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蕴创世录

第十九章 结网捕雀

鬼市令身影浮现的刹那，周天明脊椎窜起一股寒意。对方身上散发的威压犹如实质的冰，远比青皮鬼更加深邃难测。他刚刚强行吞噬蕴魂的反噬正烈，识海中各种阴暗念头翻腾不休，经脉阵阵抽痛，莫说再战，连站着都需勉力维持。

“糟了......”他心底一沉，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青鸾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将周天明和辩机护在身后。

鬼市令冰冷的目光扫过现场，在黑面金刚瘫软的躯体上一掠而过，带着漠然。随即，那面具下的视线，落在了青鸾身上！

下一秒，让周天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那位在鬼市权势滔天、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市令，身体猛地一震！他竟然后退半步，微微躬身，右手在前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三指并拢，轻触左肩，随即下划至心口。

青鸾瞳孔骤缩。

“夜巡三更，烛火不熄。”鬼市令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

青鸾深吸一口气，以同样的手势回礼：“守至天明，薪火相传。”

周天明看得愣住。辩机凑近他耳边，用极小的气声说：“是‘守夜人’的暗号和切口......师叔，是自己人。”

自己人？周天明心中疑虑未消，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鬼市令——现在该称他为影蚀了——上前两步，青铜面具下的声音柔和了许多：“青鸾姑娘，三年前公主府夜宴，我曾随老令主见过你一面。没想到会在此地重逢。”

“影蚀大人。”青鸾神色复杂，“您怎么会......”

“此事说来话长。”影蚀抬手打断，示意众人噤声。他侧耳倾听片刻，语气转急：“青皮鬼虽是小角色，但其背后是安乐门。你们在此闹出的动静不小，此地不宜久留。先随我来，找个安全地方再细说！”

他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直接转身带路。那姿态，是久经配合的同伴才会有的默契。

周天明与青鸾对视一眼，互相点头，带着辩机，快步跟上。

影蚀带着三人在迷宫中穿行，对这里了如指掌。七拐八绕后，他们进入一间不起眼的石室。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影蚀抬手在墙壁某处一按，数道微光符文在石壁上流转片刻，将内外完全隔绝。

“这里安全了。”影蚀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四十余岁、线条刚硬的脸，左颊一道陈年刀疤。他看向青鸾，苦笑道：“三年前，老令主将我安进鬼市，接掌守夜‘影蚀’之位。明面上是鬼市令，暗地里是为公主盯着长安地下的动静。这些年，安乐门的势力扩张得太快了。”

“安乐门？”周天明忍不住问，“据我所知安乐门是前隋宦官的邪教组织，他们为何非要我？”

影蚀神色凝重地看向周天明：“法师，你可知安乐门中有一位极擅占卜的‘巫宗’？”

周天明摇头。

“据我们截获的零星情报，那位巫宗数月前耗损寿元窥探天机，得到一个惊人的预言。”影蚀压低声音，“预言称：不将有僧侣自东土西行求取真经，此事将成为锚定大唐气运之关键节点。若能阻止甚或击此僧，便可撼动李唐国本，令其气运逆转，甚至有......复辟前隋之机。”

石室内一片死寂。周天明心跳漏了一拍，西行取经？这不就是《西游记》的剧情吗？难道这个扭曲的世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将故事推回“正轨”？而自己这个冒牌玄奘，竟然成了预言中关乎国运的目标？

“所以......”青鸾声音发紧，“他们认定了法师就是预言中的那个僧侣？”

“不错。”影蚀点头，“宁错，不放过。何况法师近在长安的举动，尤其是死而复生、尹敬崇护法、庄严寺顿悟的偈子，已引起各方瞩目，在安乐门看来，更是印证了预言。青衣居士亲自接下了清除你的任务，赏格高得吓人。”

周天明感到一阵荒谬和巨大的压力，自己只是想找回妈妈，怎么就卷入了颠覆王朝的预言里？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影蚀继续道，“据我掌握的信息，前朝协律郎万宝常很可能知晓对抗‘长安心跳’音律的关键。找到他，或许能找到破局之法。青鸾姑娘，”他转向青鸾，“我手下有兄弟曾见过青皮鬼在务本坊西北角的‘残韵阁’附近活动，似乎与搜寻万宝常踪迹有关。你心思缜密，身手也好，可否由你带队前去查探？万宝常至关重要！”

青鸾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这就去。”她担忧地看向周天明，“那法师这边......”

影蚀道：“今夜子时鬼市一月一度的‘珍宝会’将在沉渊墟举办。这是鬼市每月最大的黑市交易会，长安地下的所有势力都会到场。”影蚀的声音压低，“但这一次，安乐门已经放出风声，要在珍宝会上，刺法师。”

“法师的目标太大，安乐门眼线遍布鬼市。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由我亲自带法师去‘珍宝会’露个面，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也能看看能否为法师寻找些有用的线索。”

“什么？”青鸾霍然起身，“影蚀大人，这太危险了！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让法师涉险？”

“因为只有在陷阱里，才能看清设陷的人。”影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青衣居士会在珍宝会现身，这是确定的消息。我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法师。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公主要活捉青衣居士，安乐门背后有皇室势力，她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法师是饵，但我们得用这饵，钓出真正的大鱼。”

周天明沉默着。

他能感受到经脉中残存的反噬刺痛，能感受到怀中小黑猫不安的躁动，也能感受到，内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那或许是被到绝境后的狠劲，或许是穿越者骨子里不肯认命的倔强，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再逃了。

“我去。”他说。

“师叔！”辩机急得拉住他的袖子。

周天明拍拍小和尚的手，看向影蚀：“但我需要知道，你有什么计划？总不能让我真的去送死。”

“子时，珍宝会开场。我会安排你以‘游方僧人’的身份混入，你身边会有我们的人暗中盯着。青衣居士一定会现身，但不会在明处动手。珍宝会有鬼市的规矩，明面上谁都不能破坏交易秩序。”影蚀语速很快，“你需要做的，只是露一面，然后从预设的路线撤离。我们会制造混乱，掩护你离开。”

“那之后呢？”

“之后，我会收网抓青衣。最后和青鸾会合，交换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影蚀看向青鸾，“青鸾姑娘，时间紧迫。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青鸾咬着嘴唇，看向周天明，眼中满是挣扎。

“相信我。”周天明对她笑了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也请相信影蚀大人的安排。”

这不是信任，这是赌。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周天明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他知道这很危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寻找万宝常线索确实需要青鸾这样的老手。“青鸾姑娘，就按影蚀大人说的办吧。你多加小心。”

青鸾见周天明态度坚决，只好答应：“好！法师，你们千万保重！”她深深看了周天明一眼，随即带着影蚀安排的一名向导，迅速离开了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