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与你皆过客

第一章

“罚你场跑十圈，有没有异议？”女人一身军绿色劲装上衣，气势威严的站在雨中。

萧明言心尖一阵刺疼，雨顺着他坚毅的下颚滑落，砸在地上，碎裂成几瓣。

“没有。”

他咬了咬唇，发白颤抖的唇下掩盖的是腹部阵阵钝痛。

貌似是肠胃炎又犯了，他从小肠胃就不太好，不能着凉，

现在雨中淋了这么久，疼痛愈发明显。

纵使是从小就经历过严厉化教育的萧明言，都有点抗不下去。

即使如此，青年仍然执拗的攥紧了手，给了肯定的回答。

眼前的女人叫谢听舒，是他母亲的同事兼好闺蜜，在他父母去世后，举目无亲的萧明言被谢听舒接回家，成了他名义上的小姨。

本来一切都很幸福美好。

表面看起来清冷少语的谢听舒对萧明言展露了外人不常见的温柔姐姐的一面。

心随风动，年少的萧明言也不可控制的喜欢上她。

终于，在他十八岁成人礼这天。

他将精心准备一个月的情书和打工赚取的礼物送给她。

却没想到，

原本对他温柔轻语的谢听舒在看完情书后，瞬间变得冷漠。

她纤白的侧脸紧绷，将情书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语气冷若冰霜，

“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你的心思都放在了什么上面！”

萧明言痛的脸色苍白，轻声辩解，“我成绩没有下降。”

谢听舒秀眉紧蹙，指着垃圾桶里的告白信，神情严厉，“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信里都在写什么？我是你小姨，比你大了整整五岁！”

萧明言低下头，手紧紧攥紧衣角，眼角有些泛红，“我只知道我姓萧，你不是我小姨。”

“我怎么不是你小姨？”

谢听舒口起伏，生气地抬手一挥，指尖刚好划过萧明言的侧脸，留下一道显眼的红痕，

她伸手想要触碰，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停住，收回到背后。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你是我亲手照顾长大的，你母亲更是我的姐姐。”

她跟萧明言的母亲是关系极好的同事，自从萧明言的母亲在一次行动中救下她后，她就认了她做姐姐，甚至早年萧明言刚出生时就直接认下这个外甥。

萧明言到现在记得自己被领养的那天，他怯生生的被神情冷艳的女人牵着手拉进家里，却没想到，整个家里遍布谢听舒给他精心挑选的各种玩具。

那时的谢听舒看着他，满眼宠溺。

“小明言哪怕是要星星要月亮，小姨都会给你摘到。”

那是萧明言坠入幸福的开始，之后的子都很美好。

却没想到从今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萧明言，你认不认错！”

他立正站的笔直，看着女人清冷淡漠的眉眼，鼻子一酸。

“不认错。”

她要罚他，他没有异议，

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喜欢一个人，表达感情有错。

“那就围着场跑十圈冷静冷静，”谢听舒清冷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意。

萧明言嗓音发颤，“是。”

雨势渐大，他拖着沉重的腿在雨里艰难的跑着，只跑了一圈便觉得腹部愈加坠痛，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看着雨幕中巍然不动的谢听舒。

他想起来，自己十二岁第一次胃炎发作。

痛的浑身发抖。

谢听舒温柔的把他抱在怀里，纤白修长的手捂着他的肚子，大雪天没有车，她硬背着他步行去了医院。

回来后，房间里暖气都没断过，各种汤药都是她自己亲手煮制送到少年的嘴边。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却没想到，只是一场告白，会让女人对自己的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明言有些挫败，雨水混在脸上，他倔强咬着牙，硬是撑到十圈，才晕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黯淡，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衣服也换了燥温暖的睡衣。

萧明言看着自己的装扮，心里不禁冒出一丝期待。

是谁把自己带回来还换了衣服的，会是......她么？

他踢踏着拖鞋，拉着在厨房忙碌的芳姨，刚想问，话却在口中滚了几圈不知道怎么开口。

芳姨看着萧明言左右为难的脸，叹了口气。

“明言，你是不是想问你小姨？”

萧明言点了点头，芳姨摸着青年的脸，语气有些轻，像是怕伤了他。

“外面下大雨，是听舒的司机送你回来的，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过她。”

萧明言愣在原地，心底涌起一股酸涩，等到芳姨回头端了个蛋糕走到他面前时，他都没有察觉。

芳姨举着蛋糕，神情关切。

“小言，有些事情不能强求，今天是你的生，这是听舒半个月前就嘱咐我给你准备的生蛋糕，吃点甜的，开心点。”

萧明言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转过神，自己已经坐在昏暗的卧室中。

房间没开灯，他面前是一个孤零零的蓝莓蛋糕，萧明言机械般上蜡烛点火，在昏暗的烛光里发呆。

他早该想到的，谢听舒这种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的女人，怎么会接受自己这份畸形的感情，

羞辱和卑劣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哽咽在他的喉口，堵得他眼眶酸涩。

此时，手机响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一条视频，他出神点开，视频画面刺痛他的眼睛。

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照耀着台上。

女人不同往的劲装，一身黑色暗纹旗袍，头发微微散开，秾颜清丽，向来冷漠孤傲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

她捧着麦，对着面前的男人，嗓音温柔深情。

口中唱着，“你是我的唯一。”

视频里一瞬间沸腾哄闹的场景和萧明言此刻清冷寂寥的身影行成鲜明的对比。

那一瞬间，他清楚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呼吸微微发抖，眼眶猩红，一滴泪珠滚落在莹亮的手机屏幕上。

他疏长的眼睫轻颤，打开朋友之前发的短信。

“萧明言，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跟我一起去国外？我人生地不熟的，你要去的话我们一起。”

“再说，国外那个编程专业真的很不错，”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回复，“好。”

那头一连串表情包轰炸，“你真同意了？真好，我去查查办理手续。你可不许反悔！”

萧明言看着窗外乍起的亮光，像是要将昨天的一切荒唐刺破。

“我决定了，不会反悔。”

这一刻，他终于决定放弃。

他要离开，彻底离开谢听晚。

第二章

他起身收拾起东西，必须要让自己忙起来，控制那些胡思乱想。

萧明言的动作很快，短短几个小时客厅就堆满了他的几个大包，全是这些年自己在梁宅用过的旧物。

此时门被推开，谢听舒一身深色风衣外套，身影窈窕，清丽的脸上，写满不悦。

“你在做什么？”

青年背对着他收拾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东西太多了，扔掉点不用的旧物。”

谢听舒了然，不甚在意的点点头，抬步想上楼却瞥到青年隐忍握紧的手，她想到什么，停住脚步，看着萧明言的目光冰凉如水，“都成年了，总该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强求。”

萧明言的背影僵在空气中，几秒后卸力般的点点头，闷声回应道，“知道了，小姨。”

她有些怔愣，有多久没听到他喊自己小姨了，自从他懂事后，他就偷偷把对自己的称呼改成听舒姐姐，今天倒是意外乖巧。

她正要上楼，客厅里，萧明言慌乱的收拾着东西，却不成想意外碰到桌上的手机，手机上暂停的视频被按下播放键，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你是我的唯一。”

空气中一片安静，台阶上的谢听舒目光复杂看向楼下的青年，她回身走下了台阶，走到萧明言面前，

萧明言背对着她，尴尬又卑劣的情绪迫使他再次攥紧拳头，他知道女人就站在他身后，可他希望她一句话都别说，因为他已经到了极限。

可谢听舒还是开口了，她孤傲的瞳孔，只有冷漠，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淡淡看着他。

“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就不瞒着你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萧明言愣在原地，尽管才看过告白视频，

可是当谢听晚当着他的面承认她对别人的爱意时，这份冲击还是无可比拟。

他努力压抑住口的酸涩，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声说，“好的小姨，那就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会离开，不打扰你们，过好自己的生活。”

萧明言默念，眼角有泪光闪烁。

却没有注意到谢听舒早就抬步离开，压没留意到他嘴里的后半句话。

没过多久，谢听舒就拎着行李箱下楼，站在他面前，她换了一身常服，又是那身暗纹旗袍，她身体曲线更加明显，凹凸有致，明明这样漂亮，脸上却没有一丝情绪。

“外地出任务，一个月时间。芳姨会照顾好你的饮食起居，还有......”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好好准备高考，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就走了。

见过谢听晚讨厌一个人的模样。

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这么的讨厌自己。

昔倾尽全力领养的孤儿竟然这么些年对她一直抱着旖旎的幻想，换做谁，都会觉得很恶心吧。

萧明言自嘲的笑了笑，握紧拳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嘴巴在动，却没发出声音，‘谢谢你，小姨，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我不会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小姨，只此而已。’

萧明言失神的坐回椅子里，看着天色渐渐变黑。

他点开谢听舒的头像，发现最新的一个朋友圈。

夜幕下，飞机划过长空，白色透明的玻璃门，映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一旁陌生的高身躯紧紧挨着她，眼神宠溺。

另一张是在酒店，女人娇俏窝在男人身前，笑容洋溢的亲啄男人的侧脸。

两人亲昵的肢体接触刺痛着萧明言。

所谓外地出任务不过是搪塞自己的说辞，陪心爱之人出游才是真相。

原来他的告白这么让她困扰，从来不会糊弄自己的谢听舒如今也会找个借口随便搪塞他。

思及此，萧明言忍不住苦笑。

没事的，不会再打扰你很久了。

我很懂事的。

再有一个月，我就会彻底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