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爷夫君纵容奴婢夺我嫁妆,我杀疯了
热门网络作者脆脆熊的新书侯爷夫君纵容奴婢夺我嫁妆,我杀疯了推荐大家阅读,本书的主角是采薇顾清。第1章我与夫君从人牙子手中买下一个快要饿死的丫头,赐名采薇。这些年,我不仅教她识字算账,管家理事,还将她从粗使婢女提拔为府中掌事娘子。夫君说她像极了年少时的我,也将她纵得心比天高。直到家宴上,她明知我...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1章
我与夫君从人牙子手中买下一个快要饿死的丫头,赐名采薇。
这些年,我不仅教她识字算账,管家理事,还将她从粗使婢女提拔为府中掌事娘子。
夫君说她像极了年少时的我,也将她纵得心比天高。
直到家宴上,她明知我体寒,却仍将一只剥好的肥蟹放入盘中。
“夫人于我有再造之恩,奴婢的一切都是夫人给的。”
她声音清脆,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这蟹是奴婢的一片心,您若不用,奴婢惶恐难安,只能长跪不起。”
席间霎时安静,几位旁系露出看戏的神情。
夫君竟也轻笑,语气宠溺:“瞧你这股劲儿,真有夫人当年的风范,夫人你就尝一口,不碍事。”
我抿了口温酒,淡淡说道:“我身子寒,这蟹吃不了,你想跪,那便跪着吧。”
-
这不是采薇第一次试探我的底线。
奴大欺主,是该敲打敲打了。
我的目光并未看那蟹,而是落在采薇今特意戴的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上,那是我上月赏她办事得力的。
“薇薇,”我声音平和,却让满堂寂静,“你既说一切是我给的,这片心,我自然要领。”
我转而看向顾清时,唇角微扬。
“夫君既觉得她像我年少时,不如考考她。我当年初掌家时,是如何处置那批中饱私囊、欺上瞒下的恶仆的?”
顾清时闻言,脸色微变。
那是多年前的旧事,我当时手段酷烈,将为首的几个管事当众重责后,连同其家眷尽数发卖至苦寒之地,府中风气为之一清。
他自然记得。
采薇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紧不慢,继续道。
“你既口口声声说感恩,我便再教你一个道理:主仆尊卑,是府里的基。基若动,高楼倾覆只在顷刻。”
我抬手,指向她发间那支步摇。
“就像这支簪子,我能赏你,便能收回。”
话音未落,我猛地掷出手中酒杯!
酒杯并非砸向采薇,而是精准地撞在她身旁那名试图帮腔、平与她沆瀣一气的副管事膝盖上!
那副管事“哎呦”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管事,”我冷冷看着那瘫软在地的副管事,“去年腊月,你暗中克扣丫鬟冬衣份例,将上等棉絮换成芦花,贪墨的银子,是经谁的手,又送到了何处,需要我当着侯爷和各位亲眷的面,一一说明白吗?”
李管事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是......是薇薇姑娘说......说夫人不会细查,让小的......”
采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看向顾清时,泫然欲泣。
“侯爷!奴婢没有!李管事他血口喷人!”
顾清时上前想捏我的肩,语气带着试图缓和气氛的戏谑。
“琳娘,不过是一只蟹,何必扯出这些陈年旧账,闹得家宅不宁?”
我冷冷拂开他的手。
“家宅不宁,非我之过,乃蛀虫之祸。今若不断个清楚,他怕是有人要爬到我头顶上作威作福了。”
我目光扫过采薇。
“你方才说,我若不用这蟹,你便长跪不起?”
采薇声音发颤。
“夫人......奴婢知错了!”
顾清时沉默了片刻,眼神晦暗不明。
“叶韵琳,够了。李管事的事容后再说,今是家宴。”
我最受不得的,就是他这般和稀泥的偏袒。
我缓缓起身,走到采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伸手,从容地自她发间取下了那支点翠步摇。
“看来,我赏的东西,你戴不起。”
说着,我手腕一用力,将那支做工精美的金簪生生掰成两截,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如同你这片‘忠心’,看似华美,实则一折即断。”
采薇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金簪,身体微微发抖,泪眼婆娑地望向顾清时。
顾清时猛地攥住我的手腕,低吼道。
“叶韵琳!她不过是个奴婢,你何至于此!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吗?”
我吃痛,却反而笑了,仰头看着他。
“顾清时,你现在是为了一个奴婢,在跟我动手?”
他俊美的面容骤然紧绷,眸色沉如寒潭,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冰冷。
“别忘了你的身份!若非当年我将你从教坊司里捞出来,你如今......”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却笑得愈发轻慢,截断他的话。
“顾清时,你也别忘了。若非当年我拖着这条残腿,将你从乱军围困的死地里背出来,你如今,坟头草都已几尺高了。”
2.
顾清时瞳孔猛缩。
这话似戳中他痛处,他看向我腕上迅速浮现的红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懊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他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沙哑。
“来人!把李管事带下去,按家法处置,贪墨之款双倍罚没,连同家眷,一并发卖!”
“至于薇薇......”他顿了顿,避开采薇祈求的目光,“禁足三,好好反省!”
这便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我懒得再看这场闹剧,拄着鸠杖转身离去。
膝上旧伤早在方才掷杯时便已牵动,此刻更是隐痛阵阵。
这腿,是当年他遭政敌暗算,我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护着他出重围时落下的残疾。
毒箭伤了筋骨,每逢阴雨天或情绪激动,便钻心地痛。
逃出生天那夜,他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琳娘,你是我顾清时此生唯一的妻,永不相负。”
往,我若这般动气离去,他总会追上来搀扶解释。
这次,我走到门口,余光却瞥见他的脚步定在原地,正弯腰想去扶那仍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采薇。
心,彻底凉了下去。
回到正房,膝上疼痛如火灼。
我屏退左右,独自靠在软榻上,窗外渐起的秋风更添几分萧瑟。
曾几何时,我与他亦是患难与共,情深意重,如今却为一个婢女离心至此。
傍晚,心腹徐嬷嬷快步进来,面色愤懑,低声道。
“夫人!侯爷他......他把您名下最赚钱的江南三处绸缎庄,全交给采薇那贱婢打理了!对牌和账本都已经送过去了!”
我指尖一颤,杯中的热茶险些漾出。
江南绸缎庄,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他明知那是我的底线。
“当真?”
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老奴听得真真的!他还说......说采薇姑娘心思灵巧,也该学着管些实务,免得终困在内宅。”徐嬷嬷气得声音发颤,“他这是被那狐媚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分明是在剜夫人的心啊!”
我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
这时,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送进来一封信,说是采薇姑娘让递的。
信纸是上好的谢涛笺,带着采薇惯用的浓郁熏香。
信中,她先是为家宴上的“失态”请罪,可语气却无半分悔意。
接着笔锋一转,写道今有绸缎庄的老管事前来拜见,言语中透露出想为其子求娶之意。
“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岂敢高攀?已婉言谢绝。”她在信中如是说,墨迹淋漓,带着一丝刻意的张扬,“奴婢此生,只愿尽心竭力侍奉侯爷与夫人左右。尤感念侯爷知遇之恩,信重之情,心之所向,不敢或忘,惟愿长伴青灯,亦不负此心。”
长伴青灯?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这是在向我宣告,她觊觎的,从来不是寻常管事的儿子,而是这府邸的男主人!
而那“信重之情”,分明是指顾清时将绸缎庄交给她的举动!
“备车。”
我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封,“去京郊别院。不必惊动太多人,让张护院带一队可靠的人手暗中跟着。”
顾清时今一早便说要去别院处理“公务”,如今看来,这“公务”只怕是软玉温香。
膝上旧伤在马车颠簸中更添痛楚。
我令护卫散入别院四周,没有我的信号,不得现身。
我到时,别院花厅内灯火通明。
采薇正拿着一本账册,俯身凑在顾清时身旁软语请示。
顾清时半靠在榻上,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却并无醉意,听得颇为专注。
“侯爷您看,苏州庄子上月的流水,按您说的新法子盘账,果真清晰了不少。”采薇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指尖在账册上轻轻划过,几乎要触到顾清时的手背,“只是这处往来,奴婢愚钝,还需侯爷点拨。”
顾清时并未避开,反而就着她的手指看去,随口解释了几句。
那般近距离,是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与信任。
他竟真的在教她核心实务,将我曾为他分担的重担,轻易许人。
采薇顺势微微后靠,几乎依进他怀里,仰起脸,眼波流转,语气崇拜:“侯爷一指点,奴婢茅塞顿开......”
那般亲密无间的姿态,那般逾越了主仆界限的“教导”,像一冰冷的针,刺穿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他能对另一个女子如此耐心亲近,却对我这个正妻的伤痛和底线视若无睹。
我猛地推开门,寒风裹挟着怒气卷入琴室。
顾清时见到我,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站起身:“夫人?你......你怎么来了?今风大,你腿脚不便,不是说了在府中好生歇着吗?”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采薇立刻直起身,脸上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委屈,怯生生地行礼:“夫人万福。奴婢正在向侯爷请教账目上的难题,绝无他意。”
我看着他们,一个面露愠色,一个楚楚可怜,倒像是我这个正妻不通情理,前来搅局。
3.
“请教账目?”我冷笑,目光落在他们方才交叠的手上,“我竟不知,夫君何时有了这等雅兴,深夜在此教导婢女查看账目。只是这贴身指点的规矩,是哪家的礼法?”
顾清时脸色一沉。
“叶韵琳!你莫要无理取闹!我不过是指点薇薇一二......”
“指点到需要肌肤相亲?”我打断他,声音拔高,“顾清时,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夫人?可还记得侯府的体面!”
采薇此时却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笑容,她慢慢走近我,声音压低,只有我们三人能听清。
“夫人,您何必动怒呢?您看,侯爷如今连江南的绸缎庄都放心交给奴婢了。您为这个家劳半生,落下这一身伤病,也该好好歇着了。有些位置,有些人,该让,就得让了。”
她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向我最痛之处。
她不是在辩解,而是在宣示,在提醒我,顾清时的信任和爱护,正如何一点点向她倾斜。
顾清时闻言,眉头紧皱,似乎想呵斥采薇,但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烦躁地对我说。
“叶韵琳,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薇薇也是一片好心,让你安心静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度吗?”
我看着他一味偏袒的模样,心寒彻骨。
我为他付出一切,换来的就是他纵容一个婢女对我进行如此诛心的挑衅?
“顾清时,”我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异常平静,“江南的绸缎庄,今之内,必须收回。那是我的嫁妆,是我的底线,谁碰,谁死。”
“另外,”我目光如刀,刮过采薇得意洋洋的脸,“她既已能‘独当一面’,府外亦有宅院,即刻让她搬出去。一个未嫁的婢女,总与男主子同处一室,传出去,侯府颜面何存?”
顾清时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是在无理取闹。
他猛地一挥袖。
“够了!叶韵琳,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来人!夫人忧思过甚,需要静养!送夫人回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再踏出院子半步!”
我看着他,熟悉的脸忽然满是陌生。
那个曾与我生死与共的少年,早已在权势和谄媚中迷失了。
两名被采薇收买的健妇应声上前,看似搀扶,实则用暗劲钳制住我。
她们用棉布塞了我的口,趁顾清时转身不耐地挥手时,将我连拖带拽,押往别院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阴暗小屋。
我被推搡在地,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采薇很快推门而入,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只有胜券在握的冷笑。
“夫人,”她用手帕嫌恶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我的手指,“您教过我,人诛心。您看奴婢方才那几句话,可还算得上诛心?”
她蹲下身,与我平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恶意。
“您知道侯爷方才为何那般烦躁疲惫吗?他今在朝中受了些气,回来便与我诉说。是我温言软语开解他,是我替他重新梳理账目,找出开源之法。而您呢?您除了质问、争吵、拿旧恩他,还做了什么?”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指甲,然后重重的掐住了我的脖颈,指尖刺破了我的皮肤,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开来。
“您说,当一个男人在他需要慰藉时,总是另一个女子给予温柔和理解,他的心,会偏向谁呢?”
她轻轻笑着,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这侯府,还有侯府夫人的位置,迟早都是我的。您就安心看着吧。”
我能感觉到藏在暗处的张护院等人的躁动,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心痛到麻木,反而生出一种极致的冷静。
不多时,外间卧室传来响动。
顾清时似乎心情依旧郁结,脚步声沉重。
采薇立刻换上一副温婉语调迎了上去。
“侯爷,您怎么还没安歇?可是还在为夫人之事烦心?都是奴婢不好......”
“不关你的事。”顾清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是她......越来越不可理喻。”
“侯爷莫气,夫人她......或许只是太在意您了。”采薇以退为进,声音越发柔软,“让奴婢给您按按头,松快松快吧。”
接着,是衣物窸窣声,采薇柔媚的劝慰声,以及顾清时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没有药物作用,只是一种疲惫男人对温柔乡的贪恋和放纵。
黑暗中,我闭上眼。
比起被药物控,这种清醒的、主动的背叛,更让人心寒彻骨。
他并非神智不清,他只是......选择了更让他舒适的那一个。
就在我以为今夜将在这无尽的失望中熬过时——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随即是惊天动地的炸雷!
雷声炸响的瞬间,外间顾清时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沉默后,他忽然有些慌乱地开口:“雷声......琳娘......琳娘她听不得雷声......她一个人......”
我能想象采薇此刻僵住的笑容。
“侯爷......”她试图挽留。
“不行!”顾清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似乎雷声惊醒了他部分的良知或习惯,“我得回去看看!薇薇,你......你先歇着吧。”
然后,是略显仓促的脚步声远去。
暗室的门被猛地拉开,采薇站在门口,光影勾勒出她扭曲的面容。
精心营造的温存氛围,竟被几声惊雷轻易打破,她的挫败和愤怒可想而知。
“你听见了?”她声音尖利,“他到底还是记得你怕打雷!可那又怎样?不过是一点可怜的愧疚!他心里真正信赖、愿意倾诉和依赖的人,是我!”
我已自行扯出口中布条,解开了腕上绳索,平静地站起身,拂去衣裙上的灰尘。
“是吗?”我看着她,眼神里再无波澜,只有彻底的冰冷,“可他能给你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而我能让他失去的,是你无法想象的。”
我轻轻击掌。
暗处,张护院带领精锐护卫应声而入。
“你......你怎么可能......”采薇骇然失色。
“带下去,关入地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我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处理了爪牙,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一次次让我失望的夫君了。
马车驶回侯府,还未至门前,便听到院内传来顾清时压抑着烦躁的呵斥:
“滚!谁准你踏入此地!”
随即,一个清越慵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声悠然响起,字字清晰。:
“顾侯爷何必动怒?是谢姐姐早答应过的,要招我入赘,当这侯府的当家郎君。”
第2章
我推开别院厢房的门,只见顾清时面沉如水,正对着一个斜倚在花梨木圈椅中的年轻男子怒目而视。
那男子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指尖闲闲转着一柄象牙骨扇,端的是风流倜傥。
他见我进来,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扇子“唰”地一收,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
“谢姐姐,顾侯爷好大的火气,小弟险些被轰将出去。”
顾清时见我安然,紧绷的神色稍缓,几步上前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琳娘,你昨夜去了何处?”
他抬手欲抚我的面颊,被我侧身避开,“我派人寻遍府中不见你踪影,这般时辰,你身子又不好,怎能独自外出?”
我静静看着他,不答反问:“顾清时,我只问你,昨夜,你可有做对不起你我夫妻情分之事?”
他身形一僵,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眼中闪过慌乱。
“琳娘,你何出此言?我与薇薇......昨夜确是说了重话,是我一时气糊涂,失了分寸,但我与她绝无苟且之事!你我多年夫妻,我的心意,你难道不知?”他说着便要来揽我。
这时,被两名婆子押着的采薇突然挣扎起来。
“侯爷!侯爷救救奴婢!夫人......夫人要将奴婢发卖出去!就因奴婢昨在别院言行无状,顶撞了夫人!奴婢知错了,求侯爷念在往情分,替奴婢向夫人求求情吧!”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好一个“言行无状”、“顶撞”,将昨夜那诛心的挑衅轻描淡写揭过。
顾清时果然犹豫了一会,然后看向我。
“琳娘,薇薇年纪尚轻,行事或有差池,你多加管教便是,何至于要发卖?她终究是我侯府的人......”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我心口密密匝匝地疼。
可是,曾经他所有的偏袒与回护,都只给我一人。
即便是我与人争执占了上风,他也要将我拉到身后,冷着脸对那人道:“内子性子直率,若有冲撞,陆某一力承担。”
可如今,他的庇护却给了另一个女子。
我喉间发涩,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只小我三岁。”
那白衣男子,镇国公世子卫澜,闻言“嗤”一声轻笑,骨扇敲着掌心。
“顾侯爷莫非眼盲?没见谢姐姐颈侧这新添的血痕?方才这婢子口口声声‘顶撞’,莫非是动上了刀子?”
顾清时这才注意到我衣领遮掩下若隐若现的伤痕,脸色骤变,上前一步:“你受伤了?何时的事?痛不痛?”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
卫澜顺势上前,看似随意地站定,却恰好隔在我与顾清时之间。
与此同时,跟随我而来的数名玄衣护卫无声移动,气息冷肃,瞬间掌控了厅堂局面。
顾清时目光扫过这些面容冷硬、行动矫健的护卫,瞳孔微缩。
“谢家的‘玄影卫’?琳娘,你竟动用了玄影卫?究竟发生了何事,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
6.
我淡淡道:“我说过,江南绸缎庄是我的嫁妆底线,不容旁人染指。清时,我提醒过你的。”
卫澜摇扇笑道。
“顾侯爷莫不是忘了,谢姐姐出身陇西谢氏,真正的百年望族,可不是那等需要仰仗夫家鼻息的弱质女流。你以为她离了你这侯府,便无处容身了么?”
顾清时面色一白。
他自然知晓我的出身,只是这些年我为他敛去锋芒,打理内宅,助他稳固朝堂地位,让他渐渐忘了,我并非攀附他的藤蔓。
卫澜却不放过他,语气渐转犀利。
“当年谢伯父遭难,谢姐姐被仇家追捕,不得已藏身市井,是你救了她。自此她一心辅佐于你,你重伤卧床半载,是谁衣不解带侍奉汤药?你遭政敌暗算身中奇毒,神智昏聩时,是谁冒死寻来解药?”
顾清时呼吸急促起来。
“住口!这些......这些我......”
“你自然可以说不记得!”卫澜冷笑,“因为所有的苦楚都由谢姐姐一人吞了!你可知她为何体寒至此,再难有孕?便是那时为你寻药,落入寒潭,伤了本,连那未足月的孩儿也......”他顿了一下,看着顾清时瞬间惨白的脸,“你可还记得,你们曾有过一个孩子?”
顾清时猛地后退一步,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声音颤抖。
“孩子......什么孩子?卫澜,你休要胡言!”
“我是否胡言,你何不问问谢姐姐?”卫澜目光如刀,“顾清时,你忘了结发妻的付出,反倒与一个婢女纠缠不清。顾清时,你的良心何在?”
采薇见势不妙,哀泣道。
“侯爷,奴婢知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求您让夫人饶了奴婢这次吧!”
顾清时看了看哭成泪人的采薇,接着看向面沉似水的我,眼中挣扎更甚,最终还是开口。
“琳娘,薇薇已知错。是我平疏于管教,纵坏了她。你......便饶她这回,我定严加约束......”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冰底。
我缓缓抬眸,望入他眼底:“顾清时,你还记得,我们失去的那个孩儿吗?”
他浑身剧震,惊诧地瞪着我。
“我怀胎七月时,为替你挡下来自暗处的毒箭,动了胎气,孩儿未能保住。”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太医说,我此生再难有孕。”
“你重伤昏迷时,我握着你的手,想着,只要你能醒来,即便此生无子,你我相守亦是圆满。”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尽是苍凉,“如今看来,竟是痴念。”
顾清时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
“琳娘......我......我不知......”
“你自然不知。”我截断他的话,“你醒来后,前尘尽忘,只记得要怜惜这个你带回府的‘孤女’。”
我转而看向采薇:“你说你知错了?”
她拼命磕头:“奴婢知错了!夫人开恩!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好,”我微微颔首,“那我便给你一条生路。”
在众人注视下,我清晰说道:“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我会让人送你回你家乡故里。”
7.
采薇瞬间面无人色,尖叫:“夫人!那里早无人烟,是流放之地!奴婢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便听天由命,或者,你更想此刻便由玄影卫代劳?”
她瘫软在地,终于明白我已无半分容情。
我看向那个曾与我生死相许的男人,轻声道:“顾清时,你我夫妻情分,今尽了。”
“和离书不便会送来,你签了吧。”
他眼中尽是恐慌:“不!琳娘!我不能没有你!我心中唯有你一人!”
“心中有我?”我轻笑出声,“便是这般一次次纵容他人伤我?”
我一步步走近他,视他的眼睛:“顾清时,你的心意,令我作呕。”
他喃喃:“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她似你年少时......”
“似我年少?”我冷嗤,“顾清时,我年少时,可学不会这等奴大欺主、忘恩负义的手段!”
我无意再看他悔恨模样。
“将采薇带下去,依命行事。”
玄影卫即刻将哭嚎不止的采薇拖走。顾清时欲阻,被卫澜示意手下拦住。
“顾侯爷,”卫澜摇扇轻笑,“可知当年谢姐姐为你,推却了多少世家求亲?包括在下。”
他行至我身侧,姿态从容:“不过如今也好。谢姐姐,不若考虑下小弟?家世相当,品貌端正,最关键的是,眼里心里只容得下一人。”
我横他一眼,并未推开他凑近的身形。
顾清时看着我们并肩而立,目眦欲裂:“琳娘!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错了!”
“太迟了。”我的声音无波无澜,“从你选择护着她的那一刻起,你我便已缘尽。”
我对卫澜道:“走吧。”
卫澜含笑应允,与我一同转身。
“琳娘!”顾清时在我们身后颓然跪倒,“求你......别走!”
我未曾回头。
8.
三月的时光,足够让许多事情尘埃落定。
我并未大张旗鼓,但玄影卫的悄然动作,加上镇国公府的明确支持,足以让那些嗅觉灵敏的朝臣和世家看清风向。
顾清时因“治家不严、宠信婢奴、亏待发妻”而备受诟病,往弹劾他的奏疏如同雪片,圣上虽未立刻重责,但恩宠已大不如前。
许多原本依附永宁侯府的势力,转而开始向谢家示好。
这,我正于谢家别业的书房内核对账目,卫澜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葡萄。
“谢姐姐,你如今可是这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他将一粒剔透的果肉递到我唇边,被我侧头避开,也不恼,自己丢进口中,“那些往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的老古板,如今可是争着给你下帖子。”
我头也未抬,笔下不停。
“虚名而已,不及真金白银实在。”
江南的绸缎庄已顺利收回,连同顾清时手中几处原本属于谢家的产业,也在我雷厉风行的手段下物归原主。
卫澜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我肩头,气息拂过耳畔。
“那......谢姐姐看看我这份‘实在’如何?家底丰厚,容貌俊伟,最关键的是,”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保证听话,绝不招惹那些莺莺燕燕,让你烦心。”
我笔尖一顿,一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心腹侍女的声音:“小姐,派去盯着那边的人回来了。”
“进。”
一名身着灰衣的仆从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禀报。
“小姐,采薇半月前被送至其原籍潞州,按您的吩咐,未给银钱,只予三粮。她试图找寻旧识接济,但其攀附权贵、背弃旧主之事已在当地传开,无人愿收留。前被发现病倒在一处破庙之中,昨夜......已没了气息。”
我沉默片刻,淡淡道。
“知道了。寻个地方埋了吧,不必立碑。”
“是。”
仆从悄然退下。
卫澜挑眉。
“倒是便宜她了。若按我的意思,合该让她尝尝更多苦头。”
我搁下笔,看向窗外渐次绽放的玉兰。
“她本就出身微贱,是我将她捧得过高,才让她忘了本分。摔回原地,对她而言已是极刑。” 我曾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将路走绝了。
卫澜看着我平静的侧脸,忽然道。
“顾清时被罢爵了。”
我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旋即恢复自然。
“哦?”
“御史台联名弹劾他多项罪状,宠妾灭妻虽是引子,但结党营私、侵占田产才是重罪。圣上震怒,已下旨夺其爵位,抄没家产,不流放岭南。”他观察着我的神色,“你可要......见他最后一面?”
我缓缓摇头。
“不必了。生死祸福,皆是他自己选的路。”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护卫的呵斥和一个嘶哑的哭喊声。
“琳娘!谢琳!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见我一面!求求你!”
是顾清时的声音,只是那声音破碎不堪,再无往清越。
卫澜面色一沉,起身便要出去处置。
我按住他的手,淡淡道:“我去吧。”
别业大门外,顾清时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被两名玄影卫死死拦在石阶之下。
他脸上满是污垢,眼中布满血丝,看到我出来,如同濒死之人见到浮木,拼命挣扎着想扑过来。
“琳娘!琳娘你终于肯见我了!”他涕泪横流,“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是我不辨是非,是我鬼迷心窍!薇薇已经死了,什么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只守着你一个人......”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过三月,昔那个意气风发的永宁侯,已成了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流放犯。
“顾清时,”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不!没有!”他疯狂摇头,“琳娘,你忘了我们从前......”
“我没忘。”我打断他,目光清冽如冰泉,“正是因为我没忘,所以才更不能回头。”
他看着我这身象征谢家女主人的锦绣华服,又看向我身后气度雍容的卫澜,眼中涌上巨大的绝望和嫉恨。
“是因为他吗?琳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跟他......”
“顾清时!”卫澜厉声喝断他,“死到临头,还要污蔑琳娘清誉吗?是你自己将真心践踏,如今又来做这悔不当初的情深状,令人作呕!”
顾清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剩粗重的喘息。
他看着我,眼泪混着泥土流下。
“琳娘......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看在我当年将你从教坊司救出的情分上......”
“你救我一次,”我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还你一条命,一段锦绣前程,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顾清时,我们早已两清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他。
他瘫软在地,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我不再看他,转身对卫澜道。
“岭南路远,给他备些盘缠和伤药,别死在半道上,脏了谢家的地方。”
卫澜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我转身步入朱门,将身后的哭嚎与乞求彻底隔绝。
阳光透过雕花门廊,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卫澜跟上来,与我并肩而行,沉默片刻,轻声道:“心软了?”
我望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轻轻摇头:“不是心软,是放下了。”
一个多月后,消息传来,顾清时在流放途中感染瘴疠,病逝于岭南驿站。
尸骨无人收殓,最终不知去向。
听到消息时,我正在试穿新裁的夏衣。
卫澜坐在一旁,摆弄着一支新得的玉簪。
“喏,配这身衣服正好。”
他将玉簪递给我,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气不错。
我接过簪子,对镜簪上,端详片刻,微微一笑。
“眼光尚可。”
他眼睛一亮,凑近来。
“那......谢姐姐,考虑一下我的提亲?我连聘礼单子都拟好了,保准是这京城里头一份的丰厚!”
我看着铜镜中他带着期盼的俊脸,又看看镜中自己眉宇间终于消散的郁色,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卫澜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答应了?”
我挑眉:“若有不妥,随时和离。”
他狂喜之色溢于言表,猛地抓住我的手。
“绝不和离!保证比那姓陆的强上千百倍!”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欢欣,我眼底也终于染上些许真切的笑意。
或许,新的开始,并不坏。
窗外天光正好,一如许多年前,我初遇顾清时的那个午后。
只是,这一次,前路再无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