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年礼物是一袋猪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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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了妈妈的特等奖——1袋猪饲料。

在姐姐和弟弟的哄笑声中，我戳破了妈妈的把戏。

她一把将我拽起，推搡进院外臊臭昏暗的猪圈：

“贱骨头，头等大奖都留给你了，还不知道感恩！”

姐姐抱臂冷笑：

“妈生你差点没命，对你的好还不够？”

弟弟用玩具枪指着我：

”妈说，我和大姐就能凑成‘好’字，你是多余的！”

门被狠狠的上了锁。

我踉跄后退，后脑猛地撞上了石槽。

剧烈的疼痛让我意识逐渐模糊......

对的时间，对的地点。

妈妈，我牺牲掉自己，唯愿......你能获得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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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漂浮感。

在半空，我“看见”自己蜷在猪圈湿的泥地上，姿势别扭，像睡着了。

我的“头等大奖“也被妈妈扔了进来，颗粒散落着，有些还黏在了我的头发和破棉袄上。

原来我是被它绊倒的。

然后，我就如愿的死了......

我的灵魂穿过猪圈木门，飘回了有妈妈在的堂屋。

姐姐于珍已经拆开了她的“二等奖”。

那是一双崭新的雪地靴，卡其色，有毛茸茸的翻边。

是我在镇上看过无数次，幻想了无数次的那双。

她正把脚伸进去试，大小刚好，在妈妈面前转了个圈：

“妈，好看！正合适！”

妈妈带着笑意，伸手帮她拂了拂靴筒：

“好看，我闺女穿啥都好看。明天去玩就穿这个。”

我下意识看自己的脚。

活着的时候，我从没穿过新鞋，只能穿姐姐不要的旧鞋。

鞋底要么磨穿了，要么就是尺码不合脚。

后跟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结了厚厚的茧。

前头顶脚，大脚趾总被挤得生疼。

冬天冻疮裂开的口子，渗出的血水又会把旧绒面染成暗红。

走路时，鞋子会发出“趿拉、趿拉”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走廊里格外清晰。

几个调皮的男生会跟在后面学，夸张地拖着脚走，引得一阵哄笑。

“于恨，你这鞋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吧？”

“喂，破鞋妹，今天又穿你姐的‘传家宝’啊？”

我总低着头，把脚尽量缩进裤腿下，恨不得变成隐形人。

直到那次期中考试，我得了全班第一。

我希望妈妈能奖励我一双新鞋。

妈妈把卷子随手往灶台上一扔，眼皮都没抬：

“考第一？那是你该做的！家里钱是大风刮来的？你姐你弟都没要新鞋，就你金贵？将就穿吧，又没光着脚！”

思绪收回。

弟弟于宝的“三等奖”也拆开了。

是一床蓬松得像云朵的羽绒被，被套上印着巨大的奥特曼。

他兴奋地整个人扑上去，把脸埋进被子里蹭。

“我的！奥特曼！妈妈最好了！”

羽绒被......

我忍不住看向家里通往后院的走廊，那里阴冷湿，属于我的角落。

木板床上铺着的，是一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棉花硬结、几乎失去保暖作用的旧棉被。

多少个冬天的深夜，我蜷在里头，冻得手脚麻木，只能靠不停地摩擦生热，等待天亮。

二等奖、三等奖显然就是妈妈事先准备好的。

她清楚地知道姐姐的尺码，知道弟弟的喜好。

那我的“头等大奖”呢？

也是她精心挑选的吗？

此时，妈妈正在收拾几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姐姐收好了雪地靴，正用手机和同学讨论城里哪家网红茶店的招牌好喝。

弟弟坐在地板上，摆弄着他的新玩具枪，嘴里嚷道：

“妈！明天到了城里，我一定要去玩那个真人CS！穿迷彩服打枪的！”

“去去去，让你玩个够。”妈妈语气宠溺。

这时，弟弟眼尖，指着墙上的挂历：

“妈，这里画了个红圈圈！”

那是我的笔迹。

我小心翼翼地在那个期上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小小的“生”。

我幻想着，也许，有人会看见，会记得。

妈妈顺着弟弟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哦，是你二姐生。”

姐姐瞥了一眼挂历，语气平淡：

“小猪妞生啊。那我们要给她过吗？要是给她过，咱们明天进城的三游计划不就泡汤了？可我们酒店都定了。”

她没好气地顿了顿：

“再说，哪次出去玩带过她？扫兴。”

弟弟也眨巴着眼：

“二姐的出生，就是妈妈的受难，她的生才不值得过呢！”

是啊，受难，为了生我，妈妈差点死在了产床。

所以她说，除非我死，不然难以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现在好了，我这‘讨债鬼’的命，终究是替妈妈挡灾，最好的符咒了。

听了姐弟的话，妈妈脸上的犹豫只停留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拉上行李袋的拉链：

“管她的。她不是得了‘头等大奖’吗？家里猪也离不得人，正好，让她留下来好好伺候，也算给她‘庆祝’了。”

姐姐朝猪圈方向看了看：

“把她关猪圈......能行吗？晚上怪冷的。”

妈妈直起身，拍了拍手：

“冻不着她！她身体壮实，抗冻。再说，一圈猪围着呢，能冷到哪儿去？”

“就关一晚上，明天走之前把锁开了就行。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都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妈妈的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子，割在我没有知觉的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