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给阿姐的五封绝交信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骤雨的新书《发给阿姐的五封绝交信》,这是一本故事小说,主角是陈凤陈阿狗。1姐姐是全村唯一走出去的大学生,可她离高薪工作最近的一次,却被我锁在了地窖里。顶替她出国工作那天,她把指甲都挠断了,诅咒我不得好死。不过姐姐命不该绝,一年后还是偷偷跑去了大城市,成了人上人。可她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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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姐姐是全村唯一走出去的大学生,可她离高薪工作最近的一次,却被我锁在了地窖里。
顶替她出国工作那天,她把指甲都挠断了,诅咒我不得好死。
不过姐姐命不该绝,一年后还是偷偷跑去了大城市,成了人上人。
可她再也不许人提起我的名字。
我每年给她发邮件,第一年告诉她,我是嫉妒她才锁她的。
第二年告诉她,我在这里过的很好,的遗物镯子被我卖了换摩托,谁都说拉风!
第三年告诉她,我要结婚了,媳妇是个比她还要好看的城里姑娘。
直到第五年,邮件戛然而止。
那天,衣锦还乡的姐姐在酒局上被人敬酒。
“哎,那个叫陈阿狗的男人是你弟吧?听说他在缅北......”
“我不认识这种烂人!”姐姐厌恶地摔了杯子。
那个做边境贸易的老板愣了一下,叹气摇头,“还以为认识呢,那小子为了他姐......哎,都是命......”
1
我飘在姐姐身后,看着她摔碎酒杯。
水晶的碎片在灯光下,像她此刻冰冷的眼神。
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围着她巴结讨好的生意伙伴,一个个噤若寒蝉。
没人敢再提“陈阿狗”三个字。
那是姐姐陈凤的禁区,是她光鲜履历上唯一的污点。
她如今是跨国贸易公司的陈总,一身高定西装,手腕上百达翡丽的表盘闪着细碎的光。
她喝了很多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我知道,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眼神。
真好。
活着就好。
我这个当弟弟的,就算在阴间,也能挺直腰杆了。
酒局散场,姐姐的助理替她拉开车门。
一道身影拦在了车前。
是王老板,那个做边境贸易的,也是刚刚在酒桌上提起我的人。
“陈总。”
姐姐降下车窗,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怎么?陈阿狗让你来要钱?”
“告诉他,一分没有。想死就死远点,别脏了我的眼。”
我飘在王老板身边,急得想捂住他的嘴。
别说,求你了,王老板,别告诉她。
王老板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黑盒子。
那盒子被各种颜色的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像陈年的垃圾。
“这是那小子托我带给你的。”
“第五年了,也是最后一样东西。”
姐姐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她猛地抬手,一把将盒子打翻在地。
“这种垃圾,也就他陈阿狗当个宝!”
“滚!”
盒子摔开了。
里面没有钱,没有金条,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部屏幕碎裂,后盖都掉了的,老旧诺基亚。
姐姐的瞳孔似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开车!”
司机不敢怠慢,一脚油门下去。
黑色的奔驰车轮,险些从那部破手机上碾过去。
王老板蹲下身,默默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对着绝尘而去的车尾,低声骂了一句。
“陈阿狗啊,你这条命,算是喂了狗了。”
我苦笑着飘在他身边。
只要姐姐活着,喂狗就喂狗吧。
值了。
车里,姐姐靠在真皮座椅上,用力揉着太阳。
她嘴里低声骂着“晦气”,骂着“阴魂不散”。
可我看见了。
她眼圈红了。
2
第二天,王老板还是不甘心。
我跟在他身后,飘进了姐姐公司的摩天大楼。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
姐姐的办公室在顶层,气派非凡。
她正在开会,隔着磨砂玻璃,都能听到她骂人的声音。
“这种低级的错误,猪都不会犯!”
“不想就滚蛋!”
一群年薪百万的高管,被她训得跟孙子一样。
王老板不管不顾,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陈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姐姐的脸上瞬间结了冰。
“谁让你进来的?保安呢!”
王老板没理会旁人,几步走到会议桌前,把那部破诺基亚拍在了桌子上。
“陈总,你看看,哪怕就看一眼。”
“我说了,我不认识他!”姐姐的声音尖锐起来。
她挥手,示意保安把王老板轰出去。
可就在她目光扫过手机的一刹那,她愣住了。
手机的屏保亮着,上面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那是收养我们的。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趁着她失神的工夫,王老板划开手机,点开了什么。
那是我拜托他提前设置好的定时邮件。
一共五封,每年一封。
今天,是接收第一封和第二封的子。
机械的邮件朗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格外刺耳。
【陈凤,好久不见。告诉你个好消息,留下的那个破镯子,被我在外面卖了,换了辆大摩托,拉风!你个傻子,还当个宝。】
邮件读完,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姐姐笑了。
她仰着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不是开心的笑,是淬了毒的恨。
“我就知道!”
“这种烂泥,一辈子都扶不上墙!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就是因为他!”
她猛地撸起自己西装的袖子,露出手腕。
上面是一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告诉陈阿狗!”
“我现在买得起一万个这样的镯子!一万个!”
她像个炫耀胜利的将军,对着王老板,也对着空气中的我,展示着她如今的财富。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绿色。
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姐,你忘了么。
当年病重,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你拿着那个所谓的“传家宝”镯子去当铺,人家说那是玻璃的,一块钱都不值。
是我,是我去村西头的黑诊所,卖了400CC的血。
换回了给买药的钱,也换回了你出山去大城市的车票钱。
那辆拉风的大摩托?
我这辈子,连一辆像样的自行车都没骑过啊。
王老板看着状若疯狂的姐姐,眼神里满是复杂和怜悯。
“陈总,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写?”
“为什么?”姐姐尖叫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因为他坏!他烂!他骨子里就见不得我好!”
“他想把我一辈子都锁在那个穷山沟里,跟他一样当个烂仔!”
她抓起桌上的诺基亚,狠狠砸向墙角的垃圾桶。
手机撞在金属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像是我口碎裂的声音。
3
王老板被保安“请”了出去。
会议室里,高管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装鹌鹑。
“都滚出去。”
姐姐的声音沙哑,透着无尽的疲惫。
门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飘在她身边的我。
她站了很久,像一尊雕塑。
然后,她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了墙角的垃圾桶旁。
弯下腰,从一堆废纸里,捡回了那部破手机。
我知道,她不是因为怀念。
她是为了报复。
她要找到我,用她如今的成功,狠狠地羞辱我,把我踩在脚下。
她划开手机,点开了第三封邮件。
那封邮件的发送时间,定在两年前。
【陈凤,老子要结婚了。媳妇是城里的,屁股大,能生养。到时候婚礼你就别来了,我怕你看到我过得这么好会嫉妒!】
姐姐看完,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她拿出自己最新款的金尊手机,按照邮件下方留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我看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嘴唇无声地开合。
她一定在脑子里想好了一万句羞辱我的话。
她要告诉我,她现在多有钱,多有势,有多少男人追她。
她要告诉我,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这辈子都只能在泥潭里打滚。
电话通了。
嘟——
嘟——
一阵冗长的忙音后,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姐姐愣住了。
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我飘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错愕的脸。
傻姐姐。
那个号码,五年前就注销了。
在缅北,死人的号码,是不会被保留的。
姐姐不信邪,又重新拨了一遍。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还是同样的结果。
“陈阿狗!”
她对着手机低吼,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
“你躲我是吧?”
“怕我还你那点彩礼钱是吧?”
“你给我等着!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她觉得我是在躲债,是在故意换号码骗她。
愤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抓起办公桌上的一个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啪!
一声脆响。
是一个泥塑的娃娃,摔得粉碎。
那是我小时候,用田里的泥巴,给她捏的。
她说真丑,却一直带在身边,从山村带到这座大城市,放在最显眼的办公桌上。
现在,它成了她发泄怒火的工具。
泥娃娃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
鲜红的血珠,一滴滴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想去捂住她的伤口,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姐,别打了,会疼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老板去而复返,他大概是在楼下没走,听到了楼上的动静。
他看着一地狼藉和姐姐手上的血,眼神冰冷。
“别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
“那是死人的号码。”
姐姐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跟他一伙的!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王老板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五年前,这个号码的主人,就在缅北的诈骗园区里,销户了。”
4
“死人?”
姐姐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带着一丝癫狂。
“王老板,你为了帮那个烂仔骗钱,连咒他死这种招数都用上了?”
“你们的苦肉计,未免也太低级了!”
她本不信。
她宁愿相信这是我和王老板合伙上演的一出年度情感大戏,目的就是从她这个女总裁这里敲诈一笔钱。
我看着她眼里的鄙夷和不屑,心口像是被灌满了冰水。
姐,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吗?
王老板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拍在了姐姐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张从大使馆发回来的传真件复印件。
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
但最上面的标题和最下面的红章,却清晰刺眼。
【死亡确认函】
姓名:陈阿狗。
性别:男。
死因:长期营养不良,多器官功能性衰竭,殴打致急性休克死亡。
死亡时间:五年前,十二月九。
姐姐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期上。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地收缩。
五年前的十二月九。
那天,她刚刚拿下了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
整个公司都在为她庆功。
她在庆功宴上喝得烂醉,被好几个富家公子围着献殷勤,风光无限。
而我......
我记得那天。
缅北的冬天,阴冷湿。
我因为偷藏了一张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电话卡,想在深夜报警,被龙哥那群畜生发现了。
他们把我吊起来,泡在齐腰深的水牢里,用带倒刺的鞭子轮番抽打。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一断裂,意识在冰冷和剧痛中,一点点涣散。
“不可能......”
姐姐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那张纸,也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不可能......这个时候,他还给我发邮件......他说他生了儿子......”
她的逻辑开始崩塌。
她建立起来的,那个坚不可摧的世界观,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是姐姐的私人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陈凤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官方,不带一丝感情。
“这里是市刑侦大队,我们在近期联合东南亚警方开展的‘清扫行动’中,于缅北某诈骗园区旧址,发现了一具疑似您弟弟陈阿狗的遗骸。”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DNA信息初步比对,吻合度为99.9%。”
“请您尽快来大队一趟,进行最终的认领和确认。”
电话那头冰冷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地射入了姐姐的心脏。
啪嗒。
金尊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她的脚背上。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看着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了。
就在这时,那部被她扔在桌上的诺基亚,屏幕又亮了。
第四封邮件,在死寂中自动弹出。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姐,别回来了,我在里......挺好的。】
这不是我写的。
这是我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求王老板替我发的。
是我留给她的,唯一的真话。
2
5
姐姐像是疯了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她撞倒了椅子,绊倒在地毯上,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
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她也毫不在意。
王老板紧随其后,抓起车钥匙,带着她直奔刑侦大队。
车上,姐姐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
她浑身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
“他锁着我......”
“他把我关在地窖里......三天三夜......”
“他就是不想让我走,他就是嫉妒我......”
那是她所有恨意的源头。
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也最痛苦的决定。
五年前,村里突然来了一个“招工团”。
西装革履,开着小轿车,看起来特别气派。
他们说,是南方的大型电子厂来招工,包吃包住,月薪八千。
八千块!
在那个年人均收入不到两千的山沟沟里,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姐姐乐疯了。
她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可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好工作,心气儿高,不甘心。
现在机会来了,她当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第二天就跟他们走。
那天下午,我去村口的小卖部给买药。
路过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听见那几个“招工的”在打电话。
其中一个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龙哥,这次的货色不错,有个叫陈凤的,大学生,皮肤白,长得跟仙女似的。”
“照片我发你了,那边老板看了肯定满意,至少能卖这个数!”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怕个屁!这山沟里的人傻得很,给点钱就上钩。明天一上车,直接拉到边境,谁他妈找得到?”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药都掉在了地上。
我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拼命拦着姐姐,不让她走。
我告诉她那是骗子,是人贩子。
可她不信。
她觉得我是在嫉妒她,是想把她一辈子都困在这个穷山沟里,跟我一起烂掉。
我们大吵了一架。
我没办法了。
我真的没办法了。
那天晚上,趁她睡着,我把她打晕,背到了后院那个废弃的地窖里。
我锁上了地窖的门。
她在里面撕心裂肺地骂我,骂我畜生,骂我不得好死。
我在外面,跪在地上,哭着给她磕头。
姐,对不起。
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王老板开着车,听着姐姐断断续续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音。
他转过头,盯着姐姐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打断了她。
“你知道那个招工团,领头的人是谁吗?”
姐姐茫然地看着他。
“是缅北诈骗园区的二把手,外号‘龙哥’,专门负责从国内骗人过去当‘猪仔’。”
“他看上的女孩,没有一个能逃掉。”
“陈阿狗为了不让他们对你起疑心,怕他们发现你不见了,会冲进村里强行搜查你。”
王老板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他偷了你箱子里准备换洗的旧衣服,戴上了你那顶假发。”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你的名字,跟他们走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姐姐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你......是说......”
“那个跟着招工团,去了缅北的‘陈凤’......”
“其实是......阿狗?”
我飘在后座,看着她那张写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姐,我不像。
我那时候又黑又瘦,跟仙女似的你,一点都不像。
可我只能那么做。
我被他们发现是男人后,他们没有放过我。
他们说我骗了他们,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我被打得半死,关在水牢里,他们说,男人有男人的用处。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真的在人间。
6
警局的停尸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白色的床单下,覆盖着一具无法称之为“人”的物体。
姐姐站在那儿,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不敢上前,不敢掀开那块白布。
她怕。
她怕看到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王老板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拿出了那部诺基亚。
他点开了第五封邮件。
那是一封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草稿。
没有文字。
只有一段十秒钟的,黑屏录音。
王老板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滋啦——
录音的背景,是电流通过身体的声音,还有男人粗俗的叫骂和狂笑。
紧接着,是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的喘息。
【姐......快......快跑......】
【别信......高薪......】
【这里......不是天堂......是......是......】
录音结束。
姐姐猛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那块白布。
然后,她僵在了原地。
那本不是一具完整的身体。
只有一堆散乱的,发黑的骨头。
和一个已经瘪萎缩,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头颅。
旁边穿着白大褂的法医,面无表情地进行着官方说明。
“死者生前遭受过极其残忍的长期虐待。”
“据骨骼检测,我们发现他全身的肋骨,几乎全部被打断过,并且没有得到任何治疗,是畸形愈合的。”
“他的左肾被摘除,手法非常粗暴,引发了严重的体内感染。”
法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他的盆骨、大腿骨等多处骨骼的空腔内,发现了大量高毒品的残留物。”
“据我们的推测,犯罪集团在摘除了他的器官后,将他当成了活体和运毒的容器。”
“他们把毒品塞进他的身体里,再让他......”
“哇——”
法医的话还没说完,姐姐就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先是晚饭,然后是黄色的胆汁,最后是血丝。
我飘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堆属于我的骨头。
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
真的。
那些邮件里的大摩托,娶媳妇,生儿子......
都是我在暗无天的水牢里,在被电击到神志不清时,幻想出来的。
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我不想让她内疚,不想让她痛苦。
我想让她恨我,彻彻底底地恨我。
因为只有恨,才能让她离我远远的,离这个人间远远的。
只有恨,才能让她好好活着。
姐姐吐到虚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抱住了那堆冰冷的骸骨,将那个瘪的头颅紧紧贴在自己的口。
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手掌的嫩肉里,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她却毫无察觉。
偌大的停尸房里,只剩下她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哀嚎。
“我恨了五年的人......”
“我骂了五年的畜生......”
“是为了我去死的......”
她抬起头,满是泪水和污物的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阿狗......原来我才是那个傻子......”
“我才是那个......天下第一的大傻冒啊!”
7
姐姐没有哭很久。
她把我的骨灰,装进了她能买到的,最名贵的金丝楠木盒子里。
她说,要给我办一场全城最风光的葬礼。
要让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知道,我陈阿狗,不是烂仔,不是废物。
灵堂设在市里最贵的殡仪馆。
黑色的挽联,白色的花圈,一眼望不到头。
姐姐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站在我的黑白照片前。
照片上的我,还是少年模样,咧着嘴笑,露着缺了的两颗门牙,傻气又张扬。
她不流泪,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站着,眼神空洞得可怕。
来吊唁的人很多。
有姐姐公司的员工,有她的生意伙伴,他们看着我的照片,窃窃私语。
“这就是陈总那个传说中的弟弟?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嘘,小点声,听说死得很惨。”
“造孽啊,这么年轻。”
姐姐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直到灵堂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走路一瘸一拐。
她穿着朴素,手里拎着一袋子苹果,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走到我的遗像前,没有上香,而是直接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姐姐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走过去,扶起那个女孩。
“你认识他?”
女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陈总,我......我当年也是被骗到园区的。”
“有一次,龙哥喝多了,要拉我去陪一个缅北的军阀头子。”
“我不肯,他就叫人打我。”
女孩的声音哽咽了。
“是狗哥,是狗哥冲出来,替我挡了一刀。”
“那把刀,就在他后背上,血流了一地。”
“他把我推开,对那群人说,他姐也是女孩子,他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
“后来......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们说,他被带去‘清零’了。”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姐姐手里。
那是一颗用壳做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这是狗哥在医务室养伤的时候,偷偷做给我的。他说,看到这个,就像看到了希望。”
“他还说,他姐姐是天上的凤凰,总有一天会发光,会让所有人都看到。”
姐姐听完,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眼里的泪,终于是流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血红色的,蚀骨的恨意。
她死死攥着那颗壳星星,指节泛白。
她抬起手,轻轻摸着我黑白照片上那张傻笑的脸。
“阿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姐姐不哭了。”
“从今天起,姐姐再也不哭了。”
“姐姐现在有钱了,也有权了。”
“你放心。”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那些让你疼过的人......”
“姐姐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飘在姐姐身边,看着她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气,既欣慰,又担心。
姐,别为了我这种人,脏了你的手。
但我知道,我拦不住她。
就像当年,她也拦不住,拼了命要去替她送死的我一样。
王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姐姐身后,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那个蛇头,龙哥,现在的藏身地点和全部资料。”
“他已经洗白上岸,现在是澳门有名的叠码仔,过几天会来公海参加一场赌局。”
姐姐接过资料,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眼神,比窗外的冬雪,还要冷。
8
公海。
一艘极尽奢华的游轮上,正在举办一场顶级的私人赌局。
能上船的,非富即贵。
龙哥,如今人称“龙先生”,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端着红酒杯,和几个赌场大佬谈笑风生。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边境人越货的蛇头了。
他是澳门赌场的大亨,是洗白上岸的成功人士。
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向他走来。
女人很美,气质清冷,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
龙哥的眼睛亮了。
他最喜欢这种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女人。
“这位小姐,眼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龙哥露出了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女人停在他面前,红唇轻启。
“我姓陈。”
“我弟弟,叫陈阿狗。”
龙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陈阿狗”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但他不可能忘记。
那个倔得像头驴,宁愿被打死也不肯开口求饶的乡下小子。
那个为了护着一个不相的女人,被他亲手捅了一刀的傻子。
“你......你是他姐姐?”龙哥的脸色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姐姐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瞬间,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宾客”,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从怀里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龙哥和他那几个不成器的保镖。
龙哥彻底慌了。
“你......你想什么?这里是公海!人是犯法的!”
姐姐笑了。
那笑容,在龙哥眼里,比还可怕。
“龙哥,五年前,你跟我弟弟谈过法吗?”
“你把他当‘猪仔’卖掉的时候,跟他谈过法吗?”
“你摘他腰子,把他当运毒工具的时候,跟他谈过法吗?”
姐姐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龙哥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栏杆上,退无可退。
“不......不关我的事!是......是园区老板下的命令!我也是听命行事!”
“那你现在,也听我的命令,如何?”
姐姐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那双血红色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我不会你。”
“死,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她挥了挥手。
几个身材壮硕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龙哥和他的人按在地上。
姐姐拿出一个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坤叔,人我抓到了。”
“按我们说好的,送去你的矿区。”
“让他也尝尝,在水牢里泡三天三夜的滋味。”
“让他也尝尝,肾被活活摘掉的滋味。”
“让他也尝尝,骨头被一打断,是什么滋味。”
电话那头的坤叔,是金三角势力最大的军阀之一,也是姐姐用一半身家换来的“伙伴”。
坤叔的地盘,是比当年那个诈骗园区,还要恐怖十倍的人间炼狱。
龙哥听到“矿区”两个字,吓得屁滚尿流,裤里传来一阵臭。
他拼命挣扎,大声求饶。
“陈总!陈凤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别把我送去那里!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姐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弟弟去的地方,也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放心,你当年让他受过的苦,我会让你......加倍尝回来。”
龙哥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凄厉的惨叫声,比我当年被打断骨头时,还要大上许多。
做完这一切,姐姐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拿出那部破旧的诺基亚,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然后用力一扬,将它扔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
“阿狗。”
“结束了。”
海风吹过我的灵魂,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被风吹散了。
我看到姐姐从手包里拿出那五封“绝交信”的打印件,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中,她终于露出了这五年来,第一个真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下辈子,换我当姐姐。”
“换我来保护你。”
我在空中慢慢消散,最后化作一只白色的海鸥,绕着她的头顶,盘旋了一圈。
好啊,姐。
下辈子,我要吃很多很多的红烧肉。
别了,我的傻姐姐。
9
我以为,我的故事就此结束了。
我会化作海鸥,化作清风,化作这天地间的一粒尘埃,永远守护着我的姐姐。
可我没有。
我的灵魂,依然被困在这人世间,无法离去。
我跟着姐姐回到了那座繁华的城市。
她处理掉了公司所有的灰色产业,解散了那些为她卖命的保镖。
她好像变回了从前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每天开会,看报表,骂人。
但只有我知道,她不一样了。
她的办公室里,不再摆放任何象征成功的奖杯。
只在最显眼的位置,摆上了我的那张黑白照片。
她会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对着我的照片,一说就是一整晚。
说她小时候怎么欺负我,抢我的糖葫芦。
说她上大学时,我怎么省吃俭用,把生活费都寄给了她。
说她有多后悔,多想我。
每当这时,我就飘在她身边,想抱抱她,却只能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这天,王老板又来了。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两鬓都已斑白。
“陈总,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王老板的声音很沙哑。
姐姐给他倒了杯茶:“王叔,坐。”
王老板没有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是一个很小的,用布包着的东西。
“这是阿狗那小子,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说,如果你恨他,就永远别把这个交给你。”
“如果你原谅他了,就让我把它给你。”
姐姐的手,在发抖。
她慢慢地,一层层地,解开了那个布包。
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而是一个破旧的,封皮都磨烂了的小本子。
是村里小学发的那种作业本。
姐姐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我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样的字迹。
【陈凤发财计划第一步:】
【村后山的野果子,又大又甜,拿到镇上去卖,一个能卖五毛钱。一天摘一百个,就是五十块。】
【陈凤发财计划第二步:】
【镇上的收购价比村里高,我每天跑一趟,一个月就能多赚三百块。三百块,够姐姐买一条新裙子了。】
【陈凤发财计划第三步:】
【等我攒够了钱,就带姐姐去城里,租个最大的铺面,开一家水果店。店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阿狗和凤’。】
一页,又一页。
里面没有记,没有抱怨,没有痛苦。
只有我用最笨拙的方式,为她规划的,最朴素的未来。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等我攒够一万块,就娶姐姐当老婆。】
后面又用笔划掉了,改成了:
【等我攒够钱,就让姐姐过上好子,再也不用去什么鬼地方打工了。】
姐姐看着那本作业本,先是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像个孩子。
原来,我那个傻弟弟,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
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守着我,开一家小小的水果店。
10
姐姐把那个作业本视若珍宝。
她用最好的相框把它裱起来,挂在卧室的床头。
她以为,这就是我留给她最后的秘密。
可她错了。
真正的秘密,在王老板那里。
那天之后,王老板就消失了。
姐姐派人找了很久,都杳无音信。
直到一年后,她收到一个从边境寄来的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台录音笔,和一封信。
信是王老板写的。
【陈总,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阿狗,也关于我。】
【我不是什么边境贸易商,也不是警方的线人。我曾经,也是个父亲。】
【我的儿子,比阿狗大几岁,很聪明,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那年,他也是被一个高薪招聘骗到了缅北,再也没回来。】
【我找了他十年,最后只在乱葬岗里,找到一堆白骨。】
【我恨,我恨那些畜生,也恨我自己的无能。】
【后来,我留在了边境,专门盯着那些人贩子。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遇到阿狗那天,他正准备替你去死。我看到了他,就像看到了我当年的儿子。】
【我帮他,其实是在赎罪。我没能救回我的儿子,但阿狗,他救了你。】
【他让我觉得,我这辈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姐姐的手在颤抖。
她打开了那支录音笔。
里面,是王老板和我最后的对话。
那是在我被折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王老板的声音很低沉:“阿狗,后悔吗?”
我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笑意:“不后悔......王叔......我姐她......她自由了......”
“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肯定能过上好子的......”
“王叔......我床底下有个本子......你帮我......烧了它......别让她看见......太傻了......”
“还有......还有一件事......我当年在地窖外面......听见她骂我......”
“她骂得越凶......我心里......反而越踏实......”
“因为我知道......我姐她......是个狠角色......”
“她能活下去......一定能......”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姐姐跪坐在地毯上,将那支录音笔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她终于明白,我那些看似愚蠢的计划,那些幼稚的文字,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情和守护。
她也终于明白,王老板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欲言又止,背后又藏着一个父亲多么沉痛的过往。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切,灵魂的枷锁,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
原来,我迟迟不肯离去,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怨。
我只是在等。
等我的傻姐姐,能真正明白我的爱。
等另一个绝望的父亲,能完成他的救赎。
现在,都结束了。
姐姐,王叔,再见了。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我看到姐姐擦眼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吗?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
“专门用于......反诈骗宣传和受害者救助。”
“基金会的名字?”
姐姐回头,看了一眼我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叫......‘阿狗和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