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朝梦醒,不盼朝暮
看短篇文,千万不要错过花生奶的《一朝梦醒,不盼朝暮》,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沈叙安安。第1章 1给学生上晚自习的时候,门卫突然给我送来一个生蛋糕。“林老师,一位男士让我给你的。”我看着贺卡上手写着:宝贝女儿安安生快乐。会把“安”字最后一画写的这么长的人,只有他。我没有收下,而是当着门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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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给学生上晚自习的时候,门卫突然给我送来一个生蛋糕。
“林老师,一位男士让我给你的。”
我看着贺卡上手写着:宝贝女儿安安生快乐。
会把“安”字最后一画写的这么长的人,只有他。
我没有收下,而是当着门卫和全班同学的面,把蛋糕丢到外面走廊的垃圾桶里。
蛋糕......我女儿已经吃不到了,她现在吃的是香烛纸钱。
1.
晚自习下课后,我回到办公室取了包,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是闺蜜苏晓发来的消息。
“我在校门口等你。”
一出校门我就看见苏晓停在路边的车。
“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晓看了我一眼,皱着眉问我。
“怎么,你们班的学生又气你了?”
我摇了摇头,靠在车窗上。
“不是,今天课太多累了。”
苏晓叽叽喳喳的和我吐槽她的公司领导,我只是敷衍的哼哼了两声当做回应。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知道他回来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苏晓骂了一句脏话。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的?要让他去......”
我猛地打断苏晓。
“不可能,当初他既然抛下了安安那他就不配做安安的父亲,安安只有我这个妈妈。”
苏晓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闭着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家,我从包里掏出刚送到的一个粉红蝴蝶结轻轻放在相框前。
月光从阳台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照片上。
我的女儿梳着两个麻花辫,笑得眼睛弯弯的,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
顺着照片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描摹。
眉毛,眼睛,鼻子,还有那个深深的酒窝。
最后停在脸颊的位置。
“安安,”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飘散,“妈妈不让他来看你,你会不会生气?”
没有人回答。
但是我知道我的宝贝不会怪我。
因为她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妈妈能快乐。
2.
第二天上完最后一节课,我自己打了辆车回家。
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脚步没停,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
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被捏住了手腕。
“林晚。”
我被迫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沈叙。
两年没见,沈叙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皱着眉看我。
“两年了,你还是这么没礼貌。”
我甩开他的手,扭头就想离开。
他愣了一下,然后打不走上前,挡住了我。
“我去过儿童医院了。”他说,声音沉下来,“但是安安却不在那里。林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安安的病需要定期治疗,你......”
“让开。”
“我在跟你说话!”他的音量提高了一些,眉头皱得更紧,“就算你不为别的考虑,也该为孩子的健康考虑!擅自转院,万一出事怎么办?你就是这么做妈妈的?”
“而且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有探视孩子的权利。要是你不让我见安安,我不介意你!”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好啊,你尽管去告我吧。”
“我等着收你的传票。”
说完,我绕过他,快步离开了。
回到家里,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了沙发前坐下,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苏晓推门进来,把客厅里的灯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我闭了闭眼。
她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沈叙是不是来找你了?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他的车了。”
“想哭就哭,”她拍着我的背,声音很轻,“这儿没别人。”
我摇摇头,头发蹭着她的颈窝。
苏晓叹了口气。她抱着我,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
“我第一眼看见沈叙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就不喜欢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说话。
“因为他的眼睛。”苏晓说,“他看你的眼神,太淡了。喜欢一个人不是那样的......真正的喜欢,眼睛里会有光,会发烫。可是他没有。”
她顿了顿,手上拍抚的动作没停。
“可你听不进去,一头扎进去,替他挨骂,还替他挨了一板砖。”
“婚礼上他说得多冠冕堂皇啊,”苏晓继续说,声音里压着怒气,“说会一辈子爱你,不让你受委屈。结果呢?安安才出生几个月,他就跟律所合伙人的女儿搞在一起。为了表忠心,还敢把那女人往安安面前带。”
我苦笑了一下。
那时的我以为我能把沈叙的心焐热,我也以为我做到了。
可直到陈璐的出现,我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3.
六年前,沈叙嘴里开始频繁出现一个名字:陈璐。
“所里新来的实习生,挺有灵气。”
“陈璐今天那个案子思路不错。”
“陈璐帮忙整理的材料,省了不少事。”
我一边给安安喂辅食,一边笑着应和。
“那挺好,能帮你分担。”
直到安安一岁生那天。
我给安安抱着她去沈叙的律所大厅。
我们说好,等他下班,一起去新开的亲子餐厅给安安过生。
等了近一个小时,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沈叙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很漂亮,穿着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长发微卷,笑容明媚。
她正侧头和沈叙说着什么,沈叙微微低头听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我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的、放松的,甚至称得上温柔的笑意。
然后,我看到那女孩忽然跳了一下,扑进了沈叙怀里,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沈叙似乎愣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推开。他的手,甚至在她背上,很轻地拍了一下。
我怀里的安安忽然“呀”了一声,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沈叙和那女孩同时转过头来。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沈叙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变成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女孩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理了理头发,脸上没有一点慌乱,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
我抱着安安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是谁?”
我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
沈叙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是我熟悉的、代表不耐烦的表情。
“陈璐,我同事,刚才只是在庆祝我们刚赢了一个案子。”他看了我怀里的安安一眼,“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在家等我吗?”
“今天安安生。”
我说,眼睛却看着那个叫陈璐的女孩。
陈璐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无懈可击。
“嫂子好,常听沈律提起您,这就是安安吧?真可爱。”她说着,甚至伸手想摸安安的脸。
我侧身避开了。
陈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晚晚!”沈叙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注意礼貌。”
“礼貌?”我转回头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沈叙,你们刚才在什么?”
“我说了,庆祝。”他加重语气,伸手来拉我,“别在这儿闹,回家说。”
“我没闹!”我猛地拔高声音,怀里的安安被吓到,嘴一扁,哭了起来。
“我亲眼看见她抱你!你们......”
“那就是个朋友间的拥抱!”
沈叙也提高了音量,大厅里零星几个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是更深的恼怒,“林晚,你心里能不能阳光一点?看什么都那么脏?”
看什么都脏。
五个字,像五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连怀里的安安的哭声都变得遥远。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痴迷的脸,此刻只有不耐和厌烦。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汹涌的崩溃。
沈叙看见我的眼泪,怔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轻轻揽住我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
“好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陈璐真的只是同事,接触多点是因为工作,你别多想。”
他用手擦我的眼泪,动作有些笨拙,像很多年前我哭的时候一样。
“今天安安生,我们不说这些,嗯?先去吃饭。”
晚上回到家,安安睡了。
他难得温柔地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沉。
“晚晚,信我,我和陈璐没什么。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没有你,哪有我的今天?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的怀抱很暖,话语像蜜。
我像个快要溺毙的人,拼命抓住这浮木。
也许真是我多心了,也许那真的只是个礼仪性的拥抱。
我太爱他了,爱到宁愿相信他漏洞百出的解释。
那之后,我们似乎回到了从前。
他按时回家,偶尔下厨,陪安安的时间多了些。
我心里那刺,被我自己强行按了回去,假装它不存在。
直到那个周末,苏晓硬拉我出去逛街散心。
她说发现她老公可能有问题,要去酒店“抓现行”,非要我陪着壮胆。
我们站在酒店房间门口,苏晓的手在抖,按了门铃。
门开了。
裹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的沈叙,和门内那个穿着男士衬衫、露出一双长腿的陈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我视线里。
可沈叙看到我之后只是笑了笑,平静地和我提了离婚。
我笑着任由眼泪爬满了我的脸颊。
“沈叙,你想都别想,我要让你们永远钉死在出轨和当小三的耻辱柱上!”
那一晚,我睁眼睛到天亮。
可是,安安在吃完早饭后却晕倒了。
4.
医院的诊断书像判决书,重型地中海贫血,需要骨髓移植。
我和爸妈都去做了配型,没有一个匹配。
我去找了沈砚跪下来,哭着求他救救女儿。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个陌生人。
“可以,”他说,“离婚,签了字,我马上做配型。”
我签了。
他如约做了配型。
很幸运,配上了。
他动用人脉找了最好的医生,那段时间天天往医院跑,守在安安床边,给她讲故事,陪她玩拼图。
有一次我去医院,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举着一个玩具,逗得安安咯咯笑。
多讽刺。
安安出生到现在四年,他陪她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没有那一个月多。
我转身离开,回家去收拾换洗衣服。
我想,至少他肯救安安。
至少我的女儿有希望了。
可就是离开的那三个小时,出事了。
等我接到电话冲回医院时,安安已经被推进抢救室。
医生说是突然休克,情况很危险。
我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了。
是陈璐发来的消息。
“林老师,你女儿怎么这么脆弱啊,我就说了一句爸爸不要她了,她就哭的好惨。”
我收起手机,拜托刚到的父母帮我照顾女儿。
去楼下便利店卖了把水果刀之后,打车去了律所。
前台认识我,看见我时脸色变了变,想拦。
我没理她,直接往沈叙的办公室走。
门没锁,推开,陈璐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翘着腿涂指甲油。
看见我,她挑挑眉不仅不慌,反而笑了。
“哟,林老师来了......”
我走过去,两巴掌扇在她脸上。
然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抵在她脖子上。
“如果我的女儿有什么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我就用这把刀,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割下来。割够九十九刀,再让你断气。”
她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叙冲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林晚!你什么?!把刀放下!”
我没动。
“我让你把刀放下!”沈叙厉声喝道,往前走了两步,却又不敢靠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犯法的!”
“我知道。”我说,甚至笑了笑,“所以我准备好了人偿命,我给她偿。”
“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从你把她带到安安面前那一刻,我就疯了。沈叙,你知道她对安安说了什么吗?”
他脸色一白。
“她说,”我慢慢说,每个字都像在嚼碎玻璃,“‘你爸爸不要你了,他说你是拖油瓶,说要不是你,他早就跟我结婚了,他说你早点死了才好,省得浪费他的钱’。”
沈叙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才四岁。”我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那女人昂贵的真丝衬衫上,“她才四岁,沈叙你怎么敢?你怎么忍心?”
“我......我不知道她会说这些......”
他声音发。
“你不知道?”我笑出了声,“你把她带过去,让她跟安安单独待在一起——沈叙,你是律师,你告诉我,这构不构成间接故意?”
他不说话了。
然后,我的手机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我妈。
“晚晚,”我妈的声音在抖,但语气是如释重负的,“安安抢救过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叙冲过来想扶我,我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
到医院时,安安已经转回病房了。
身上着管子,小小的身体在被子下几乎看不见起伏。
我走过去,在床边跪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她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她说。
“妈妈......痛......”
没过多久警察来了,把我带走了。
理由是持刀威胁他人人身安全。
我在拘留所待了七天。
出来那天,是我爸来接的我。
他头发白了一大半,站在拘留所门口,看见我时眼圈就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抱了抱我。
“爸,”我问,声音哑得厉害,“安安怎么样?”
他身体僵了一下。
就是那个瞬间,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说,今天早上,安安病情突然恶化。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必须马上手术,否则撑不过三天。
来到医院,看着急救室鲜红的灯光,我掏出手机,找到沈叙的号码。
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拨出去。
忙音,一声,两声,三声......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是他的声音,背景很吵,有机场广播的声音。
“沈叙,”我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安安不行了,医生说要马上手术,求求你,回来,求求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很轻,很疲惫的那种。
“林晚,”他说,“上次你拿刀要人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现在又用这种借口?有意思吗?”
“不是借口!”我尖叫起来,“是真的!安安真的不行了!我求你——”
“够了。”他打断我,声音冷下来,“我今早才和她打过视频,她状态很好,而且医生也亲口说了,安安的情况很稳定,可以两年后再手术,怎么偏偏我今天要出国,她就不行了?林晚,编故事也要符合证据链。”
“沈叙你听我说——”
“飞机要起飞了,”他说,“挂了。别再来烦我。”
忙音响起来,嘟嘟嘟,一声接一声,像倒计时的秒表。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状。
我腿一软,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的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但感觉不到痛。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雾。
我记得我妈的哭声,记得我爸抱住我颤抖的肩膀,记得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床出来,床很小,很小。
“晚晚?晚晚!”
苏晓摇了摇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过神,眼前是客厅的天花板,还有苏晓担忧的脸。
她蹲在我面前,手还搭在我肩上。
“发什么呆?”她问,声音很轻,“叫你半天了。”
我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想起安安了。”
苏晓的眼神软下来。
她坐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
我接了起来,电话那边却传来沈叙的声音。
他的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林晚,我刚给你爸妈打电话,说我要见安安,可你爸妈却说......安安不在了,那是什么意思?”
第2章 2
# 迟来的忏悔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人喘不过气。
5.
“就是字面意思。”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沈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了往的冷静自持,“林晚,你再说一遍......安安怎么了?”
“她不在了。”我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两年前,你出国那天,她走了。”
“不可能!”他嘶吼出声,背景里的嘈杂瞬间消失,只剩他粗重的喘息,“我走的前一天才见过她!医生说她情况稳定!你在骗我,是不是?你还在怪我,所以编这种谎话气我?”
“骗你有什么用?”我笑了,笑声里裹着碎玻璃,“沈叙,你去儿童医院问问,问问两年前那个重型地贫的小女孩,是不是在你出国那天,没等到手术,走了。”
“你去问陈璐,问问她那天跟你说的稳定,是不是真的。”
“你去城郊的公墓看看,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墓碑,上面刻着‘爱女沈念安之墓’,那是你女儿。”
每说一句,沈叙的喘息就重一分。
最后,电话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接着是他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不......不可能......”他反复念叨,声音嘶哑,“我那天走之前,还跟她视频了......她还对我笑......”
“视频里的人,是陈璐找的替身。”我打断他,“她怕你回来耽误她出国,怕你真的给安安做手术,花光她想占的那些钱。”
沈叙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凉,照在安安的相框上,照得玻璃上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苏晓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他终于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我拿起桌上的粉红蝴蝶结,轻轻放在相框旁,“安安回不来了。”
沈叙是第二天中午找到我的。
他站在我家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胡茬青黑,西装上沾着污渍,完全没了往精英律师的模样。
看见我开门,他猛地冲过来,想抓我的胳膊,又怕吓到我,手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安安呢?”他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林晚,带我去看看她。”
我侧身让他进来,没说话,径直走向玄关的柜子,从最下面一层翻出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盒子是淡粉色的,上面刻着小小的樱花图案,是安安最喜欢的。
沈叙的目光落在骨灰盒上,身体瞬间僵住。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伸出手,想碰,又缩了回去,反复几次,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骨灰盒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瞬间弯了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安安......”他哽咽着,声音破碎,“爸爸来了......爸爸来看你了......”
“你怎么这么小......这么轻......”
他抱着骨灰盒,缓缓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
那哭声,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倒像个迷路的孩子,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苏晓站在旁边,叹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我们。
客厅里,只有沈叙的哭声,和墙上时钟滴答的声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空茫。
恨了两年,怨了两年,等他终于知道真相,终于后悔,我却发现,那些情绪早就被时间磨平了,只剩下麻木。
沈叙哭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斜,久到他的哭声变成微弱的抽噎。
6.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着我:“林晚,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看着他,“能把安安换回来吗?”
他语塞,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一句话,脸上是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我那天......我不该走的。”他喃喃自语,“陈璐说医生保证了,说安安没事,我就信了......我真傻......我怎么能信她......”
“你不是傻,你是自私。”我平静地说,“从始至终,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事业,你的前途,还有陈璐给你的新鲜感。”
“安安生病的时候,你忙着跟陈璐约会;安安需要骨髓移植,你用离婚要挟我;安安抢救的时候,你在机场准备出国,对我的求救置若罔闻。”
“沈叙,你从来就没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抱着骨灰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你说得对......”他声音哽咽,“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我不是人......”
“我现在才知道,陈璐那天跟我说的都是假的。”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猩红的恨意,“她早就知道安安的病情恶化了,她故意瞒着我,故意让我错过手术时间......她怕我为了安安,跟她分开,怕我花太多钱在安安身上,影响她的生活......”
“我真该了她!”他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骨灰盒在他怀里微微晃动。
我立刻站起来,抢过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你冷静点!安安在这儿,你别吓着她!”
沈叙看着我怀里的骨灰盒,慢慢冷静下来,眼神里的恨意却越来越浓。
“我不会放过她的。”他一字一句,声音冰冷,“我要让她为安安的死,付出代价。”
我没说话。
陈璐的所作所为,确实该死。
但我不想再跟沈叙,跟这些烂事扯上任何关系。
“安安的墓在城郊公墓,”我把骨灰盒放回柜子里,锁好,“你想去看她,就自己去。看完之后,我们两清了。”
“两清?”沈叙看着我,眼神痛苦,“林晚,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欠你和安安太多......我不能两清......我想弥补......”
“弥补不了了。”我打断他,“安安走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也早就结束了。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和一声长长的叹息。
过了很久,我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他走了。
在门后,缓缓滑落在地,抱着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为沈叙的后悔,而是为安安。
我的宝贝,要是知道爸爸终于来看她了,会不会开心?
会不会,也有一点原谅他了?
沈叙没有回公司,也没有联系陈璐。
他去了公墓。
在安安的墓碑前,他站了整整一夜。
墓碑上的照片,是安安三岁时拍的,梳着两个麻花辫,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小小的梨涡。
就像我记忆里的样子。
“安安,爸爸错了。”他蹲在墓碑前,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小脸,声音沙哑,“爸爸不该忽略你,不该相信坏人的话,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你......”
“你那么小,那么乖,那么懂事......爸爸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你,还没带你去你想去的迪士尼,还没给你买你喜欢的公主裙......你怎么就走了呢?”
“爸爸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回来?哪怕让爸爸用命换,爸爸也愿意......”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安安的回应,又像是无声的叹息。
天亮的时候,沈叙离开了公墓。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昨夜的痛苦和迷茫,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要报复。
7.
第一步,他回了律所。
陈璐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看到沈叙进来,脸上立刻露出娇柔的笑容:“阿叙,你回来啦?出国顺利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沈叙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陈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笑容僵在脸上:“阿叙,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沈叙一步步走过去,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陈璐,你告诉我,两年前,安安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陈璐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不是挺好的吗?医生都说稳定了......”
“稳定?”沈叙冷笑一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陈璐痛呼出声,“你还在撒谎!你明明知道她病情恶化,明明知道她急需手术,你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让我错过她的手术时间?”
陈璐脸色煞白,挣扎着:“我没有......阿叙,你听谁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听谁?”沈叙眼神猩红,“听林晚说的,听医院的医生说的,听安安的墓碑说的!”
“陈璐,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找的那个替身,你买通的那个医生,你以为我查不出来?”
陈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开始发抖。
她没想到,沈叙竟然会知道真相。
更没想到,沈叙会因为那个孩子,对她这么凶。
“我......我也是为了你啊......”陈璐哭了起来,试图博取同情,“阿叙,安安的病要花好多钱,而且不一定能治好......我是怕你辛苦,怕你被拖累......我也是爱你啊......”
“爱我?”沈叙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陈璐摔在地上,“你这种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女人,也配说爱?”
“你为了占我的钱,为了跟我出国,竟然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四岁的孩子去死!陈璐,你简直不是人!”
陈璐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阿叙,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原谅你?”沈叙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我女儿的命,你拿什么赔?”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留下陈璐在地上痛哭流涕。
沈叙没有立刻对陈璐怎么样。
他是律师,他知道怎么用最合法,也最让她痛苦的方式,让她付出代价。
他先是收集证据。
找了,查到了陈璐买通医生的转账记录,找到了那个被陈璐找来当替身的小女孩,录下了证词。
还查到了陈璐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律所公款,为自己购买奢侈品的证据。
甚至查到了,当年陈璐故意接近他,本不是因为什么“欣赏他的才华”,而是早就知道他是律所的核心合伙人,想嫁给他,一步登天。
所有证据,都被他整理得清清楚楚,装订成册。
然后,他召开了律所的合伙人会议。
在会议上,他把陈璐挪用公款的证据,一一摆了出来。
律所的其他合伙人,脸色都变了。
陈璐作为他的助理,平时仗着他的关系,在律所里飞扬跋扈,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现在证据确凿,没人再护着她。
“沈律,这事儿......怎么处理?”有人问。
“报警。”沈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照律所的规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让她赔偿所有损失。”
会议结束后,警察就来了。
当警察走进陈璐的办公室,出示逮捕令的时候,陈璐彻底慌了。
8.
她尖叫着,挣扎着,被警察强行带走。
“沈叙!你不能这么对我!”她隔着老远,对着沈叙的办公室大喊,“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忘恩负义!”
沈叙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她的嘶吼,面无表情。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把陈璐当年故意隐瞒安安病情,导致安安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的证据,交给了林晚。
“林晚,”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这是证据,你可以她,告她过失致人死亡。我会帮你,免费帮你打这场官司。”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沉默了很久。
“不了。”我摇了摇头,“安安已经走了,就算告赢了,她也活不过来。我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打扰安安的安宁。”
沈叙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好......听你的。”
虽然我不想,但沈叙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把这些证据,匿名发给了陈璐的家人,发给了她的朋友,发给了她以前的同学。
陈璐一向爱面子,在家人朋友面前,一直扮演着“努力上进、清纯善良”的形象。
当这些证据曝光后,她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家人骂她不孝,骂她丢人现眼;朋友跟她断绝了来往;以前的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蛇蝎心肠”。
陈璐在拘留所里,收到了家人发来的断绝关系的短信,收到了朋友的绝交信。
她彻底众叛亲离,成了孤家寡人。
而沈叙,还在继续。
他动用自己的人脉,让所有认识陈璐的人,都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
让她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都被人唾弃。
他要让她活着,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活在所有人的鄙夷和唾骂里。
这比了她,更让她难受。
做完这一切,沈叙去了公墓。
他坐在安安的墓碑前,说了很多话。
说他怎么惩罚了陈璐,说陈璐现在有多惨。
“安安,爸爸替你报仇了。”他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温柔,“你在那边,是不是也能安心一点了?”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草的清香。
他好像看到,照片上的安安,笑得更甜了。
处理完陈璐的事,沈叙开始处理自己的事。
9.
他辞去了律所合伙人的职位,卖掉了自己在市区的豪宅,卖掉了跑车。
把所有的钱,除了留下一部分给父母养老,剩下的都捐给了儿童血液病基金会。
“这是爸爸欠你的,安安。”他在墓碑前说,“爸爸以后,会一直帮你,帮更多像你一样生病的孩子,让他们能得到更好的治疗,能健康长大。”
他还搬到了城郊,离公墓很近的一个小房子里。
每天早上,他都会去公墓看安安,给她带一束她最喜欢的小雏菊。
给她讲当天的天气,讲他遇到的事,讲他帮了哪个生病的孩子。
就像以前,他承诺过的那样,陪着她。
他也会偶尔去学校看我。
不打扰我工作,只是远远地站在场边,看着我给学生上课,看着我和学生们说笑。
苏晓有时候会跟我说:“他好像变了很多。”
我知道。
他是变了。
变得沉稳了,变得内敛了,眼里也有了以前没有的温柔和愧疚。
但这些,都换不回安安的命了。
有一次,下晚自习,我走出学校,看到他站在路边。
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林晚,”他声音低沉,“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我点点头,没多说话。
“我给安安带了小雏菊,”他指了指手里的花束,“也给你带了一束。”
他递过来一束白玫瑰,花瓣洁白,带着淡淡的清香。
我没接。
“不用了,”我说,“我不需要。”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好。”他收回手,“那我先去看安安了。”
他转身,慢慢往前走。
背影落寞,带着深深的孤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没有波澜。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怎么后悔,再怎么弥补,也回不到过去了。
沈叙就这样,守着安安的墓,守着对她的愧疚,过了一年又一年。
他再也没有找过其他的女人,再也没有回到以前的生活。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儿童血液病基金会的工作上。
帮着联系医院,帮着寻找匹配的骨髓,帮着贫困的家庭筹集医药费。
很多人都说,他是个大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这些,只是为了赎罪。
为他当年的自私,为他当年的冷漠,为他永远失去的女儿。
有一次,我去公墓看安安。
看到他坐在墓碑前,给安安擦照片上的灰尘。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安安,妈妈也来看你了。”我走过去,把带来的粉红蝴蝶结放在墓碑前。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给我让出位置。
我们并肩站在墓碑前,都没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照在安安的照片上,照得她的笑容格外明亮。
“林晚,”他先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欠你和安安的。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一点。”
我看着安安的照片,笑了笑:“我现在,挺好的。”
有学生们的陪伴,有苏晓的照顾,有对安安的思念。
我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很安稳。
“那就好。”他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欣慰。
那天,我们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聊了很多关于安安的事。
聊她第一次学会走路,聊她第一次开口叫妈妈,聊她生病的时候,有多勇敢。
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眼里含着泪。
“我以前,总觉得工作忙,没时间陪她。”他哽咽着,“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工作,所谓的前途,本不值一提。”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陪她,好好爱她,好好对你。”
“可惜,没有如果了。”
是啊,没有如果了。
人生就是这样,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永远无法弥补。
沈叙的惩罚,是一辈子的愧疚和孤独。
陈璐的惩罚,是法律的制裁和众叛亲离的痛苦。
而我,也在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
虽然安安不在了,但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勇敢,一直都在我心里。
我会带着对她的思念,好好生活。
就像她最后希望的那样,妈妈能快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公墓里,洒在我们身上。
安安的墓碑前,两束花,静静地开着。
一束小雏菊,代表着爸爸迟来的忏悔和陪伴。
一束粉红蝴蝶结,代表着妈妈永远的爱和思念。
而安安,就活在这爱和思念里,永远都是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最可爱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