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后抛弃后，我不敢再爱他了
强推热门短篇小说被未婚后抛弃后，我不敢再爱他了，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凌华叶菁瑶，作者是英俊。第一章我和未婚夫一同在妖兽遍地的万兽窟历劫时，差点身死。他却并未救我，只因小师妹向他提议。趁此机会让那些妖物好好调教调教我，让我懂事一点，不再烦他。我在万兽窟历尽磨难饱受折磨出来后，终于学会远离他，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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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未婚夫一同在妖兽遍地的万兽窟历劫时，差点身死。
他却并未救我，只因小师妹向他提议。
趁此机会让那些妖物好好调教调教我，让我懂事一点，不再烦他。
我在万兽窟历尽磨难饱受折磨出来后，终于学会远离他，并与他解除婚约。
他却拽着我的裙角，哽咽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完婚好不好？」
1
我从万兽窟飞上来那天，众仙家齐聚南天门。
他们望向我的眼里，尽是嘲讽:「她怎么不死在万兽窟，这样的累赘，怎配得上凌华仙君?」
我身上的素衣早成了血衣，被火燎的也没剩下多少，露出内里累累交错的伤痕。
手指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血糊糊地连在一起，指甲盖也早在我爬上来时都在万兽窟的峭壁上。
每走一步全身都如火灼般痛。
我额头细汗密布，苦涩一笑。
是呀，这样的我，怎么可能配得上仙界战神凌华仙君呢。
抬眼，凌华就立在不远处，清冷矜贵，冷眼旁观，任由众仙对我羞辱。
半晌，他才像看到我般，朝他的手下冥夜示意，催促我过去。
冥夜扶起我，为我披了件净的外衣。
这几万年来，冥夜大概从没见我这么惨过，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满是错愕。
稍顿片刻后说：「浅芷仙子，战神来接你了，我们这就回灵鹫山。」
我挪着步子，慢慢地朝凌华处挪动。
冥夜面露不忍，上前扶住我，而我的未婚夫却站在远处，连一个眼神也未施舍给我。
我和凌华，以前并非如此。
只是自仙门多了一个小师妹后，我们就慢慢疏远了。
凌华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天帝要见你，上来，我带你回去。」
我收回思绪，强忍着剧痛，加快脚步。
脚骨的断裂混着烧焦的皮肉和鲜血，在地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凝目望去，凌华身为仙界战神，又是下一任帝君。
一身云缕霞衣折射出五彩光华，配上白玉冠，真正是仙姿华然。
待我走近后，他望着我，满目嫌弃：「你怎么弄成这样？我的坐骑不喜血渍脏污，你就站在后面，别乱动。」
我顺从地点点头，但这好像并不能使凌华满意。
他眉头紧锁，满脸不悦：「不自量力，鲁莽行事，哪怕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我低头垂眸，未置一言。
他诧异地望向我，似是不解我为何没反驳他。
在万兽窟中的每一天，我被大量妖兽啃食，复一地折磨。
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骄纵傲慢的仙界小公主了。
我深刻地明白，我只是天帝天后为报恩，养在身边的一个婢女。
回过神来，凌华冷戾的声音骤然响起：「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坐骑不喜血渍脏污，你的血弄脏了我的坐骑！」
凌华刚说完，我慌张地跳下他的坐骑，不断地向凌华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自己走，不用坐你的坐骑！」
凌华拧起眉眼，而后淡淡道：「小师妹说得没错，你果然学乖了！」
2
我闭上眼，任眼角的泪珠滚落。
是啊。
在万兽窟遭受万兽啃食，饱受撕心裂肺之痛，而凌华却弃我而去时，我就已经学乖了。
万兽窟那些妖怪，或多或少都被凌华折辱过，知道我是凌华的未婚妻，他们为了报复凌华，用层出不穷的手段折磨我。
想起我在万兽窟遭受的痛苦，我浑身不住地颤抖。
凌华见我一身脏污，给了冥夜一个眼神。
冥夜会意，来到我身边，公事公办地说：「浅芷仙子，我送你回去。」
回到灵鹫山后，我避开一众仙童，独自进房上药。
看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我推开了床边五彩鲜艳的霞衣。
选了一件灰黑衣上身。
以前我总穿颜色鲜亮的云裳，凌华看我的眼神总是各外亮些。
我以为他喜欢，穿得便越加艳丽。
如今我能活着回来，自然不敢再穿这些艳丽的衣服。
一袭灰黑色衫裙配上一只玉簪，这等朴素的装扮，在灵鹫山就是普通仙使。
可我本就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从前也只是没有自知之明罢了。
我父母在仙魔大战中身死道消，我亦无半分出众。
全靠天帝天后的怜爱才能如此骄纵。
以我的身份，是万万配不上凌华的。
可笑的是，我直到现在才认清自己的处境。
仙童敲门而入：“浅芷仙子，我来取换洗的衣裳。”
仙童走近拿起带血的衣裳，我却与她转身时撞了个正着。
银盆落地，发出叮当脆响，衣服撒得到处都是。
仙童吓得立刻跪在地上，我却因这声音瑟缩了一下，脸色苍白，比她更快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仙童诧异地望着我，嘴唇翕动了两下，惊讶得不知要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从前飞扬跋扈的浅芷仙子，居然会对一个身份卑微的仙童道歉。
我强压着心慌捡起衣裳，重新塞进铜盆中，递给仙童。
“有劳了。”
仙童眼神惊悚，战战兢兢地向我行了个礼，见鬼一样迅速离开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整个空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才卸下了防御，整个人瘫软在地。
后背冷津津的，一摸，都是冷汗。
仙童肯定不理解，我为何会比他更加恐惧。
他怎会知晓，在万兽窟的每时每刻，我的神经都格外紧绷。
每一个细小微弱的声音，都会让我兵荒马乱。
因为一旦掉以轻心，就会没命的啊......
天帝天后特意为我举办了庆祝晚宴，来赴宴的还有一众仙家。
一进正殿，我就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玉地砖上，恭恭敬敬地向他们行了大礼。
天帝皱眉，与目光担忧的天后对视一眼，似乎是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么懂规矩了。
3
在场的仙家也是窃窃私语，对我指指点点。
也难怪他们觉得诧异，以前的我，何时来这里都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规矩二字，在我的心里是完全不存在的。
“师兄，你瞧，我说得没错吧？师姐果然懂规矩许多了呢！”
“确实。”
一男一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雪色华服，清冷的色泽衬得他越发眉目英俊，气质出尘。
女人则淡粉色华衣裹身，外罩一层雪色薄纱，行走间衣袂飘飘，暗香浮动。
我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成拳。
是凌华和叶菁瑶。
叶菁瑶是师门最小的一个弟子，也是整个门派中最受宠的小师妹。
不仅师傅喜欢她，凌华喜欢她，同门师兄弟喜欢她，就连众仙家都喜欢她。
所以她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就纷纷附和。
“浅芷仙子果然乖顺了许多。”
“早就应该把她丢进万兽窟磨练磨练性子，以前像什么样子。”
叶菁瑶听到这番恭维，得意得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扫过匍匐的我：
“师姐，讲一讲你在万兽窟的经历吧？我可是很好奇呢，究竟是谁这么厉害，能把你调教得这样听话懂事？”
我紧紧地攥着拳头，死死地咬嘴唇，纵使心中惊惧愤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完全不敢回想那段惨痛的经历，甚至连听到“万兽窟”这三个字时，都恐惧得浑身颤抖。
“罢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先吃饭。”
天帝沉声开口，这才阻止了叶菁瑶咄咄人的气势。
叶菁瑶咬了咬唇，终是咽下了不甘，轻蔑地瞪了我一眼。
“好孩子，快过来座，今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天后走过来要扶我起身。
我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天后错愕。
“天后，我......”我声音哽住，不知道如何解释下去。
我并非故意躲开，而是我恐惧，我害怕。
凌华皱眉呵斥：“刚夸你两句，你又开始作妖了是吧？”
天后摆手示意他闭嘴，对我却笑得温柔和煦：
“没关系，你一定是累坏了，不要紧。”
“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快来。”
我鼻子发酸，可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想是在万兽窟的时候，眼泪早就已经流。
其实天帝天后对我还是很好的，所以才能一直由着我胡闹。
只不过，他们终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先前之所以能那样嚣张跋扈，不过是不识抬举、得意忘形罢了。
我嗫嚅地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跟着天后走到桌前，却在经过凌华的时候，听到他鼻子里发出的冷哼。
4
一顿饭吃得味如嚼蜡。
叶菁瑶像一只花蝴蝶，左右逢源，哄得天帝天后眉开眼笑。
凌华看着她的目光更是溢满了温柔宠溺。
他们才更像是一家人。
众仙家也不住地夸赞她，俨然忘记了今天是为我飞升成功举办的庆祝晚宴。
不过，我却不在意这种忽视。
我甚至希望他们永远看不到我。
在经历了那样一段黑暗痛苦的子之后，我觉得每一道投向我的目光都带着冷彻的寒意，甚至淬了毒。
如果可以，我想离这些人远一点。
再远一点。
凌华恰似无意般看了我一眼，脸上的柔情蜜意顷刻褪去，冷声催促：
“为什么还不吃？还等着让仙婢喂你不成？”
我连忙摇头，拿起筷子，目光扫过面前的杯盘碗盏，却觉得手中筷子有千斤重。
纵然桌上都是珍馐佳肴，我看到的却都是万兽窟中那些断臂残肢，黑红鲜血。
记得刚进去的时候，我经常饿着肚子，没有食物。
甚至一不小心就会沦为那些妖兽的盘中餐。
一开始我只能去吃那些死掉的已经腐烂的小兽，毕竟肉质新鲜的好肉，已经被其他凶狠的妖兽抢夺净。
那些尸体已经腐烂已久，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我直到此刻还记得清清楚楚。
每每想起，都止不住地反胃。
大概是看我吞咽得难受，天后端过来一盘麻辣肚丝。
“阿芷，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菜，来尝尝。”
天界口味清淡，但我之前经常偷偷留到凡间玩，还喜欢上了人间的重口味菜肴。
回来之后，我就让那些厨子变着花样给我做这些吃的。
凌华每次看到我指挥着厨子做这做那，都一脸烦躁地斥责我：
“有时间下凡乱逛，不如好好修炼！被口腹之欲裹挟，想必你也没什么出息了。”
我当时还敢叉着腰和他理论：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你有本事滴水不进滴米不沾！”
“再说，我修炼有什么用！你厉害就行了，你以后肯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凌华当时的神色十分鄙夷，我还以为他只是口不应心。
却没想到，当我遇到真正危险的时候，他不仅没保护我，还果断地将我丢下。
只因叶菁瑶说，让那些妖物好好调教调教我，以后就可以不再烦他了。
他就毫不犹豫地将我丢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万兽窟。
任由我自生自灭。
5
往事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我手中的筷子都有些握不稳。
我颤抖着去夹那盘肚丝，看着那刺眼的红色和细细的肉条，我一下子想起来那些妖兽的内脏和喷洒出的血。
胃里一阵痉挛，我紧忙捂住嘴，呕不止。
“阿芷！你这是怎么了！”天帝坐在我身旁，立刻凑过来要帮我拍背。
我却像躲避瘟疫一样，瞬间跳了起来，连带着打翻了面前的杯盏。
“别打我！别打我！”
我蜷缩在桌子底下，双手护住脑袋，吓得浑身颤抖。
凌华见我如此模样，眉心拧紧，弯腰就要拉我：
“快起来！成什么样子！”
我哪还敢再和他有任何瓜葛，迅速躲开他的手，带着哭腔喊道：
“别碰我！求你了！”
若不是因为我倾慕他，若不是因为我不顾一切地缠着他，我又怎么可能被他丢在那个受尽欺凌和痛苦？
距离死亡最近的那一次，一个大妖将我打得半死，全身骨头像是都碎裂了一样，戳得五脏六腑针扎般的疼。
它就那样狠狠地踩着我，把我的脑袋踩进肮脏的泥土里，一遍遍地冷笑着问我：
“你就是凌华的未婚妻？”
我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小声呜咽，鼻腔口腔里都是血沫和泥土：
“不，我不是！”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好不容易从那个魔窟中逃出来，好不容易捡回这条贱命，我怎么敢再去招惹他！
怎么敢再接受他的关心？
也许那本也不是什么关心，只是他觉得我在众仙家面前丢了他的脸面。
出乎意料的是，凌华并没有再斥责我，而是盯着我的样子皱眉。
似乎对我这举动感到诧异。
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那个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边的浅芷仙子，居然也有对他说“别碰我”的时候。
“你又在耍什么心思？”
他轻声询问，声音难掩不悦。
我轻轻颤抖着，只是摇头，却有口难言。
叶菁瑶轻蔑的笑声传来：
“师兄，你看师姐这么懂事。”
“万兽窟可真是个好地方，能让师姐脱胎换骨了呢！”
“菁瑶。”天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够了！”
叶菁瑶心中虽不悦，却也不敢反驳天帝，只得讪讪地应下。
天帝看着我卑微瑟缩的模样，眼中满是怜惜：
“浅芷，凌华，你二人既已双双飞升，之前定下的亲事，也该提上程了。”
亲事？
我心头一紧。
是啊，我和凌华是定了亲的。
我的父亲和天帝是多年好友，我们未出生时，他们便定下：
若两个孩子同性，便成为兄弟或姊妹；
若孩子异性，便结为夫妻。
我从小就知道以后要成为凌华的妻子，所以才会整天粘着他，以未婚妻身份自居。
哪怕他烦我，赶我走，我也告诉自己：他只是脾气不好，只是冷心冷性，并非是真的讨厌我。
只要我再努力一些，再对他好一点，他早晚有一天会接纳我的。
所以我才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讨人嫌”，越来越“不要脸”......
我在万兽窟捱过的那些子，我每时每刻都希望他来救我。
但他没有来。
我甚至还要因为是他未婚妻的身份，被厌恶他的那些妖兽凌辱。
可他对我这个未婚妻，却始终不闻不问。
不过，那都是曾经了。
如今的我，在见识过他的凉薄和冷漠之后，再也不会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放在他身上了。
眼底一阵阵酸涩，我在安静得诡异的气氛下，扑通一声跪在天帝面前：
“求天帝天后做主，为浅芷退婚。”
第二章
6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包括凌华在内，都以为我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我当年对凌华的百般追求，对他霸道的独占，众人都看在眼里。
完全是一副非他不嫁的架势。
怎么如今，居然要退婚了呢？
凌华恼羞成怒，冷声质问：
“浅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的头紧紧地抵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连磕了三下，掷地有声：
“求天帝天后做主，为我和凌华仙君退婚！”
凌华脸色阴沉，紧咬的牙齿咯吱吱地响。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甩袖离开。
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愤怒，难道是因为我在众仙家面前驳了他的面子？
但我本不愿过多揣测，如今只想和他顺利退婚。
从今以后，再无牵绊。
众仙识趣儿，也纷纷离开。
只剩下我和天帝天后三人。
天后怜惜地看着我，轻叹了口气：
“阿芷，你肯定是累了，这件事我们改再谈。”
我眼眶酸涩，跪地不起，哽咽着哀求：
“天后，浅芷心意已决，求天帝天后成全！”
事到如今，我已没有退路。
我不能再惹怒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再也不能和他绑在一起。
我要和他断得净净。
从天帝天后的宫殿出来之后，我终于如释重负。
他们答应了我的退婚。
可我刚走出去几步，就发现凌华在前面不耐烦地踱步。
我下意识地避开他，刚想转身，却听他在身后喊我：
“浅芷。”
这声音让我不自觉地浑身紧绷。
我僵硬地转身，头也不抬地对他行礼：
“师兄。”
即便我没看到凌华，却仍能从周遭的气压感觉到他的怒意。
我不知道他为何生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只能垂着头，忐忑不安地等着他发火。
凌华一步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我攥紧拳头，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双腿更是发软，像是随时都会跪倒在他面前。
好在他停在了距离我几步之外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当着天帝的面说要跟我退婚？”
为什么。
他不是应该最清楚了么。
我抿了抿唇，开口道：“我父亲母亲在天界位份不高，当初虽为天界战死，但也只徒留了个好名声而已，天帝天后将我收养膝下，只是为了还我父母的恩情，我不应该挟恩图报，自视甚高，妄图以恩情相嫁于你。”
“从前是我看不清，但从万兽窟回来后，我彻底明白了。”
凌华闻言眉眼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真的明白了？”
“嗯。”我重重点头。
经历过那般深入骨髓的痛苦折磨，我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
凌华一甩衣袖，转而道：“你能明白最好，不过......”
说到这里，凌华突然话锋一转：“菁瑶最近经常梦魇，我把你那柄辟邪剑借给了她，反正你法术低微，暂时也用不上。”
我猛地抬头：“那柄辟邪剑是我母亲的遗物啊！你怎么可以没有告诉我，就把我的东西借给别人！”
凌华挑眉，凌厉的眉眼让我顿时止住了话。
“我以为你去万妖窟被调教得懂事了，什么明白，没想到都是装的。”
“万妖窟”三个字仿佛开启我恐惧之门的钥匙，让我一瞬间怒意全无。
取而代之的则是无穷无尽的恐惧和战栗。
我怎么敢质问他啊？我怎么敢这么大声和他讲话！
他如果把我送回去怎么办！我不能再被丢到那种地方！
风一吹，桃花撒得到处都是，可我却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残肢。
风声轻柔拂过耳畔，我却听见妖兽的咆哮和惨叫，凌厉与痛苦交织。
我下意识地后退，想要逃走，脚下却突然一软，“抱歉我说错了，让她用吧，我没关系的。”
凌华冷声又问：“你不生气？”
我拼命摇头：“不生气，你说的对，我法术低微，本就不配用那么好的东西。”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怎么敢生气呢？
我早就学乖了啊......
7
凌华却并不满足我的回答，他声音陡然提高：
“浅芷！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没有，我真的没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害怕极了。
我怕他再向天帝提议，把我丢到哪里历劫；
我怕他再一次将我抛弃，任由我自生自灭。
我自顾自地道歉，忽然看到那双绣着祥云纹样的长靴向我走来。
“浅芷，你究竟怎么了？”
我连忙跪着向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距离：
“抱歉，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不会再烦你了！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敢了！”
我生怕他不信我苍白的保证，仰起头看向他烦躁的面容，举起手指起誓：
“我会尽快找个人嫁掉！不会再扰你！如果违背誓言，我......”
“闭嘴！”冷厉的声音及时打断了我的诅咒。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愤怒扭曲的面孔，真不知我究竟说错了什么。
他又为何这般生气。
凌华脸色十分难看，但他可能看出我的异样，便强压着性子说：
“你不要有这种想法，我并非......”
“师兄！”叶菁瑶哽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房间里好像有不净的东西，我好怕啊师兄！”
话音未落，一道娇弱身影已经飘进了凌华的怀里。
前一秒还怒意十足的眸子，在看到怀中温香软玉的时候，瞬间也温柔许多。
凌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从怀里扯开：
“别怕，我已经把辟邪剑挂在你卧室了，没有妖魔敢靠近的。”
“真的吗？”叶菁瑶眨了眨眼，眼睛里还挂着大大的泪珠，欲掉不掉的，格外惹人心疼。
“可是我睡不着，师兄能不能来陪陪我。”
凌华犹豫地看了我一眼，不消片刻就答应了她。
他转头看我：“浅芷，我等会儿再去找你。”
说罢，两人匆匆离去。
还来找我做什么呢？
我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身影，和谐翻飞的雪色衣袂，仿佛要融为一体。
他们本就是如此契合的一对璧人。
我这个肮脏的石子，早就不应该在他们中间碍事了。
既然已经解除婚约，那我也该远远地离开了。
不管前路平坦或曲折，不管繁花似锦亦或是荆棘丛生。
我与凌华仙君，再无半点瓜葛。
8
回到住处之后，我一直借口生病，闭门不出，实则是在为离开做准备。
我收拾妥当父母留下的遗物带走，又将天帝天后赠与我的东西一一清点、记录，全部留在房间里。
我不能带走与他们有关的任何东西。
本打算今晚趁着夜色离开，却不料，叶菁瑶竟在黄昏时分闯了进来。
她冲到我的房间，用那柄辟邪剑指着我：
“浅芷！你居然从万兽窟中带出那些妖兽偷袭我！你怎么这么狠毒！”
说着一剑就朝我刺来。
我被“万兽窟”三个字吓得一激灵，躲闪不及，肩膀被刺中，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打了她一掌，力道又凶又狠。
完全是之前对付那些偷袭的妖兽的架势。
可没想到的是，叶菁瑶居然这么不禁打，一下子就被我拍飞了，还口吐鲜血。
“菁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搂住叶菁瑶的腰，直接将人揽在怀里。
叶菁瑶一看是凌华，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消散，委屈地哭诉：
“师兄！师姐她控那些妖兽来我！她还打我！呜呜呜......”
凌华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看向我，眼中掀起滔天怒意：
“浅芷！你真是长出息了！竟敢和妖兽勾结，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我错愕地看向凌华，不住地摇头解释：
“我没有和妖兽勾结，是她胡说，我没有......”
可凌华本不听我的解释，偏心偏到了极点，狠心也狠到了极点：
“既然你这么喜欢妖兽，那我这就去和天帝回禀，让你再去万兽窟历练一次吧！”
“不要！不要！”我用力捂着耳朵，抑制不住地尖叫：
“不要再说那个名字！求你了！”我扑通跪倒，卑微地趴在地上，眼泪像洪水般倾斜而下，不住地摇头：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把我送回去！”
“求求你！放了我吧！”
这三个字直接将我拉扯回之中。
回到了我被无数妖兽凌虐侮辱的时候。
那些撕扯我衣裳的利爪，那些舔舐我的舌头，那些黏腻的口水和锋利的牙齿，那些肮脏的野兽的气味......
我冷汗连连，战栗不止。
我重重地磕着头，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嘴巴在不停地求饶：
“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错了，对不起！”
直到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与他对视。
我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的那双眼睛。
从刚才的暴怒厌恶，到此刻的疲惫与担忧。
“你先起来。”
我抑制不住地哆嗦着，脸色苍白如纸，呆滞地望着他。
凌华拧眉叹了口气，声音和缓了许多：
“放心吧，我不会再送你回去的。”
9
凌华虽然放过了我，但叶菁瑶这次没有得逞，以后这种事还会更多。
我一刻也不敢再多留。
天刚擦黑，我就悄悄地离开了仙界。
多亏了之前多次下凡，我早已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凡间。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到了一座山脚下，正想找个地方休息，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
那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子，我都会听到有妖兽这样悲痛的哀鸣。
那是死前的垂死挣扎与痛苦不甘。
我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听那声音似是一个凡人，便忍不住走了过去。
借着月光看去，果然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人。
他的后背着几断箭，箭头被齐齐砍下。
我扫了一眼他手中握着的锋利长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夺目光华。
一把好剑，一个受伤的男人。
怎样想都觉得那么危险。
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转身就要离开，脚腕却被人一把攥住，那掌心滚烫。
我回头，年轻人费力地仰着头看向我，黑眸亮如星辰，却比星辰更加璀璨澄澈。
“姑娘，救救我......”
也不知哪个字戳到了我的心口。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将这人背到了山洞里。
我那半吊子的法术虽然打不过凌华，点燃一点柴火还是绰绰有余。
很快，整个山洞就变得暖洋洋了。
我扯开他破碎的衣衫，借着火光看去，箭头刺入的肌肤已经隐隐发黑。
是毒箭。
我抽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一个个将箭头挖了出来，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仙药给他上药。
“幸好你遇见我，再晚一时半刻，你的小命就丢了。”我说得轻松，手上动作却谨慎，生怕他因为疼反咬我一口。
可整个过程，他都没吭一声，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眸子盯着我瞧。
连我都感到讶异，他一个凡人，肉体凡胎，怎么能忍下这种剜肉剔骨之痛？
“疼吗？”我忍不住问了句。
男人咧嘴笑了一下：“当然疼。”
他整张脸灰扑扑的，汗水和血渍混合，看起来狼狈至极。
可偏偏那个笑容，灿烂如春。
不同于九霄仙境那些顶着一张虚伪面具的，也不同于凌华仙君高冷倨傲的面孔。
眼前的男人笑得是那样纯粹好看。
居然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直到手下的肌肤抽搐了一下，耳畔传来他忍痛的闷哼，我才恍然察觉，自己竟然愣了几秒。
“对不住。”我赶紧低头道歉，继续包扎伤口。
直到处理好一切，我才松了一口气。
抬头一瞧，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抓了把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询问：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该怎么报答？”
我强装镇定地收拾好一切，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起身想出去，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更烫了。
我皱眉，刚想斥责几句，他却望着我诚恳地说：
“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却不嫌弃在下，诚心救我。我今后必当做牛做马，回报姑娘！”
我居高临下地回望着他，仿佛从那双眼中看到了真诚。
他是那么认真地表达他的感激和歉意，和以往我见过的每个人都不同。
“如果想报答......”
我突然想起我对凌华的起誓。
“我会尽快找个人嫁掉！不会再扰你！如果违背誓言，我......”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之中，我斟酌片刻，那几个字在舌尖滚动一遭，终是说出了口：
“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10
我之所以会对这男人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想彻底远离仙境，彻底摆脱凌华，只有让他看到我对他没了心思，另嫁他人，他才不会再来折磨我吧？
没想到的是，男人居然答应了。
他不仅没有任何为难，眼中甚至满是激动和欢喜，说出的话也是语无伦次：
“我愿意娶你！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不会纳妾，今生只要你一个！不对！来生也是，永生永世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看到他喋喋不休地保证，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却完全不信。
男人的保证就像天边那虚无缥缈的云，停留一会儿也就散了。
在小师妹叶菁瑶没来之前，凌华心情好时还会对我说：“成亲后，可别再这么调皮了。”
可我们怎么会成亲呢？
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但我现在要和其他男人成亲了。
以后和他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随口问道。
“容轩。”他眼睛晶晶亮亮的，开心得很：
“字昀之，你叫我阿轩或者昀之都可以！”
我点头，刚想说出我的名字：“我叫......”
“我知道的！浅浅姑娘！”他突然唤出的名字让我愣住。
“你认识我？”
容轩连连点头：“五年前，郾城，中秋灯会，浅浅姑娘送了我一盏龙灯。”
我敛眉深思，在记忆中努力翻找，终于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影子。
是他？
五年前，我私自下凡游玩，恰逢人间中秋灯会。
我没有像寻常女子一样戴面具，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在街上闲逛。
我买了一盏龙灯，那灯做得极其精巧别致。
连眼睛都是用珠子穿成的，活灵活现。
我正提着它边走边玩，忽然瞧见一伙人正围着一个人殴打。
我大步上前，发现里面是一个身着锦服的瘦弱少年。
我制止了那场殴斗，那伙人四散奔逃。
少年向我道谢，眉眼五官虽然英俊，却又异常桀骜凌厉。
他说那伙人调戏一个小姑娘，被他撞见，他上前阻止，救下姑娘，却与他们结了仇。
这些人伺机报复，给他下了软骨散，这才将他堵在胡同口围殴。
我当时看着他满脸气愤的样子，是那么鲜活可贵，与仙境那群道貌岸然的假正经完全不同。
我竟觉得有些感动。
胡同周围一片昏暗，我便把手中的龙灯送给了他，并告诉他我的名字：“我叫浅浅。”
后来呢？
后来我返回仙境，就因为小师妹几句挑唆，我就被凌华狠狠地羞辱一番。
他说我比不过小师妹，没有她乖巧懂事，没有她矜持自重，没有她谨慎踏实。
我一无是处，她却样样都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愿再往下想去。
仔细辨认面前这个男人，依稀可见五年前的轮廓。
只是五年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稚气褪去，他却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不过那双看向我的眸子，却和五年前一样，纯澈又净。
“那你可是欠我两次恩情了。”我望着他阳光明媚的面孔，终于卸下了防备，笑容多了几分：
“必须要马上成亲才行。”
11
凌华找来的时候，我正在和容轩拜堂。
我们将山洞简单布置了一下，就借着月光拜了天地。
容轩本不想这样草率，他要把我接回郾城，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我。
可我却等不及了，一天都不想多等。
我怕仙境那些人找来，更怕凌华以为我故意下凡博取他的注意力。
毕竟以前发生过很多次这种事。
夫妻对拜的时候，洞口的月光忽然被一道暗影遮住。
我直起身体，转头看向山洞外，竟然是一身寒气的凌华仙君。
“你们在做什么！”凌华声音凌厉，难掩怒火！
我抿唇，脸色苍白，却强装镇定地回答：
“在成亲啊。”
容轩脸色即刻冷下来，挡在我面前：
“这位兄台，你若是来参加我们婚礼的，我万分欢迎；但你若是来砸场子的，我劝你最好赶紧离开。”
凌华冷笑连连，语气说不出的怪异：
“好好好，浅芷，你真是长出息了！居然和这个凡夫俗子成了亲！”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亲自下凡来找你！”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看向躲在容轩身后的我：
“浅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
我感觉到容轩身体一僵，他缓缓地回头看我，眼神充满了复杂。
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些经历过的苦难和屈辱，都让我在面对这个男人时，不寒而栗。
但即便我怕他，我也不可能再一次重蹈覆辙。
而且这不是他希望的吗？
他不是希望我死得远远的，不要再纠缠他吗？
我伸出手，环住容轩的胳膊，似乎以此能获得更多的勇气。
我抬眸看向凌华，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不。”
“我要和他成亲。”
“我不回去！”
凌华双眸通红，睚眦欲裂，俨然是他动怒的模样。
若在以往，我早就冲进他的怀里哭着求他原谅了。
可此时，我只是更紧地抓住容轩的胳膊，仿佛那是我唯一的一救命稻草。
我就那样和凌华对视，毫不相让。
最后，凌华还是走了。
因为他收到了叶菁瑶用来传消息的碎梦蝶。
他没有打扰我们的婚礼，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暴怒地骂我斥责我。
只是离开的时候，他脚步有些踉跄，险些被洞口的石块绊倒。
我松了一口气，抬眸，却看到容轩一脸担忧。
“你没事吧？”他抹掉我额上冷汗，满眼关切。
我摇了摇头。
他斟酌片刻，又问：“你是因为他......才着急和我成亲？”
我一怔，看到他眼中出现了一丝受伤和难受。
“抱歉，我只是不想再受伤了，我想离开那里，我想离开他们，我想随便找个人嫁了......”
容轩忽然捂住了我的嘴。
我目光诧异，却见他眼底溢满了怜惜。
“幸好是我。”
我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却忽然笑了，和记忆中那少年的笑容叠加在一起。
他说：“幸好你‘随便’嫁的那个人，是我......”
12
三个月后，天帝生。
我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重返仙境。
自从父母离世，天帝天后对我的宠爱与纵容几乎翻倍。
他们对我是那样好，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为他过生辰。
容轩默默地帮我收拾行李，全程一个字都没说，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抛下的小狗崽。
我止住了他的动作。
“怎么只收拾我的东西？你的呢？”
容轩不解，一双眸子雾蒙蒙地望着我，依稀倒映着我泛红的脸颊。
我被他呆愣的模样逗笑了，只好又问：“你不和我回去吗？”
容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连连点头：
“去！我去的！”说罢，他飞快地跑去衣柜前，慌乱地翻找自己的衣裳。
我看着他焦急忙碌的身影，心底涌起一丝难以言状的情绪。
柔软又美好。
就像田中的棉絮，明明那么小的一颗种子，却能长出一大团让人心生柔软的东西。
原来这才是两情相悦。
本不是我之前那种一厢情愿，惹人厌烦。
好可惜啊，我现在才懂。
我成了亲，又带着丈夫回到仙境的消息不胫而走，引来无数人旁观。
容轩起初有些紧张，看向四周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就像一条初入险境的小狼。
直到我攥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才缓解了他的紧张与不安。
他弯腰凑到我耳边，小声问我：
“这就是你要逃离的地方吗？他们看起来......确实不太友善。”
我捏了捏他的指尖，转头，嘴唇不经意擦过他脸颊：
“但是天帝天后都是好人，他们待我很好。”
容轩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耳垂却一下子红了。
我失笑，纵然成亲三月，他却始终对我相敬如宾，不曾有任何逾越，确实是位君子。
但我们是夫妻呀，他不需要对我这般君子的。
他伤势已经恢复，我想，确实可以和他更近一步了。
唇角笑意还未收起，我就感觉前方传来一道气。
我抬眸，恰好对上凌华那双暴怒的眸子。
在旁人眼中，我和容轩刚刚的动作过于暧昧，他肯定看到了。
可看到了，又如何？
容轩是我的夫君，我和他做出任何亲昵的举动都不为过。
“天帝让我来接你。”凌华待我们走近，冷声嘲讽：
“亏你还记得他的生辰。”他看向容轩，更是恶意十足：
“自己来就够让人心烦了，却还带来个累赘。”
容轩皱眉，刚想反击，却被我及时按住。
我不想让他们在仙境打起来。
一来我怕凌华伤害容轩，毕竟他动一动手指，可能就会要了容轩的命；二来，我也不想搅乱天帝的生辰宴。
我低眉顺眼地对凌华说：
“师兄，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夫君，容轩。”
“阿轩，这是我的师兄，也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尊敬的......兄长。”
容轩面不改色地抱拳行礼，凌华却因我这番话呆滞在原地。
“浅芷！你怎么......”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瞧，仿佛不敢相信，我真的嫁给了他。
“师兄。”我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淡地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进去吧。”
13
天帝天后见到我居然成了亲，不仅没有嫌弃容轩凡人的身份，反而拉着他问长问短。
容轩起初还有几分拘谨，可看到他们二人如此平易近人，也终于卸下防备，像对待自家长辈一样和他们交谈。
他本就是开朗的性子，又谦卑懂事，说话也风趣幽默，很容易就讨得二老的欢心。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除了没有看到叶菁瑶那个坏女人，还有凌华那双愤怒的眸子和浑身散发出的森森冷意。
我不知道叶菁瑶去哪儿了。
也不知道凌华又在气什么。
我已经如他所愿，找个人嫁了。
以后肯定不会烦他，不会再缠着他，这不是挺好的吗？
可他为什么又不满意了呢？
那我还是早早下凡比较好。
我提出离开，天帝天后却不同意，他们非要留我在仙境小住几。
见我左右为难，容轩十分体贴地说道：
“人间成亲三回门，你就当现在也是回娘家吧，陪天帝天后多住几。”
我只好顶着压力点了点头，天帝天后看向容轩的眼神更加慈爱欣赏。
宴会结束，我被单独留下，同天后说悄悄话。
她问我容轩对我好不好，我是不是真对凌华死了心。
我点头，认真回答：“容轩对我十分好，我已经不再想凌华的事了。”
“以后，我和他只是同门师兄妹，再无其他。”
天后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见我没有像之前那般躲闪瑟缩，她眼中湿润：
“看来容轩对你确实很好。他治好了你的心病。”
我苦笑了一下。
确实，我救了容轩，医好了他身上的箭伤；
他却陪我数月，治好了我心底的千疮百孔。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仙婢慌慌忙忙跑了进来：
“天后，浅芷仙子！凌华仙君和容轩君打起来了！”
“真是胡闹！”天后脸色一变，立刻吩咐天兵天将出去阻拦。
我却先于他们冲了出去。
看到外面缠斗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我又紧张又庆幸。
幸好凌华没有用法术，否则容轩早就没命了。
仅凭赤手空拳，容轩还不一定比他差。
但不管如何，我还是担心他的安危。
趁着他们分开的一瞬，我径直冲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挡在容轩面前！
我用从未有过的带着敌意的眼神看向凌华，厉声道：
“不要伤害他！”
容轩的声音有些喘，难掩不甘：“浅浅，让开！我非要教训教训他不可！”
我却执拗地挡着他，不让他再上前。
凌华愣怔地看向我，不可思议：
“浅芷，你居然在保护他？”他觉得有些可笑。
从小到大，我不是一直都黏在他身旁，将所有温柔都给了他吗？
怎么现在，我居然如此温柔又坚定地保护一个凡人？
我手指冰冷，心脏不住地狂跳，却还是强压下慌乱，掷地有声：
“师兄，你可以打我骂我。”
“但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夫君！”
凌华错愕地望着我坚定的眼神，仿佛一瞬间被人抽走了灵魂。
他不敢相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怎么会维护其他男人？”
我不想再听他的胡言乱语：“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和夫君回去了。”
说罢，我不管凌华僵硬无助的身影，扯着容轩飞快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耳畔传来凌华虚无缥缈的声音，似在疑惑，又似在哀叹：
“你是要和我成亲的，你从小就是我的，你怎么会嫁给旁人......”
14
我的卧房依旧如往一般，被打理得很净。
我把容轩按在榻上，拿过药箱，给他一处处上药，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唠叨他：
“你也真是的，怎么总是弄一身伤！”
“以前那是年少轻狂，现在都是个成年人了，还和人家打架！”
“之前的伤口还留着疤呢，这又裂开了......”
容轩本就气不顺，听我数落更是委屈：
“还不是他背后说你坏话！我才动手揍了他！”
我边为他擦药，边不以为然地哄道：
“他当着我的面都能骂我羞辱我，何况是背地里呢！”
“我都不在意，你气什么。以后离那个恶魔远远的，咱们住几就走了，别惹麻烦。”
容轩忽然攥住我的手腕，我抬眸与他对视，他眼神坚定：
“我不会让他再欺负你！”
“我活着一，便会护你一！”
心脏猛地一颤。
一股暖流从那伤痕累累的心上淌过，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伤痛与过往。
我抚摸着他倔强的眉眼，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他错愕慌乱的目光中，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心跳是那样快，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擂鼓，可却莫名的让人心安。
“浅浅，你......”他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要推拒，却又舍不得。
我拉起他的一只手，环在我腰间，与他更贴近了几分：
“夫君，我们......圆房吧。”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早年间听说，仙界终年天晴，只有上仙心痛垂泪，才会下雨。
雨声越来越大，印在窗上的树影也被雨水冲刷得乱颤。
红烛噼啪炸响，灯影摇曳生情，垂下的纱帐被一只细瘦的手紧紧扯住，又被一只大手扣住，将它带回帐中。
春宵帐暖，一夜温存。
次晌午，我才幽幽转醒，身旁的榻上已经没了容轩的身影。
我惊得坐起，恰好看到容轩端着水盆进来。
他容光焕发，一扫昨的气恼和不快，反而多了一丝腼腆和羞涩。
“仙婢说要进来服侍你洗漱，我把她们赶走了。”容轩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来给我擦脸。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照顾我的。
只是以往的他，每次给我擦脸都局促不安，又舍不得放手。
“雨停了？”
“嗯。”容轩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告诉我实情。
片刻之后，他终是不想隐瞒，沉声道：
“凌华仙君昨晚在门前站了一夜。天亮才走。”
他以为我会惊讶，会心疼，会心神不定，可我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他愿意站就站吧。
他的那颗七窍玲珑心，我实在难以理解，也不想再理解。
我挽住容轩的胳膊：
“今天我们就和天帝天后辞行吧。”
“我想和你回家了。”
15
我却没有如愿回去。
因为仙界发生了一桩丑闻。
一直久未出现的叶菁瑶被压到天帝天后面前。
她被人揭发，私自下凡和魔族的一个小首领私通。
又将人偷偷带回仙境，两人在她的房间颠鸾倒凤。
见到我，叶菁瑶歇斯底里地尖叫：
“为什么浅芷这个贱人可以下凡和男人结婚！我却不能！”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天帝语气严厉地斥责：“仙界自古与魔界不和，双方多年来争斗不断，死伤无数，就连阿芷的父母都死在多年前的仙魔大战之中！你和魔界之人私通，居然还有脸攀扯阿芷！”
“我不管！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视我如命，比你们任何人都强！”叶菁瑶完全撕掉了之前乖巧懂事的伪装，双眼通红，形如泼妇。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恶毒：“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
“凌华他明明满心满眼都是你，却只拿我当挡箭牌气你！”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凌华：“我那么爱你，你却弃我如敝履！你这种狠心的男人，怎么比得过我的阿郎！”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魔界！我要离开你们这个虚伪的仙境！我要去找我的阿郎！”
天后气得上前几步，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在我的记忆里，她鲜少有这样发怒的样子。
“你这个糊涂蛋！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天后气急败坏地丢给她一张羊皮卷：
“他利用你偷走了仙界的攻防图，要不是凌华发现异常把他抓了起来，现在魔界大军都要攻入仙门了！”
叶菁瑶的气焰一瞬间弱了许多，她慌乱地展开羊皮卷，确实是她放在百宝匣中的东西。
这还是凌华交给她保管的。
没想到被她心仪的男人偷了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说他是爱我的！他怎么可能背叛我啊！”
天帝闭了闭眼，终是无奈地摆手，吩咐下去：
“菁瑶仙子私通魔族，证据确凿。压到诛仙台，打三十仙鞭，剥去仙籍，贬为凡人，下界去吧。”
“不！不要！”叶菁瑶这才反应过来，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跪着爬到天帝面前哭嚎：
“天帝，天后，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们了！我真的错了！”
可不管她如何哭诉，错了终究是错了。
我和众人看着她哭叫着受刑，一个劲儿地哀嚎哭闹，心底竟有些诡异的痛快。
当年我在万妖窟受到的凌虐，可是比这三十鞭子重多了。
叶菁瑶，你撺掇凌华将我囚困在那里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自己也会有此？
16
看着叶菁瑶被丢入凡尘，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回眸时，恰好看到凌华望着我的眼睛。
一夜之间，他的眼中仿佛多了几分疲惫。
探其深处，似乎还有隐隐的不甘和浓浓的悔意。
“阿芷。”他轻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怔，他已经许多年不这么叫我了。
自从叶菁瑶出现之后，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喊我，而且声音中总是透着厌恶和烦躁。
“师兄。”我恭敬地行礼，他却瞳孔紧缩。
“我们和好吧？”他上前一步，耐着性子解释：
“从前我被叶菁瑶欺骗，伤害了你，现在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回不去了。”
我垂着眼，不想看他：
“你、我、叶菁瑶，我们都回不去了。”
伤害已然铸成，任凭一个人再痛苦哀求，都于事无补。
“何况......”我嗓音淡淡地反问：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滚得远远的吗？我如你所愿滚走了，还嫁了人，你怎么还求我和好呢？”
“不是的！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想让你乖一点，不要总是来烦我，我并不是让你嫁人！”凌华声音哽咽，俨然与他高冷矜贵的形象不符。
他上前想要拉住我的手，我却退后几步，躲开了他。
“阿芷！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他眼中满是受伤。
我终于有勇气抬眼看他，却早已没了多年前凝视他时的痴情。
我笑了。
“师兄，说什么呢。我即便嫁了人，也永远是你的妹妹啊，怎么会不要你呢？”
“我只是......不爱你了啊。”
凌华呆在原地，瞳孔止不住地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浅浅！”容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转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我提起裙角跑向了他。
他张开双臂，将我环在怀中，抱着我低声耳语：
“还有力气跑，看来今晚为夫还要多多努力。”
“别说浑话！”我脸一红，暗暗掐了一下他的腰。
“我想家了，我们回去吧。”
他与我十指紧扣，满心满眼都是我，嗓音沉沉地笑道：
“好。我们回家。”
17
最后一次见到凌华，是在凡间的中秋灯会上。
我领着女儿去挑选兔子灯。
容轩则扛着小儿子，两人兴奋地看天边的烟花。
我摘下兔子灯，递给女儿。
一抬眸，却看到灯火阑珊中的凌华。
他头发全部变成雪白，容貌憔悴许多，那身雪白仙衣也宽松了不少。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往一般。
他紧紧地凝视着我，目光哀伤又无助。
就像多年前，我无数次凝望着他，祈求他回眸一样。
他似乎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娘亲！你看那朵烟花，好漂亮啊！”
小儿子软糯的声音响起，我立刻顺着他向天上看去。
璀璨的烟火点亮了整个天穹，连同整个人间都亮如白昼。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坐在仙界，垂眸俯瞰整个灯火通明的人间。
只是那时，我满心满眼都是凌华。
而此刻，我一心都是容轩和一双儿女。
烟花落下，我重新看向凌华所在的方向，却空无一人。
他的出现仿佛就像那朵烟花。
绚烂了一时，点燃了一些人的生命。
可最终又伴着那细碎灰尘，永远消逝，无影无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