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雪落声

5

沈清妍抱住我的时候，还有些不知所措。

久违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爬到她的四肢各处狠狠绞住，动弹不得。

她听见掺杂着雪的风声越来越大，听见旁边有人在喊有人在打120，那么多人的嘴一张一合，一切都那么像她爸爸跳楼那一天。

如今她爱的人也摊在他的怀里，鲜血涌出。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我没有死。

沈清妍将我送到了医院。

几乎全城最顶级的医生都被她叫来救治我。

紧急抢救室的医生出来又进去，每一个都摇头，又在沈清妍目眦欲裂的注视下苍白了嘴唇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资历最老的教授叹息开口：

「沈小姐，陆少爷本来就已经胃癌晚期了，所以......虽然我们已经抢救回来，但是......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

沈清妍震怒，上前揪住了教授的衣领：

「怎么可能？他这段时间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可话说出口，她又愣住了。

我的状态怎么能叫做好。

就算是在寒冬，我怕冷，身上穿的衣服也比常人多很多，里三层外三层裹成球，也冷得再发抖。

沈清妍也看过，婚礼上那套服务员的衣服我穿起来空空荡荡，若不是地上还有倒影，好像一只鬼在飘荡。

还有沙发上的那晚，她不也觉得我瘦得吓人吗？

可那时候的她只觉得我装可怜博心疼，只想让我疼。

秘书从另一侧怯懦地上来，「沈总，我查到了，陆先生的医疗记录。先生她......半年前确实查出了胃癌晚期。」

「也进行了治疗，但是选择了最经济保守的化疗手段。」

「前天......失败了。」

沈清妍颤着手接过来，一页一页看过去。

翻到最后，她怔怔地望着终于熄了灯的手术室。

「陆景琛，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半年前呕出鲜血的那天，我去医院检查，医生委婉地告诉我，如果搏一搏，可以多活个3～5年。

「你看看你这个小屁孩小小年纪，胃糜烂这么严重，天天喝酒吧？」

医生皱眉打量我，我身上还带着昨晚替沈清妍应酬后的浓烈酒气。

「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之前胃痛也不知道来看。」

不同的治疗方案摆在我的面前，最低的那套也需要一万，对我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我呆呆地从诊室退出来，再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扣掉房租只剩下三百块。

那时候的我不想死。

想跟沈清妍开口，但我见她并不容易。

想自己打工挣钱，但大学辍学几乎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勉强找到一个扫垃圾的工作，被沈清妍发现后，她又大发雷霆，说我是想离开她。

一张口想要借钱，她又不耐烦地打断我，「钱钱钱钱，跟你爸一个样，就知道钱。」

「别以为爬了我的床，就能有荣华富贵。」

他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让秘书帮忙给林予辰定奔驰最新一季的豪车。

不过百分之一的价格，就可能可以救我的命。

口像灌了铅水一样疼，我张了张涩的唇，还没等我说话，尖锐的东西突然砸在我的额头上，滚落在地。

是豪车配套的雨伞。

沈清妍脸色鄙夷，「不就是想要个奢侈品，一个男的，还哭。」

大门无情地在我面前甩上，我怔了许久，才弯腰捡起了它。

卖出去的三千块，让我做上了第一期化疗。

后来东拼西凑，我终于到了最后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