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徒手抓刀救表妹后,我选择和离
短篇小说夫君徒手抓刀救表妹后,我选择和离的作者是石头,本书的男女主角是谢知行林霜霜。1夫君洁癖严重,大婚当嫌弃地红毯落灰,竟让人抬着轿子绕道回了书房。我生产那血水染了一盆又一盆,他只在门外皱眉,嫌弃血气冲撞,连个名字都不肯赐。我在谢家守了八年活寡,成了满京城的笑柄。直到流寇闯入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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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夫君洁癖严重,大婚当嫌弃地红毯落灰,竟让人抬着轿子绕道回了书房。
我生产那血水染了一盆又一盆,他只在门外皱眉,嫌弃血气冲撞,连个名字都不肯赐。
我在谢家守了八年活寡,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直到流寇闯入府中,提着刀将我绑架。
谢知行站在廊下,甚至还要往后退半步。
“莫要让血弄脏了地砖,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你且忍耐一二。”
我心灰意冷,正准备闭眼受死。
谁知他那养在别院的表妹忽然闯入,也被流寇抓住。
一向怕脏的谢知行竟徒手抓住带血的刀刃,将那流寇踹出两丈远。
郎中匆匆赶来将浑身是伤的我抬上马车,随口问道:
“你夫君怎么没跟上来?”
我透过车帘,看着正甚至不顾满手血污,小心翼翼替表妹擦拭眼泪的谢知行。
放下帘子,我声音轻得很,却透着决绝。
“我是寡妇,夫君早死了。”
1.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
郎中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在替我包扎脖颈上的伤口。
“夫人,这伤口若是再深半分,大罗也难救。”
老郎中叹了口气,目光怜悯。
在软枕上,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脖子疼得厉害,心口那个位置,却空荡荡的,不疼,也不闷。
像是烂掉的肉终于被剜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血淋淋却净的洞。
“无妨。”
我开口,嗓音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
“左右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
马车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是京城巡防营的人到了。
迟来的救援。
若是等他们,我的尸体此刻怕是已经凉透了。
掀开车帘一角,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血腥气。
不远处,谢府的大门敞开着。
那一袭白衣胜雪的谢知行,正抱着林霜霜往另一辆马车上走。
林霜霜缩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身上披着谢知行那件从不许旁人触碰的鹤氅。
那是他最爱的一件衣裳,平里哪怕沾了一点灰都要大发雷霆。
此刻,上面却蹭满了林霜霜脸上的泪水和胭脂,还有那流寇溅上去的污血。
谢知行却没有丝毫嫌弃。
他低着头,眉眼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轻声哄着怀里的人。
“别怕,我在。”
那双手,曾在大婚之夜,嫌弃地推开我递过去的合卺酒。
他说:“我不喜旁人碰过的东西。”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旁人碰。
只是不喜欢我碰。
我放下帘子,闭上眼。
“走吧。”
马车缓缓驶动,将那对璧人甩在身后。
回到府中,婆母王氏正坐在正厅里喝茶。
见我一身是血地被丫鬟扶进来,她眉毛瞬间竖了起来,捂着鼻子往后退。
“哎哟,这是作什么孽!”
王氏尖着嗓子,满脸嫌恶。
“弄得这一身血腥气,真是晦气死了!快,快把她弄回自己院子里去,别脏了我的地界!”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
哪怕我刚刚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看着这个我侍奉了八年的婆母,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八年来,我晨昏定省,无论刮风下雨从未间断。
她头疼脑热,我衣不解带地在床前伺候。
她嫌弃药苦,我便亲自尝过再喂给她。
换来的,就是一句“晦气”。
“儿媳告退。”
我没有行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告罪,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王氏气急败坏的声音:“反了天了!这是什么态度!知行呢?怎么没管管这不知礼数的妇人!”
我脚步未停。
你的知行,正忙着做别人的大英雄呢。
2.
回到揽月阁,丫鬟春桃一边哭一边给我换衣裳。
“夫人,大人怎么能这样......”
春桃替我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流寇明明是冲着咱们院子来的,大人明明看见了,却只顾着表小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如纸,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个破碎的布偶。
“春桃。”
我拿过帕子,替她擦了擦脸。
“别哭了,不值得。”
为那种人掉眼泪,太浪费了。
春桃抽噎着,红着眼睛看我。
“夫人,咱们回沈家吧?老爷和少爷若是知道您受了这样的委屈,定会打上门来为您出气的!”
我摇了摇头。
若是以前,我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生怕娘家担心,生怕谢知行不高兴。
可如今......
“回是一定要回的,但不是现在。”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眼神冷了下来。
“我的东西,还没拿回来呢。”
我的嫁妆,我的尊严,还有这八年来我错付的心血。
我要一样一样,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谢知行大步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只是脸上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气。
一进门,他便闻到了屋内的药味和血腥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口鼻。
“怎么不开窗透透气?”
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
“霜霜受了惊吓,如今还在发热,你身为当家主母,不去照料,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受伤了。”
我指了指脖子上的纱布,语气平静。
“差点死了。”
谢知行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我的脖子,随即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过是一点皮外伤,包扎好了不就行了?霜霜可是吓坏了,她是女孩子,胆子小,哪里见过那种场面。”
“我也是女孩子。”
我打断他。
“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也怕疼,我也怕死。”
谢知行似乎没想到我会顶嘴,脸色沉了下来。
“沈婉,你今是怎么了?说话夹枪带棒的。”
他走近了一步,目光带着审视。
“我知道你因为我救了霜霜心里不痛快,但那种情况,霜霜体弱,若是被流寇抓去,定然活不成。你身子骨硬朗,又能忍耐,我也是权衡之下才......”
“权衡之下?”
我轻笑出声,牵动了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谢知行,你那是权衡吗?你那是偏心。”
“你若是喜欢她,大可休了我娶她,何必这般作践我?”
“住口!”
谢知行厉声喝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霜霜是我表妹,我们要是有私情,早就成亲了,还有你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怒火。
“我知道你受了惊,但这也不是你无理取闹的理由。明便是母亲的寿宴,你身为长媳,还要持宴席,别为了这点小事闹脾气。”
说完,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血衣。
“把这身脏衣裳换了,看着恶心。”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恶心?
谢知行,从今往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恶心。
3.
第二天,我强撑着身子去了前厅。
今是王氏的六十岁大寿,谢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我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长裙,领口很高,遮住了脖子上的纱布。
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勉强遮住了苍白的脸色。
王氏穿着一身五福捧寿的喜服,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林霜霜坐在她身旁,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娇弱无力,时不时咳嗽两声。
谢知行站在一旁,眼神关切地看着林霜霜,偶尔递过去一杯热茶。
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昨天的那场血光之灾从未发生过。
我走进去,就像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里,瞬间打破了这份和谐。
“儿媳给母亲祝寿。”
我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王氏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来了就去后面盯着厨房吧,别在这里杵着,看着心烦。”
我没动。
“母亲,今是您的大寿,儿媳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贺礼。”
我招招手,春桃捧着一个锦盒走了上来。
王氏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别又是你自己绣的那些个抹额鞋袜,我不稀罕。”
我打开锦盒。
里面不是抹额,也不是鞋袜。
而是一本账册。
厚厚的一本,封面上写着“谢府八年开支明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谢知行的脸色变了。
“沈婉,你这是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我没理他,双手捧着账册,走到王氏面前。
“母亲,这八年来,儿媳掌管中馈,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府上下几百口人,吃穿用度,人情往来,每一笔银子,都是从我的嫁妆里贴补的。”
“这一本账册,记录了谢府这八年来亏空的八万两白银。”
“今趁着各位亲朋好友都在,儿媳想请母亲过目,把这笔账算清楚。”
王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丧门星!今是我大寿,你拿这种东西出来,是想气死我吗?”
“谁要你的臭钱!我们谢家是书香门第,清流人家,还在乎你那几个铜板?”
我笑了。
“既然不在乎,那就请母亲把这八万两银子还给我吧。”
“沈婉!”
谢知行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账册,狠狠摔在地上。
“你疯了吗?这种场合谈钱,你简直俗不可耐!”
他指着大门,厉声道:“滚回你的院子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看着地上的账册,又看了看谢知行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俗不可耐?
当初你们谢家求娶我这个商户之女时,怎么不说俗不可耐?
用我的嫁妆银子买古玩字画、修缮园林的时候,怎么不说俗不可耐?
给林霜霜买那一千两一两的燕窝时,怎么不说俗不可耐?
“谢大人。”
我改了称呼,语气冷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到了谢家,就成了丢人现眼了?”
“看来这书香门第的规矩,倒是比我们商户人家还要‘特别’。”
4.
“姐姐,你别生气。”
林霜霜突然站了起来,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她走到谢知行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表哥,你别怪嫂子,都是我不好。”
“是我身子不争气,常年吃药,花了家里不少银子,嫂子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
说着,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嫂子,这是表哥送我的生辰礼,值不少钱,我都给你,你别跟表哥吵架了,好不好?”
那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瞬间博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同情。
“这林姑娘真是懂事啊,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替别人着想。”
“是啊,这谢夫人也太咄咄人了,不就是一点银子吗?”
“商户女就是商户女,哪怕嫁进高门也改不了那一身铜臭味。”
谢知行看着林霜霜,满眼心疼。
“霜霜,快戴上,这是给你的,谁也不许拿走。”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冷得像冰。
“沈婉,你看看霜霜,再看看你自己。心狭隘,锱铢必较,哪里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我看着那只玉镯。
那是和田暖玉,价值连城。
我记得,那是三年前,我生辰的时候,谢知行说要送我的礼物。
后来他说玉镯在送来的路上碎了,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不是碎了。
是戴在了别人的手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我没有哭。
哭有什么用呢?
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这镯子,我不稀罕。”
我冷冷地看着林霜霜。
“林姑娘既然这么大方,不如把你那院子里的吃穿用度也一并拿出来抵债吧?”
“你那屋里的摆件,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你身上的绫罗绸缎,哪一匹不是千金难求?”
“既然说是我花的钱,那我想拿回来,不过分吧?”
林霜霜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谢知行大怒,抬手就要打我。
“你这个泼妇!”
手掌带风,眼看就要落在我的脸上。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挡在了林霜霜面前。
“坏女人!不许欺负霜姨!”
是我的儿子,谢云。
他今年七岁了,长得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谢知行。
此刻,他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我。
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剑,剑尖直直地指着我。
“云儿......”
我愣住了,伸出手想去拉他。
“别碰我!”
谢云厌恶地躲开,跑到林霜霜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腿。
“你是坏人!霜姨说你是个心肠歹毒的坏女人,还要把霜姨赶出去!”
“我讨厌你!我不要你做我娘!我要霜姨做我娘!”
童言无忌,却最伤人。
我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这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儿子。
我为了照顾他,熬坏了眼睛,落下了腰疼的毛病。
他生病时,我整夜整夜地抱着他,不敢合眼。
如今,他却拿着剑指着我,叫我坏女人。
林霜霜摸着谢云的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嘴上却说着:“云儿,别乱说,那是你娘亲。”
“她才不是我娘亲!”
谢云大声喊道。
“她身上好臭,全是铜臭味!霜姨身上才是香的!”
谢知行一把抱起谢云,赞赏地亲了亲他的脸蛋。
“好儿子,说得对。这种女人,不配做你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沈婉,你若是再敢胡闹,我就把你关进祠堂,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
多么和谐,多么般配。
我就是那个多余的人,那个令人作呕的污点。
“好。”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既然你们都这么讨厌我,那就如你们所愿。”
我看着谢知行,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知行,我们和离吧。”
2
5.
“你说什么?”
谢知行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婉,你以为你是谁?离了谢家,你还能活吗?”
“你一个被休弃的妇人,谁还会要你?到时候你哭着求我回来,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就不用谢大人心了。”
“至于我能不能活,那是我自己的事。”
“现在,把我的嫁妆还给我,我们两清。”
谢知行怒极反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既然你这么想滚,那我就成全你!”
“来人!把这个疯妇给我关进西院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饭!”
“等她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肯跪下来认错了,再放她出来!”
几个粗壮的婆子冲上来,想要抓我。
“我看谁敢!”
我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是之前用的,没想到现在用在了这里。
刀刃压在还没愈合的伤口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沈婉,你什么!”
谢知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敢自残?”
“我有何不敢?”
我冷笑。
“反正这条命在你们眼里也不值钱。”
“谢知行,你若是再敢我,我就血溅当场!”
“到时候,你这清流名声,你这锦绣前程,怕是都要毁于一旦了!”
谢知行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我。
他是最爱惜羽毛的人,自然不敢真的死我。
“好,你有种。”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动你。你自己滚回院子里去!”
“从今天起,你不许踏出院门半步!也不许见云儿!”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肯低头认错了,我们再谈!”
我收起匕首,转身就走。
“不必了。”
“谢知行,你记住。”
“今之辱,他我必百倍奉还。”
回到揽月阁,我让人锁上了院门。
春桃吓得瑟瑟发抖。
“夫人,咱们真的要跟大人决裂吗?少爷还在他们手里呢......”
提到谢云,我心头一痛。
但我知道,现在的谢云,已经被他们教坏了。
若是不能把他彻底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他这辈子就毁了。
“春桃,去把那个箱子拿出来。”
我指了指床底下的一个红木箱子。
那是我的最后底牌。
春桃把箱子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的地契和房契,还有几封信。
那是当年我出嫁时,父亲偷偷塞给我的。
他说:“婉儿,谢家门第高,规矩多。爹怕你受委屈。这些东西你藏好,若是有一天过不下去了,这就是你的退路。”
父亲果然有先见之明。
我拿起一封信,展开。
上面是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
“若受委屈,即刻归家。沈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擦眼泪,提笔开始写信。
既然要闹,那就闹个大的。
我要让谢家,身败名裂。
夜深了,揽月阁外一片死寂。
我将写好的信交给心腹丫鬟,让她趁着夜色从后门溜出去,送回沈家。
刚把人送走,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撬窗户。
我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悄悄走到窗边。
透过窗缝,我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墙角。
借着月光,我认出那是谢知行身边的小厮和林霜霜的贴身丫鬟。
“真的要这么做吗?”小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颤抖,“这可是头的罪过。”
丫鬟冷哼一声:“怕什么?表小姐说了,只要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女人现在已经疯了,竟然敢拿账本来威胁夫人和大人。若是不除掉她,以后咱们都没好子过。”
“可是......”小厮还在犹豫,“那是当家主母啊,万一查出来......”
“查什么查?”丫鬟打断他,“大人现在恨不得她死。再说了,咱们做得净点,就说是她想不开,自缢身亡。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药可是表小姐特意从黑市上弄来的,无色无味,喝下去立刻毙命,连仵作都验不出来。”
丫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
“等会儿你把这药下在她的安神汤里,看着她喝下去。事成之后,表小姐赏你一百两银子,还能让你做个管事。”
我听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原来,他们不仅想要我的钱,还想要我的命。
林霜霜,好狠毒的心肠。
谢知行,你好狠的心。
哪怕你不爱我,哪怕你嫌弃我,但我毕竟为你生儿育女,持家务八年。
你就这么纵容你的表妹害死我吗?
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丝对谢家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悄悄退回床边,将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有人睡觉的样子。
然后躲到了衣柜后面的夹层里。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春桃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她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才走到床边。
“夫人,喝药了。”
她轻声唤道。
我没出声。
春桃又唤了两声,见床上的人没动静,便大着胆子掀开了帐子。
“啊!”
看到床上只有枕头,她吓得尖叫一声,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药汁洒了一地,冒着诡异的白泡,地板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焦黑。
好烈的毒!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来几个人。
正是那两个下毒的下人,还有带着家丁的谢知行。
“怎么回事?”
谢知行一脸阴沉,看着地上的碎片和空荡荡的床铺。
“人呢?”
春桃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奴婢......奴婢不知道......刚才还在的......”
谢知行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衣柜上。
“给我搜!”
家丁们冲上来,开始翻箱倒柜。
我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就在他们即将拉开衣柜门的那一刻,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着火了!走水了!”
“快救火啊!西院走水了!”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谢云住的院子!
6.
谢知行的脸色瞬间变了。
“云儿!”
他顾不上抓我,转身就往外跑。
下人们也慌了神,纷纷跟着跑去救火。
屋内瞬间空了下来。
我从衣柜后钻出来,趁乱溜出了揽月阁。
西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没有去西院,而是直奔谢知行的书房。
那是谢家的禁地,也是谢知行藏秘密的地方。
这八年来,我虽然从不被允许进入书房,但我知道,谢知行有个习惯。
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都藏在书房暗格里。
我用发簪撬开了书房的锁,溜了进去。
凭借着对谢知行的了解,我很快找到了暗格的机关。
打开暗格,里面放着几个账本和一叠信件。
我随手翻开一本账本,只看了一眼,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竟然是谢知行收受贿赂的账本!
还有那些信件,竟然是他与朝中几位权臣勾结,陷害忠良的证据!
原来,所谓的清流谢家,所谓的两袖清风,不过是一层遮羞布。
这谢知行,内里早就烂透了。
我将这些证据全部揣进怀里,正准备离开。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人,火灭了,少爷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是管家的声音。
“那就好。”
谢知行松了口气的声音传来。
“那沈氏呢?抓到了吗?”
“还没......不过有人看见她往书房这边来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书房?”
谢知行声音一紧。
“快!把书房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环顾四周,书房只有一个出口,窗户也被封死了。
绝路。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书桌旁的一个花瓶。
那是谢知行最喜欢的古董花瓶,价值千金。
我毫不犹豫地举起花瓶,狠狠砸向窗户。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在那里!”
外面的人大喊。
我趁机翻窗而出,跳进了后花园的荷花池里。
池水冰冷刺骨,我咬着牙,潜入水中,借着荷叶的遮挡,游向了后门的排水口。
那是唯一通向外面的路。
身后传来谢知行气急败坏的吼声。
“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7.
我在脏臭的排水沟里爬行了许久,才终于逃出了谢府。
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和臭水。
若是让有洁癖的谢知行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活下去,这点脏算什么?
我踉踉跄跄地跑回了沈家。
敲开大门的那一刻,看到父亲震惊又心疼的脸,我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我躺在熟悉的闺房里,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父亲和兄长守在床边,见我醒来,都红了眼眶。
“婉儿,你受苦了。”
父亲老泪纵横。
兄长沈冲更是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桌子上。
“谢知行那个畜生!竟敢把你害成这样!我这就带人去平了谢家!”
我拉住兄长的手,摇了摇头。
“哥,别冲动。”
“我有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把从谢家带出来的账本和信件交给了父亲。
父亲看完后,脸色凝重。
“这些东西,足以让谢家满门抄斩。”
“但是,谢知行在朝中党羽众多,若是直接呈上去,怕是会被压下来,甚至反咬一口。”
我想了想,说道:
“那就闹大。”
“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8.
三后,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沈家包下了整个二楼,宴请京城各路名流才子。
理由是,沈家大小姐“死而复生”,要设宴压惊。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谁不知道谢家夫人沈氏几天前“失足落水”身亡了?谢家连丧事都办了。
怎么突然又活了?
宴席上,我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容颜。
谢知行闻讯赶来,带着家丁想要冲上来抓人。
“沈婉!你这个疯妇!竟然没死?”
他指着我,脸色铁青。
“还不快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坐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他。
“谢大人,别来无恙啊。”
“我当然没死。阎王爷说我阳寿未尽,冤屈未雪,不肯收我。”
“冤屈?你有什么冤屈?”
谢知行冷笑。
“你偷盗家中财物,私逃出府,还在这里妖言惑众!来人,把她给我绑回去!”
“慢着!”
兄长沈冲带着一队府兵挡在了楼梯口,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我看谁敢动我妹妹!”
我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和信件。
“谢知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上面,可是清清楚楚记着你这些年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罪证!”
我将账册高高举起,展示给楼下的众人看。
“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所谓的清流谢家!这就是所谓的两袖清风谢大人!”
“他为了讨好上司,不惜送出家中名画古董,所费银两皆出自我的嫁妆!”
“他为了包庇表妹林霜霜,竟纵容她买凶人,甚至还要毒亲妻!”
“甚至连那闯入府中的流寇,也是林霜霜那个好赌的哥哥找人假扮的,为的就是吓唬我,我交出管家权!”
此言一需,满座皆惊。
谢知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你......你胡说!”
他颤抖着手指着我。
“这都是你伪造的!你在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交给大理寺一查便知!”
我冷冷一笑,将手中的证据抛给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大理寺少卿。
那是父亲的老友,以铁面无私著称。
“谢大人,跟本官走一趟吧。”
大理寺少卿接过证据,一挥手,两名官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谢知行。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抓我!”
谢知行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可置信。
“沈婉!你好狠!你这是要毁了我!毁了谢家!”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是你先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心。”
“谢知行,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9.
谢知行被抓了。
谢家被抄了。
林霜霜也被抓了。
她在狱中受不住刑,很快就招供了一切。
原来,她本没有病。
她所谓的体弱多病,不过是为了博取谢知行怜惜的手段。
她那个好赌的哥哥欠了一屁股债,她为了帮哥哥还债,便盯上了谢家的钱财。
而谢知行,这个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蠢货,竟然真的为了她,掏空了家底,甚至不惜贪污受贿。
至于那的流寇,确实是她哥哥找来的。
本意是想演一出英雄救美,让谢知行更加死心塌地,顺便吓唬吓唬我。
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真的伤了我。
更没想到,我会因此彻底寒了心,反戈一击。
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谢知行在狱中疯了。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视若珍宝的表妹,竟然是一条毒蛇。
他引以为傲的清流名声,他苦心经营的前程,全都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而最让他崩溃的,是他的洁癖。
狱中环境脏乱差,到处都是老鼠蟑螂,还有发霉的稻草和恶臭的恭桶。
这对于有极度洁癖的谢知行来说,简直比了他还要难受。
听说他整缩在墙角,不停地用手抓挠自己的皮肤,抓得鲜血淋漓也不肯停下。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脏......好脏......都脏了......”
10.
谢家倒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我要带走谢云。
虽然他被教坏了,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也是谢家唯一的血脉。
我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或者被卖身为奴。
我带着和离书和银票,去了一趟刑部大牢。
谢知行被判了流放三千里,明就要启程。
见到我,他眼神呆滞,好半天才认出我是谁。
“沈......沈婉......”
他沙哑着嗓子,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别脏了我的裙子。”
我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谢知行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悔恨。
“婉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求求你,救救我......救救谢家......”
“只要你肯救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不嫌弃你了,我也不会再见林霜霜......”
我冷冷地看着他。
“谢知行,晚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的。”
我拿出和离书,扔在他面前。
“签了它,我带走云儿,给他一条生路。”
谢知行看着地上的和离书,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如果不签,云儿就会跟着他一起流放,死在路上。
他颤抖着手,在和离书上按下了手印。
“云儿......你要好好对他......”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我收起和离书,转身离开。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走出牢房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真好。
天很蓝,云很白。
空气里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腐朽味道。
我终于,自由了。
11.
接回谢云并不容易。
那孩子被林霜霜洗脑得太深,见了我依然满眼仇恨,叫嚷着要找“霜姨”。
我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
只是把他带回了沈家,关进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每天,我会让人给他送一三餐,但不给他任何玩具,也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
起初,他绝食抗议,大吵大闹,摔碗砸盘子。
我不管他,饿了就饿着,闹累了自然会停。
过了几天,他开始害怕了。
他趴在门缝上哭,喊娘,喊爹,喊霜姨。
但我依然没有理他。
直到半个月后,我打开了房门。
谢云缩在墙角,瘦了一大圈,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下恐惧和无助。
看到我,他瑟缩了一下,不敢说话。
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走到他面前蹲下。
“饿了吗?”
谢云看着那碗面,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动。
“吃吧。”
我把筷子递给他。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我。
“......娘。”
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还要找霜姨吗?”
他拼命摇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碗里。
“不找了......她是坏人......她骗我......她说只要我听话,就会给我买糖吃......可是她从来没给过我......”
“她还掐我......好疼......”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紫的掐痕。
我的心猛地一抽,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那个女人背地里竟是这样对待我的孩子的。
我把他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没事了,以后娘保护你。”
“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12.
三年后。
江南,扬州。
春雨绵绵,柳丝如烟。
我在扬州开了一家绣庄,生意兴隆。
谢云已经十岁了,在最好的书院读书,先生夸他聪慧过人,将来必成大器。
这一,我正在店里盘账。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乞讨。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声音苍老而沙哑,却有些耳熟。
我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乞丐正跪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破碗。
他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烂疮,散发着阵阵恶臭。
路过的人都掩鼻而走,一脸嫌弃。
“滚远点!臭死了!”
伙计拿着扫帚想要赶他走。
乞丐护着头,缩成一团,嘴里念叨着:“别打......别打......我走......我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一道疤痕。
那是当年因为洁癖发作,拼命洗手搓破皮留下的疤。
谢知行。
没想到,昔那个连灰尘都容不下的翩翩公子,如今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没有出去相认。
也没有让人给他钱。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幕中。
前尘往事,如梦一场。
如今梦醒了,便再无瓜葛。
“娘,你看我写的字!”
谢云背着书包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宣纸,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先生夸我有长进呢!”
我接过宣纸,看着上面端正有力的字迹,笑着替他擦去额头上的雨水。
“好,我儿真棒。”
“今晚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想吃红烧肉!还有松鼠桂鱼!”
“好,都依你。”
雨停了。
天边挂起了一道彩虹。
子,终究是向前过的。
而那些脏了的人和事,就让他们烂在泥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