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相逢好春光

第九章

养心殿内，烛火跳跃。

萧墨离批阅着奏折，却莫名地心烦意乱，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焦躁，毫无缘由地从心底深处窜起，搅得他坐立难安。

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陛下，”苏挽灵端着汤盅走了进来，声音柔婉，“夜深了，臣妾让御膳房炖了参汤，您喝些暖暖身子。”

萧墨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奏折上，毫无焦距。

苏挽灵将汤盅放在案边，觑着他的神色，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陛下可是在为朝政烦心？也莫要太过劳神了。说起来，凌枝前些子伤得那么重，妾身今路过窄屋附近，听宫女们议论，说她似乎病得更沉了，脸色苍白得吓人，连下床都困难……”

“啪！”

萧墨离手中的朱笔猛地掉在案上，滚了几圈，在明黄的奏折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抬起眼，看向苏挽灵，眼神锐利：“你说什么？她病得更重了？太医不是说她伤势在好转吗？”

苏挽灵被他骤然凌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强笑道：“臣妾也是听宫女们随口说的，许是夸大其词了。陛下不是派了太医诊视吗？应当无碍的……”

可萧墨离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陛下？您去哪儿？参汤……”苏挽灵在身后急唤。

萧墨离充耳不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朝着那个他许久未曾踏足、却在此刻让他心慌意乱的窄屋方向冲去。

德安和一众太监宫女面面相觑，连忙小跑着跟上。

苏挽灵看着萧墨离仓惶离去的背影，眼神阴了阴，也快步跟了上去。

窄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昏暗死寂。

萧墨离在门口顿了一瞬，心头那股恐慌几乎要破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房门。

“吱呀——”

陈旧木门发出涩响。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凌枝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单薄的被子，脸朝着墙壁的方向，一动不动。

“凌枝？”他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几步走到床边，又唤：“凌枝？”

依旧无声。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肩膀，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轻轻扳过她的身体。

凌枝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紧闭，嘴唇却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已经涸的血迹。

“凌枝！”萧墨离心脏猛地一缩，提高了声音。

可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萧墨离的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触手，一片冰凉的僵硬。

没有温度。

没有活人该有的柔软。

“不……不会的……”他喃喃着，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无法接受。

他猛地抓住她冰冷僵硬的手，用力摇晃：“凌枝！醒醒！朕来了！你看看朕！凌枝！”

可那只手，冰冷，沉重，任由他如何摇晃，都只是无力地垂落。

“凌枝！你给朕醒过来！朕命令你醒过来！”萧墨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嘶哑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像是疯了一样，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

可那具身体，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无生机。

“天啊！她、她这是……”跟进来的苏挽灵掩口惊呼，脸上适时露出哀戚和震惊，“凌枝她……她怎么会……难道是一时想不开，自、自尽了？”

“自尽”两个字，像两冰锥，狠狠刺进萧墨离混乱的脑海。

萧墨离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凌枝冰冷僵硬的身体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抱着即将破碎的幻影。

“传太医！把所有太医都给朕叫到养心殿！立刻！马上！”他嘶吼着，声音破碎，眼眶通红，抱着凌枝就往外冲，脚步踉跄，却死死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