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执念随风,我如远舟
短篇小说执念随风,我如远舟的作者是花有期,本书的男女主角是陆泽孟清然。第1章 1我被癌症折磨了四年,不想再苦撑了。在彻底倒下前,我只想再看一眼爸妈工作过的中学。我原想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却在校门口,遇见了西装笔挺的前夫。多年未见,我们都变了模样。他腕上不再是我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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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被癌症折磨了四年,不想再苦撑了。
在彻底倒下前,我只想再看一眼爸妈工作过的中学。
我原想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却在校门口,遇见了西装笔挺的前夫。
多年未见,我们都变了模样。
他腕上不再是我亲手编的平安绳,换成了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我剪去了他最爱抚摸的长卷发,戴着毛线帽,遮住因化疗后光秃的头。
对视的瞬间,我们都怔在原地。
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喊住我:“苏晚,你......还在恨我吗?”
我扯了扯嘴角,摇头。
无爱,何来恨。
我的爱,早在那年冬天就燃尽了。
我径直走向门卫室。
生命最后的时光,我只想留给自己。
留给这个承载着青春和温暖的校园。
1
北方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一月中旬天就灰蒙蒙的,好像下一刻就能飘起雪花。
我站在熟悉的校门前。
这里是爸妈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
门卫听说我的来意,面露难色:"姑娘,实在对不住,今天学校有重要活动,领导都在,不方便让外人参观。"
正当我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她进去吧。”
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淡香的大衣披在我肩上,沉甸甸的。
转头,对上那张久违的面孔。
他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我扯下大衣还给他,后退一步。
“我不冷,谢谢。”
他看见我缩回手时冻得通红的指尖,眼神一暗,又掏出一副毛绒手套。
手套腕口精致地绣着一朵小小的、略显褪色的兰花。
那是孟清然独有的、我曾无比熟悉的针脚。
她还是喜欢用这种细腻入微的方式,在不经意处宣示她的存在和主权。
“戴上吧,万一再冻了手,你又该......。”
“不用了,谢谢。”
我直接打断了他。
陆泽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他和门卫低声说了几句,对方态度立刻转变,不仅破例放行,还找来同事为我带路。
如今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我没有推辞,跟着门卫大叔走进校园。
大叔回头望了眼仍站在原地的陆泽,轻声问:
"吵架了?他看起来很想跟来,又怕你生气。"
病痛再次袭来,我强压身体的不适,把身上的外套裹紧。
“我们没吵架,他是我前夫,我们离婚六年了。”
大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表情,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这松树还是老校长种的,现在都这么高了。”
“你之前也在这上学吧?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过了十一,天就冷了,学校里光秃秃的,没啥看头。”
“要是春天多好,海棠、玉兰开得热闹。”
大叔努力寻找着轻松的话题。
我望了眼身后,见陆泽远远的跟着。见我回头,他拐进一个岔路。
"其实我也想早点来的。"
我望着远处熟悉的教学楼,"只是刚办完妈妈的丧事,我自己的病情又恶化了,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最近才能勉强下地走动。"
大叔的眼神里满是心疼,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我对他微微一笑,"我都已经习惯了,也看开了。"
自从确癌症晚期,太多人惋惜我年华正好,可怜我孤身一人。
但我早已不在乎了。
和陆泽离婚后,我的心就冷了。
后来爸爸妈妈相继离世,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真心牵挂我,我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药物的副作用让我突然一阵恶心,幸好前面就是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大叔看着我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
"姑娘,你们当初为什么离婚啊?”
“我看他挺关心你的。生病的时候,身边有个人照顾总是好的。"
大叔也是一片好心,我不想辜负他的善意,便坦白道:
“他和我最好的姐妹,睡在了一起。”
2
我和陆泽相识十六年。
十六年,学校的格局没有大改,但物是人非。
记得高二那年,我们几个相邻班级的团委一起出板报。
陆泽就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我的生命。
他不仅字写得漂亮,画画也好,谈吐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而我,只是负责递粉笔和擦黑板的那个。
板报快完成那天,我们几个团委互加了QQ。
从此,他的每一条消息都能让我开心一整天。
当我得知他是年级前十的学霸,而我还是班里的倒数时,我鼓起勇气想要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
为了这个目标,我开始拼命学习。
我们的教室只有一墙之隔,我经常跑去他们班问他题目。
慢慢的,我们除了在教室解题,逐渐发展到场散步,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几次,我被爸妈抓包,但看在我成绩突飞猛进的份上,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妈妈会悄悄提醒我:“晚晚,把握好分寸。”
高考结束那天,他牵了我的手。
我们占据了彼此最热烈、最纯粹的整个青春。
临近大学开学,陆泽在外务工的父母出了车祸,他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那天深夜,他发来消息,说他不去大学报道了。
他要去一线城市打工,字里行间满是绝望。
我好不容易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通知书的墨香还没散。
陆泽一旦退学,我们的人生将走上截然不同的岔路,以后各奔东西,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着了。
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我就难过的不行。
我找到爸爸,求他资助陆泽。
爸爸看着我,眼神里有审视,有担忧,最终化为无奈。“就非他不可吗?”
我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从我第一眼看到逆光站着的他。
从他摸着我的头顶,温柔笑着说"你进步这么快呢。"那一刻心跳的失序。
从他省吃俭用就为在平安夜送我三十块钱一个的苹果时。
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能没有他。
爸爸长叹一声,在征得妈妈的同意后,他带着一沓钱和我去了陆泽家。
“孩子,读书是正事,是改变命运的路,钱的事别担心。”
“好好念书,有了出息,才能更好的照顾你,告慰你父母。”
陆泽抱着那沓钱,眼眶红了,他对着爸爸深深鞠躬,声音哽咽:“校长,谢谢您......我会好好努力,等我有了出息,我一定好好对晚晚,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爸爸扶起他,“我不需要你保证什么,你们年轻人,真心相待就好。”
从那天起,我们真正走在了一起。
他很拼,硕士期间就考到了证,毕业进了顶尖的律所。
第一次独立负责的案子胜诉,他一战成名。
他兑现着他的好,记得所有纪念,包容我的小脾气,在我生病时无微不至。
恋爱这些年,他把我护得周全。
结婚前夜,他看着我编手绳,轻声问:“能把你一缕头发编进去吗?”
“我想走到哪儿,都带着你。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抚着我及腰的长卷发,眼里有细碎的、温柔的光:“苏晚,我离不开你。”
他工作再忙,每周都会穿越半座城回来看我。
为了多待一会儿,他总是买最早一班的车,凌晨就要起床。
有一次,我重感冒发烧,昏沉沉睡在家里。
醒来时,已是深夜,却见本该在邻市准备开庭的他,趴在床边守着。
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我以为在做梦。
直到他握住我的手,眼泪滚烫。
“晚晚,你吓死我了......我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就守着你,好不好?”
我不知道没有夜班车,他是怎么回来的。
我伸手抱住他,他紧紧回拥。
那一刻,我无比坚信,我们是彼此的唯一,会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所以,我辞了职,去了他工作的城市。
可我没想到,我的惊喜,变成了绝望。
我看见他和孟清然,在我们精心布置的公寓里,相拥而眠。
3
看着大叔震惊又同情的目光,我扯了扯嘴角。
“那天他睡得太熟了,本没发现我回来。”
“所以,当时很平静,没有闹。”
“不过,我的好姐妹倒是看见我了。”
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痛得无法呼吸。
多年构筑的世界,轰然倒塌。
当晚,孟清然找到我。
“上学那会儿,同学们都欺负我,因为我爸酗酒暴虐,我妈眼里只有我弟弟,没人在乎我,欺负我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只有你,在我被霸凌时叫来老师,事后给我的伤口涂抹药水。”
“如果没有你,我上不完高中。”
“这些年,如果不是你常来看我,听我倾诉,给我鼓励,我可能早就自无数次了。”
说着,她打开手机,点进QQ空间。
“晚晚,我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但请你先看看这些,好吗?”
我接过手机,看到那些设置为仅彼此可见的留言板评论。
字字句句,我哭着笑了。
他们还真是浪漫,聊天记录会随着手机更换丢失,但QQ空间的留言永存。
“你依旧是我心口的朱砂痣,时光无法磨灭。你有权利追求幸福,让我帮你。”
“为你争取一切,扫清障碍,是我的夙愿。”
“苏晚需要我,可我需要的,是你。”
评论期,是我求陆泽去帮助被前夫纠缠的孟清然那天。
原来,这些年,他们一直通过这种方式,保持着灵魂的通信。
第一个评论的时间,甚至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
“如果我当时足够强大,你就不用嫁给那个......”
所以,他当初想放弃学业去一线城市,是为了找孟清然吗?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蜂拥而至。
难怪他总主动陪我去看望孟清然。
难怪孟清然送我手织的毛衣后,会用余线给他织手套。
难怪他这个大律师,会毫不犹豫接下孟清然棘手的离婚案。
原来,从头到尾,是我挡在了他们中间。
冬夜的风,此刻比刀刃还利。
“苏晚,你帮我交学费,给我介绍工作,没有你,我没有今天。”
“我不想伤害你,可我和陆泽是真心相爱的,我们错过了太多,求你成全我们吧。”
孟清然说着,跪了下来。
当年,她爸妈她退学打工,不给她生活费,我让她跟我一起吃饭。
她高烧没人管时,我求妈妈让她住在我家,我妈心疼她营养不良,还特意给她开小灶煮红糖水鸡蛋。
她,还有他......却这样回报我?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崩塌。
我没理孟清然,冲进卧室,将陆泽从床上拖起来。
他看到我,先是震惊,继而沉默。
我把手机摔在他身上,质问他。
不喜欢我,为何要给我补课,给我希望?
不喜欢我,为何要我的头发戴在身边,说离不开我?
不喜欢我,为何在牵我手的第二天,就给她写那样的留言?
我泣不成声,他也红了眼,颤抖着来扶我。
“苏晚,我不是不喜欢你。”
“只是......我先遇见了清然。”
近十年的感情......
所有甜蜜瞬间化作穿肠毒药。
我竟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多余的配角?
我不信!
我失控地捶打他。
他只是站着,不躲不闪。
直到孟清然上来拉我,被我甩开跌倒在地。
陆泽猛地推开我,冲向她。
我撞在墙上,手背辣地疼。
“陆泽,我不想这样了......”孟清然拉住他,泪眼婆娑,“如果你因为感激不能离开苏晚,那就让我走好了,反正......我习惯了孤单。”
她作势要跑。
一直沉默的陆泽嘶吼出声:“清然!”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即使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也未曾有过。
他的失态,是为了孟清然。
我好累。
他娶我,原来只是为了报恩么?
着墙,轻声说:“陆泽,你今天要是追出去。”
“我们,就完了。”
他回头,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终究,还是追了出去。
听到这里,大叔叹了口气,摸出烟,又看了看我苍白的脸,默默放了回去。
他低声道:“这人心啊......有时候,真是看不透。”
是啊,画虎画皮难画骨。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
也不过是情伤一场。
痛过,哭过,时间总会磨平一切。
可第二天,命运给了我更狠的一击。
4
我失魂落魄地回家,想寻求爸妈的庇护。
却得知爸爸一早被教育局纪委的人带走了。
有人匿名举报他挪用公款。
爸爸怎么会?他一向勤俭廉洁,以身作则,把学校看得比家还重。
消息传开,污水泼来,什么猥亵女教师,什么。
当天下午,就在我和妈妈焦急等待时,爸爸从综合楼楼顶跳了下来。
妈妈当场晕厥。
我看着躺在血泊中的爸爸,看着他沧桑的面孔浸在血红里。
全身的血液仿佛冻结,动弹不得。
爸爸死了。
死在了莫须有的罪名里,死在了他奉献了一生的地方。
即使后来调查澄清了一切,他也回不来了。
妈妈彻底垮了,她变得暴躁易怒,摔东西,甚至伤害自己,也伤害我。
隔壁家属院的老师叫来了精神病院的人。
任凭我如何哭求,他们还是强行带走了妈妈。
仅仅一天,爱我护我的爸爸,相依为命的妈妈,许诺一生的丈夫,亲如姐妹的闺蜜......
全没了。
我的世界,天塌地陷。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来到综合楼的楼顶
五层楼啊。
我有些目眩,爸爸和我一样恐高,他怎么就舍得这样跳下来?
然后,我在破损的水泥地面缝隙里,看到一枚熟悉的珍珠耳钉。
是孟清然的,是我送她的十八岁生礼物。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
我找到孟清然,问她耳钉呢。
她一脸惊慌,直往陆泽身后躲。
她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测。
我去拉她,想问真相。
“啪!”
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我脸上。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泽。
他眼神有一瞬茫然,竟还想伸手碰我。
我躲开了。
他让孟清然回房,像山一样挡在门前。
“苏晚,别闹了,清然她......怀孕了。”
“我知道你怪我,我可以解释......”
我用尽力气尖叫,打断他。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离婚。”
可笑的是,陆泽不肯离,反而苦苦哀求。
“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我心里有清然,不代表没有你。”
“清然她过得苦,和你不一样,你还有爸爸妈妈爱你(他说这话时,显然忘了爸爸刚去世),她除了我,没人在乎她......”
“苏晚,你别冲动,清然情绪不稳定,我......”
我拿出那枚耳钉,问他当天下午是否见过孟清然。
他答不上来,但看我的神情,明白了耳钉的意义。
陆泽严肃地看着我,说一枚耳钉定不了罪。
他列举了无数种为孟清然脱罪的方法。
我努力勾起嘴角:“用耳钉,换离婚。”
他同意了。
离婚后,我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接妈妈出院。
我不能倒,我要治好妈妈。
买药,求医,奔波。
妈妈的病却越来越重。
三年前,我被查出癌症早期。
医生说,及时治,希望很大。
但钱要留给妈妈买药,我错过了时机。
等妈妈去世,我想治时。
已回天乏术。
“人生就是这样,意识到的时候,总是太晚。”
“就像我意识到他不爱我时,太晚了。”
“妈妈最后那几年,总念叨想回学校的家属院看看,看看那棵她种下的石榴树结果了没。”
“我想那个院子应该早就住了新校长,就没敢带她回来,怕触景伤情。”
“等想带她回来时,也晚了。”
“所以,趁我还能动,替她回来看看。”
“没想到,会碰上陆泽。”
“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剩下的子,我不想恨谁。”
说话间,我们来到学校后边那片熟悉的家属院。
红砖墙爬满了枯藤,透着岁月的痕迹。
我停在巷口,心情复杂地望着尽头那扇熟悉的木门。
这里管理严格,不让外人进。
看出我想进去,又有些顾虑,大叔善解人意的开口。
“去看看吧,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来看一眼。”
“谢谢。”我感激的朝他深深鞠躬。
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说出来,心里好像空了一些。
我学着少女时放学的样子,蹦跳着往记忆中的位置走。
望向院门,里面飘来饭香,还是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果然,这里有了新主人,新的生活气息。
进不去里面了,我落寞地转身,准备离开。
“饿了吧?”
陆泽竟从里面打开门,腰里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第2章 2
5
“你怎么在这?”
我十分诧异。
“我......买下了这里,很久了。”
"回家吧,外面冷。"他侧身让开。
我站在那,没动。
家?哪里还是我的家?
陆泽能买下这里,我是不是也可以。
“把院子卖给我吧。”
“这本来就属于你,买这院子的钱,是叔叔当年资助我的学费。”
陆泽走近我,眼神复杂。
他走近,眼神复杂。
“晚晚,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我到处找你,好不容易有点消息,赶过去,你又搬走了。”
“你......是不是在躲我?”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只觉讽刺。
“没躲你。”我淡淡说。
他却激动起来,按住我的肩。
“没躲?那我为什么找不到你!你知道我这六年怎么过的吗?”
话音未落,他紧紧抱住我。
这六年,原本我们都可以幸福的。
你有稳定的家庭。
孟清然摆脱家暴老公,再觅良缘,找到更好的工作。
而我,有你们,有爸爸妈妈。
我皱眉,想推开。
他却越收越紧,像要将我勒断。
推不开,喊不出。
呼吸艰难,视线模糊。
不知黑了多久。
再睁眼,躺在医务处的病床上。
陆泽趴在床边,一如当年我感冒发烧时。
只是那时,爱正浓。
此刻,只剩满地狼藉。
医务室的病房,格局亦如当年。
那天,我在教室整理错题集,有人告诉我陆泽受伤了。
我冲进医务室,陆泽身上好几处缠着绷带。
"对不起,晚晚,都怪我。"孟清然从帘子后面走出来,满脸愧疚。
她伤得比陆泽更重,手腕淤青,嘴角破裂。
我知道,她又被霸凌了,但陆泽为什么会伤的这么重?
我认识常霸凌孟清然的人,都是女生,陆泽一个大男生去保护她,按理说不至于此。
“又是她们的?”我问。
"不是,是她爸。"陆泽开口。
"她爸又喝醉了,来学校找她要钱,动手打她。还好我刚好路过......赶过去了,要不然......."
当时只顾着心疼他们受伤,却完全忽略了,陆泽为什么会“刚好”路过那个偏僻的角落。
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很亲密了。
我轻轻拔了针,穿鞋下床,悄声离开。
夜风刺骨,我缩着身子往酒店走。
浑身都疼,头也疼。
抱紧自己,再次咽下喉间腥甜。
不能倒在外面。
终于看到酒店的招牌,还没来得及高兴。
“苏晚!”一声喊,让我僵在原地。
回头,打扮时髦的孟清然提着包走来。
我本不愿多想爸爸的死因。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无能。
可疑似凶手就在眼前,我还是攥紧了拳。
“你果然来了。”孟清然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
我没说话。
她几乎是咬着牙问:“你为什么就是阴魂不散?”
“六年了,你们离婚六年了!”
“我的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们?”
真可笑。
将死之人,无需再忍。
“孟清然,你要点脸。你们过得如何与我无关,我回我的母校,回我爸妈工作过、生活过的地方。”
“跟你们,没关系。”
孟清然冷笑:“是吗?那你一出现,陆泽连明天的演讲都推迟了。”
我感到无力,“他推迟什么,与我无关。”
她猛地抓住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别在这里装清高了!苏晚,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众星捧月、家庭幸福的大小姐吗?”
“是,我以前是靠你施舍,像条可怜虫!但现在!我才是陆泽名正言顺的妻子!”
“请你要点脸,别当令人唾弃的第三者!”
手腕生疼,我却笑了出来。
真可笑。
一个第三者,劝别人别当小三?
“你以为还能用耳钉威胁我?”
我止住笑,看她。
孟清然胜券在握:“告诉你,我那天确实去了综合楼。”
“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你爸爸求我去的!他怕你知道陆泽和我在一起后会想不开出事,一直找人悄悄看着你,结果就发现了我们的事。”
“那天,是他求我离开陆泽,成全你!”
我以为泪已流,眼眶却还是湿了。
“苏晚,实话告诉你,你爸爸挪用公款,是我举报的。”
“他确实挪用了,知道为什么吗?”
“是为了填你当初求他帮陆泽的那个窟窿!”
我全都想起来了。
当年家里积蓄给重病的舅舅用了,所剩无几。
我求爸爸帮陆泽,他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动了下学期准备维修校内老旧设施的拨款,说下个月就能补上。
所以......害死爸爸的,是我?
意识到这点,我几乎站立不住。
“孟清然,你放开她!”
我转头,看见冲来的陆泽。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
6
陆泽推开孟清然,将我揽入怀中。
孟清然表情受伤,他却没看她。
原来,他们所谓的真爱,也会倦怠?
“苏晚,你没事吧?”他心疼地看着我的手腕。
孟清然被这一幕刺痛,吼道:“陆泽,你别后悔!”哭着跑开。
我抽出手,“去追吧。”
他却摇头,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外面冷,先回酒店。”
我狐疑地看着他。
真奇怪。
七年前,我让他别追,他追了。
现在,我让他追,他却不去了。
回到酒店,他搬椅子坐到我旁边。
“苏晚,告诉我,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拉低帽子。
“你是不是病了?”他按住我肩膀,紧盯着我。
“去看医生了吗?你妈妈知道吗?”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心生悔恨。
“我妈妈,已经不在了。”
他眼中闪过慌乱,松了手。
“我......只听说她身体不好,以为是谣传......”
我浑身都疼,好累。
“陆泽,你走吧。”
“我们早结束了。”
“别再出现。”
陆泽眼里亮起希望,拉起我的手。
“苏晚,你恨我,说明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晚晚,过去的事让它过去,我知道错了。”
“我离不开你,没有你不行,我每晚都梦到我们以前......”
若有力气,我一定给他一耳光。
“陆泽,出轨也会上瘾吗?”
“你都有孩子了,不能对家庭负责吗?”
他紧紧握住我想抽回的手。
“晚晚,你听我解释,那孩子不是......”
“够了!陆泽!”
情绪激动引得我剧烈咳嗽。
他拍着我的背,满脸愧疚。
“好,我不说了。”
“晚晚,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北京,我联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疗团队,一定可以治好你......”
我摇头,“别叫我晚晚。”
我真是瞎了眼。
曾经以为他爱我,结果是为报恩。
曾经以为他爱孟清然,结果他守着孟清然却叫我“晚晚”?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泽眼圈红了。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曾经盛满我的倒影。
如今看清了,最是骗人。
“你出去。”我再次赶人。
他声音委屈:“让我陪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忍无可忍。
我问他:“陆泽,当年的耳钉,还在吗?”
他神色一僵。
“这么多年,你查过爸爸怎么死的吗?”
他垂眸,“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
我苍白一笑,笃定道:
“就算重来一次,就算你当时知道,你也会选择保护孟清然。”
7
陆泽张了张嘴,最终沉默。
他退出屋子,轻轻带上门。
在床边,喉间涌上腥甜。
这次,没咽下去。
一口血,染红了白色床单。
接着,头重脚轻,栽向地面。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几个团委构思板报,看见少年逆光而来。
我别过头,假装认真画画,心跳的很快。
家属院里,我和爸爸妈妈围坐在一起吃饭,讨论着白天的趣事。
妈妈偶尔唠叨,爸爸总是笑着帮我说话。
爸爸说,我像只小鸟,该自由飞翔。
然后,我真的变成了鸟。
振翅欲飞,却被一声呼唤拉回地面。
睁眼,看见妆容花了的孟清然。
“你醒了?!”
环顾四周,又在医院。
我挣扎坐起,又要拔针。
“苏晚!你什么!”孟清然按住我的手。
“离开这。”
她语气带着怒气:“你病着呢!去哪儿?”
我看着她,淡淡问:“我死了,你不高兴吗?”
孟清然一怔,直起身,居高临下。
“高兴,我当然高兴,我巴不得你立刻死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凭什么,苏晚,凭什么你什么都好?!”
“小时候你有爸爸疼,有妈妈爱,还非要来管我有没有饭吃,有没有书读!关你什么事!”
这一刻,她真的哭了。
“我恨你,苏晚。我恨你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以为只要我也嫁个有钱人,就能和你平起平坐,就能把你比下去。”
“结果呢?我嫁了个渣滓!最后还是需要你的接济。”
“需要你男人的帮助才能脱身!在你面前,我永远像个乞丐!”
“你不是喜欢陆泽吗?我偏要抢过来!我不准你一直幸福!”
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原来也不是真爱陆泽,只是想让我痛苦。
我平静道:“不用恨了,我快死了。”
孟清然擦掉泪,冷笑:“你想得美!”
“我现在比你好,你得活着看我比你过得好!”
我无力地拔掉针头,“看不到了。”
孟清然急了:“别拔针!你疯了!”
“陆泽去联系车和医院了,马上就回来接你去北京!大医院肯定有办法治好你!”
我摇头,“看过了,没用。”
她咬牙:“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他,不想活了?”
我没力气回答。
“我和陆泽没孩子,那是我前夫的。”
“我们结婚,只是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为了摆脱我前夫家的纠缠!陆泽他只是......只是在帮我。”
“那天你看到的事,是我灌醉他,他本没碰过我......”
我轻声唤:“孟清然。”
她停下。
我朝她笑了笑:“送我回学校的家属院吧,就当还我以前总送你回家的人情。”
她吸吸鼻子,“那陆泽他......”
“别管他了。”
我伸出手,“最后的心愿。”
孟清然答应了。
在陆泽回来前,她租了一辆轮椅,带我离开医院。
“苏晚,我没你爸爸。”
她推着轮椅,说。
“我是举报了,但没想害死你爸爸,只想让你难受。”
“那天是你爸爸叫我去的,你爸爸让我离开陆泽,我当然不肯。”
“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不知道你爸爸为什么会跳楼......”
我仰起头,冬稀薄的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睛生疼。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爸爸为什么跳下去。
因为他知道我看重这份感情,所以想用生命为我保住它。
可是爸爸,你走了,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一群麻雀呼啦啦飞过天空,翅膀划出的弧线,像张开的怀抱。
他们,好像是来接我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