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死后女儿认贼作母,我让她悔不当初
主角叫郑嘉禾淑华的小说丈夫死后女儿认贼作母,我让她悔不当初是网络作者花花的贝贝写的一本短篇小说。第一章丈夫葬礼那天,我忍着悲痛持着一切。直到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她无视所有人,径自走到郑嘉禾的墓碑前,痛哭喊道:“老公,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了。”我呆住了。可除了我,没有人奇怪这个女人为何要喊郑嘉禾老公。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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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丈夫葬礼那天,我忍着悲痛持着一切。
直到一个陌生女人出现。
她无视所有人,径自走到郑嘉禾的墓碑前,痛哭喊道:
“老公,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我呆住了。
可除了我,没有人奇怪这个女人为何要喊郑嘉禾老公。
连女儿都立刻冲到女人的身边,将她扶起。
“淑华妈妈您要保重身体,我爸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您为他伤心。”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结婚二十年的丈夫,在外面一直还有个家。
我的女儿,也有她更喜欢的妈妈。
1
雨下的不大,很密。
细如牛毛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间隔开我和墓地的所有人。
女儿郑琳扶着许淑华缓慢的走回来。
而他们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跟女儿差不多大的男孩。
郑琳在看到我震惊的目光后,略显慌张的闪躲着。
最终还是小声地对我说道:
“爸爸的葬礼还没结束,不要闹。”
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句话。
粉碎了我们二十年的母女情。
也粉碎了我劳半生对她的付出。
刚和郑嘉禾结婚时,我便知道他们郑家。
婆婆每天不离一句想抱孙子。
公公每天取一个男孩的名字。
直到我怀胎十月,女儿郑琳出生。
没有欢天喜地,喜得千金。
等来的是公婆恶语相向的埋怨,以及要把女儿抱走送人的决定。
是我不顾刚生产完,虚弱的身体,手拿菜刀护着女儿不被他们抢走。
是我在公婆给女儿取名贱生,我偷偷改成给她郑琳后,遭受几个小时的毒打。
更是我在公婆对女儿大骂时,拼死护在她身前。
着一口气把她抚养长大,又熬到公婆去世,以为终于能过上好子了。
可丈夫死了,小三找上门。
我在这充满欺骗的婚姻里,当了整整二十年的傻子。
就连被我从我护到大的女儿,也站在小三那一边。
我简直活成一个笑话。
转过头看向女儿,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你刚刚喊她什么,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郑琳,我才是你亲妈!”
假如女儿此时向我道歉,哪怕敷衍的说一句她刚刚只是口误。
亦或她抱抱我,说一句:妈,你受委屈了。
我都会强迫自己,再次修补我们之间的母女情。
可她偏偏皱着眉,不耐烦的发了火。
“我爸才刚去世,你偏要这时候闹是吧?”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爸人都不在了,闹到最后还有什么意义?”
“怪不得我爸生前只爱淑华妈妈,你就是个没有见识的家庭妇女。”
雨越下越大了。
许淑华被那个男孩扶着,已经走到墓地边缘的一辆车旁。
女儿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转身跟了过去。
我一个人站在墓碑前,看着郑嘉禾的名字。
想起我们结婚那天,他眼睛亮晶晶地说:
“佩文,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想起得知我怀孕那天,他送我一枚银戒指,说:“辛苦你了。”
原来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菊,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墓地里格外清晰。
随后白菊掉在泥水里。
我转过身,背对着郑嘉禾的墓碑,一步一步朝墓地外走去。
鞋踩进积水里,溅起泥点,弄脏了我的裤脚。
但我没有停。
2
我回家时,女儿还没有回来。
没给她打电话询问,只慢慢整理着郑嘉禾的遗物,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我找到一部从未见过的手机后。
我的心,还是跳得厉害。
郑嘉禾去世得突然,手机里一些聊天记录还未来得及删除处理。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知道,我这半辈子到底有多傻。
郑嘉禾:
【我真受够那个黄脸婆,整天唠唠叨叨,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淑华,我真的很想离婚,和你安安稳稳的过子。】
许淑华:
【可你知道我一直向往自由,也讨厌处理家里的琐事。】
【只要你一直这样宠爱我,让我做你心里一辈子的公主就够了。】
郑嘉禾:
【也好,我爸妈脾气又倔又急,你嫁给我还要看他们的脸色。】
【我才不忍心让你受委屈,那些家庭琐事留给黄脸婆去处理。】
【你就当我永远的小公主,我陪你一起自由,陪你一起享受。】
【以后我的财产也都留给我们儿子,幸好我听你的去结扎了,没有人和咱儿子抢财产,我就负责享受生活。】
看着他一句句绝情的话,我浑身止不住颤抖。
恨意更是蔓延全身。
我恨郑嘉禾的冷血,恨女儿不明是非。
更恨自己眼盲心瞎。
把最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这样一个。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我连忙把手机藏好,再把郑嘉禾生前留下没用的东西丢在地上。
女儿进来看到,立马火冒三丈的喊道:
“妈,我爸刚过世,淑华妈妈伤心过度差点晕倒。”
“再看看你,居然把我爸的东西都丢在地上,你还有良心没有?”
我没有良心?
还是她这个女儿良心都喂了狗?
郑嘉禾生前,对女儿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小时候偶尔带她出去玩一次,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可我呢,把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她身上。
为了不让她在家里受苦,顶着巨大的金钱压力,从初中开始就送她去私立住宿学校。
而我在家里为了省钱,每天只能吃全家吃剩的菜汤拌米饭。
七八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而女儿的这句质问,就犹如一盆冰水,浇进我的心里。
“郑琳,是你爸出轨在先,骗了我这么多年,你觉得他有良心吗?”
“我二十年如一在这个家当免费保姆,照顾全家人。”
“现在你一口一个淑华妈妈喊你爸的小三,还处处向着她说话。”
“你还把我这个亲妈放在眼里吗?”
可能许久没见我发过火。
她微微一愣,脸上流露出错愕的表情。
但很快,她又不耐烦的丢下一句话。
“怪不得我爸更喜欢淑华妈妈,家庭妇女就是家庭妇女。”
“你永远都比不上她。”
“丢人!”
这就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这就是我甘之如饴投入全部心血养大的女儿。
所有的一切,都不值得了。
3
从前,女儿有不顺心的时候,总会把自己关在房间偷偷自卑。
我就会做一些她爱吃的东西,哄她开心,帮她分析。
而这一次,我没叫她。
吃完就把饭直接倒进垃圾桶。
拎着连同郑嘉禾留下的所有垃圾,一起扔到楼下。
我的电话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大姑姐,郑嘉禾的姐姐。
“佩文,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是嘉禾这些年对不起你。”
“可你们毕竟这么多年夫妻,郑辉那孩子......总归是嘉禾的儿子。”
“我们老郑家总要人传宗接代不是。”
郑辉。
不用猜,我心里也有了底。
是葬礼上扶着许淑华的那个男孩。
是她和郑嘉禾的儿子。
我冷笑一声。
“郑辉是谁,我不认识。”
大姑姐大约早就想好说辞,不等我说完,就着急开口。
“不是我说你,佩文,你也要为琳琳的将来考虑。”
“你说你没能为嘉禾生下儿子,将来琳琳一个女儿家,有点什么事,还有个兄弟能为她撑腰。”
“再说了,这样你也多个儿子,一个家里怎么也要有个男丁。”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大姐,你们早就知道许淑华这个人,对吗?”
“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沉默,已经是肯定的答案。
什么我没能生下一个儿子。
哪里是我不想生。
明明是郑嘉禾为了把财产全都留给他的私生子,偷偷去做了绝育。
他眼睁睁看着我被公婆怪了一辈子。
眼睁睁因为没能再怀孕,而愧疚自责,喝那些婆婆不知从哪找来的怀孕偏方。
现在他们想让那个私生子,来继承郑嘉禾的财产。
瓜分那本就一贫如洗的家。
他们又有没有想过,一直我以后要如何生活。
“哎呀佩文,我弟人都没了,你还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们老郑家的,你身为郑家的媳妇,怎么能如此冷血。”
我面如死灰,深呼吸一口。
“你也说是老郑家的,我又不姓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态度十分坚决,并且挂断了电话。
这不止是为了我自己。
也为了我那怀胎十月的白眼狼。
她还没到十八岁的生,也总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即便心寒,也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丢完垃圾回家。
五楼,是那种年久失修的老小区。
推开门,女儿正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怒气。
看见是我,立刻生气的质问。
“妈,你为什么不让我认弟弟,淑华妈妈这些年带着弟弟生活很辛苦。”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冷血的人?”
“反正郑辉这个弟弟我是认定了,我会跟他去做亲子鉴定。”
“等他认祖归宗,他就是我以后的依靠。”
和大姑姐说的话如出一辙。
我嫁给郑嘉禾二十年,被郑家欺负了二十年。
如今女儿大了,翅膀硬了,郑嘉禾也死了。
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
4
我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抬眼看向她。
“郑琳,你以为他们口中的为你好,是真的好?”
“许淑华想让她儿子被我承认,是因为她想和你抢你爸留下的遗产。”
“你的姑姑想认回那私生子,是因为他们觉得男孩能为郑家传宗接代。”
“私生子分走的是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这样你也要认你那所谓的弟弟吗?”
女儿愣了片刻。
她才不到十八岁,本想不到这其中的弯弯绕,更不知道人心的险恶。
明明是真心的劝导和分析。
可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鄙夷的说道。
“弟弟也是我爸的孩子,他从没觉得我分走爸爸的爱,他分我爸的遗产也是应该的。”
“我每次去淑华妈妈的家,她都把我当亲女儿,比你这只看重钱的妈好多了。”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是淑华妈妈的女儿。”
我没有说话,哀默大于心死。
她已经长大了,路是她自己选择的,我不会再去涉。
只希望她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等你过完十八岁生,你带我去见许淑华。”
“到时候我会承认郑辉是你爸的儿子,也会把郑辉的那份遗产交给他。”
面对女儿喜出望外的表情。
我也只是寒心的叹了口气。
几天后,是女儿的生,她自然不会留在家里陪我一起过。
而是兴高采烈的去找她的淑华妈妈。
直到下午,她给我发来一个定位。
“淑华妈妈同意见你了,你也要履行你说过的话,把我爸的财产分给弟弟。”
我没说什么,穿上衣柜中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出门。
目的地是一个高档小区,有门禁,进小区的时候还被保安拦在门外。
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她碎碎念的出来接我。
在看到我之后,露出鄙夷的目光。
“第一次来淑华妈妈家,也不说穿件净的衣服,再把家里弄脏了。”
我低头看了看。
那是几年前女儿考了第一名,得知要开家长会后,我咬牙给自己买的一件外套。
花了八十块,平时本舍不得穿。
可到最后,家长会不是我去开的。
或许她真的不需要像我这样,只知道围着灶台转的妈妈。
我站在许淑华的家里,我才真正了解到。
这二十年,我到底过的是怎样的子。
“佩文姐,快进来坐。”
这是我第二次见许淑华,四十岁的年纪,却有着二十多岁的皮肤和身材。
她身上的衣服是我从未见过的高档货。
还不等我说什么。
女儿已经走到许淑华的面前,把她拉进客厅。
“淑华妈妈,你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别站在门口吹风。”
看着女儿在我面前和别人母慈子孝的样子。
看见女儿在碰到许淑华手的时候,她不自觉露出嫌弃的样子。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我就不进去了,别弄脏了地方。”
“我今天来是想把郑琳正式交给你,她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人有自己的决定,我也就不涉了。”
“希望你以后可以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
许淑华的面色一僵,和女儿高兴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她还是佯装从容的点点头。
“佩文姐放心,我对琳琳,一直都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我点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和公证处的证明。
“郑嘉禾的后事已经处理完了,财产公正证明已经做了。”
“卡里是琳琳弟弟应继承的部分,琳琳的那份我会发给她,她可以自由处理。”
“那我就先回去了,郑琳,你已经十八岁成年了,我已经完成我的抚养义务。”
“我只有一个希望,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又看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家,然后头也没回的开门出去。
与此同时,和我擦肩而过的快递员,敲开了许淑华家的大门。
确切的说,是郑嘉禾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里,私自买给她的家。
郑琳打开门,从快递员手里接过两份文件。
顺手拆开只扫了几眼,瞬间变了脸色。
“淑华妈妈,我妈她......你了。”
“她要求你返还这二十年来从我爸手里得来的夫妻共同财产。”
“包括这套房子在内,共计三百八十万。”
“她还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
郑琳完全陷入震惊之中。
她求助的看向许淑华时,竟没想到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
第二章
5
在巴掌落在女儿脸上之前。
她还在做着美梦,以为那些虚假的温情都是真的。
可现实就是,那个过去对她和颜悦色的淑华妈妈,此刻正像仇人一般,目光凶恶的瞪着她。
“要不是为了你爸那点钱,你以为我愿意对着你这张脸演戏?”
“每次你喊我妈妈,我都觉得恶心。”
“我们才是一家三口,你一个外人生下的贱种,也配喊我妈妈。”
郑琳脸上错愕被委屈和悲痛取代。
眼泪像不要钱的珠子,一直往下掉。
她真的不敢相信,她一直那么喜欢的淑华妈妈为什么突然这么对她。
她明明什么都按照许淑华说的做了,明明为了许淑华,对亲妈说了狠话。
可许淑华还是变了脸,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想到我对她说的。
【我是你亲妈,我永远不会害你。】
【希望你别后悔,后悔今天的决定。】
可她真的有些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如此愚蠢。
会相信一个抢走她爸爸的女人,会相信那个本不想理她的弟弟。
更后悔,为什么会质疑那个从小护着她的亲妈。
这时,门又开了。
是郑辉回来了。
在他接过那两份文件后,不敢相信的看着许淑华。
“什么意思?遗产只给了我两千五?”
是的,两千五。
这些年郑嘉禾每个月直给家里三千块钱,我要用这三千块养一大家子人。
很多时候,我都和他说想去找份工作。
可他却说父母岁数大了,要我留在家里照顾。
二十年,天知道这一万块钱,我是怎么节省出来的。
按照份额,两千五不多不少。
“妈,你答应等我爸的遗产到手,就用这个钱给我买个游戏本。”
“这两千五,连个显卡都买不了。”
许淑华的丑恶面容已经完全掩盖不住。
她夺过郑辉手里的文件,撕了个粉碎扔在地上踩烂。
“两千五,能拿到两千五已经算好了。”
“这个小贱种的妈,告我告了,要拿回你爸给我们的所有东西。”
“过不了两天,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郑辉听到许淑华这么说,立刻用仇恨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郑琳。
他气得双眼通红。
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虽然是私生子,可从小都有父亲的偏爱。
到现在,突然要一无所有,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又怎么能接受。
郑辉一脚踹在郑琳的肚子上。
“贱货,和你那没人要的妈一样都是贱人。”
“就分我2500,还想要回我爸给我的东西,你们怎么不去死。”
“不要脸的贱种,你给我滚出我家。”
郑琳被踹倒在地,还来不及反应,郑辉和许淑华的拳头就不要钱似的落在她身上。
人心的险恶在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
也终于明白。
只有我这个亲妈,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她奋力爬起来,跑出门外。
在跑出小区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了一句。
“妈,别不要我......”
6
我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用手机照明,一步一步走上五楼。
钥匙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衣服,一些证件,一张银行卡。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墙皮脱落的地方,是郑琳小时候用蜡笔画上去的太阳。
她说妈妈,我要给你画个太阳,这样你就不冷了。
餐桌腿上有道划痕,是她七岁那年非要帮我端菜,结果把盘子摔了,盘子碎片划出来的。我抱着她说没事,妈妈再给你做。
到处都是回忆。
但回忆不死人,也养不活人。
我关上门,锁上。
拖着行李箱下楼,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郑琳打来电话时,我已经坐上飞机。
“妈......你在哪里,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恩一声。
“郑琳,我已经说过了,你十八岁了,我完成抚养义务了,你有了新妈妈,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不要再找我,我已经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飞机即将起飞,空姐提醒我要关闭手机。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有些紧张,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说,已经挂了电话关机了。
飞机到达目的地后,我找了一个酒店,
床很软,浴室里有浴缸。
我放了一缸热水,躺进去,水温刚好,很舒服。
真安静。
没有锅碗瓢盆的声音,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郑嘉禾打呼噜的声音,没有郑琳喊妈妈的声音。
只有水声,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郑琳还小的时候。
她发高烧,我抱着她去医院,路上一直说妈妈在,妈妈在。
她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抓着我的衣服,喊妈妈。
那时候我想,我要保护她一辈子。
现在不用了。
她不需要我了。
而我也不需要她了。
与此同时,无处可去的女儿拖着被打伤的身体来到姑姑家。
门一打开,没有对她的关心,也没有看到她受伤的义愤填膺。
有的只是万分嫌弃的目光。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你身上脏的,真是晦气。”
听到如此冷漠的话。
郑琳这才想起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嫌弃的那个人。
爷爷嫌弃她,姑姑叔叔嫌弃她。
归究底,她是个女娃,按照他们的说法,不能给郑家传宗接代。
将来总归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对郑家没有一点用处。
也只有她一直看不起的妈妈,那个把所有精力和爱都放在她身上的妈妈。
无私地,心甘情愿的保护着她,真心实意的关心着她。
可她呢,因为那一点虚荣心,因为同学的一句:你妈看着好土啊。
渐渐疏远冷落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就在刚刚,亦或在她那从未关心过她的爸爸去世之后。
她鬼神神差的,让最爱她的妈妈伤透了心。
这是她选择的路。
也活该在她身上。
7
在旅游景点玩了几天,律师发来消息,开庭期定在一个月后。
我说好,全权委托你处理。
这是我的人生,我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
赶在开庭的前一天,我回到了家。
我并没有去参加开庭,而是坐在家里,等待律师的消息。
“判了,许淑华要返还三百八十万,包括那套房子。”
我接过判决书,一页页翻看。
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那些确凿的证据清单,那些清晰的数字。
三百八十万,算下来一年十九万。
可郑嘉禾一年才给我3万6.
鲜明的对比,是我可笑的人生。
“房子也已经强制执行,钥匙已经拿到手,钱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全部到账。”
“已经给你转了一部分,剩下的钱会每个月定期打到你的卡上。”
“具体你可以来我们律所,我再跟你详谈。”
我下意识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从律所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把那套房挂在中介。
房子很快就卖出去,我拿到钱,又买了一套差不多大的房子。
到手还有几十万的差价。
新房不需要装修,但很净,阳光洒进来,照亮空气中的微尘。
我从这头走到那头,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主卧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
我想象着以后这里会摆满我的衣服,不是几十块一件的,是我真正喜欢的。
厨房是开放式的,很宽敞。
以后我可以在这里慢慢做饭,做给自己吃,不用赶时间,不用考虑别人的口味。
阳台朝南,阳光能晒一整天。
我想在这里种些花,种些绿植,再放一把躺椅,闲暇时可以坐在这里看书喝茶。
真好。
这房子是我的,完完全全属于我。
而跟我的现状完全不同的是。
许淑华母子被强制赶出那个又大又豪华的家后,只得到处找房子租住。
自从成为郑嘉禾见不得光的情人后。
她再也没好好工作过,即便因为无聊去上班,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手底下本没存下什么钱,这么多年,都是靠郑嘉禾的钱才能过得如此滋润。
三百八十万,扣除房子的二百万,她还要再还给我一百八十万。
她把所有首饰珠宝,以及名贵的包全都变卖。
还找她的家里借了几十万,这才还给我一部分。
而郑辉,那个从小没吃过苦的少爷。
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不要脸的给别人当小三,现在来了,还要连累我。”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
“早知道会这样,我宁可你没有生下我。”
许淑华又气又无助。
她自由惯了,有恃无恐惯了。
如今一把年纪,没有住的地方,没有工作。
她都不知道要如何生活下去。
“小辉,妈该怎么办......”
“以后我们娘俩该怎么生活。”
最终,她用我给郑辉的两千五百块,租了一个狭小的房子。
三个月。
或者三个月后,他们真的要无家可归了。
8
而我,可比他们滋润多了。
去商场买了新衣服。
又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足够养活我自己。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炖好新买的燕窝。
透过猫眼,我看见郑琳站在外面。
她变了,瘦了,黑了,眼睛里没了光。
我打开门,但没有让她进来。
她叫我,声音很轻。
“妈,我高考成绩出来了,没考上......”
我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其实我也想过,就算上了大学,我也没钱交学费。”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她来找我,来认错,来诉苦。
想让我心疼,想让我心软。
可惜我不会了。
我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道:
“所以呢,还有事吗?”
她被我冷漠的语气惊讶到,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想回家,妈妈,你能不能让我回家,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是你亲生的,你也不想我睡大街,吃不饱饭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头是同意,她的确是我亲生的。
摇头也是给她一个答案。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做错事,做错选择,是要自己承担的。
“这里不是你的家。”
“你的家在你选择许淑华的时候就没了。”
“十八岁,成年了,该懂的都该懂了。”
“你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女儿无助的站在门口,哭得很伤心。
我想她应该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可我并不想这么快原谅她,但也不想她真的无家可归。
我叹了口气。
“之前的老房子,我可以租给你,每个月500块,你是打工还是找工作,全凭你。”
“我可以允许你晚交三个月,三个月后交不上租金,我会把你赶出去。”
她愣住了。
过了许久,她咬着嘴唇,点头。
“这是老房子的钥匙,水电煤气自己交,东西坏了自己修。”
“从今以后我们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没什么事别来找我。”
她接过钥匙,还想说什么。
我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走回厨房,盛了一碗燕窝。
晶莹剔透,在瓷碗里泛着温润的光。
我端到阳台,在躺椅上坐下,慢慢吃。
9
几年后的一个傍晚,我和几个朋友在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朋友是旅游时认识的,志趣相投,常常聚会。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招牌菜,开了瓶红酒。
我在讲最近一次的旅行,去云南,看雪山,看洱海。
她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句。
“佩文,你真是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李姐说。
她是教师,和我年纪一样,但总说我看着比她年轻十岁。
我笑了笑,没说话。
年轻吗?可能是。
这几年不用心,不用生气,不用委屈。
当然我也给自己办了美容卡,用高档护肤品。
人自然年轻了一些。
服务员过来上菜。
我抬头说谢谢,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顿住了。
是郑琳。
她显然也认出了我,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汤汁差点洒出来。
她迅速低下头,把菜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
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从我面前逃开,奔向许淑华。
现在她又想逃,但这次,不知道该逃向哪里。
“认识?”
另一个朋友问我,她是律师,观察力敏锐。
“是我女儿,前几年断亲了。”
我没多说什么,继续吃饭,聊天。
红酒很好,菜也很好。
中途我去洗手间,在走廊里又看见郑琳。
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饮料,正往一个包厢走。
看见我,她停下脚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我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就像当年,她从墓园转身走向许淑华时,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洗手间的镜子很净,照出我的脸。
眼角的皱纹还在,但眼睛很亮,嘴角是放松的。
我补了口红,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走出去。
回到座位时,她们在讨论下次聚会去哪里。
“去敦煌怎么样?”
我们都同意,计划着下次的行程。
郑琳又过来倒水。
她的手很稳,没有再看我,也没有说话。
倒完水,她默默离开,背影单薄。
可我还是看见压在水杯下的一张纸。
我端起杯,看着里面的液体。
想起很多年前,郑琳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带她去公园。
她看见别的小朋友吃冰淇淋,很羡慕,但没说。
我问她想不想吃,她摇头,说妈妈,太贵了。
那时候我心疼得想哭。
现在她在这里端盘子,我在这里喝红酒。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晚餐结束,我们去结账。
我能感受到不远处郑琳在看我,也能感受到她看我的目光满是后悔与自责。
直到我们离开餐厅,她依然想追出门,想要喊我。
可我还是头也不回的坐进自己的车里离开。
我打开她留给我的那张纸。
上面写着一行有水滴浸湿过的字迹。
【妈妈,你永远都是我的妈妈,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对您诚心的歉意。】
【等我成为像您一样有力量保护我照顾我的人时,到时候我再来找您。】
【到那个时候请不要拒绝我,让我用我的一生好好为您尽孝,报答您对我的养育之恩。】
我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启动车子远去。
每个人的所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或许错了,或许后悔了。
可以后会怎么样谁又能说得清呢。
就让这一切交给时间。
顺其自然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