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两银买碎白月光
十两银买碎白月光小说是作者白小仙的倾心力作,主角是沈知微裴砚。第一章我用十两银子买下了流放的夫君。他以为我在羞辱他,眼神淬毒:“沈知微,你不过贪恋侯府富贵!”雪地里,我咳着血告诉他:“嫁你只为报恩。”他不知道,他心爱的渔女自焚前对着我笑:“我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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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用十两银子买下了流放的夫君。
他以为我在羞辱他,眼神淬毒:“沈知微,你不过贪恋侯府富贵!”
雪地里,我咳着血告诉他:“嫁你只为报恩。”
他不知道,他心爱的渔女自焚前对着我笑:“我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白月光。”
后来他东山再起,渔女却倚在三皇子怀中:“棋子罢了,裴大人还当真了?”
他疯了一样寻我时,我正被家族勒令“病逝”在破庙。
他掏出我当年绣的鸳鸯荷包,泣不成声。
窗外烟花盛放,映亮我嘴角的血。
裴砚,你看,恩情......还清了。
1.
沈知微视角
腊月十七,长安落了今冬头一场像样的雪。我裹着厚重的狐裘,抱着暖炉缩在青帷小油车的角落里,寒气依旧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我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心口闷痛。
车帘被云袖轻轻掀开一角,冷风猛地灌入,激得我喉头一阵腥甜翻涌。我死死压住,用冰凉的指尖掐着掌心,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楚,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目光透过缝隙,投向朱雀大街南头那片喧闹的空地。高台之上,几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壮汉,正粗鲁地推搡着一个男人。
是裴砚。
纵然隔着风雪,纵然一身赭色囚衣污秽不堪,脚踝上沉重的铁镣拖曳出刺耳的声响,乱发纠结遮住了大半张脸,我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曾令我仰望、也曾将我碾入尘埃的挺拔轮廓,如今只剩嶙峋的骨架撑着,却依旧渗着股不肯折弯的冷硬。那是刻进他骨子里的倨傲,哪怕坠入泥沼,也未曾磨灭。
牙人扯着破锣嗓子,唾沫横飞:“世家公子,翰林清贵!底价五两!走过路过莫错过!”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五两银子,买下云端跌落的裴砚,像买一头牲口。这世道,荒唐得让人心寒。
我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看着他被迫承受这份当街叫卖的奇耻大辱,看着他紧攥的拳头因用力而骨节惨白、微微颤抖,看着他低垂着头,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六两!”
“七两!”
稀稀拉拉的叫价声带着戏谑。
“小姐......”云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担忧,她的手冰凉,紧紧覆在我同样冰冷的手背上。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雪沫子清冷味道的空气,压下喉头那股翻涌的血气。
我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透过薄纱传出去。
“十两。”
两个字出口,像抽走了我脊梁里最后一骨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眼前阵阵发黑。
全场静了一瞬。
裴砚猛地抬起了头!
乱发下,那双沉寂如死水的眼睛,骤然爆射出惊愕,随即是滔天的狂怒!他死死地盯着车帘后模糊的我,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择人而噬的困兽。
“沈知微——!”一声带着血沫腥气的嘶吼穿透风雪,“贱人!你休想羞辱我!休想!”
他身后的壮汉恼羞成怒,蒲扇般的巴掌狠狠掴在他脸上:“啪!”
清脆的响声,像抽在我心上。
裴砚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血丝。他死死瞪着我,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烧穿这层薄薄的纱帘,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车帘纹丝不动。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声音平稳无波地对牙人道:“银子给他。人,带走。”
甚至没有力气再看他一眼。拉下车帘,我猛地靠回车壁,剧烈的咳嗽再也压抑不住,喉头腥甜汹涌而出。我死死捂住嘴,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狐裘雪白的毛领上,洇开刺目的红梅。
“小姐!”云袖带着哭腔的惊呼被淹没在腔里翻江倒海的痛楚中。
黑暗温柔地席卷而来。
2.
裴砚视角:
侯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柴房,阴冷湿得如同墓。
腐朽的木头和积年灰尘的气息,混着一种陈年的绝望,沉沉地压在口。
我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健仆半架着拖到这里,脚镣解开时那冰冷的铁环砸在地上,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我最后的尊严上。他们把我像丢一袋发臭的垃圾般扔在冰冷肮脏的地上,锁门的声音清晰得像丧钟。
“哐当!”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只有窗纸破洞透进的一点惨淡天光,映着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我蜷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寒气透过单薄的囚衣,贪婪地吮吸着我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脸上辣的痛感早已麻木,只剩下心口一阵紧过一阵的闷痛。
沈知微......她把我买回来,关在这不见天的鬼地方,想做什么?慢慢折磨?欣赏我像蝼蚁一样挣扎?还是......另有所图?
混乱的恨意在脑中冲撞,支撑着我残破的躯壳。
我想起了莺娘。那个像江南三月烟雨般温柔纯净的女子。我流落渔村,身受重伤濒死时,是她用那双柔软的手,不眠不休地为我清洗伤口,熬煮草药。
她羞涩递来的那碗热腾腾鱼汤,雾气氤氲中她盛满纯粹爱慕的眼睛......那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真实的光。
我承诺过要给她名分,堂堂正正地娶她为妻。
可沈知微!这个占着我正妻位置、心如蛇蝎的女人!为了保住她沈家的富贵荣华,竟狠心设局,活活死了我的莺娘!
我永远忘不了,当我带着给莺娘的承诺和满腔欢喜赶回渔村时,只看到那片被烧成白地的焦黑废墟!
焦黑的木头刺鼻的气味,灼痛了我的眼!王大娘抹着泪告诉我,是“京城来的贵夫人”带走了莺娘,不久后就传来了莺娘不堪为妾、引火自焚的噩耗!
莺娘......我的莺娘......是被沈知微活活死的!为了她那该死的虚荣和贪婪!
还有我的家族!裴家倾覆,父亲在阴暗湿的诏狱中含恨自尽,母亲拖着病体在流放途中凄凉咽气......桩桩件件,背后都少不了三皇子和依附于三皇子的沈家推波助澜!
沈知微,就是在我心口最深、最毒的那把刀!她虚伪的深情,她侯府嫡女的尊荣,都浸透着我裴家的血泪!
“呃......”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我蜷缩起身体,死死捂住嘴,温热的液体再次濡湿了掌心。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莺娘那双含泪带笑的眼睛,看到父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恨意如同毒藤,缠绕着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
沈知微,你等着!只要我裴砚还有一口气在,定要你沈家血债血偿,定要你沈知微尝尽我今百倍千倍的痛苦!
指甲深深掐进冰冷的掌心,留下带血的月牙印痕,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开锁的声响。我猛地睁开眼,像濒死的野兽竖起最后警觉的刺,死死盯住那扇即将开启的木门。来了!是沈知微?还是她派来行刑的恶犬?
门开了。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更大的雪粒子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柴房内唯一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门口站着的,并非沈知微,而是两个穿着侯府下人短袄的健仆。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看一块碍事的石头。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钳。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结了血液。要打断我的腿?
3.
不等我反应,两人已大步走了进来,动作粗鲁,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一人猛地按住我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几乎将我肩胛骨捏碎。另一人则蹲下身,冰冷的铁钳精准地卡住了我脚踝上同样冰冷的铁镣。
“你们要做什么?!”我厉声喝问,身体本能地挣扎,却被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响起。脚踝处骤然一松,那禁锢了我许久、几乎要嵌入骨肉的重镣,竟被轻易地打开了!冰冷的铁环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解镣?我愣住了,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然而,解镣后,他们并未停手。一人依旧死死按着我,另一人则粗暴地架起我的一条胳膊。接着,两人像拖拽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不由分说地将我从冰冷的地上拖了起来,动作粗暴地向外拽去!
“放开!”我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长期的囚禁和虚弱让我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我被半拖半架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侯府后园荒僻的回廊。
寒风如刀,刮在单薄的囚衣上,刺骨的冷。园中积雪覆盖,枯枝在风中呜咽,发出绝望的呻吟。
视线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亭台楼阁——这里曾是我的家,如今却成了囚禁我的牢笼,见证着我从云端跌落的全过程。屈辱如同冰冷的雪水,灌满了我的口鼻。
最终,我被拖到了侯府最不起眼的一道角门处。角门外,是通往城郊的一条僻静小路,积雪更深,白茫茫一片,杳无人迹,像通往的入口。
健仆猛地将我往前一推!
我猝不及防,脚下被厚厚的积雪一绊,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冰冷的雪沫瞬间灌满了我的口鼻,呛得我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全是铁锈的味道。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听到身后角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穿透风雪的呜咽:
“裴砚。”
我猛地回头。
角门旁,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立着。
沈知微没有戴帷帽,只穿着一件素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风雪卷起她斗篷的下摆,显得异常单薄,却又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冷,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所有的屈辱、愤怒、被愚弄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烧毁了我仅存的理智!
“沈知微!”我嘶吼着,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脸上沾满了肮脏的雪泥,形容狼狈如鬼,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烧成灰烬。
“好!好得很!花十两银子买我回来,就为了这样把我像条狗一样丢在雪地里?这就是你的报复?这就是你侯府嫡女的恶毒手段?看着我像滩烂泥一样爬不起来,你满意了?!”
我踉跄着向前一步,近她,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我告诉你,我裴砚就是死,也绝不会向你摇尾乞怜!更不会让你这毒妇得逞!你等着!我裴砚若有翻身之,定要你沈家满门,为我裴家、为莺娘陪葬!”
风雪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小了。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怨毒的诅咒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撞击着侯府高耸的围墙。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她的表情。等我吼完,陷入短暂的、因激动而引发的剧烈喘息时,她才缓缓抬起了头。
风雪吹开了她斗篷的兜帽。
我的咆哮戛然而止。
我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的面容,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冰雪雕琢,脆弱得随时会碎裂。
4,
最刺目的是左额角,一道寸许长的暗红色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蜿蜒在原本光洁的肌肤上,狰狞地昭示着过往。
那道疤......是我那次醉酒,因为莺娘的事与她争执,失控推搡时,她撞在桌角留下的......记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棱角,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不再有往昔刻意维持的温顺,不再有隐忍压抑的痛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波澜,也映不出我此刻狰狞狼狈的影子。那是一种彻底的......死寂。
“报复?”她轻轻开口,声音像冰凌相互碰撞,清冽又寒冷,轻易穿透了风雪,“裴大人,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缩。
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却冷得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无尽的嘲弄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买你,不过是因为路过。十两银子,买一时清净,很值。”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我沾满雪泥的囚衣,掠过我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我那双曾经写满清高孤傲、此刻却只剩下怨毒的眼睛里,一字一句。
“至于羞辱你?”
“你的气节,”她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与不屑,“本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四个字,比刚才摔在雪地里更痛,比被当众叫卖更屈辱!比任何酷刑都更彻底地碾碎了我!
我引以为傲的清高、我的傲骨、我赖以支撑自己恨意、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基,在她眼中,竟轻贱如尘土?连被她“羞辱”的资格都没有?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想要怒骂,想要撕碎她这副洞悉一切的冷漠面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冲击让我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陷落。
沈知微却不再看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秽。她拢了拢斗篷,转身欲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决绝得像要斩断与这尘世最后一点牵连。
“等等!”我猛地回神,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漂浮的稻草,声音嘶哑裂地喊道,带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你......你当年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为了裴家的权势?为了攀附......”
我的话没能说完,哽在喉咙里,带着血沫的腥气。
沈知微微微侧过脸,下颌的线条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无情的玉雕。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过往、了无牵挂的决绝。
“救命之恩罢了。”
“当年你救我一命,我沈家便用一场姻缘、一个嫡女来还。恩情两清,仅此而已。”
“至于爱?”她似乎觉得这个词极其可笑,轻轻嗤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是我年少眼瞎,错把恩情当了月光。”
说完,她不再停留,决绝地推开那扇沉重的角门,素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那片更深的寒冷里。
“砰!”
角门被重重关上,沉闷的响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风雪骤然猛烈起来,鹅毛般的雪片疯狂地落下,瞬间就覆盖了沈知微离去的脚印,也覆盖了我刚才挣扎爬起的痕迹,抹去了一切存在过的证明。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彻底遗忘在荒野的冰雕。
5.
冰冷的雪片落在我脸上、脖颈里,融化后带来刺骨的寒意,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冰冷。耳边反复回荡的,只有沈知微那冰冷刺骨的话语。
“救命之恩罢了......”
“错把恩情当了月光......”
“你的气节,一文不值......”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我的心脏,再反复搅动!
我以为她贪慕富贵,攀附权贵。她却说,嫁他只为还恩。我以为她对他情深意重,纠缠不放是舍不得侯府夫人的尊荣。
她却说,是她年少眼瞎,错认了人。我以为自己纵然落魄,一身傲骨犹存,足以支撑他复仇。她却将他最珍视的东西,踩在脚下,碾为齑粉,轻蔑地评价:一文不值。
“啊——!”一声野兽般痛苦绝望的嘶吼猛地从我腔里爆发出来,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冰冷的雪淹没了我半截身体,刺骨的寒意从膝盖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思考。
我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雪地里,指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突。指甲断裂,渗出的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几朵刺目又凄艳的红梅。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信念彻底崩塌后带来的灭顶之痛和茫然。世界颠倒,黑白混淆,支撑我活下去的恨意,忽然间失去了基,变得荒谬可笑。
如果......如果她嫁我真的只为报恩......那自己这些年对她的冷漠、苛责、为了莺娘一次次地伤害、言语的凌辱、甚至那次失控留下的疤痕......岂非成了一个天大的、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由我自己亲手编织、深信不疑的弥天大谎?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在说谎!是为了报复我!是为了推卸死莺娘的责任!是为了掩饰她勾结三皇子扳倒裴家的罪孽!对!一定是这样!沈知微,你休想骗我!
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侯府角门,眼中重新燃起疯狂偏执的火焰,比之前更甚,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冻僵麻木的腿却使不上力气,再次狼狈地摔倒在雪地里,啃了满嘴冰冷的雪泥。
“沈知微......你休想骗我......”我喉咙里一遍遍重复着对莺娘的思念和对沈知微的诅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自己不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击垮,才能证明我活着的意义不是一场虚妄,“莺娘......我的莺娘......是你死了她!是你!这笔血债,我裴砚......誓死不忘!定要你......血债血偿!”
风雪越来越大,我蜷缩在侯府高墙外的雪地里,像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连恨意都变得虚无的孤魂野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都有些模糊,几乎要被冻僵、被这巨大的虚无感吞噬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乱的脑海,带来一丝微弱却滚烫的暖意——
第二章
渔村!
莺娘虽然不在了,但渔村还在!那里有我们共同生活过的茅屋,有我们一起修补过的渔网,有海边我们并肩看过的夕阳......那里还有淳朴的村民,王大娘、石头、小丫......他们都知道我和莺娘!
知道那段短暂却真实的温暖!那里,是我唯一还能抓住的、证明过往并非虚幻的念想!是我唯一还能感受到一丝“活着”气息的地方!我要回去!
回到那个避风的港湾,舔舐伤口,积蓄力量!我要活着,活着才能撕开沈知微的谎言,活着才能为莺娘报仇!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瞬间点燃了我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一股强大的求生欲支撑着我,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地从冰冷的雪地里站了起来。膝盖冻得失去知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风雪漫天,前路茫茫,白茫茫一片真净,净得让人心慌。
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巍峨侯府,眼中只剩下刻骨的冰冷恨意。然后,裹紧身上单薄破烂、早已被雪水浸透的囚衣,踉踉跄跄、却又无比坚定地,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风雪深处,朝着东南方,朝着记忆中那个温暖渔村的方向,艰难跋涉而去。
6.
沈知微视角
腊月廿三,小年夜。
长安城笼罩在过年前的虚假喜庆里,家家户户贴起了窗花,挂起了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糖瓜甜腻和炖肉油腻的香气。
孩童们追逐嬉闹的欢笑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尖锐地传开,像一针,扎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镇北王府那扇我曾短暂倚靠过的侧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关上。“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门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宴乐之声,也彻底掐灭了我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微光。
那点光,不过是镇北王萧衍看我咳血咳得太可怜,又念及我父亲当年一点微末情分,施舍的一隅避风处罢了。如今他大婚在即,我这碍眼的“病秧子”,自然要被清扫净。
“沈小姐,”领头那个姓张的嬷嬷,脸上堆着精心雕琢的假笑,眼神却像刀子,刮在我脸上,“王爷仁厚,念在旧情,允您在此将养月余,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府上喜事临门,需得处处清净。城西的静心庵,环境清幽,最是适合您养病祈福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针。
静心庵?我心底一片死寂的冰凉,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是什么地方?长安城谁人不知,那是高门大户专门用来“安置”家族里病重不祥、碍眼碍事的女眷的坟场!
去了那里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出来?我的好父亲,我的好嫡母,为了向重新得势的三皇子示好,为了彻底撇清我这个曾与裴砚有牵连、如今又“病入膏肓”的弃子,终于连最后一点遮羞的体面也撕碎了。迫不及待地要把我送进那座活死人墓,好让他们的富贵路更平坦些。
寒风呼啸着,无孔不入地钻进我身上这件单薄的旧棉袄——还是被赶出侯府时穿的那件,早已洗得发白,棉花板结,本抵不住这腊月里的酷寒。
我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喉咙里腥甜翻涌,我猛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咳得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
“咳咳......咳咳咳......”
张嬷嬷嫌恶地倒退了半步,仿佛我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什么致命的瘟疫。她身边的另一个嬷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将一个轻飘飘的粗布包袱,像丢垃圾一样塞进我怀里。
“喏,您的物件儿都在这儿了。王府的车马金贵,送您去那地方不合适,您自个儿想法子吧。”语气是打发叫花子般的敷衍。
包袱轻得几乎没有分量,里面大概只有两件换洗的旧衣。我抱着它,像抱着自己轻飘飘、即将散尽、一文不值的生命。
抬头望去,镇北王府门前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冰冷威严。
我这辈子,大约就毁在一个“痴”字上。
“沈小姐,时辰不早了,庵里还等着呢。”张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拖着沉重如同灌了铅、又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双腿,抱着那轻飘飘的包袱,一步一步,蹒跚地离开这短暂的“驿站”,重新汇入长安城岁末年关汹涌的人。
7.
喧嚣的市声,孩童尖锐的欢笑,食物油腻的香气......一切的热闹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被家族彻底抛弃、被命运碾碎了所有指望、连恨都提不起力气的孤魂野鬼。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绝望里,每一步都离那座名为“静心庵”的坟墓更近一步。
心口的闷痛早已变成了尖锐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咳嗽都带来更汹涌的血腥气。视线开始模糊,街边店铺门口悬挂的红灯笼晕开成一片片模糊跳动的血色光斑。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再次凶猛地袭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再也支撑不住,靠着街边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棉裤刺入骨髓。这一次,捂嘴的指缝再也阻挡不住,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汹涌地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我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前襟,迅速洇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血。
昏黄摇晃的灯笼光线下,掌心一片粘腻的猩红。我呆呆地看着,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终于......要到头了吗?
也好。
也好啊。
这样死去,死在长安城最热闹的小年夜街头,像一条无人认领的野狗。
或许明天,我的名字会作为一则微不足道的“病殁”消息,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成为沈家彻底“净”的注脚,成为裴砚青云路上被扫除的最后一点障碍。真是......讽刺又净。
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侯府角门外,裴砚那双燃烧着刻骨恨意的眼睛。他嘶吼着要沈家满门陪葬,要我生不如死......呵,裴砚,不用你动手了。你看,你的愿望,沈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替我实现了。
也好。
这样......也好。
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和嘴角温热的血迹混在一起,留下粘腻冰凉的痕迹。在冰冷的墙角,眼皮越来越重,黑暗温柔地、不容抗拒地包裹上来。
“砰——啪!”
恰在此时,远处,不知哪家高门大户提前燃起了庆贺新年的烟花。几声沉闷的炸响撕裂了夜空,紧接着,绚烂却短暂到残酷的光华在漆黑的夜幕中骤然绽放!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五彩斑斓,将半条街映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我脸上冰冷的泪痕和嘴角那抹刺目的、蜿蜒的暗红。
真好看啊......
可惜,太冷了。
身体里的力气,连同那点残存的不甘,都随着指尖滴落的血,一点点流尽了。在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轻飘飘地掠过,带着解脱的叹息:
裴砚......我欠你的那条命......用这场婚姻......用沈家的抛弃......用我这条命......总该......还清了吧?
8.
裴砚视角
“棋子而已,裴大人不会真动心了吧?”
柳含烟依偎在三皇子怀中,那张酷似莺娘的脸上,绽放着冰冷又妖异的笑容,吐出的字句却比三九天的冰锥更刺骨。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自以为是的过往上,将那些珍贵的记忆烙得面目全非,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的绝望。
我踉跄着冲出回春堂,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悔恨驱动的行尸走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沈知微!我要见她!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跪在她面前,告诉她我错了!错得有多离谱!错得有多该死!
然而,当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满身狼狈和血污奔到镇北王府前街的转角时,看到的却是那扇紧闭的侧门,和门前空荡冰冷的街道。
只有几个仆役正踩在梯子上,悬挂着崭新刺眼的大红灯笼,那鲜艳的红光,像在提前庆贺我的万劫不复。
她......不在这里了?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窒息感攫住了喉咙。
“这位......大人?”一个在王府后巷清扫积雪的老苍头,被我失魂落魄、状若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迟疑地开口,浑浊的老眼里带着惊惧,“您......您找谁?”
“沈......沈知微!”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他枯瘦的手臂,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沈小姐!镇北王府那位沈家小姐!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
老苍头被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看清我身上虽然脏污但料子尚好的衣袍,才强自镇定,犹豫着低声道:“您......您是说那位借住在府里养病的沈家小姐?她......她晌午前就被送走了......”
“送走?送去哪里?!”我的心猛地沉入无底冰窟,声音尖厉得变了调。
“听......听赶车的李头儿回来说......是送去城西的静心庵了......”老苍头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怜悯和无奈,他叹了口气,摇着头。
“唉,造孽啊......那位小姐病得那样重,晌午出来的时候,咳得撕心裂肺的,小脸煞白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走路都打晃,风一吹就能倒似的......静心庵那地方......大过年的,冰窖一样,连口热乎饭都难......”他后面的话,被风吹散,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静心庵?!
那是长安城人人皆知的......活死人墓!是专门埋葬活人的地方!沈家......他们竟敢!他们竟真敢把她往那种地方送!在他们眼里,她到底是什么?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悔恨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我的咽喉,扼住了我的心脏!我再也顾不得仪态,顾不得王府守卫投来的惊愕目光,猛地转身,朝着城西的方向,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发足狂奔!
跌倒了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传来剧痛也浑然不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快!再快一点!知微!你等等我!求求你等等我!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9.
风雪似乎更大了,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迷蒙了双眼。城西静心庵,在长安城最荒僻的角落,背靠着一片乱葬岗,终年弥漫着死气。
当我气喘吁吁、浑身泥泞、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几乎力竭地冲到那扇破败歪斜、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木门前时,只看到一片死寂的黑暗。
庵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灯火透出,只有寒风穿过破败窗棂发出的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哭。
“开门!开门!”我疯了一样用拳头砸门,用身体撞门,嘶吼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沈知微!沈知微你在里面吗?!开门啊!”
腐朽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簌簌落下灰尘。
砸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女声:“谁啊?大半夜的嚎什么丧?庵里清净地,没你要找的人!快滚!”
“沈知微!镇北王府晌午送来的沈家小姐!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焦急而彻底变了调,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
里面沉默了一下,才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嘟囔:“......沈家小姐?哦......晌午前是送来一个......病秧子......咳得那叫一个吓人,一路走一路吐血沫子......晦气!晦气死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还没进庵门呢,就一头栽倒在旁边那破土地庙里了......拉都拉不起来......这会儿......怕是早就凉透了吧......”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厌烦和重回睡梦的咕哝。
破庙?!
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猛地转身,目光死死投向静心庵旁边不远处,那座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只剩断壁残垣、如同巨大坟包的土地庙!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我手脚并用地扑向了那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破庙。
庙门早已朽烂不堪,半敞着,像一个黑洞洞的、择人而噬的巨口。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破窗透进一点惨淡的雪光,勉强勾勒出几道扭曲的阴影。一股浓重的灰尘、霉烂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窒息。
借着那点微弱得可怜的光,我的目光仓皇地扫视着。终于,在神龛下方一堆脏污得看不出本色的稻草上,我看到了她。
她就蜷缩在那里。小小的,单薄得像一片枯叶。身上只盖着那件我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是她被赶出王府时穿的那件。
小脸深陷在枯凌乱的发丝里,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一触即碎的薄纸,几乎与身下肮脏的稻草融为一体,没有一丝生气。
“知微......”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只剩下气音。双腿如同灌了千斤重的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踩在刀尖上,痛彻心扉。我踉跄着,几乎是爬到她身边。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冰冷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这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幻影。指尖感受到的,是冰一样的寒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知微......”我跪倒在她身边冰冷的泥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几乎破碎的声音再次唤她,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知微......是我......我来了......你看看我......”
10.
她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濒死的蝴蝶,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翅膀。
那双眼睛......曾经清澈如水,而此刻,却像蒙了厚厚灰尘的琉璃珠子,空洞地、茫然地望着破庙黑黢黢、蛛网密布的屋顶,似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光都透不进去。
“裴......砚......”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几乎被庙外呼啸的风声瞬间吞没。
“是我!是我!知微!”巨大的狂喜和更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慌乱地、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冰冷得如同寒玉的手,语无伦次,眼泪汹涌而出.
“我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全都知道了!是萧景琰!是柳含烟那个贱人!是他们设计害你!害裴家!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对不起你!知微,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我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贴身藏了多年、早已褪色磨损、边缘甚至被我的悔恨磨得起了毛边的鸳鸯荷包——那是我们新婚时,她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一针一线绣下的?
颤抖着塞进她冰冷僵硬的手心,试图用这唯一的“信物”唤回她一丝神智,“你看!你看这个!你当年绣的......我一直留着......我舍不得丢......我......”
我的话,戛然而止,冻僵在喉咙里。
她的指尖,在我塞进荷包时,极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腹似乎想抓住那粗糙的布料,却又在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松开了。
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似乎穿透了我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脸,落在了破庙那扇漏风的破窗外,那片漆黑无光的夜空。
“砰——啪!”
恰在此时,远处,长安城的方向,又一簇巨大的、用无数民脂民膏堆砌的烟花,带着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绚烂夺目到刺眼的金色光芒,如同最盛大的嘲讽,瞬间照亮了半边天际!那璀璨到虚假的光芒,也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棂,将庙内这方寸之地映得一片惨白!
惨白的光,清晰地照亮了她苍白脸上蜿蜒的、早已冰冷的泪痕,也照亮了她嘴角那抹凝固的、暗红的、刺目的血迹!
她那毫无血色的唇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仿佛背负了一生的沉重枷锁,终于在此刻,彻底卸下。
“裴砚......”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被破庙呜咽的寒风轻易吹散,却如同最沉重的烙印,狠狠烫在我的灵魂深处,永不磨灭,“你看......我的恩情......终于......还完了......”
最后一个字音,如同叹息般落下,轻飘飘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唇边那抹极其微弱的、带着解脱意味的笑意,永远地凝固在了那里。
那双曾倒映过我、最终只余空洞死寂的眼眸,也永远地定格在了望向窗外烟花盛景的方向。
她冰冷的手,从我颤抖的、试图握紧的手中,无力地、彻底地滑落。
那只沾满了灰尘、血迹和我卑微泪水的、陈旧褪色的鸳鸯荷包,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啪嗒”一声轻响,掉在冰冷肮脏、布满灰尘的泥地上。
“不——!!!”
我猛地扑上去,死死地抱住她冰冷僵硬、轻飘飘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消散的温度。
恩情还完了。
用她的命,还清了我当年水中一捞。
从此,两不相欠。
永世,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