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儿孙想留我一个人过年,我决定去死
热门新书《儿孙想留我一个人过年,我决定去死》上线啦,它是网文大神茗想衣裳的又一力作,它的主角是李秀英秀英。第1章春节前十天,儿媳妇给家里装了两个摄像头。“妈,我要去南方跟孩子她爹一起打工,你一个人在家过年啊。”孙女也给我打了通电话,“,今年我要去和同学旅游,不回来过年了。”可我不争气,在除夕前一天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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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节前十天,儿媳妇给家里装了两个摄像头。
“妈,我要去南方跟孩子她爹一起打工,你一个人在家过年啊。”
孙女也给我打了通电话,
“,今年我要去和同学旅游,不回来过年了。”
可我不争气,在除夕前一天摔了一跤。
儿孙们看到监控急急忙忙赶回来,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直到夜深人静时,他们以为我睡着了,悄声抱怨,
“我跟你爸都分居十年了,今年好不容易能去一块生活,偏偏你...真是会害人。”
“凭什么我同学能去旅游看演唱会,我却每年都要回老家伺候她?大家都说我身上有股老人味!”
最后孙女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一把年纪还不死?”
我颤了颤眼皮,
老了不中用,是该死了。
......
李秀英压低声音呵斥她,
“这话,千万别在你面前说!”
孙女也知道自己说错话,闷闷地应了声。
其实,如果儿媳妇指着鼻子骂我让我去死,我为了恶心她都会赖活着。
可偏偏李秀英对我像对亲妈一样。
儿子去沿海打工赚钱,没怎么回来看过我。
是李秀英这个当儿媳妇的,心甘情愿地回老家照顾我。
烧饭洗衣,陪我聊天逗我开心,十年如一,甚至比我的亲生儿子还贴心。
就算为了孩子大学学费决定去打工,也记得给家里安两个摄像头。
孙女嘴上抱怨我,其实也是个孝顺孩子。
读书娃是最缺觉的,但儿媳妇工作忙顾不上我的时候,孙女硬生生5点就爬起来给我做早饭,自己草草扒拉两口就赶去上学。
中午又回来一趟给我做午饭,舀饭时担心我牙口不好,每次都给我舀中间软和的。
说到底,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好不容易高考结束,想把肩上的担子卸下来喘口气,又有什么错呢?
我偏头看了看,娘俩为了照顾我,挤在窄窄的陪护床上,大过年的,连个觉也睡不安稳。
我泪眼朦胧,无声捶了下自己的腿,
怪来怪去,只能怪我自己不中用。
儿孙们好不容易要去外面的世界飞一会儿,又被我这个老太婆拽回来了。
我死了就好了,我死了,他们就能过个安稳年,不必被我拖累!
这样想着,我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
在他们熟睡后,我轻轻下床,拖着摔伤的左腿,去办理出院手续。
为了不让他们找得焦心,我留了句话——不喜欢医院,回家睡觉了。
出了医院,我买了点香烛和纸钱,去老伴坟头望了望。
看着旁边紧挨着的、特意给我留的坟,我有点高兴,烧着纸钱絮絮叨叨地说,
“老头子,我今天多给你烧点,你不要乱花啊,我快下来找你了。”
“你别怪孩子们,他们尽力了。我活够了,也想你了,早点下来跟你过个年。”
等到天色快亮的时候,我才颤颤巍巍地走回去。
时间很赶,我不能开年死,会晦气一整年。
我要在旧年的最后一天把自己送走。
要怎么死?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打定了主意。
上吊太吓人,投河我怕儿孙们找不到尸体,农药又太痛苦。
最后,看着手上跟了我半辈子的金戒指,我想到了。
吞金死吧,体面又不吓人,兴许儿孙们会以为我是老死的,心理负担也不会太大,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过这个年。
这样想着,我拿出年轻时老伴送的衣服,穿戴齐整,躺在床上,吞了那枚金戒指。
下一秒门却被撞开。
2.
“妈!医生不是说留院观察吗?你怎么偷偷跑回来了!”
儿媳妇着急忙慌地上前给我看腿。
孙女也满脸着急,
“你知道我们一觉醒来,没找到你有多害怕吗?”
监控安在客厅和大门处,我在卧室里吞金他们看不到。
我感觉喉咙发紧,有东西卡到了喉咙和口之间。
尽力笑了笑,
“大过年的,待在医院晦气。”
儿媳妇狐疑地看着我,
“爸送的这套衣服您一直压箱底不舍得穿,今天怎么拿出来了?”
察觉到肚子有些轻微胀痛,我故意沉下脸呵斥,
“怎么?你管天管地还管到长辈头上!”
孙女不满地嘟囔一句。
“!妈关心你你怎么还这样?”
李秀英拦着她,
“生病了心情不好,我们要体恤长辈。”
孙女还想说什么,李秀英捂住她的嘴,对我笑笑,
“妈,王昊快到家了,您休息一下,我去准备年夜饭,您看看你要吃什么?”
我报了几个年轻人爱吃的辣菜名。
“不用做太多道,一家人够吃就行。”
儿媳妇神色为难,
“妈,医生说了您最好少吃油腻辛辣的食物。”
是了,为了照顾我的身体,这几年的年夜饭,全家都跟着我吃素吃水煮菜,没一点年味儿。
我既然要走了,就让他们吃顿真正的年夜饭吧。
我故意板起脸,儿媳妇终究没说什么,带着孙女去买菜了。
往年我都会跟他们一起买菜做菜,但现在我感觉胃部一阵反酸,只能在床上静静等待死神的到来。
听人说,吞金是要把肠子坠烂的。
我有些害怕,从抽屉里拿了几颗安眠药,喃喃自语,
“老伴,你我,不要死得太痛苦,也不要让孩子们发现。”
然后一口服下。
没多久,睡意涌上心头,我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妈、!”
一睁眼,就是儿孙们焦急的面庞。
见到我醒来,他们才松了口气。
孙女着急地说,
“,一直叫不醒你,我还以为...”
儿子赶忙打断了她的话,
“大过年的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妈会长命百岁,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幸福团圆!”
为了安他们的心,我编了个谎,
“我想着现在睡会儿,晚上好跟你们一起守岁,这才吃了点安眠药。”
其实我只是想在睡梦中死去,少些痛苦。
不过孩子们以前总骗我说,照顾我不苦不累。
现在我快死了,撒个小谎,也算扯平了吧。
孙女眼睛红红地抱住我,要我长命百岁。
我贪婪地看着他们,像是要把家人们的脸刻进灵魂里。
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这样就能永远把儿孙护在身后,而不是成为他们的累赘。
可惜,这个新年愿望注定实现不了了,我感觉腹部的胀痛越发明显。
3.
为了不被发现异常,我把他们强推了出去。
我坐在床上,没有继续睡。
死后有的是时间睡,现在把生命最后几个小时睡过去,未免太浪费。
来人间一趟,我总要留下一些东西。
想了想,我颤抖着手写了一封遗书。
我只上过小学,很多不认识的字都是写的拼音。
一边写一边改,只觉得怎么写,都写不出我的半分不舍。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打湿了字,模糊成一团。
最后,我把那封修修改改的遗书藏进了墙角柜子后面,那是我以前给孙女放糖罐的地方。
我不在家的时候,她馋了就会自己去拿一颗。
可后来,为了照顾我这个老太婆,我的孙女被着长大,爱吃糖的小姑娘,已经很久没拿过糖了。
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为什么不能把死因带到棺材里,非要说出来。
可我又觉得,留一封遗书,或许家人想起我的时候,看到我的文字会开心一点。
我从糖罐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糖放太久有些化了。
不过还是很甜的,我抿嘴里,腹部的疼痛好像也减轻不少,难怪孙女小时候老缠着我买。
最后我把遗书小心地折进糖纸里,再妥善地把罐子放好。
期望他们,看到这封带着糖味的遗书时,能淡化离别的伤痛。
一颗糖吃完,我又开始贪心,想去再见亲人最后一面。
刚走下楼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一家人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着,热闹、有烟火气,真好啊。
我走过去,孙女递上来一块刚炸好的鱼。
“,您最爱吃的鱼!”
我就说过一次,炸鱼刺酥不容易卡嗓子,之后儿媳妇就记住了,年年都做这道菜。
我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酥脆、热气腾腾,哽着嗓子说,
“好吃!”
只是咽下去的时候,我腹部剧烈地痛了一下,好像不允许我这个快死的人,再沾染半点人间烟火。
儿子怕我冷,张罗着我去火炉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火炉烧得正旺,中间炖着一锅羊肉汤,香气飘满屋子,全是幸福的味道。
可惜,这熟悉的年味,我再也闻不到了。
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流泪,我擦了擦眼角。
安慰自己,或许这样离开也是好的。
近几年,为了过年时的三倍工资、为了考出好成绩,儿孙们总是匆匆回来,又因为各种理由匆匆离开,像这样聚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至少这一次,我死在了团圆的时候,不必面对热闹之后巨大的孤独。
但上天好像见不得人幸福,我肚子突然剧痛无比。
我没忍住叫了一声,儿子着急地跑过来,
“妈,是哪里不舒服吗?”
儿媳孙女也围了过来。
看着他们着急的眼神,我明白只要我现在说出吞金的事情。
他们肯定会把我送到医院急救,说不定我还有机会活下来。
4.
可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
好好的年节,不必因为我破坏了。
而且我现在能动弹,儿孙嫌弃我,我还能自己找个死法,体面地离开。
我不想折腾到最后,只能躺在病床上当累赘,再听一次孩子们的抱怨。
我强忍住腹痛,笑了笑,
“没事,我就是想到这些年我们还没拍过全家福,咱们拍一张吧。”
年轻时,家里穷,没有这些电子设备;现在生活富裕了,孩子们却都忙起来,顾不上拍。
一想到后孩子们怀念我,却找不到一张照片,我就心如刀绞。
李秀英心细,问了一句,
“妈您今天怎么怪怪的,又是穿压箱底的衣服,又是拍全家福的。”
她看了一眼我手上被戒指勒出来的白痕,
“戴了几十年的戒指也摘了。”
我心下一沉,不知道怎么解释。
儿子把儿媳妇揽到怀里,
“别问东问西的,妈说不定就是想着收拾好看一点,过年嘛。”
我点了点头。
儿媳妇也没多想,拿出手机和三脚架,
“站好站好,三二一茄子!”
照片我看了一眼,拍得真好,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一看就是幸福的一家人。
“有空去洗出来吧。”
我又掏出一个红包,招呼孙女,
“若若来,给你压岁钱。”
王若兴奋地跑过来,嘟囔了一句,
“往年不都是大年初一给吗?今年怎么除夕就给了?”
不过到底还是个孩子,她没多想,说完过年的吉祥话就拿走了红包。
腹部疼痛加剧,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我揉了揉孙女的头。
又抱了抱儿子儿媳妇,叮嘱道,
“儿子,秀英是个好孩子,你以后一定不能辜负她!还有若若想学什么专业你就让她学,别勉强她!”
儿子和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跟我科打诨,
“知道知道,您把秀英和若若当眼珠子,我要是敢欺负她娘俩,您只管打我。”
我眼眶一酸,可妈再也打不着你了,以后的路要靠你们互相搀扶着走。
我别过脸,不让他们看我泛红的眼,
“我困得很,先上去睡觉了。”
卧室在楼上,下来时还好。
可上去就很难,我的肚子刀割一样开始痛了。
我佝偻着腰,双手扒住台阶,几乎是一点一点爬上去的。
爬到一半时,外面开始传来烟花声。
我贪婪地往窗外望去,五颜六色绚丽的烟花绽开,真好看啊。
辞旧迎新、阖家团圆的子,谁也不会注意到,有一个人正在悄悄死去。
肚子贴着台阶磨蹭太久,一股尖锐的痛传来。
我的胃好像破了,我的大脑在疯狂警告我停下来。
可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孩子们看到会害怕、会愧疚,我必须安详地死在温暖的床铺里。
饭菜香越来越浓,预示着年夜饭快做好,我没多少时间了。
只是机械地往上爬。
不知道是不是老伴在天有灵,突然有股力量涌入身体,我终于爬上了楼。
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甜蜜的笑容,然后在热闹的烟花声中,永远闭上眼。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听到儿媳妇叫我,
“妈,下来吃团圆饭喽!”
第2章
5.
死后,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
李秀英推开门,绕到我床边,轻声唤道,
“妈,醒醒,年夜饭做好了。”
可注定无人回应。
孙女跑过来,想把我摇醒。
李秀英拦住了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指了指我,用气声说,
“睡着啦,别吵她。”
一向闹腾的孙女没说什么,静悄悄地跟着儿媳妇出了门。
只剩我一个人在房间。
我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自己,心里五味杂陈。
床上躺着的人,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任谁看,都像做了个美梦。
可是过于僵硬的姿态,揭示着我不是睡着了,而是带着痛苦死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儿孙们不会发现我是自的,他们只会以为我是寿终正寝。
他们不用再被孝顺二字束缚,照顾我这个累赘。
心里也不会有负担。
不知道我还能以灵魂状态待多久,想着能看一眼是一眼。
我飘下楼,贪婪地注视着吃年夜饭的家人们。
李秀英夹了一小盘软和的菜出来,盛了碗汤,对孙女叮嘱道,
“你年纪大了,难得睡那么香。我给她留点饭菜,等会儿醒了,你给她端上去。”
孙女点点头,细心地把饭菜端到锅里热着。
儿子却突然放下筷子,掏出了一把皱皱巴巴的钱。
我愣了愣,那是我之前给他的。
儿子说过年时的工资高,他要去打工给孙女挣学费。
我就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求他陪我几天。
儿子摸着那把毛票,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
“我记得小时候,妈妈说初七要去上班,我也是这样,拿出攒的钱,求她陪我过完元宵。”
孙女啃着排骨说,
“小孩子能有几个钱,妈妈肯定还是去打工了吧。”
儿子摇摇头,
“没有,你说十天而已换不来大富大贵,他留到了十五元宵节,陪我放完花灯才走的。”
“今天看到妈那么反常,我就想到了这件事,要不我们多留几天?”
儿媳妇叹了口气,
“之前你打工挣的钱,都用来供若若读书、给妈看病了。”
“现在若若上大学了,我就想着趁过年工资高给她攒点生活费嘛。”
我心里一酸,我知道家里开销大,儿媳妇这样做也是为了以后打算。
可当我成为被牺牲的那个人,连过年团圆都是一种奢侈的时候,我还是有些难过。
不过现在好了,他们不必再为我为难,或许发现我死的时候还会庆幸吧。
孙女却突然开口,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减轻家里压力,之后也可以勤工俭学。”
“今天摸我头的时候,我感觉她快哭了,爸爸说得对,十天赚不了好多钱,但是留下来可以让开心好久。”
我很少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孙女。
印象里,王若还是那个刚到我腰高的小孩子。
同龄人还在跟父母撒娇,她却因为过分劳,有了几少年白,天真的眼神也变得成熟坚毅。
我心疼地抱了抱她,双手却碰不到实体。
只能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若若,因为我,让你提前长大了。
儿媳妇终究松了口,
“赚钱不就是为了一家人幸福吗?我们留到元宵节吧,再多陪妈几天。”
孙女兴奋地站起来,
“那我去告诉!”
6.
到了床边,孙女轻轻推了推我,笑着说,
“、,爸爸妈妈说我们留到元宵节,你开不开心啊?”
我很想醒来把孙女紧紧搂在怀里。
可我只能徒劳地,看着孙女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叫醒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孙女叫了我很久,我都没有反应。
儿子儿媳妇也上楼来查看情况了。
“奇怪,妈生病了后睡眠浅,这次怎么睡那么死?”
儿子查看起抽屉里的安眠药,
“妈是不是又吃安眠药了?可能是外面烟花太吵了,她就吃了几颗安眠药,想睡好点。”
儿媳妇点了点头。
我刚死没多久,身体还有余温。
他们也没发现有不对劲,商量着明天早上再叫我吃饭。
儿媳妇贴心地提上来一个保温桶,
“妈睡醒肯定会饿,我给她把保温桶放这里,她醒来后多少也能吃点热乎的。”
孙女瞥到墙角的糖罐,眼神一亮,
“以前过年的时候,都会给我一把糖,说这样新的一年会幸福甜蜜。”
“在睡觉,今年我就自己来吧。”
我心一慌,不知道孙女看到那封藏在糖罐里的遗书,会有什么反应。
孙女即将打开糖罐时,却被儿子拦住了。
他皱着眉,
“忘了上次半夜牙疼的教训了吗?”
看着孙女放下糖罐,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又想他们看到,又怕他们知道真相自责。
不过我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儿媳妇笑着刮了刮孙女的鼻子,
“晚上吃糖不好,听话,妈明天给你炸油糖果子。”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新年的钟声恰好敲响,外面灯火齐明、烟花炸亮了整个天空,热闹极了!
我却和我的尸体待在一起,觉得分外孤独。
第二天一早,门外就传来李秀英的叫声,
“妈,大年初一喽,快下来吃汤圆鸡蛋!”
推开门,儿媳妇一边拉开窗帘叫我,一边收拾搁了一夜的保温桶。
可是看到里面分毫未少的饭菜,她顿住了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李秀英勉强挂起一个笑,推推我的身体,
“妈,怎么不吃饭,你别吓我...”
掀开床单,碰到我那没一丝体温的身体时。
“砰”
儿媳妇手里的保温桶陡然掉在了地上。
7.
儿孙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我送到了医院。
医生看了一眼,又用听诊器检查了下,沉重宣布,
“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准备后事吧。”
孙女不可置信地大叫,
“是不是误诊?昨天还摸我头了,怎么可能今天就死了?”
医生叹了口气,
“年纪大了的老人可能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死在睡梦里。”
“病人身体冰冷、摸不到脉搏,测不到心跳,不可能是误诊。”
“你们要是不信,也可以让机器检测一下。”
孙女还想说什么,被儿子儿媳妇拦了下来。
阴影下,儿子儿媳看着我的尸体,表情显得格外复杂。
有难过也有庆幸。
只有孙女还是孩子心性,趴在我身上,哭得一塌糊涂。
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别哭了,以后过年你可以和同学一起旅游,再也不用被我这个老太婆困住了。”
可惜没人听到我的话,儿子拿着医生开的死亡证明,联系了殡仪馆。
殡仪馆接走尸体后,他们回了趟家。
大门上挂的对联红得刺眼,远处不时有鞭炮传来,不时有路过的人互相祝福新年好。
这一份热闹却跟我们家无关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坐着,连平时最闹腾的孙女都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轻微的抽泣声。
好半晌,儿子把脸埋进粗糙的手里,声音闷闷的,打破压抑的氛围,
“都怪我,医生说妈是昨晚死的,要是我上去看一眼,兴许她都死不了。”
儿媳妇眼睛也红红的,她拍了拍儿子的背,
“不怪你,妈脸上还挂着笑呢,应该是做了个好梦。”
“寿终正寝是极大的福气呢。”
话是那么说,但每个人脸上却见不到一点笑意,气氛又凝重下去。
直到下午三点,他们才热了剩饭,混着泪水吃了两口。
我看得心里也难受,我活够了,最不希望的就是儿孙因为我的死愧疚。
儿媳妇好像听到了我的愿望,抹了把眼泪劝道,
“妈肯定不想看到我们这样,生活还要继续,我们要带着妈的那份活下去。”
她拉起儿子的手,
“我们不是拍了全家福吗?走,我们去把照片洗出来!”
儿子眼睛一亮,
“对,我们还拍了全家福,走,我们去接妈妈回家!”
我欣慰地笑了,还好我留了张照片,他们伤心时也算有所慰藉了。
照片馆的老板修图技术也不错,给我把满头的白发p成了黑色的,人看着也年轻精神了很多。
取完照片,满大街的年味,也驱散了一些原本沉重的气氛。
说到底,在他们看来,我是自然老死的,是喜丧。
回到家后,已经没有人讨论我离世的话题了。
儿子儿媳商量着什么时候去打工,孙女也和同学规划起旅游的事情。
气氛和谐自然,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
“您好,我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请问是沈清秋的家属吗?”
“我们在她的腹部发现一枚金戒指。”
8.
李秀英想到了我手指上那圈白痕,手机猛地掉在了地上,
“我就说妈怎么突然要出院,我就说妈为什么突然把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穿...”
李秀英捂住嘴,声音哽咽,
“妈不是老死的,妈是吞金戒指死的!”
孙女红了眼,
“在医院那天晚上,是不是听到我们抱怨她了?”
儿子不可置信地对着她们吼叫,
“你们说什么了?!”
李秀英复述完那一天的经过,早已泣不成声。
儿子猛地把刚取回来的照片扔到地上。
“啪”
相框碎了一地,就像这个家一样四分五裂。
儿子双眼血红,他死死按住李秀英肩膀,
“你怎么能咒妈去死,你们怎么敢的!”
李秀英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不停地扇自己的脸,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孙女也跪在了那张照片前,不停地道歉。
我瞪着儿子,
“你这是嘛?我死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你不准把气撒到我的宝贝儿媳妇和孙女上!”
又心疼地想阻止儿媳妇和孙女,
“起来起来,不要这样糟践自己!”
可没有人听到我说的话。
眼看着和睦的家要变得分崩离析,我着急得团团转。
早知道吞金会被发现,我就换个死法了。
儿子赤红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你去嘛?”
儿子扔下一句,
“接妈回家,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婚!”
我着急地大骂,
“混账,你在外打工那么多年,要不是秀英照顾我,你妈早死了!”
“没心肝的东西,快回来!”
李秀英瘫软在地,眼里的光都暗淡了许多。
孙女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们怎么办?”
李秀英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
好好的家怎么就成这样了?我想劝劝不了,急得直叹气。
突然灵光一闪,我说的话他们听不到,我写的那封遗书他们能看到啊。
我在上面解释了我想死的原因,也说了我不怪任何人。
只要他们知道我不是带着恨意离开的,这个家庭是不是就可以和好如初了。
我碰不到他们的身体,但我可以吹气。
我来到了孙女旁边,一下一下地吹气。
孙女抹了抹眼泪,惊喜地抬头,
“,是你回来了吗?”
“是的话,你就再吹两口。”
我又吹了两口。
孙女惊喜地去拉李秀英的手。
李秀英却不肯相信,
“人死不可复生,只是风而已。”
“而且你肯定很恨我,就算真有灵魂肯定也会离我远远的。”
我拼命摇头,我把你当亲女儿一样,我知道你有苦衷,怎么会恨你呢?
儿媳妇还是不信,我只好继续在孙女旁边吹气。
她很聪明,明白了我是想把她引到一个地方。
孙女跟着我吹气方向上了楼,在糖罐面前停下。
她犹豫着问,
“,您是想要我打开这个罐子吗?”
我用力地又吹了两口气。
9.
儿子拿着骨灰盒回来了。
他看着收拾好行李的李秀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跟李秀英是几十年的夫妻,孩子都上大学了,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婚呢?
可是话都说出口了。
李秀英红着眼睛说,
“孩子上大学了,以后每个月的学费、生活费,我们均摊。”
“房子给你,存款多给我点,离婚协议书你拟订好了就发我。”
说完,她提着行李就要走。
儿子拉住儿媳妇的手,嗫嚅着挽留,
“算了吧,我不该因为这件事说你...”
“我知道妈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承担那么重的责任,秀英你别走了。”
李秀英看着地上那张全家福,摇了摇头,
“我确实对不起妈,我一想到是我说的那句话把妈死了,我就没办法待下去了。”
我心疼地给她擦眼泪,
“好孩子,不怪你,你只是压力太大了。”
我的手却碰不到她的脸,李秀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妈对我那么好,我却跟她说那么恶毒的话,她吞金的时候是不是很痛啊,都怪我。”
“我去给她送饭的时候,就该发现不对劲的,都怪我没把妈救回来。”
我一个劲地安慰,想解释我并不恨她,
“不痛了,我死了之后一点痛觉都没有,感觉比活着的时候精神多了。”
可阴阳两隔最大的痛,就是再也感受不到家人的存在。
生前没说明白的遗憾,被永久地掩埋在地里。
儿子劝不住,李秀英跪在地上给我的照片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拉着行李箱决然离开。
“妈,你别走,我找到的遗书了!”
那封带着糖味的遗书,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徐徐展开。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不必为我难过,我这一生碰到了很好的家人,我活得很开心。只是有点累了,想下去找老头子,我爱你们所有人。】
遗书的下半截,我单独给每个人写了几句话。
【秀英,你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儿媳妇,虽然有时候你会发发牢,但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我不怪你,下辈子你来当我女儿好不好。】
【若若,每次看到你小小的个子为我洗衣做饭,我都很难过。答应,把担子放下来,做个开开心心的小孩子好不好?永远爱你。】
【儿子,钱是赚不够的,多陪陪秀英和若若,你是顶梁柱,要好好照顾他们,相亲相爱。】
因为我写这封遗书的时候腹痛发作,我痛得手抖,所以没写很长。
字和拼音都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有一些泪痕。
而现在,上面又多了一些新的泪点。
三个人看着我的字迹,哭成一团。
儿子抱住儿媳妇,一向有泪不轻弹的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秀英,我没有妈妈了!”
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我摸了摸他的头。
“妈,是你吗?”
最后一刻,儿子好像看到了我。
儿媳妇和孙女也向我扑过来。
我遗憾已了结,该走了。
我微笑着挥挥手说,
“要好好的。”
我转身,老伴像年轻时接我下班一样,早已经笑盈盈地等候着。
我拉着老伴的手,奔赴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