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不想再接你的视频电话了

7

警方做了简单的调查，确定了我自的事实。

妈妈虽然虐待过我，但未构成刑事罪名，只能口头教育后，让她和爸爸离开警局。

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意吹在两人身上，却没人觉得冷。

他们沉默着回到了那个所谓的“家”。

一进屋，妈妈就不受控制地走向我的房间。

破旧的木门“吱呀”地被推开，里面的景象让跟在后面的爸爸僵住。

狭小的房间里，墙壁因长年湿已经大面积掉皮，露出斑驳的水泥。

房间里面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板床，铺着洗到发白的床单，床垫已经塌陷。

衣柜里也只挂着几件洗得变形的旧衣，甚至连房间里的灯，都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这是妈妈坚信的“穷养”方针下，为我打造的成长环境。

我飘在房间里，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内心早已没有了波澜。

我早就习惯这样的破烂，习惯了同学们嘲笑的目光。

可妈妈却像被重击到似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我破旧的床，眼泪再次翻涌而出。

“烟烟......妈妈对不起你，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样对你......”

她想起过去打牌时自己的阔绰，买新衣时的毫不犹豫。

却从没有想过给我买件新衣服，换一张像样的床。

此刻她才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所谓的“穷养”，不过是把焦虑和怨恨，全发泄在自己女儿身上。

爸爸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指责的话。

可转念一想，人都死了，说再多有什么用。

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第二天，他们来到殡仪馆为我火化。

妈妈固执的要给我选最贵的火葬套餐，还买了最贵的骨灰盒。

爸爸站在一旁，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忍不住嘲讽道：“人活着的时候，住那么破的房间，死了倒是有好待遇......”

妈妈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直到工作人员要将我的遗体推进火化炉，她才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去。

但还是被工作人员死死拦住，她趴在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烟烟！我的烟烟！你别走......妈妈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你......”

炉火燃起，映红了玻璃上她的倒影。

我飘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有了一丝释然。

一切仿佛随着炉子一起，焚烧殆尽了。

火化结束后，妈妈抱着我的骨灰盒，一言不发地走出殡仪馆。

可当天下午，她就像疯了一样，赤着脚跑到学校门口。

不顾保安的阻拦，像过去拿着大喇叭在门口给我“教训”一样，大声喊着：

“烟烟！是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妈妈知道错了！”

“烟烟你在哪！妈妈来接你放学！你跟妈妈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在校门口回荡着，引来了许多老师和学生的围观。

喊到力竭后，她又突然抓住过路的一个学生，疯狂追问：

“你认识林烟吗？你知不知道谁给她发过短信？告诉我，我要找他算账！”

“你是不是也发过！”

学生被她吓得脸色惨白，挣脱着跑开。

妈妈还想追，却被保安冲上来架住，接着像拖垃圾一样把她扔出了学校大门。

她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都磨破渗血，却浑然不觉疼痛。

看着这一幕的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和释然。

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万般努力只为求妈妈一个肯定的眼神。

如今却这样，以这种狼狈不堪地方式得到了。

有些可笑，有些唏嘘。

后来爸爸来到了校门口，他脸色凝重，快步冲了过来。

“你这是在闹什么！”

他伸出手想扶起妈妈，却被她狠狠甩开。

“烟烟已经不在了！你这样闹有什么用，只会让她走得不安心！”

仅仅是一天一夜的时间，爸爸的头就花白了一半。

看着疯癫的妈妈和死去的我，他忍不住的想，这是不是他年轻时犯下错误的。

那时妈妈怀了孕，他没忍住诱惑出了轨，可没想到妈妈毅然决然地和他离婚。

带着孩子自己走了。

他醒悟时已经为时已晚，为了赎罪，他只好千倍百倍地努力工作。

为了能给妈妈打更多的生活费，为了能给女儿更好的成长环境。

可不论他怎么说，妈妈始终都不同意他见女儿一眼。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永别。

他想，这或许真的是他的，是他造下的孽。

看着狼狈的妈妈，他叹了口气，弯下腰将他扶起。

妈妈挣扎了几下，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瘫软在爸爸怀里。

他们脚步沉重地走向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