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捡来的哑巴夫君会说话了》
男女主人公叫苏暮迟阿迟的热门新书《我捡来的哑巴夫君会说话了》是由著名网文作者祁子遇所著的短篇类型小说。第一章我捡来的哑巴夫君会说话了。他丢掉我从蛇嘴里抢来的金灵芝,和友人笑的轻蔑。“当真是市井小民,口口声声治我的病,却不肯买些好药材。”原来他不是又穷又哑的小相公,而是青州城里有名的苏二爷。之所以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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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捡来的哑巴夫君会说话了。
他丢掉我从蛇嘴里抢来的金灵芝,和友人笑的轻蔑。
“当真是市井小民,口口声声治我的病,却不肯买些好药材。”
原来他不是又穷又哑的小相公,而是青州城里有名的苏二爷。
之所以骗我,是因为和其他文人打赌,若我能为爱倾尽所有,他就敢求娶当朝郡主。
他不知道,蛇毒险些要去我半条命。
再见面时,他捧着世上最贵重的金缕霞衣,求我和他成亲。
而我挽着楼老板的手,笑的委婉。
“市井小民,担不起,有我夫君满金陵的铺子就足够啦。”
1、
走出医馆时,在拐角戏楼听见一声轻蔑的笑。
“当真是市井小民,口口声声治我的哑病,却不肯买些好药材。”
一枚金灵芝从窗口扔出来,落在我脚边。
那是我从蛇嘴里抢来的药,为了给阿迟治哑病的。
怎会出现在这里?
我抬起头,看见窗口摇着扇子轻笑的一张脸。
是阿迟。
他没穿我替他缝补的青色布衣。
而是一身月白锦袍,头戴玉冠,富贵的不像话。
我难以置信的躲在阴影里,把几人的闲谈听了个清楚。
“苏二爷,这场劫贫济富的戏是不是该结束了?”
“当然,毕竟圣上赐婚,迎娶郡主,暮迟兄怎么能被卖布的商人之女毁了前途?”
“难为咱们苏二爷做了两年穷光蛋,每织布卖布,手都没有之前细嫩了,这个赌约我愿赌服输!”
隔了很久,我终于听到阿迟的声音。
清润悦耳,和我梦里的很不一样。
“世上独一无二的金缕霞衣,算你们赌输的筹码,待我成亲之可要双手奉上。”
我捡起那枚被丢弃的金灵芝,有一瞬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原来我捡回来两年的哑巴郎君,是当今青州城里最有名的贵公子,苏暮迟。
刚捡到他时,还是个被乞丐欺负的小郎君。
浑身破破烂烂,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动人。
被我捡回来以后,每陪着我裁布制衣,眼神从未离开过我片刻,连隔壁卖伞的大娘都在打趣,说我平白捡回来个小夫婿。
阿迟听了也不否认,只是微微颔首,拿帕子擦去我额角的汗。
父亲顽疾缠身,见我孤身太久,心下不忍,有意撮合。
“阿迟,你可愿和春桃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我那隔着窗,看他重重点头,像是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世人常说一报还一报。
阿迟这般待我,我自然也不能辜负了他。
或者说,我辜负不了这份无言相守的爱意。
我答应过,等挣够钱就治好他的哑病。
他也允诺我,等能开口说话的那一,便与我成亲。
开口说话,似乎成了我们之间最美好的愿景。
这金灵芝,是我从毒蛇嘴里抢来的,被咬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因京中传闻说,金灵芝捣碎成泥,可治哑疾。
我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我的阿迟一向乖巧听话,我不能让他担心。
好在路过山坳的楼老板出手相救。
今去医馆,也是为了偷偷换药。
所以…老天爷,你是故意让我听见的吗?
我折返回了医馆,把那金灵芝放在柜台上,对着小伙计笑的勉强。
“这金灵芝…还是送与你们楼老板吧,我拿不出别的谢礼,唯有此物还算珍贵,待他来时,替我转交,多谢了。”
毕竟,此物再也没用了。
他瞧不上。
2、
回到家中,父亲犯了顽疾,正靠在榻上大口喘息。
我拿来平的药,却发现用空了。
这些药,平都是阿迟掌管,从未出过差错。久而久之,我竟忘了常备一份。
正急得四处喊人时,阿迟回来了。
他还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素衣,刚刚看见的贵公子,像是我的幻觉。
可,他们脸上的痣是一样的。
我曾经细细摩挲过,不会认错。
他喂了父亲几粒药丸,转头看着我,打起了手语。
“别怕,我回来了。”
这场游戏,他还没有玩够吗?
我默不作声,直到隔壁的王大娘带着郎中匆匆赶来。
父亲的呼吸虽然已经平稳,我却隐约觉得不对,固执的要郎中看看脉象。
“久病成疾,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用药倒也能吊几年的命,只是药价高昂…姑娘自行考量吧。”
郎中说完,父亲便扯了我的衣袖,冷静的摇着头。
药价高昂…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目光对准了苏暮迟。
“阿迟,我想救父亲。”
他没有一丝犹豫,打着手语看着我。
“我们慢慢挣钱,明我多去送几匹布,早晚能凑够诊金。”
明明是这青州城里最富有的公子哥,一枚玉扳指便能买下一处宅落。
如今生死在前,他却和我说,慢慢挣。
“春桃,爹不用你管,别被我拖累了你们以后的家…”
可是没有父亲在的家,又算什么家呢?
父亲,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两年的朝夕相处,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我们和那金灵芝没有区别,他都瞧不上。
不再理会苏暮迟的手语,我回想起他们的谈话,终于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
“春桃,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苏暮迟扯了我的袖子,递过来几枚铜板。
那是他每去送布,挣来的跑腿费用,不多,却是他的一份心意。
如今想来,这街上的铺子,都认得苏二爷的脸。
他本没去送布,他们都在陪着他演戏。
可我真的累了。
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把那几枚铜板塞进苏暮迟的口袋里。
“你挣来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想起他说迎娶郡主的事,我自嘲一笑。
这几枚铜板,怕是不及成婚之的万千之一。
我在苏暮迟心里,便是几枚铜板的分量,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可我仍不死心。
看着苏暮迟搭在我肩上安抚的手,对上他的目光。
“阿迟,你说,父亲能看到我们成亲那吗?”
人心总是禁不住试探。
苏暮迟犹豫了一瞬,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里写下几个字。
“人定胜天。”
这番自欺欺人的安慰话,三岁小孩或许会信。
我忽视胳膊上渗出的血丝,起身去染坊里晾布,子总要继续过。
只是阿迟。
这场劫贫济富的游戏,我不会再陪你玩下去了。
3、
苏暮迟照例演着他的哑巴郎君,站在局外,我却看见了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譬如,再刁难的阿公也会对他笑脸相迎。
卖瓜的见了他,总是要赠几枚果子,方才安心。
隔壁茶楼的姑娘们,总是时不时把帕子丢在他脚边。
我本以为,是阿迟长得秀气,惹人怜爱,被善待也是理所应当。
可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沦落到被乞丐欺辱呢?
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趁着苏暮迟再一次去送布,我来到医馆换药,恰好碰见楼老板也在。
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早已死在山里。
楼老板名为楼世隐,同为商贾之后,只比我年长几岁,性子宽和温良。
如此,我想赌一赌。
“徐郎中说,你的蛇毒已清,只需再换几次药,记得不要碰水。”
我接过楼世隐递来的茶,轻声道谢,那点思量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楼老板…我的布坊兑给你,能换多少租金?”
“李家布坊一向生意不错,怎么突然想卖出去了?”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家父顽疾在身,需重金医治,这布坊…我也无心再经营下去。"
楼世隐半晌没说话,在我觉得没希望时,他拿出了一张地契。
“我知道一位名医,人在金陵,恰好,我在金陵有一条街的铺子,可与你的布坊换一换。”
他怎知我想离开青州城?
“受人蒙骗,并非姑娘的过错。”
看着楼世隐了然的神情,我苦涩一笑。
被苏暮迟蒙在鼓里的,从头至尾,只有我们父女二人罢了。
“至于你父亲的诊金,慢慢还,我不急于一时的收成。”
“多谢楼老板,若是家父的病能治好,我愿终身为您效劳…”
楼世隐笑着摆了摆手。
“何必客套?四年前的雪夜…不提也罢,今夜,我会派人送你们出城。”
无心去留意楼世隐的话里有话,我回到布坊,一心盘算着离开青州城之事。
阿迟早早的守在门口等着我。
他迎上来,献宝一样塞进我手里一块碎银。
手语说,这是他今帮着扛货物,在码头挣来的。
可码头的货物很重,并非一般人能扛得起。
我看着他肩头毫无灰尘的衣衫,心下了然。
是想让我为此感激吗?
“阿迟真棒,对了,我送你的金灵芝呢?那东西要碾碎了配着几味药材一起煮,你若没时间,我来帮你?”
说着,我伸出手。
他拿不出,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却又无法言说,只能摇着头,连手语都乱了。
很拙劣啊,苏暮迟。
既然成亲在即,又何必回来演戏呢?
是觉得我的真心还没有到达游戏规则该有的程度吗?
夜半时分,我看着熟睡的阿迟,挪走了他在我腰上的手。
窗外是楼世隐派来车夫的哨声,很轻,是叫我收拾东西的信号。
我捂住父亲的嘴,轻声耳语。
“不要声张,待一切安定后,我再和您解释…”
里间的苏暮迟睡得很沉,像是做了场好梦。
我挎着衣柜里一早收拾好的行囊,扶着父亲出了布坊。
这场游戏,也该由我这个筹码来说结束才对。
上了马车,我掀起帘子,看着高悬的月,耳侧是呼啸的风。
夜深人静,街上关门闭户,没人会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这样最好。
后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第二章
4、
落户金陵,我挑了楼世隐最小的一间铺子,是间裁衣铺。
平里有老顾客来上门裁衣,生意也算兴隆,比青州城要更热闹。
人总该做自己擅长的事。
楼世隐带来了名医,据说祖上是太医院的医师。
他说,我父亲的病有转圜的余地。
药方昂贵,主要在于其中一味药材并不通贩。好在,楼世隐走南闯北,可以替我买来这味必不可缺的药引子。
“春桃,你一声不响就走了,留阿迟自己怎么办?”
父亲对我弃夫之事耿耿于怀。
我手里针线翻飞,朝门外努了努嘴。
“您听见最近金陵城里的饭后闲谈了吗?说的是当朝郡主择婿的事。”
见父亲点头,我轻笑一声:“阿迟便是那郡主的良婿,也是青州城里有名的富公子,我们都被他骗了。”
富有之人,走到哪里都是声名赫赫。
苏暮迟不缺我们这一对父女做筹码,亦或许,他会再去找下一个打赌的目标。
那都不是我该心的事了。
金陵城的风水养人,我在试着,剥去关于阿迟的回忆。
只是胳膊上被蛇咬的伤疤永远都在提醒我,不要轻信任何凭空出现的人。
楼世隐待我好,我也归类为商人的广交四方。
“伯父今身体怎么样?你之前送来的金灵芝,我已让人磨成粉,炖成了药膳,我身体无恙,给伯父喝正好。”
他递来药碗时,指尖无意掠过我的掌心。
很轻,他却不敢看我,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父亲把一切尽收眼底。
“春桃,父亲不想成为你的累赘,若是金陵也让你不舒服…”
“女儿不计较这些的。”
楼世隐,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暧昧,不能当真。
只是我每缝衣更加卖力,想多攒一些银子,后就算不能留在金陵,也能有余钱带父亲走。
好在经过那的触碰,楼世隐不再露面,像是刻意避嫌,每每都让小厮过来传话。
比起苏暮迟的登堂入室,要好太多。
我知道不能比较。
可心里的失落怎么也挥之不去。
在我试着放下苏暮迟的时候,听见了路过大娘谈八卦的声音。
“那郡主好像不满意皇帝新选的夫婿,在宫里闹着别扭呢!这几宫里出来采买的公公说的,还能有假?”
“听说是青州城里有名的富公子,家里几辈都是书香门第,这门当户对的好郎君,有什么不满意的。”
“郡主的心思,哪是你我能猜到的?不过我可听说,皇帝有意选这位贵公子,是看中了他家财万贯,想充国库呢…”
有心栽花花不开。
我收起手里的针线,看着逐渐阴沉的天,无声的笑了。
苏暮迟,你信誓旦旦立下赌注做游戏的那一,想过这一天吗?
5、
裁衣铺的生意好像越来越多了。
我招了几位绣娘,仍是人手不够。
楼世隐终于露面,比起前几,仿佛多了一种颓靡之色。
他说,他想把裁衣铺的店面扩张,这样对他也有好处。
父亲的脉象益变好,我由衷的感激楼世隐,所以支持他的一切抉择。
扩建的时候,楼世隐让我陪同着监工。
“你想要什么样的店面?屏风的花样怎么选?”
我出着神,下意识想回他的话,却踩在了碎土上,不小心歪进他怀里。
楼世隐好像比我更慌乱。
明明年长几岁,却轻易红了耳朵,看起来像是不经情事。
我没了最开始对他的隔阂,只当他是老板,便站稳身子笑着打趣。
“我很重吗?看我们楼老板的脸都累红了。”
他摆着手,没了最开始见面的颓靡,像是雨过天晴。
“不重,心宽体胖是好事,证明…”
和我对上视线时,他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没什么。”
他越不说,我便越好奇,一直刨问底,直到他把我带去茶楼,叫了几碟糕点和龙井。
“证明你终于忘了那个伤你最深的人。”
面前的茶杯被蓄满,楼世隐的目光还在我身上。
“春桃,你真的…对我没有半分印象?”
我摇着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这样的老板。便是送布卖布,也不曾得见。
楼世隐垂下眼,慢慢把挽起的发髻散开。
他用袖口遮住半张脸,披散的头发垂在眼前,我竟觉得熟悉。
“你是…”
“四年前,腊月初三的雪夜,你若不救我,我早已成了冰下的尸体。”
“我是楼家的庶子,那年我被主母从家里赶出来,身无分文,你给了我几张烧饼,一袋银子,还带我回你的布坊烤火。”
“说起来,春桃姑娘…”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复杂。
“你真的很喜欢捡人回家。”
......
我心虚的低下头,默默塞进嘴里一块桂花糕。
“不记得你,是我的疏忽,楼老板,以后你就是我在金陵最好的朋友。”
以茶代酒,我真心的举杯敬他。
原来他只是知恩图报,这样,我的心里轻快不少。
“朋友吗…也好。”
小憩片刻,我们又回到了正在搭建的铺子前。
楼世隐执意按照我的喜好装修,我却觉得这是他的店面,不该僭越。
意见不统一时,父亲慢悠悠从街角拐了出来。
“我看你们说的都不错,这铺子扩张了四个房间,何不一人掌管两间房?”
此计甚好,楼世隐拱了拱手,我笑着夸赞父亲时,面前有一辆马车徐徐而过。
轿帘掀起,我看见了朝夕相对的一张脸。
是苏暮迟。
锦衣玉袍,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的目光正对上我,一瞬间讶异化为愤怒。
好在,马车跑的很快。
我下意识转过身,不想与他再有半分瓜葛。
楼世隐也看见了那张脸,略显担忧的挡在我身前,我笑了笑,把他和父亲推进去继续商量装修的事。
至于苏暮迟…
他来金陵,是来哄郡主成亲的吗?
6、
裁衣铺扩建剪彩那,正式更名为“春桃坊”。
楼世隐把这间店铺更在了我名下,说是朋友的贺礼,祝贺我迎来新的人生。
不收下,便是不认他做至交。
来来往往都是金陵的百姓,我笑着为他们挑选布匹,今量身制衣的,一概多赠一匹布。
正忙碌时,听见小厮的通传。
“苏二爷相赠礼金一百两。”
声音很大,连里屋忙着裁布的父亲都听见了,急匆匆赶到我身边。
“没事,父亲,先看看他想做什么。”
这里是金陵,不是他苏二爷说一不二的地方。
以往乖巧听话的阿迟再也不会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沉一张脸。
“新店开张,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知道去哪送贺礼不是?”
苏暮迟阴阳怪气的摇着扇子,用身体隔绝了我和顾客,他身边的随从更是开始撵人。
“慢着,这位公子。”
我推开他,也推开那几位随从,走到门边请他们出去。
“我不认识你,若想裁衣,门口排队,若是想闹事,我们可以去官府对簿公堂。”
想来是这辈子都没受过冷眼相待。
苏暮迟怔住片刻,恹恹的没说话,反而去门口排起了长队。
量到他时,父亲替了我,冷哼几声给苏暮迟量腰围,末了甚至故意在他腰上怼了一把。
苏暮迟依旧没说话,只是固执的看着我,像是从前受了委屈时一样。
“怎么,这位公子是口不能言吗?”
我放下笔,冷眼看着他:“想要什么款式,什么颜色的布?”
“红色的嫁衣…有一个人曾欠着我的。”
听出他的话里有话,我点了点头,写下了一匹白布。
“素衣罗衫,半个月后来取。”
苏暮迟倒是没再逗留,因为身侧的小厮和他耳语了几句。
待今关店歇业后,父亲一边算着账,一边冷哼的笑了几声。
“知道那小子今为什么走得急吗?”
见我摇头,他摔了笔,骂的肆意。
“郡主彻底悔了婚,皇帝震怒,据说苏家家底都上供了一半进去,才勉强保住这小子的脑袋。依我看,这就是现世报!欺人者终被人欺!”
那皇帝原本看中的就是苏暮迟的钱,或许压没想着把郡主嫁给他。
如今他突然露面,也是因为婚事破灭,才记起我这么一号人物。
苏暮迟,被人诓骗的滋味儿,好玩吗?
我收起账本,催着父亲快去休息。
春桃坊的生意,后只会越来越多,不急于一时的奔忙。
将要吹灯就寝时,我却听见了屋外有夜莺的声音。
紧接着,是窗前驻足的黑影,看起来分外落寞。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闭眼不答,那黑影便也跟着我一同沉默,直到我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一声叹息落在耳边,扰了我的好梦。
“若是我先和你坦白,那件嫁衣,或许早就穿在了你身上。”
不会的,苏暮迟。
我在梦里皱起眉头。
我只是你失意后的备选而已。
7、
从量身到制衣,少则七,多则半个月。
苏暮迟在金陵卖了一栋独院,都来春桃坊守着。
“我说过,有人欠我一件嫁衣,在拿到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路过的大娘说,这位苏公子是没做成皇亲国戚,疯了神智,还惦记着做喜服。
久而久之,苏暮迟成了金陵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苏二爷除了装乞丐卖可怜,应该从未受过这样的耻辱。
真正击溃他的,还有我的无视。
若是从前,我是不舍得阿迟做苦活的,更是见不得他受一点伤。
如今苏暮迟故意摔破了额头,凑到我身边,像只摇尾乞怜的狗。
“春桃,你多少看我一眼,就一眼。”
我垂眼剪裁着手里的布,头也不抬。
“出门左转第三个巷子口,有家医馆,医术不错。不过你要跑快点,再晚一些,伤口就愈合了。”
话音正落,多不见的楼世隐走进来,胳膊上却吊着纱布。
我有些担忧的走上前:“怎么受的伤?”
“无碍,行商时遇见了劫道的,好在队里有镖师,只是小伤。”
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忽略了一旁捂着额头的苏暮迟。
他的崩溃像是一点点决堤的堤口。
“春桃,你是为了他来的金陵,这才丢弃了我,对吗?”
我不应答,苏暮迟便自己脑补了起来,好像我才是那个背信弃义之人。
“你知道我醒来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是什么感觉吗?春桃,我以为…你和父亲遇害了。”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派人找了你们许久,直到有人说金陵新来了一位绣娘。”
楼世隐出言打断了他:“你分明是为了留在乌衣巷听戏的郡主而来。”
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什么脸面。
我关了店门,慢慢挽起袖子,给苏暮迟看那道被蛇咬的伤疤。很深,愈合后也留着暗红的印记。
“这是…”
“你那从戏楼里丢下的金灵芝,是我从蛇嘴里抢来的,险些毒发死在山沟里。怕你担心,所以轻描淡写的说了它的来历,却不想在你嘴里成了不入眼的东西。”
“你和朋友们打的赌,我听的真切,世人说富贵人家的玩乐是我们寻常人无法想象的,我也见识到了。”
“你腰缠万贯,是你们苏家的本事,两年的相处,你舍不得拿出钱来救我爹,是我们识人不清。被你蒙在鼓里像傻子一样做游戏,我们都不计较,怎么你倒问罪起我来了?”
一口气说完,只觉得轻快,那些愤懑早已灰飞烟灭。
苏暮迟几次想开口打断,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
他不值得。
我终于认清了这一点,也释怀了曾经的爱意。
富人闲暇时的玩乐罢了,我又何必当真呢?
楼世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苏暮迟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说完了,苏暮迟,你的衣服我会尽快赶出来,后还是别见面了。”
“毕竟,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8、
那将苏暮迟赶出去后,楼世隐也悄然离去。
父亲从门后探出头,想弄清楚我的想法。
“女儿还没有成亲的念想,您踏踏实实活到一百岁再说。”
我笑着低下头,继续和绣娘们一起裁布制衣。
苏暮迟无论怎么弥补,我也不会再考虑。
而楼世隐…
我想,他本没分得清到底是感激还是爱情。
可子还没到风平浪静的时候。
苏暮迟为我寻来了无数瓶药罐,他凑上来,满是歉意。
“这些玉容膏,是我托人从各个地方运来的,可以去疤,你试试看。”
疤痕能祛,心里的结却是永远也解不开的。
“春桃,我知道你怨我,当时打赌,是年少轻狂,拿感情做儿戏。那丢了金灵芝,也是不想在友人面前失了面子…真是愚不可及。”
“这两年的朝夕与共,你早就渗透在我的人生里,是我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春桃,世上再不会有你这样爱我的人了。”
他说着,竟然开始扇自己巴掌。
“如果我没丢下那枚金灵芝就好了…”
见我没反应,苏暮迟有些悻悻然的收了手。
我去送布,他就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像是撵不散的影子。
一直到金乌西沉,店铺要打烊时,我还是没和苏暮迟说一句话。
他有些绝望的站在门口,几乎快要哭出来。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对吗?”
我关上门,隔绝了一切情绪,回到了属于我自己的世界。
近新学了绣工,正巧金小姐订了新裙子,我要试试绣些独特的纹样上去。
隔了几,再不见苏暮迟的身影,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我以为他放弃此举回到青州城继续做他的苏二爷时,店里来了几个陌生的公子哥。
穿戴华贵,神色各异。
“春桃姑娘…”
为首偏瘦的公子朝我拱了拱手。
“我们是苏二爷的朋友,这个赌约,当初是我先提议的,他并非主谋。那戏楼里说迎娶郡主的事,也是我们几人的玩笑话,你走之后,二爷担心了很久,我们第一次看他那么失控。”
原来是来做说客的。
我倒了茶,看着几人笑的温柔。
“麻烦几位回去告诉你们的二爷,他若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还高看他几分。像这样满场找理由,推脱自己的过错,未免太难看了些。”
“姑娘。”他脸色难看的打断我的话:“这世上有几人能被苏二爷看中?能和郡主相比,是你的福气。”
“公子想要这份福气的话,可以回去和苏二爷表白的。”
被我怼的哑口无言,几人离去时,都带着不屑一顾。
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融不到一处去。
我看着地上拉长的影子,忽然多了一道,是楼世隐。
他跑商回来,身上还挂着些许雨露,微微喘着气。
“春桃,你不会回青州城了,对吗?我听说苏暮迟在准备一场喜宴…”
我竟不知此事。
接过他手里的伞,我摇了摇头。
“父亲和铺子都在金陵,我哪也不去,至于什么喜宴。”
我轻笑一声,对着楼世隐眨了眨眼睛。
“或许是苏暮迟和他朋友的,毕竟这份福气,我要不起。”
9、
苏暮迟的喜宴以悄无声息告终。
金陵城又多了别的新鲜事,无人在意一个失意的公子哥。
父亲的病在调理之下已经很少反复,连呼吸都比之前顺畅的多。
隔清晨,我收到了一封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箱不知名的药草。
拿给郎中瞧了,他说,这是治顽疾的好药材,若当初我爹能夜服用,也不会病重到那样的地步。
信上只写了两个字,赎罪。
何必呢。
苏暮迟,和你的名字一样,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我不再关注青州城的消息,把那箱药草送给了医馆,留着给更需要的病人。
春桃坊的名声益见长。
我带出来的绣娘一个个眼光毒辣,能据身形裁制出最适合姑娘们的裙子。
一时间订做衣物的人满为患,甚至有皇室贵族也来凑一份热闹。
那,我碰见了郡主身边的侍女。
她很善谈,性子开朗,她说,这是随了她主子的性子。
“我们郡主本没有传闻里那样刁蛮不堪,悔婚也是皇上的意思,她哪里做得了主?那苏暮迟登门求见,把我们郡主都搞烦了!哪里有一点贵公子的样子?”
“他还说,要送我们郡主这世上最珍贵的金缕霞衣,我看未必,嘴上功夫罢了。”
倒是和我猜想的一样,也印证了父亲的那句话。
你看不起别人,自然也有人瞧不起你,环环相扣。
可我没想到,苏暮迟竟真寻到了那件金缕霞衣,送的却不是郡主,而是我。
金线在阳光下起伏,他捧着衣物,单膝跪在春桃坊的门口,声音亮的惊人。
“春桃,我来完成当年的承诺了。我说过,等我开口说话那,就与你成亲。”
彼时,楼世隐正在陪我父亲下棋。
我心念一动,挽起楼世隐的胳膊,眉眼里满是祈求。
“楼老板,我后还想在金陵混的,能不能央你帮个忙…”
我还没说怎么帮,他便迫不及待点了头,像是等待已久。
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这金缕霞衣的确好看又珍贵。”
我挽着楼世隐的胳膊,慢慢走到苏暮迟的面前。
“不过,我们市井小民可担不起这金缕霞衣,有我夫君满城的铺子就足够啦。”
话音正落,苏暮迟的身子也一点点垮了下去,那件金缕霞衣沾了灰,仿佛失去了些许光泽。
“夫君?你们几时成的亲?”
楼世隐理所当然的点了头。
“不久之后会大办喜宴,不过,不欢迎你来。”
四周是看客起哄的声音,有苏家的仆人挤过人群,扶起苏暮迟,执意带他走。
“春桃!”
他声泪俱下的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绝望。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轻笑着摇了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天。
“除非月颠倒,终不见天光。除非湖水涸,山川不见棱角。”
苏暮迟,这一生都再无可能。
或许我会嫁给楼世隐,也或许我会独身一生,但那都是我的自由。
不会再有人欺瞒我的真心了。
自此之后,都是新生。
10、(苏暮迟视角番外)
我犯了难以弥补的错。
从榻上醒来不见人影时,我便意识到了,可我不敢承认。
起初接近春桃,是因为她和善可亲,性子柔软。
我和几位友人打赌,也是想从她身上学到一点爱人的本事。
毕竟,没人教过我,什么是不抱目的的爱。
从小出生在苏家,命运是既定的,后不是迎娶世家嫡女,就是和皇家联姻。
春桃是一个意外。
在我摸不准自己的心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和她贴近。
可我跨不去身份的这道坎。
世人常说,商人重利轻别离,我倒想看看,她会不会为了我倾尽所有。
拿到那枚金灵芝时,我其实有些失望,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不算真心。
可丢下窗后,我又有点后悔,更多的是没来由的恐慌。
这份恐慌,一直持续到被她揭穿时。
原来她都看见了,我轻蔑的笑声,不屑的语句。一切尽收眼底。
原来那枚金灵芝,是她从蛇嘴里抢出来的,那咬痕很深,该有多痛?
这份真心,在我最想要时,已经倾尽所有。
是我贪心不足,一叶障目。
说实话,我想挽回,哪怕耗尽我的一切,甚至是性命。
朋友说,一个商人之女,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砸钱就好了。
可是远远不够。
我送了钱,送了药,送了一切我本该最开始就送出的东西。
最后,我想到了那件金缕霞衣。
原本是用来彰显富贵,讨郡主开心的东西,我曾经竟然觉得春桃配不上。
我实在蠢得可以。
友人替我寻来金缕霞衣时,我好像在波光闪闪里看见了希望。
她是个不错的绣娘,这件独一无二的珍品,她不可能不喜欢。
哪怕不答应我的求娶,只是对我说几句软话。
像是从前哄我那样,也足够了。
可她却挽着别人的手,叫另一个男人夫君。
我曾经唾手可得的两个字,如今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被小厮带回苏家时,祖父执意要给我配婚,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午夜梦回时,我抬手就能摸到她的脸,好像她从未离开。
曾经的布坊,被那个姓楼的买下,我花重金去买,他也执意不让。
连我们曾经的温存之地也成了他的,实在可恶。
这些,无人能理解。
曾经和我把酒言欢的朋友相继离开,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是孤身一人。
唯有春桃,她的爱不掺杂任何世俗的眼光。
是我醒悟的太迟了。
我不同意祖父的配婚,也无心再去爱一个人。那骑马路过寺庙时,聒噪的心竟然有了片刻安宁。
我想,红尘之地可能再也容不下我了。
剃发念经时,我双手合十,终于做到了无杂念。
唯有一念,我一生都会为之追随。
那就是,愿春桃平安。
倾尽我一生,为她祈福,直至月颠倒,湖水涸。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