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商镖师

第十六回 献粮食支援八路，迎解放解囊慰军

一

记得有一天早晨，外婆边做饭边背毛泽东主席写的《纪念白求恩》。“白求恩同志是个医生，他以医疗为职业，对技术精益求精；在整个八路军医务系统中，他的医术是很高明的，......我和白求恩同志只见过一面。后来他给我来过许多信。可是因为忙，仅回过他一封信，还不知他收到没有。对于他的死，我是很悲痛的。现在大家纪念他，可见他的精神感人之深。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我问她，外婆，您见过八路军吗？外婆说，我没遇见过。但是听你外公讲过，住在武乡县的八路军队伍，曾在祁县南边山里面，请你外公教过他们武术。你外公教的很多八路军士兵都是南方人，在太行山驻扎，有些水土不服。打仗休整期间，就请本地拳师教练武术，既可以强身健体，又可以对付本人。八路军的大大小小部，都没有一点官架子，吃的也非常简单，但每次外公教完武功，八路军都会给他吃白面馒头，他们自己官兵一致都吃咸菜窝窝头。

外婆说，有一次你外公见到一位军官，据说是八路军的大首长，个头不高，但非常敦实，讲话声如洪钟，走路器宇轩昂。他过来笑呵呵地说，想与外公交手。外公推辞不过，只好过了几招。那首长练的是八卦掌，身手敏捷，功底扎实。交手后，那首长说，董师傅功夫了得，诸位同志要好好苦练，与本人交手，肉搏可以一招制敌啊。当他知道外公曾在迪化经商时说，你们山西商人很好，我听我们军队驻新疆联络处的同志讲，军队遇到难事，总能解囊相助。我听他们说祁县有个叫买买提的大镖师，武功好，为人好，他们的骆驼队，曾帮助我们运送过粮食、药品和伤员呢。你外公点点头，并没有说破自己就是曾经的买买提，只是笑着说，祁县买卖人都很热情，见人遇到难事，都会出手的。

二

太原解放战役作为第二次国共内战后期的一场大型战役，于1948年10月开始，来年4月末结束，全歼守敌10多万人。

据村里参加过太原战役支前的老人们讲，太原战役是解放战争中战斗最激烈、付出代价最大的城市攻坚战，祁县、太谷、平遥一带，作为后方，也是军民齐上阵，家家户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外婆讲，那时大舅十三岁，四姨刚刚出生，你妈妈才九岁。外公提前把家里所有门板全部卸下，统一编号，用着担架，带头交给武工队，支援太原前线抬伤员。

你外公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是因为积年累月修炼武功，身体还很硬朗，作为村里有威望的长者，主动带头留宿过境部队，把家里西房里的粮食，一包包装好，献给部队，积极支前。外婆当时见状说，家里老老少少八九口人，送出那么多，孩子们吃什么。外公看了我外婆一眼，又看着围成一圈的孩子们，坚定地说，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是人民的队伍，是好人，是救穷人的好队伍，我们苦一点不要紧，应该全力支援前线。

太原战役的胜利，拔除了国民党反动统治在华北最坚固的堡垒，山西全省解放，结束了阎锡山对山西地区的统治，随后华北地区也彻底解放了。几个月后，一个的中年军官，特地到塔寺村看望外公全家，特别感谢董老先生一家对他们无私的支援。

部队如数退回的门板，虽经过战火的洗礼，但被清洗得净净，重新对号入座，阳光下显得焕然一新，仿佛在迎接新社会的到来。

三

外婆说，记得部队解放祁县后，一天武工队的一位领导到了家里，希望外公给县里公安局的年轻警察们传授武功。外公答应后，就去县城住了几个月。他回来特别高兴，说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同门师兄弟，有的在平遥，有的在太谷、有的在晋中行署和省城帮助传授武功。有一次，几十个武术老师在榆次聚会，切磋武艺，总顾问就是五台山的大师伯，他已经是九十多岁的高龄，依然精神矍铄。他见到你外公喜出望外，对你外公说，世事沧桑，要是你师爷在，看到今天绿林人都可以发挥一技之长，报效国家，一定会含笑酒泉，说完与你外公相拥而泣。外婆陷入回忆，眼里也含着热泪，继续说，你外公每当回忆起师爷的古道热肠，师父和师伯的谆谆教诲，总是止不住落泪，说绿林江湖镖局，对于漂泊的人就是最温暖的家。

外婆告诉我，师父喜欢徒弟们，他们患难与共，出生入死，非常珍视彼此之间的友谊，习武总会要求严格，师父总是倾囊相授。师爷在五台山传授外公心意点法时，选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狂风大作之际，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出手，快如闪电，直指要，点到为止，绝不轻易伤人。师爷那次的点之处，外公几十年后一想起还觉得那里酸麻痛胀哩。外婆喃喃而语，心大不如势大，势大不如力大......

四

外婆告诉我，祁县的土改轰轰烈烈，家里曾被明火执仗，但是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正屋没有被抢，因为当时你外公放的主要是古书。家里一个小院和十几亩经常被淹的薄田，几乎没有什么收成，大大小小八九口人加上二六舅，被大队划为中农。

外公常说，新社会人民当家作主，镖局票号都过时了，唯有练拳丢不了。于是，他经常在小院传授武功，有余暇就背着行囊走街串巷，里面装着从县城百货商店买的铅笔橡皮。一者锻炼身体，二者在各村小校门口把铅笔橡皮卖给小学生赚点零钱。

我记得锁明舅舅曾说过外公卖铅笔橡皮的故事。外公会花功夫把每一支铅笔提前旋好，并配上铅笔旋，如此赶着上课的小同学们，用起来就特别方便。学生们一点也不知道，眼前慈祥的卖铅笔橡皮的老爷爷，曾是叱咤江湖的大镖师，只是特别期待着能用到老爷爷亲自旋好的铅笔橡皮。

正所谓：

少年励志出人头，青年叱咤走西口；

老年躬逢新社会，旋笔习武启后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易罡撰于丁酉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