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可及【校园】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方乐已经将这本书的大概翻看了一遍，还根据考试范围，背下了北半球的星座分布、所有星系的编号和天文望远镜的使用方法。

一个月的时间，班级里因为天文知识竞赛惊起来的一场风波渐渐平息了下来，在学习的重压下，被人们忘于脑后。班级里那几个报名参加的也没人在意。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报名竞赛一样，自顾自如往常般。方乐根本就不了解他们的学习进度。

后来才从于书的口中得知，他们所有人都是打算去济南玩的，没有想要好好考的打算，全班把这当做正事的只有他一个笨蛋。

除了班级里的几个以外，方乐还知道参加竞赛的是陶野。陶野和方乐不同，除了上面所说的必背之外，他借来的天文学大学课本，自学了一整本书，属于是把天文学的一个方向精通了。

在前一天晚上找东哥签好了假条。第二天就是方乐出发去济南竞赛的日子。

方爸陪着方乐一起去。

方乐所在的城市距离济南并不远，两人乘坐火车几个小时就能赶到，正好方乐在火车上能够再复习复习知识点。

火车上真的可以说是肩并肩、肘碰肘。没找的位置坐，方乐只能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蹲着，两个手拿天文资料。这种时候方乐也顾不上别人怎么看自己了。考试之前，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脑袋一低，我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我。

和方乐挤在一个小过道的，没想到全都是女生，大学生的样子，挤在一起玩手机。

本来就不敢抬头，全是女生，方乐更不好意思了。

两个女生在打游戏，两个在刷网站，还有一个好奇方乐手里的资料，往他那里凑了凑。

方乐往后缩了缩。可退无可退，只能听从上天的安排。

更恐怖的是，小小的过道里，方乐同时闻到了三种或以上不同香水的味道，差点熏晕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站，方乐走下火车就开始扶着墙干呕。

他晕车，很严重的那种。

竞赛开始的那一天已经秋季，方乐在上车之前穿了一件外套，下了车之后发现济南好像还停留在那个夏天没有缓过神来。和他所在城市不同的车马人流更带着一股燥热的情绪，惹得人心里惶惶不安。

竞赛具体时间在下午两点，下车的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时间不长，但却相隔着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一段时间。

打了个车先来济南大学踩踩点，看看大体的位置，然后在大学对面简单吃个饭。

方乐艰难地在快餐和另一家快餐之间做出选择。

坐在店里，方乐打开手机微信群，群里几个报名的人正聊着。

一人说她已经到达趵突泉，竞赛直接不考了。还有两个人说他们在济南大学里面的食堂里，漂亮女生好多。

方乐瞬间感觉自己手里的把子肉不香了。

虽然方乐疑似拥有恐女症，但是对这个年龄喜欢的还是心生向往。

中午饭吃的很咸，方爸去给方乐在旁边的小店铺里买水。

“爸！”方乐叫住了方爸。

“咋啦？”方爸停下脚步，转过头。

“帮我买包口香糖吧。”方乐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口香糖能够压制住心中的紧张感。

方爸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转身进了店铺，出来时远远地把口香糖抛给方乐。

方乐取出一片，去掉包装后扔进嘴里。

薄荷味的。方乐皱着脸暗暗嫌弃。

虽然是马上就要成年的男人，但方乐还是更喜欢水果味的糖果。

但此时不是追究口味怎么样的时候，有功效就行。嘴里嚼着口香糖，方乐果然感觉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方爸表示他要去小憩一会，让方乐该干嘛干嘛去，一会儿考完出来再来着找他。

方乐耸耸肩，表示并不在意，找个有阴凉的地方继续巩固自己的知识。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是赵烨，和他一起报名了竞赛的人。

应该，全班里为这场竞赛作准备的只有他们两个，只是赵烨不喜麻烦，没有太过于深入研究天文知识，只是看了看往年真题，了解一下考什么就算了。

方乐是唯一有希望通过海选的人，这不是自大，是方乐在见识到各位状态后得出的结论。

赵烨是爸妈自驾送到济南大学来的，没有陪方乐聊多久便道别去寻爸妈去了。

只留方乐一个人抱着一摞的重点反复研究。

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本该上学的时间，却来到一个不熟悉的城市，一个没来过的大学，参加一场没底的考试，正午的烈日下只有他一个人对着书和打印的资料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

虽然嘴里说着，方乐却产生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比夜晚一个人坐在橙黄的灯光下学习、睡觉后醒来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人强烈的多。好像一个战士，知道自己面临的是千军万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没有人见证自己死得有多壮烈，也不足以在史书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的一切只为自己，证明自己不畏惧。

可是真的不畏惧吗。

方乐手里的口香糖一颗接着一颗从没间断，靠着咀嚼来欺骗大脑——

我并不紧张。

看着最后一颗口香糖，方乐想了想，把它揣进口袋里。

不知道留着这颗口香糖有什么意义，但是方乐喜欢留着些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天上悬挂的太阳从没对谁手下留情。感受着它炙热的注视，方乐把手里的书猛地一合。

不管结果如何，是时候奔赴战场。

......

校门口，保安拦截住方乐。在说明了来竞赛的身份后，保安才让出身后的道路。

自己有资格进来，这种资格的感觉让方乐欢喜。深吸一口气，怀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壮烈情怀踏进校园。

可这校园有点大，这种情怀并不能撑到方乐走到考场。

方乐从小学校园走进中学，最后走进高中，方乐能感受到学校越来越大。他也能猜到大学很大，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大。

走过一条两侧种满银杏树的道路，一个大学生骑着山地车在方乐的身旁掠过，带起一阵风。

也有两个三个一起走的，手里抱着书，脸上的笑容温和灿烂。

方乐羡慕他们，他们成功越过高考那座大山，迎来了他们的自由。

对于他来说，大学生代表着自由，已经不存在所有高中生所有的焦虑，那便是没有心事。

可除了刚出生的小宝宝，谁又敢说自己真的没有心事呢？

走到方乐参加竞赛的那栋楼，楼下已经挤满了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围在一团攀谈着。方乐听了他们聊天，知道他们不是第一次参加天文竞赛。

“上次竞赛我就差一道题就能过海选。”

“我也是！这一年我可又有进步，这次怎么说也能到九十分！”

方乐心头一惊。九十分，究竟是太自信还是说大话开玩笑？

他分辨不出来。

进入教学楼的第一感觉就是七零八落。

和方乐见过的教学楼中的教室分布在一条走廊上不同，济南大学的教室是二维分布，几个过道分隔开来，如同迷宫，绕的方乐晕头转向。

找对了自己的考场，第一排就看到了自己的同学坐得笔直，两手抱住放在嘴前。看到方乐后，挑了挑眉。

方乐想举起右手，想上前给他打个招呼。他但是他身体没动，用眼珠向方乐的右边点了点，示意方乐注意考官。

考场的考官是两名很年轻的人，一男一女，方乐猜测应该是大学生。

在微微鞠躬对考官表示歉意后，听从考官的指挥拿出铅笔和中性笔，其余的一切放在讲台两侧。然后数着座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带橡皮。

方乐转着笔思考着怎么办，看见陶野从外面走进来。

他也在这个考场，这不巧了。方乐悄咪咪地溜到陶野的位置上。把他吓了一跳，俯下身子小声问：

“你干嘛？”

“还有没有橡皮，借我一块。”方乐蹲着，扶着桌角问他。

陶野举起桌子上的橡皮，示意他只有一块。让方乐大失所望，又悄悄跑回自己的位置。

等待考试开始的这段时间是无聊的。点着自己的圆珠笔，方乐观察其整个教室的结构。

很标准的阶梯教室，空间很大，能容纳五百人左右，从上往下俯视讲台，和电影中的大学教室一模一样。

记得于书之前对方乐说过，大学的教室基本上都是像阶梯教室这样子的教室。

这让方乐对大学更加充满期待。

整个考场不止有高中的考生，还有初中生。和方乐他们分开坐，在教室最右边，方乐在教室最左边，靠窗。

考卷分ab卷，相间分发，也就是说，自己的卷子和临近人的卷子都是不一样的。方乐分到的是a卷。

此前方乐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卷子，不知道ab卷有什么区别。

不会ab卷的题目不一样吧，万一a卷正好是我不会的题目怎么办？方乐心中忐忑地想。

整张考卷只有二十五道题目，满分一百，对一题得四分，错一题减四分，空着不加也不减。

意图也很简单，防止那些运气好的考生蒙混过关。

方乐看了一题：自己所在位置，今天晚上十二点正上方的星座是什么什么。然后给出四个选项。

在草稿纸上简单算了算，自信选择了b。

马马虎虎，还能做，方乐舒了一口气。还不至于他一点看不懂的地步。

可一道道做下去，方乐的脸色开始出现了变化。

好消息，考得知识点方乐全都看过。

坏消息，没记住。

这道题都跟我见到的一模一样啊，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方乐在位置上急得抓耳挠腮。

急归急，方乐知道竞赛的第一原则，先把会做的题目做的，剩下的再考虑不会做的题目。

一张试卷做到底，方乐大体算了一下，在全对的情况下只有四十多分。

怎么办，都没到及格线。半小时的时间到了，已经陆陆续续有同学举手交卷离开考场。方乐也想着交卷走人得了，拿个四十分保底分。毕竟它最终还是按照比例筛选，不看最后的分数是否及格。

但是方乐又想起在楼下那个同学说的话，他这次可是要考九十分！

九十分，九十分，九十两个数字在方乐的脑海中萦绕不去。就算是知道他只是虚张声势，但大势当前，方乐一片混乱，不知道怎么样做才是对的。

索性心一横，一咬牙，挑选几个有把握的选择填上去，举手，交卷，潇洒离去。

走出考场，方乐回头看了一眼陶野，他还在位置上眉头紧锁。

怕不是正在经历和自己一样的天人交战吧，方乐想。

走出教学楼，方乐并不急着回去。他想好好地逛一逛校园，于是走了和学校大门相反的方向。

地理上学过，山东所在是山东丘陵，但是方乐所在的城市是平坦一片平原，到了济南才看见山。

方乐之前不止一次来济南玩，看过趵突泉，爬过千佛山，但是没来过济南大学这一块区域。

原来这里也有山，方乐手横在眉前，眯着眼睛看向坐落于济南大学后方的一座山。

蓝天白云，背依青山，也是不错的美景呢。

方乐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画面，也记录下了这一次的竞赛之旅。

一边走，方乐一边戴上耳机，在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网易云播放歌曲。

“还在不停去匿名访客的信息。”

“他的动态怎么会有你的姓名。”

这首歌是方乐在学习天文的时候刷歌单刷到的，方乐感觉这首歌很符合他的心境——方乐也是不断不定时地去看沐浅光的空间，但是不知道到底是她不喜欢发空间还是因为学习太忙没时间发空间，又或者是把他屏蔽了。

除了歌词，这首歌的旋律也是悦耳的很。

哼着歌，方乐感觉步子轻盈了不少。打开微信的班级聊天群，翻看他们发的历史信息。

“我出来，真是自取其辱。”是杰哥发的，他是几个人里面第一个出来的。

后面陆续有人发了自己出来的消息，并聊了一下他们遇到的题。方乐看了看，ab卷h是一样的，只是题目和选项的顺序不同。

“我也出来了。”方乐在群里也发了一条信息，但是并没有人回复他。对此方乐也不奇怪——他很少在群里发消息。

打开天文竞赛大群，有人在吐槽这次的竞赛题难，但也有人说简单。褒贬不一，方乐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方乐心里突然产生早该产生想法：我要是没过怎么办？

没过就没过嘛，尽人事，听天命。方乐在心里安慰自己。

方乐从来没有真正地将自己安慰好过，有了海选落榜的想法，心情不由得失落了几分，围大学逛一圈的兴趣也没了大半，只想着抓紧回去。

放起手机抬头一看，化学化工楼，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方乐左顾右看，周围完全是一片陌生的地方。不知不觉，方乐已经走了那么远了。

有一群男学生从楼里走出来，他们背着包，或手里拿着书，穿着衬衫或简单的T恤，宽松有型的牛仔裤，自信阳光。应该是刚下课。他们没有打闹，走着笑着。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方乐。

方乐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纯白色T恤，和纯黑色速干裤，在看看他们，方乐有些羡慕。和他们一比，他显得是那么普通没有特色，连让别人多看一眼都做不到。

目送着他们远去，方乐忘记了要找他们问路的事情。

可方乐也没那个再追过去问人家，只能凭着记忆，重走来时路。

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方乐看到了认识的图书馆。心里总算定了下来。

图书馆正对大门，越过图书馆，就能出济南校园。

站在大门前，看着大气精美的图书馆，旁边是红色雕塑红柱和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方乐举起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本次的旅程算是正式结束，明天——

方乐又要去对线高考。

方乐攥紧了拳头，为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