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夫人纵容小厮夺我家产,我杀疯了
主人公叫赵灵婉景行的火爆新书公主夫人纵容小厮夺我家产,我杀疯了是由网络作者脆脆熊所编写的故事小说。第1章 1我与公主从人牙子手中买下一个快要饿死的孤儿,赐名景行这些年,我不仅教他识字算账,管家理事,还将他从粗使仆役提拔为府中掌事。公主说他像极了年少时的我,也将他纵得心比天高。直到家宴上,他明知我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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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与公主从人牙子手中买下一个快要饿死的孤儿,赐名景行
这些年,我不仅教他识字算账,管家理事,还将他从粗使仆役提拔为府中掌事。
公主说他像极了年少时的我,也将他纵得心比天高。
直到家宴上,他明知我受过伤吃不得寒凉之物,却仍将一只剥好的肥蟹放入盘中。
“君上于我有再造之恩,小的一切都是君上给的。”
他声音清朗,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这蟹是小的一片心,您若不用,小的惶恐难安,只能长跪不起。”
席间霎时安静,几位旁系露出看戏的神情。
公主竟也轻笑,语气宠溺:“瞧你这股劲儿,真有驸马当年的风范,夫君你就尝一口,不碍事。”
我抿了口温酒,淡淡说道:“我身子不好,这蟹吃不了,你想跪,那便跪着吧。”
1.
这不是景行第一次试探我的底线。
奴大欺主,是该敲打敲打了。
我的目光并未看那蟹,而是落在景行今特意戴的一枚赤金镶玉扳指上,那是我上月赏他办事得力的。
“景行,” 我声音平和,却让满堂寂静,“你既说一切是我给的,这片心,我自然要领。”
我转而看向赵灵婉,唇角微扬。
“公主既觉得他像我年少时,不如考考他。我当年,是如何处置那批中饱私囊、欺上瞒下的恶仆的?”
赵灵婉闻言,脸色微变。
那是多年前的旧事,我当时手段酷烈,将为首的几个管事当众重责后,连同其家眷尽数发卖至苦寒之地,府中风气为之一清。
她自然记得。
景行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紧不慢,继续道:“你既口口声声说感恩,我便再教你一个道理:主仆尊卑,是府里的基。基若动,高楼倾覆只在顷刻。”
我抬手,指向他指间那枚扳指:“就像这枚扳指,我能赏你,便能收回。”
话音未落,我猛地掷出手中酒杯!
酒杯并非砸向景行,而是精准地撞在他身旁那名试图帮腔、平与他沆瀣一气的副管事膝盖上!
那副管事 “哎呦” 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管事,” 我冷冷看着那瘫软在地的副管事,“去年腊月,你暗中克扣仆役冬衣份例,将上等棉絮换成芦花,贪墨的银子,是经谁的手,又送到了何处,需要我当着公主和各位亲眷的面,一一说明白吗?”
王管事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君上饶命!君上饶命!是...... 是景行郎君说...... 说君上不会细查,让小的......”
景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看向赵灵婉:“公主!小的没有!王管事他血口喷人!”
赵灵婉上前想拉我的手,语气带着试图缓和气氛的哄劝:“阿晏,不过是一只蟹,何必扯出这些陈年旧账?”
我冷冷拂开她的手:“这些陈年旧账,非我之过,乃蛀虫之祸。今若不断个清楚,他怕是有人要爬到我头顶上作威作福了。”
我目光扫过景行:“你方才说,我若不用这蟹,你便长跪不起?”
景行声音发颤:“君上...... 小的知错了!”
赵灵婉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有些不悦:“苏晏,够了。王管事的事容后再说,今是家宴。”
我最受不得的,就是她这般和稀泥的偏袒。
我缓缓起身,走到景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伸手,从容地自他指间取下了那枚镶玉扳指。
“看来,我赏的东西,你戴不起。”
说着,我手腕一用力,将那枚做工精美的金扳指生生掰成两截,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如同你这片‘忠心’,看似华美,实则一折即断。”
景行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金扳指,身体微微发抖,眼眶发红地望向赵灵婉。
赵灵婉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指尖深深的陷入我的皮肤:“苏晏!他不过是个奴才,你何至于此!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吗?”
我吃痛,却反而笑了,低头看着她:“赵灵婉,你现在是为了一个奴才,在跟我动手?”
她明艳的面容骤然紧绷,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冰冷:“别忘了你的身份!若非当年我将你从刑场救下来,你如今......”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却笑得愈发轻慢,截断她的话:“赵灵婉,你也别忘了。若非当年我拖着这条残腿,在宫乱里护着你,你如今,坟头草都已几尺高了。”
2.
赵灵婉瞳孔猛缩。
这话似戳中她痛处,她看向我腕上迅速浮现的红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懊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她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不复早上的清脆:“来人!把王管事带下去,按家法处置,贪墨之款双倍罚没,连同家眷,一并发卖!”
“至于景行......” 她顿了顿,避开景行祈求的目光,“禁足三,好好反省!”
这便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我懒得再看这场闹剧,拄着鸠杖转身离去。
膝上旧伤早在方才掷杯时便已牵动,此刻更是隐痛阵阵。
这腿,是当年宫乱时,我单枪匹马闯入宫里,护着她出重围时落下的残疾。
毒箭伤了筋骨,每逢阴雨天或情绪激动,便钻心地痛。
逃出生天那夜,她紧紧把我搂在怀里:“阿晏,你是我赵灵婉此生唯一的夫君,永不相负。”
往,我若这般动气离去,她总会追上来搀扶解释。
这次,我走到门口,余光却瞥见她的脚步定在原地,正弯腰想去扶那仍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景行。
心,彻底凉了下去。
回到正房,膝上疼痛如火灼。
我屏退左右,独自靠在软榻上,窗外渐起的秋风更添几分萧瑟。
曾几何时,我与她亦是患难与共,情深意重,如今却为一个仆役离心至此。
傍晚,心腹小厮徐才快步进来,面色愤懑,低声道:“君上!公主她...... 她把您名下最赚钱的江南三处绸缎庄,全交给景行那小畜生打理了!对牌和账本都已经送过去了!”
我指尖一颤,杯中的热茶险些漾出。
江南绸缎庄,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她明知那是我的底线。
“当真?” 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奴才听得真真的!她还说...... 说景行郎君心思灵巧,也该学着管些实务。” 徐才气得声音发颤,“她这是被那小白脸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分明是在剜君上的心啊!”
我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
这时,一个小仆役战战兢兢地送进来一封信,说是景行郎君让递的。
信纸是上好的谢涛笺,带着景行惯用的浓郁熏香。
信中,他先是为家宴上的 “失态” 请罪,可语气却无半分悔意。
接着笔锋一转,写道今有绸缎庄的老管事前来拜见,言语中透露出想为其女提亲。
“小的自知身份卑微,岂敢高攀?已婉言谢绝。” 他在信中如是说,墨迹淋漓,带着一丝刻意的张扬,“小的此生,只愿尽心竭力侍奉公主与君上左右。尤感念公主知遇之恩,信重之情,心之所向,不敢或忘,惟愿长伴青灯,亦不负此心。”
长伴青灯?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这是在向我宣告,他觊觎的,从来不是寻常管事的女儿,而是这府邸的女主人!
而那 “信重之情”,分明是指赵灵婉将绸缎庄交给他的举动!
“备车。”
我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封,“去京郊别院。不必惊动太多人,让张护院带一队可靠的人手暗中跟着。”
赵灵婉今一早便说要去别院散心,如今看来,这 “散心” 只怕是有良人相伴。
膝上旧伤在马车颠簸中更添痛楚。
我令护卫散入别院四周,没有我的信号,不得现身。
我到时,别院花厅内灯火通明。
景行正拿着一本账册,俯身凑在赵灵婉身旁低声请示。
赵灵婉半靠在榻上,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听得颇为专注。
“公主您看,苏州庄子上月的流水,按您说的新法子盘账,果真清晰了不少。” 景行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指尖在账册上轻轻划过,几乎要触到赵灵婉的手背,“只是这处往来,小的愚钝,还需公主点拨。”
赵灵婉并未避开,反而就着他的手指看去,随口解释了几句。
那般近距离,是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与信任。
她竟真的在教他核心实务,将我曾为她分担的重担,轻易许人。
景行顺势微微往前靠,几乎要把她揽在怀里,低下头,眼里满是赞赏和崇拜:“公主一指点,小的茅塞顿开......”
那般亲密无间的姿态,那般逾越了主仆界限的 “教导”,像一冰冷的针,刺穿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她能对另一个男子如此耐心亲近,却对我这个夫君的伤痛和底线视若无睹。
我猛地推开门,寒风裹挟着怒气卷入琴室。
赵灵婉见到我,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站起身:“夫君?你......你怎么来了?今风大,你腿脚不便,不是说了在府中好生歇着吗?”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景行立刻直起身,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君上万福。小的正在向公主请教账目上的难题,绝无他意。”
3.
“请教账目?” 我冷笑,目光落在他们方才交叠的手上,“我竟不知,公主何时有了这等雅兴,深夜在此教导仆役查看账目。只是这贴身指点的规矩,是哪家的礼法?”
赵灵婉脸色一沉:“苏晏!你莫要无理取闹!我不过是指点景行一二......”
“指点到需要肌肤相亲?” 我打断她,声音拔高,“赵灵婉,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夫君?可还记得公主府的体面!”
景行此时却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笑容,他慢慢走近我,声音压低,只有我们三人能听清:“君上,您何必动怒呢?您看,公主如今连江南的绸缎庄都放心交给小的了。您为了公主府劳半生,落下这一身伤病,也该好好歇着了。有些位置,有些人,该让,就得让了。”
他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向我最痛之处。
他不是在辩解,而是在宣示,在提醒我,赵灵婉的信任和爱护,正如何一点点向他倾斜。
赵灵婉闻言,眉头紧皱,似乎想呵斥景行,但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烦躁地对我说。
“苏晏,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景行也是一片好心,让你安心静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半点当驸马的气度吗?”
我看着她一味偏袒的模样,心寒彻骨。
我为她付出一切,换来的就是她纵容一个仆役对我进行如此诛心的挑衅?
“赵灵婉,”我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异常平静,“江南的绸缎庄,今之内,必须收回。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是我的底线,谁碰,谁死。”
“另外,”我目光如刀,刮过景行得意洋洋的脸,“他既已能‘独当一面’,府外亦有宅院,即刻让他搬出去。一个未娶的仆役,总与女主子同处一室,传出去,公主府颜面何存?”
赵灵婉彻底被激怒了,她觉得我是在挑战她的权威,是在无理取闹。
她猛地一挥袖:“够了!苏晏,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来人!驸马忧思过甚,需要静养!送君上回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再踏出院子半步!”
我看着她,熟悉的脸忽然满是陌生。
那个曾与我生死与共的少女,早已在权势和谄媚中迷失了。
两名被景行收买的小厮应声上前,看似搀扶,实则用暗劲钳制住我。
他们用棉布塞了我的口,趁赵灵婉转身不耐地挥手时,将我连拖带拽,押往别院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阴暗小屋。
我被推搡在地,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景行很快推门而入,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只有胜券在握的冷笑。
“君上,”他手里玩弄着一把匕首,“您教过我,人诛心。您看小的方才那几句话,可还算得上诛心?”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恶意:“您知道公主方才为何那般烦躁疲惫吗?她今在宫中受了些气,回来便与我诉说。是我开解她,是我替她重新梳理账目,找出开源之法。而您呢?您除了质问、争吵、拿旧恩她,还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猛地把匕首刺进我的肩膀,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开来:“您说,当一个女人在她需要慰藉时,总是另一个男子给予温柔和理解,她的心,会偏向谁呢?”
他轻轻笑着,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这公主府,还有公主府驸马的位置,迟早都是我的。您就安心看着吧。”
我能感觉到藏在暗处的张护院等人的躁动,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心痛到麻木,反而生出一种极致的冷静。
不多时,外间卧室传来响动。
赵灵婉似乎心情依旧郁结,脚步声沉重。
景行立刻换上一副温柔语调迎了上去:“公主,您怎么还没安歇?可是还在为君上之事烦心?都是小的不好......”
“不关你的事。”赵灵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是他......越来越不可理喻。”
“公主莫气,君上他......或许只是太在意您了。”景行以退为进,声音越发柔软,“让小的给您按按头,松快松快吧。”
接着,是衣物窸窣声,景行温柔的劝慰声,以及赵灵婉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没有药物作用,只是一种对温柔乡的贪恋和放纵。
黑暗中,我闭上眼。
比起被药物控,这种清醒的、主动的背叛,更让人心寒彻骨。
她并非神智不清,她只是......选择了更让她舒适的那一个。
就在我以为今夜将在这无尽的失望中熬过时,“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随即是惊天动地的炸雷!
雷声炸响的瞬间,外间赵灵婉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沉默后,她忽然有些慌乱地开口:“雷声...... 阿晏...... 阿晏他听不得雷声...... 他一个人......”
我能想象景行此刻僵住的笑容。
“公主......”他试图挽留。
“不行!”赵灵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似乎雷声惊醒了她部分的良知或习惯,“我得回去看看!景行,你......你先歇着吧。”
然后,是略显仓促的脚步声远去。
暗室的门被猛地拉开,景行站在门口,光影勾勒出他扭曲的面容。
精心营造的温存氛围,竟被几声惊雷轻易打破,他的挫败和愤怒可想而知。
“你听见了?” 他咬牙切齿的说,“她到底还是记得你怕打雷!可那又怎样?不过是一点可怜的愧疚!她心里真正信赖、愿意倾诉和依赖的人,是我!”
我已自行扯出口中布条,解开了腕上绳索,平静地站起身,拂去衣衫上的灰尘:“是吗?”
我看着他,眼神里再无波澜,只有彻底的冰冷。
“可她能给你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而我能让她失去的,是你无法想象的。”
我轻轻击掌。
暗处,张护院带领精锐护卫应声而入。
“你...... 你怎么可能......” 景行骇然失色。
“带下去,关入地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我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处理了爪牙,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一次次让我失望的夫人了。
马车驶回公主府,还未至门前,便听到院内传来赵灵婉压抑着烦躁的呵斥:“滚!谁准你踏入此地!”
随即,一个清脆慵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女声悠然响起,字字清晰:“公主何必动怒?是苏哥哥早答应过的,要娶我当他的夫人。”
第2章 2
我推开别院厢房的门,只见赵灵婉面沉如水,正对着一个斜倚在花梨木圈椅中的年轻女子怒目而视
那女子一身月白衣裙,指尖闲闲转着一柄团扇。
她见我进来,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苏哥哥,公主好大的火气,小女险些被轰将出去。”
赵灵婉见我安然,紧绷的神色稍缓,几步上前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阿晏,你昨夜去了何处?”
她抬手欲抚我的面颊,被我侧身避开。
“我派人寻遍府中不见你踪影,这般时辰,你身子又不好,怎能独自外出?”
我静静看着她,不答反问。
“赵灵婉,我只问你,昨夜,你可有做对不起你我夫妻情分之事?”
她身形一僵,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眼中闪过慌乱。
“阿晏,你何出此言?我与景行...... 昨夜确是说了重话,是我一时气糊涂,失了分寸,但我与他绝无苟且之事!你我多年夫妻,我的心意,你难道不知?” 她说着便要来揽我。
这时,被两名护院押着的景行突然挣扎起来:“公主!公主救救小的!君上...... 君上要将小的发卖出去!就因小的昨在别院言行无状,顶撞了君上!小的知错了,求长公主念在往情分,替小的向君上求求情吧!”
好一个 “言行无状”“顶撞”,将昨夜那诛心的挑衅轻描淡写揭过。
赵灵婉果然犹豫了一会,然后看向我:“阿晏,景行年纪尚轻,行事或有差池,你多加管教便是,何至于要发卖?他终究是我公主府的人......”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我心口密密匝匝地疼。
曾经,她所有的偏袒与回护,都只给我一人。
即便是我与人争执占了上风,她也要将我拉到身后,冷着脸对那人道:“驸马性子直率,若有冲撞,赵某一力承担。”
可如今,她的庇护却给了另一个男子。
我喉间发涩,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只小我三岁。”
那白衣女子闻言 “嗤”一声轻笑,团扇遮住了半张脸。
“公主莫非眼盲?没见苏哥哥肩上这新添的伤口?方才这仆役口口声声‘顶撞’,莫非是动上了刀子?”
赵灵婉这才注意到我衣领遮掩下若隐若现的伤痕,脸色骤变,上前一步。
“你受伤了?何时的事?痛不痛?”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伸来的手。
卫清月顺势上前,看似随意地站定,却恰好隔在我与赵灵婉之间。
与此同时,跟随我而来的数名玄衣护卫无声移动,气息冷肃,瞬间掌控了厅堂局面。
赵灵婉目光扫过这些面容冷硬、行动矫健的护卫,瞳孔微缩:“苏家的‘玄影卫’?阿晏,你竟动用了玄影卫?究竟发生了何事,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
6.
我淡淡道:“我说过,江南绸缎庄是我的底线,不容旁人染指。灵枢,我提醒过你的。”
卫清月摇扇笑道:“公主莫不是忘了,苏哥哥出身陇西苏氏,真正的百年望族。你以为他离了你这公主府,便无处容身了么?”
赵灵婉面色一白。
她自然知晓我的出身,只是这些年我为她敛去锋芒,打理内宅,助她稳固地位,让她渐渐忘了,我并非攀附她的藤蔓。
卫清月却不放过她,语气渐转犀利。
“当年苏伯父遭难,苏哥哥被仇家追捕,不得已藏身市井,是你救了他。自此他一心辅佐于你,你重伤卧床半载,是谁衣不解带侍奉汤药?你遭政敌暗算身中奇毒,神智昏聩时,是谁冒死寻来解药?”
赵灵婉呼吸急促起来:“住口!这些...... 这些我......”
“你自然可以说不记得!” 卫清月冷笑,“因为所有的苦楚都由苏哥哥一人吞了!你可知他为何体寒至此?便是那时为你寻药,落入寒潭,伤了本!”
赵灵婉猛地后退一步,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声音颤抖:“什么?卫清月,你休要胡言!”
“我是否胡言,你何不问问苏哥哥?” 卫清月目光如刀,“赵灵婉,你忘了苏哥哥的付出,反倒与一个仆役纠缠不清,你的良心何在?”
景行见势不妙,哀泣道:“公主,小的知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小的的错,求您让君上饶了小的这次吧!”
赵灵婉看了看哭成泪人的景行,接着看向面沉似水的我,眼中挣扎更甚,最终还是开口。
“阿晏,景行已知错。是我平疏于管教,纵坏了他。你...... 便饶他这回,我定严加约束......”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冰底。
我缓缓抬眸,望入她眼底。
“赵灵婉,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虚弱至此吗?”
她浑身剧震,惊诧地瞪着我。
“我为了替你挡下来自暗处的毒箭,伤了元气。”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太医说,我此生都不能在像从前那样了。”
“你重伤昏迷时,我握着你的手,想着,只要你能醒来,即便身体虚弱,你我相守亦是圆满。” 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尽是苍凉,“如今看来,竟是痴念。”
赵灵婉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
“阿晏...... 我...... 我不知......”
“你自然不知。” 我截断她的话,“你醒来后,前尘尽忘,只记得要怜惜这个你带回府的‘孤儿。”
我转而看向景行。
“你说你知错了?”
他拼命磕头。
“小的知错了!君上开恩!小的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好,” 我微微颔首,“那我便给你一条生路。”
在众人注视下,我清晰说道。
“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我会让人送你回你家乡故里。”
7.
景行瞬间面无人色,吼道。
“君上!那里早无人烟,是流放之地!小的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便听天由命,或者,你更想此刻便由玄影卫代劳?”
他瘫软在地,终于明白我已无半分容情。
我看向那个曾与我生死相许的女人,轻声道。
“赵灵婉,你我夫妻情分,今尽了。”
“和离书不便会送来,你签了吧。”
她眼中尽是恐慌。
“不!阿晏!我不能没有你!我心中唯有你一人!”
“心中有我?” 我轻笑出声,“便是这般一次次纵容他人伤我?”
我一步步走近她,视她的眼睛:“赵灵婉,你的心意,令我作呕。”
她喃喃。
“不是的...... 我只是...... 只是觉得他似你年少时......”
“似我年少?” 我冷嗤,“赵灵婉,我年少时,可学不会这等奴大欺主、忘恩负义的手段!”
我无意再看她悔恨模样。
“将景行带下去,依命行事。”
玄影卫即刻将哭嚎不止的景行拖走。
赵灵婉欲阻,被卫清月示意手下拦住。
“公主,” 卫清月摇扇轻笑,“可知当年苏哥哥为你,推却了多少世家求亲?包括在下。”
她行至我身侧,姿态从容。
“不过如今也好。苏哥哥,不若考虑下小女?家世相当,品貌端正,最关键的是,眼里心里只容得下一人。”
我横她一眼,并未推开她凑近的身形。
赵灵婉看着我们并肩而立,目眦欲裂。
“阿晏!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错了!”
“太迟了。” 我的声音无波无澜,“从你选择护着他的那一刻起,你我便已缘尽。”
我对卫清月道。
“走吧。”
卫清月含笑应允,与我一同转身。
“阿晏!” 赵灵婉在我们身后颓然跪倒,“求你...... 别走!”
我未曾回头。
8.
三月的时光,足够让许多事情尘埃落定。
我并未大张旗鼓,但玄影卫的悄然动作,加上镇国公府的明确支持,足以让那些嗅觉灵敏的朝臣和世家看清风向。
赵灵婉因 “治家不严、宠信仆奴” 而备受诟病,往弹劾她的奏疏如同雪片,圣上虽未立刻重责,但恩宠已大不如前。
许多原本依附公主府的势力,转而开始向苏家示好。
这,我正于苏家别业的书房内核对账目,卫清月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葡萄。
“苏哥哥,你如今可是这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她将一粒剔透的果肉递到我唇边,被我侧头避开,也不恼,自己丢进口中,“那些往说你只懂得攀龙附凤的老古板们,如今可是争着给你下帖子。”
我头也未抬,笔下不停:“虚名而已,不及真金白银实在。”
江南的绸缎庄已顺利收回,连同赵灵婉手中几处原本属于苏家的产业,也在我雷厉风行的手段下物归原主。
卫清月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我肩头,气息拂过耳畔。
“那...... 苏哥哥看看我这份‘实在’如何?家底丰厚,容貌俊伟,最关键的是,”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保证听话,绝不招惹那些莺莺燕燕,让你烦心。”
我笔尖一顿,一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
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心腹仆役的声音:“君上,派去盯着那边的人回来了。”
“进。”
一名身着灰衣的仆从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禀报。
“君上,景行半月前被送至其原籍潞州,按您的吩咐,未给银钱,只予三粮。他试图找寻旧识接济,但其攀附权贵、背弃旧主之事已在当地传开,无人愿收留。前被发现病倒在一处破庙之中,昨夜...... 已没了气息。”
我沉默片刻,淡淡道。
“知道了。寻个地方埋了吧,不必立碑。”
“是。”
仆从悄然退下。
卫清月挑眉。
“倒是便宜他了。若按我的意思,合该让他尝尝更多苦头。”
我搁下笔,看向窗外渐次绽放的玉兰。
“他本就出身微贱,是我将他捧得过高,才让他忘了本分。摔回原地,对他而言已是极刑。” 我曾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将路走绝了。
卫清月看着我平静的侧脸,忽然道。
“赵灵婉被废黜公主封号了。”
我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旋即恢复自然。
“哦?”
“御史台联名弹劾她多项罪状,宠仆灭夫虽是引子,但结党营私、侵占田产才是重罪。圣上震怒,已下旨夺其封号,抄没家产,不流放岭南。” 她观察着我的神色,“你可要...... 见她最后一面?”
我缓缓摇头。
“不必了。生死祸福,皆是她自己选的路。”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护卫的呵斥和一个嘶哑的哭喊声。
“阿晏!苏晏!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见我一面!求求你!”
是赵灵婉的声音,只是那声音破碎不堪,再无往清脆。
卫清月面色一沉,起身便要出去处置。
我按住她的手,淡淡道。
“我去吧。”
别业大门外,赵灵婉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被两名玄影卫死死拦在石阶之下。
她脸上满是污垢,眼中布满血丝,看到我出来,如同濒死之人见到浮木,拼命挣扎着想扑过来。
“阿晏!阿晏你终于肯见我了!” 她涕泪横流,“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是我不辨是非,是我鬼迷心窍!景行已经死了,什么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只守着你一个人......”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过三月,昔那个意气风发的公主,已成了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流放犯。
“赵灵婉,”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不!没有!” 她疯狂摇头,“阿晏,你忘了我们从前......”
“我没忘。” 我打断她,目光清冽如冰泉,“正是因为我没忘,所以才更不能回头。”
她看着我这身象征苏家家主的锦绣华服,又看向我身后气度雍容的卫清月,眼中涌上巨大的绝望和嫉恨。
“是因为她吗?阿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跟她......”
“赵灵婉!” 卫清月厉声喝断她,“死到临头,还要污蔑阿晏清誉吗?是你自己将真心践踏,如今又来做这悔不当初的情深状,令人作呕!”
赵灵婉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剩粗重的喘息。
她看着我,眼泪混着泥土流下。
“阿晏...... 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看在我当年将你从刑场救出的情分上......”
“你救我一次,” 我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还你一条命,一段锦绣前程。赵灵婉,我们早已两清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她。
她瘫软在地,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我不再看她,转身对卫清月道。
“岭南路远,给她备些盘缠和伤药,别死在半道上,脏了苏家的地方。”
卫清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好。”
我转身步入朱门,将身后的哭嚎与乞求彻底隔绝。
阳光透过雕花门廊,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卫清月跟上来,与我并肩而行,沉默片刻,轻声道。
“心软了?”
我望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轻轻摇头。
“不是心软,是放下了。”
一个多月后,消息传来,赵灵婉在流放途中感染瘴疠,病逝于岭南驿站。
尸骨无人收殓,最终不知去向。
听到消息时,我正在试穿新裁的夏衣。
卫清月坐在一旁,摆弄着一支新得的玉冠:“喏,配这身衣服正好。”
她将玉冠递给我,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气不错。
我端详片刻,微微一笑:“眼光尚可。”
她眼睛一亮,凑近来。
“那...... 苏哥哥,考虑一下我的提亲?”
我看着铜镜中她带着期盼的小脸,又看看镜中自己眉宇间终于消散的郁色,许久,轻轻 “嗯” 了一声。
卫清月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答应了?”
我挑眉。
“若有不妥,随时和离。”
她狂喜之色溢于言表,猛地扑进我怀里。
“绝不和离!保证比那姓赵的强上千百倍!”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欣,我眼底也终于染上些许真切的笑意。
或许,新的开始,并不坏。
窗外天光正好,一如许多年前,我初遇赵灵婉时的那个午后。
只是,这一次,前路再无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