傅燕辞来见我,拍出了穆归的供词,
“他招认了,连上昨的富商,这桩案件里过八个人。”
还差一个!
我持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洒出两滴茶水,
“他怕是招漏了,你最好再审审。”
傅燕辞指尖点着供词上名录,
“少了一个,是你的父亲。”
“冷轻虞,你说你从未人,是在骗我!”
11
他问出口,我反而镇定了,
“傅燕辞,戕害亲父,是要处绞刑的,你空口白牙,就想让我死?”
他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你是这么想我的?”
不管我怎么想,难道还有罪犯主动跟官差认罪的道理?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十分平静地离去。
可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没有直接去冷府查证,只是寻了中间人,邀我大伯家的大哥哥喝酒。
我知道这事时,他已到了陆府。
如今他在陆府出入越来越自如,外祖与舅母几乎是将他当做未来表姑爷看,他们都认为待我及笄礼一过,傅燕辞便会上门提亲。
只有我知道,他也许很快就会找到证据,将我送上刑场。
可不知为什么,他今天似乎并不高兴,甚至满身戾气。
弑父算是大案,找到了我父亲的动机,大功一件,他不该高兴吗?
可他来到我的院子,只是坐在院中石凳上不发一语。
最后是我沉不住气,过去问他,
“傅大人是来审我,还是来抓人?”
他抬头看我,神情复杂,我见他捏起拳头又松开,
“你是对的,那些人,的确该死。”
他没头没尾地说完便走了。
看来是我那大哥哥同他说了。
我的父亲,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是京中有名的文痴,为了研习诗文,无心功名。
可很少有人知道知道,他是因为学问不精,考不上。
他仕途无望,便用我和母亲撒气。
我年幼时,他只是让我替他洗笔,洗不净,便罚我喝那洗笔的污水。
后来我大些,他会将我的头按在砚台上,用镇纸砸我。
他打母亲,更是下狠手,我曾无数次见过母亲被笔洗砸晕,或被他掐住脖子,奄奄一息的模样。
我幼时的怯懦,都是拜他所赐,这噩梦般的子直至他死的那天才得以解脱。
不得不说傅燕辞问对了人,冷府无人知晓我父亲的行径,只有大哥哥因为嘴馋我做的糕点,躲在厨房里瞧过几次热闹。
12
可冤有头债有主,穆归不认是他的父亲,这命案自然要接着查。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我在府中等了几,都不见大理寺来人。
我心中隐隐不安,想去找傅燕辞问个明白,却有不速之客先登门了。
大哥哥突然来见我,说有事与我相商。
我想不出他能有什么事好与我商量的,但绝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开口便要我替二姐姐嫁给庆国公世子。
我父亲虽亡,但生前并未休妻,我与母亲仍记在冷家族谱中。
庆国公家欲同大伯结亲,可他的儿子,是个出名的浪荡子,同那张牧一样,喜欢流连烟花之地,听闻性子暴虐不堪。
我冷笑,
“大哥哥好算计,我与母亲曾无家可归,若不是外祖升官迁来京城,只怕我们母女早就死在外头了。”
“这些年冷家对我们不闻不问,如今却要我替二姐姐去跳火坑。”
他含笑看着我说完,拍手道,
“你看你振振有词的样子,哪有半分怯懦,那个傅燕辞,可知道你的真实面目?”
“世子纵然性子不好,你反正是从小便习惯的,庆国公府何等富贵,不比嫁给傅燕辞强些?”
我听得身子发颤,把指甲狠狠嵌仅掌心厉声道,
“来人,送客!”
大哥哥挑挑眉站起来就要走,可他的话却如同的催命符,
“你好好想想吧,否则世人便要知道,二叔被害那,是谁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我顿时气力全无,瘫坐在地,心中的期望被一点点浇灭。
我答应了大哥哥的要求,傅燕辞下值后知道了,大半夜翻了陆府的院墙。
他质问我为什么要允婚,明明离我的及笄礼已不到三个月。
我扯出一个勉强地笑,
“庆国公于社稷有功,嫁给世子,或许来定罪我还能免一死。”
他气急了,指着我质问,
“你难道不知世子为人?他是…你最痛恨的那种人。”
“况且我有供词穆归已经招认你父亲为他所。”
我最痛恨的人,是了,大不了,真的亲手一个人,嫁过去他若敢欺凌我,我便与他同赴黄泉!
等等!
“你方才说什么?穆归认了?”
我脑中转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更加深了我近来的不安。
“傅燕辞,你伪造供词!”
我几乎要哭出来,若是东窗事发,便是死罪!
冷轻虞不值得他这样做。
我一直在算计他。
最初我发现他喜欢我,若能接近他,或可为穆归行事争取更好的时机。
不知他何时对我起疑的,或许是望江楼喝醉那次,或许是在张尚书府中。
但他没有打算揭穿我,反而因为心疼我想拉我出深渊。
再后来我利用他除掉穆归,而穆归给我的报复,就是说了实话。
我的父亲确实不是他的。
这些子里,傅燕辞仿若黑夜中的月亮,我的世界暗了又亮。
直到他知晓了父亲的死与我有关。
我想我们再无可能了。
可他知道了我受过的苦,又对我说,他们该死。
现在他甚至为了我脱罪,伪造供词!
我欠他许多,还不清了。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你把假供词烧了吧,别再来了。”
13
我回到冷府待嫁,母亲不允,被我劝服了,我同她说,我如今已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小姑娘了,让她放心。
我不让她跟我回去,外祖一家对我们很好,我希望她后半生平安顺遂。
因是替嫁,庆国公府等不到我及笄,婚事定在了半个月后。
傅燕辞进不了冷府,便站在我住的院外扔纸条。
他说,贵妃娘娘念他破案有功,给了他一个赏赐,让我将旧事写成陈情书,他呈给贵妃娘娘,请她替我做主。
必不会让我因此获罪。
我没有回应,我知道他做不成的。
贵妃娘娘定会发现我与那些命案的关联,牵涉到她的亲信和亲人,她非但不会帮我,反而会连累傅燕辞。
我已经想好,嫁进庆国公府,亲手了结了生性暴虐的世子,也算是功德一件,这三年来我虽未人,但恶人皆因我而死,孽太过,穆归已经得了,接下来便该是我。
可我出阁那,喜轿行至半路,大理寺登闻鼓的响声传来,与喜乐声交织在一起。
到了庆国公府门前,傅燕辞身着官服骑马而来,截停了迎亲的队伍。
“冷府四小姐的母亲身涉命案,请四小姐随我到大理寺听审!”
母亲!她竟然…
我死死抓着喜服下藏着的短刀,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母亲在公堂上认了罪。
父亲那出门会诗友,母亲乔装跟在他后面出了门,一直到夜里父亲回家的路上,她才找到机会他。
而父亲之所以泄力不敌,是因为出门前吃了我准备的糕点。
那里面放了巴豆。
我本是想让他在诗友面前出些丑的,没想到竟无意中帮了的母亲。
挑断手脚筋,割喉放血,是母亲的手法,不过我后来引导了穆归用相同的方式掉那些人罢了。
母亲因谋亲夫,被判绞刑,她被狱卒带走的时候还在同我说,
“阿虞别嫁,如今谁都不能威胁你了,谁都不能!”
是大哥哥那看到了母亲出府,他知道我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一定会答应替嫁。
我走出大理寺的时候,傅燕辞在等我。
他又一次跟我道歉,明明是我对不住他,可却总是他在向我抱歉,
“对不起,我没得到你的回应,便去找你母亲想办法,是陆府的一个丫头听到了你大哥哥威胁你的话。”
“我劝过的,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但你母亲说,只有她认罪,才能让你彻底摆脱过去。”
我借他宽敞的怀抱哭了一场。
哭过了,我又求他救救我的母亲。
他捏着我肩膀的手用力又松开,最后说,
“我尽力一试。”
14
傅燕辞进宫求见贵妃,讨要那个赏赐。
贵妃问他要什么,他说的是,
“望娘娘体恤女子幼童势微,奏禀圣上修改律法,若女子孩童造家人殴打欺凌,也有状告之权,施暴者当处极刑。”
后宫不得政,他此举等于要将贵妃推到风口浪尖。
贵妃罚他在宫门外跪了一,滴水不让进。
正直酷暑,他晕过去几次,禁卫不让近,我只能眼睁睁看他受苦。
可午后,竟有许多女眷结伴而来,她们中有官夫人,有普通民妇,甚至有青楼女子。
她们不发一言,自发跪在傅燕辞身后。
天气暑热,她们都穿了薄衫,隐约可见身上的新旧伤痕。
这一场请愿,由我母亲破釜沉舟的往事而起,傅燕辞开了头,便有万千遭受不平的女子,带着她们的孩子,誓要为自己争一个公平。
我忽然懂了傅燕辞的那句话。
是非公道,自有天下人评判。
终于,在傍晚时分,贵妃娘娘带着我写的陈情书,敲响了圣上御书房的大门。
入夜时圣上登临城门,亲眼见到了宫门外这万民请愿的场景,最终朱笔亲批,在我的陈情书上写了个“允”字。
母亲弑夫一案重审,最终大理寺正说她情有可原判她无罪。
傅燕辞是晕倒后被送回府的,我等母亲的案子重判后才忙去看他。
我到傅府时他已经醒了,见我进屋,扯了被子又躺下了。
他脸色苍白,唇上裂,可大夫说不能贸然喝水,我便用棉布沾水给他涂在唇上。
他闭着眼睛装睡,我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他忍无可忍地开口,
“你来就为了做这个?”
他嗓子哑地几乎说不清楚话,我心疼难当,当场便哭了。
他有些措手不及,脆抢过我给他涂唇的棉布来擦我的眼泪。
“我不说了还不行,你别哭了。”
他那拉锯般的嗓子,越说话,我越哭的厉害。
他最终放弃了哄我,探身吻了上来。
我的哭声止住了,他松了口气,越吻越深。
良久,他放开我,依旧扯着破碎的嗓子解释,
“我不是怪你,只是生气,你算计我,利用我,我都认了,可你从未信我。”
“你父亲之死,我本想听你说句真话,好想想怎么帮你脱困,可你张口就说我想让你死。”
“你就不能想想,我为何要私下去问你大哥哥,把人传到大理寺问不是更省事?”
“还有,我都晕过去了,你却现在才来。”
他声音七零八碎的,我听的又想哭了。
15
新的律法公布之后,大大小小的公堂便忙了起来,往被欺压的女子都纷纷举告,连大理寺都堆了不少状书。
傅燕辞只修养了两便一头扎进了状书堆里,一连两个多月都未得闲。
直到我及笄礼那也没再见过他。
母亲和舅母亲手给我梳了发髻,带上新簪。
我总往陆氏祠堂门口瞅,却始终没见他来观礼。
族中长辈宣告及笄礼成的时候,我期盼的心终于落到谷底。
却听门外一阵急切马蹄声传来,傅燕辞一身官服未来得及脱下,举着本聘礼单子下马直奔进来。
“晚辈傅燕辞,前来求娶陆家表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