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人清淑

（撞见涂山璟了，晦气）

二人出了烤肉店，相柳负手而行，小夭跟在后面，看他这般动作，便知他是不愿自己手挽着他同行。可小夭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让我挽，我偏要挽，三步并作两步，跟上相柳，右手用力向相柳左臂弯里钻，相柳也不理会她，小夭自己调整好了位置，左手搭上右手，笑眯眯地向前探身去看相柳，好像在说，“你看，我自己有办法”。

相柳当然知道小夭正瞧着他，故意不看她。大步向西河边走。

小夭正美滋滋地同相柳肩并肩走着，却忽然抽回了相柳臂弯里的手，想躲到相柳身后。相柳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迎面而来的人。

相柳侧头，拉住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人儿，笑道，“他不是你的人么？”

“那都是从前，你不知道，我现在害怕碰见他。”

相柳把小夭捞到面前，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这个，我现在不能说，以后，以后我都告诉你。你能不能给我下个禁制，把我包起来裹起来都行。”

这时涂山璟已走到二人面前，相柳与小夭并排站着。

涂山璟虽没见过小夭的真容，但已经听说了高辛王姬回归的事，也从颛顼那里知道，颛顼的妹妹小夭，已经回到清水镇。他见相柳与一个女子如此亲近，便觉得不对劲，他是九尾狐，最擅长凭借气息辨认踪迹，他的嗅觉告诉他，这人一定就是小夭。

“青丘公子，好久不见。”相柳笑看着涂山璟，“你这么盯着我的人看，好像不太礼貌。”

小夭对这个称呼十分满意，侧头看着相柳，笑得很甜。

涂山璟被这明媚的笑容刺痛了双眼，可他不愿意就此放弃，小六甚至都没有与他相认。

他只好强撑着笑容，“相柳，好久不见。这位是？”涂山璟又向前走了一步，小夭立刻跳到相柳身后。

“她是我的人。”相柳言语带笑，语气不容置疑。

“小……”涂山璟一时不知道该喊她小六还是小夭，索性都喊一遍吧，“小六，小……夭，我知道是你，我是叶十七啊。”涂山璟眉头紧锁，急切而谦和。

小夭一听涂山璟唤 “小夭”这个名字，就知道一定是颛顼那个大嘴巴，把什么都告诉他了。小夭眉头微皱，扬头看着相柳，用眼神无声地问，“下禁制了吗？”

相柳笑着点头。

“相柳，你对她做了什么？竟像换了个人一样。”涂山璟十分失落。

“我？”相柳笑着侧头，问小夭，“我对你做了什么？”

有了禁制，小夭胆子大起来，姿态都舒展了许多，一手拉着相柳的袖口，笑眯眯地说 “你呢，自然是做了你该做的事。”说着还往相柳身上贴了贴，尽是小鸟依人的娇羞。

“你们？你们……”涂山璟看到小夭这样爱慕的眼神，这么暧昧的语气，一下子便想到了那些香艳的场景，眼前的一对男女，还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他没想到，不过几日工夫，那个会对着他身体脸红的玟小六，已经变成了小夭，且与九命相柳走得这样近，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那么他呢？他算什么？难道小六变成小夭便把从前的事都忘了吗？涂山璟本就体弱，这下一急，痰迷了心窍，说话间便向后仰倒，快要晕厥。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静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扶住她家公子。

相柳倒是无所谓，他早已注意到了站在暗处的静夜，小夭则不然，精神都集中在涂山璟身上，被突然出现的静夜吓了一跳。幸好她抓着相柳的袖子，还稳得住。但是静夜出现，她也毫不意外，毕竟有其主必有其仆。

涂山璟重新站稳，一脸哀戚地对小夭说，“我，我知道没资格这么说，但是……”

那些没资格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夭直接打断了他，“知道没资格说就不要说，免得说出来大家都尴尬。青丘公子，我和相柳还有事，你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小夭转头看着相柳，一脸甜美的微笑，“相柳，我们走吧。”

“告辞。”相柳对涂山璟微微点头。

“你对他倒很有礼貌。”小夭不满道。

“我与涂山家有生意往来，自然要以礼相待。”

“好吧，也对，你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

“为什么忽然害怕起涂山璟了？”相柳还是很好奇。

“以后跟你说，”小夭手臂张开，“你快帮我检查一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有没有迷香迷药？”

相柳瞥了她一眼，“我下了禁制。”

“你的禁制能防住九尾狐？”

“自然。”

“禁制能维持多久？”

“你想要多久？”

“从咱俩分开，到咱俩再见。”

“好。”

“相柳，”小夭想起从前，有些委屈，“涂山璟的迷药非常厉害，若是有一天，我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忽然对你冷淡，想要离开你，你千万别放手，我肯定是中了涂山璟的迷魂药，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给我祛毒驱魔驱鬼。”

“我信你。”

“这么说，你答应我，不会放手，对吗？”

“没有。”

“唔……反正呢，你已经给我簪了头发，想赖也赖不掉。”小夭一脸得意。

小夭就这样一路絮絮叨叨的随着相柳回到猎屋，相柳熄了灯转身要出去，被小夭一把拉住袖口，“相柳，我一个人睡害怕，你能陪我吗？”小夭的声音柔柔糯糯的，相柳无法拒绝。

“嗯。”相柳起身，坐到桌案边，抬手拿出几块扶桑木点上了小炉子，准备泡茶。

“相柳，我冷。” 小夭缩在被子里，故技重施。

相柳沉默着升高了屋里的温度。

小夭踢开被子，“相柳，这样，有点热。”

相柳把开水倒进茶壶，笑看着小夭，“你要如何？”

“可以吗？”小夭来了精神，“我想你跟我一起躺着，你身上不冷不热，正合适，也能省点灵力不是嘛。”

“不行。”相柳否决。

“我保证只乖乖躺着，绝不占你便宜。”小夭举手发誓。

相柳站起身，走到榻边，小夭以为他同意了，满是期待地等着相柳陪她一起睡。谁知相柳抬手抚过小夭的额头，她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便昏睡过去。

相柳帮小夭垫好枕头，掖好被子，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浓郁的茶香飘来，他才回过神，刚才的茶已泡了许久。相柳拍了拍脑袋，笑自己真是被下了蛊，一遇上这姑娘，九个头都不太聪明了。她是轩辕王姬，住在神农军师的猎屋里，真是不应该。今天的一切都不应该发生，他不该买好早饭等她起床，不该急匆匆回来看她，不该答应让她今晚留下来，不该陪她一起去吃烤肉，更不该在涂山璟面前说那番话。要命的是，面对这个软糯糯小人儿的要求，他不知道如何拒绝，也不想拒绝。

相柳忍不住又看了眼熟睡的小夭，喝下微凉的浓茶。还是走吧，屋子里太闷热，不适合他这个冷血的妖怪。

清冷的夜，相柳拎着酒瓶，飞身而上，卧在横生的枝干上饮酒。已经睡了一觉的毛球蹦蹦跳跳过来讨酒喝。相柳难得的没有拒绝它，给它倒了一小碗。毛球喝了酒，欢快地啾啾两声。相柳食指放在唇间，示意毛球小声些。

毛球低头，嘴里咕噜咕噜了几声，相柳没好气地低声说，“让你小声些，这么多废话。”

毛球不敢再出声，跳到一旁倚着大树继续睡觉。

第二日中午，河面上吹来清爽的秋风。

毛球载着小夭落在西河边。小夭拍拍毛球的翅膀，白雕心领神会，化成小小一只雪团，隐到树冠上休息。

小夭掏出玉牌，注入灵力，随即收入怀中，脚步轻快地朝镇子而去。不到一刻钟功夫，便到了回春堂附近。小夭果见王岩着了便装，站在回春堂隔壁院子门口，正朝着她来的方向张望。

小夭悄悄变幻容貌，变回五神山时的王姬模样。王岩恭敬地递给她一串钥匙，并一张房契。小夭仔细看了房契收好，夸赞王岩事情办的漂亮，手上拿出一袋玉贝，“差事办的好，大家都辛苦了，我要在这里住些日子，你派人给父王送信，告诉他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若是典礼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派人传信来。这些钱你拿着，给兄弟们安排些好酒好菜，”随手又拿出一枚玉贝，“这一枚，你去买些上好的酒来，就送到西河边最高的那棵槭树下，自然有人来取。”

王岩谢过王姬，身形一闪领命而去。

小夭看着王岩离开的方向点点头，回头朝着毛球所在的方向笑笑，拿出钥匙，开了院门。

推门走进这座院子，恍如隔世。第一次来，是防风邶抢婚，她在这里住了一个月，那时的她蒙昧愚蠢，不知道宝柱就是相柳，还以为是涂山璟照顾了回春堂几十年。她也没曾细想过，那些女子的衣裙从何而来，原来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相柳早已打算好了二人的未来，在这里安了家，一直等着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