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灼灼昭华
主角叫沈昼陈绪的小说《灼灼昭华》是由网文作者朝三暮四所著。第1章得知皇上要立后时,我急得立即入宫打算倾诉爱意。可踏进御书房前,我却看到了弹幕:【皇上早就知道妹宝是女儿身了,就是想利用妹宝的家族替他铲除异己而已。】【等利用妹宝坐稳皇位后,他便会冷落妹宝,抢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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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得知皇上要立后时,我急得立即入宫打算倾诉爱意。
可踏进御书房前,我却看到了弹幕:
【皇上早就知道妹宝是女儿身了,就是想利用妹宝的家族替他铲除异己而已。】
【等利用妹宝坐稳皇位后,他便会冷落妹宝,抢走她的孩子,打压她的家族。】
【可怜妹宝最终郁郁而死,家族也被寻了由头铲除,一片真心算是喂了狗......】
我吓得连忙止步,却还是被叫了进去。
皇上笑着让我过去:
“爱卿,你最懂朕的心意,你觉得,朕该立谁为后。”
我忙指着一位女子道:“丞相嫡女,才华横溢,相貌端庄,可立为后。”
弹幕里说了,这才是他最爱的女人。
1.
“可朕不喜她。”
沈昼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吐露的,是中的肺腑之言。
眼中的波光粼粼柔意,似乎要将我吞没。
旁人皆说,圣上喜怒无常,可与我在一起时,总是将全部的柔意托付。
直到弹幕所言,再一次赫然在我脑海中出现。
我在心中自嘲,
柔情似水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为了利用。
我将一片真心全盘托出,可或许换来的是,家破人亡的后果。
看着眼前深情款款的男子,我只觉心中一片寒意升起。
沈昼将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之上,言语依旧温柔,
“阿华,立后不过是朝臣对朕的期许,可在朕眼中,真正懂朕的,只有你一人。”
我颤抖着退后一步,
因为一句懂得,我曾无怨无悔,成为了沈昼手中的一把利刃。
沈昼指向何处,我便将刀锋对向何处,无问对错。
眼下他的燃眉之急,便是在除去各地渐嚣张的前朝势力。
“他们要朕立后,可朕的心中只想一统天下。”
沈昼上前一步,看着我,眼中是无尽然的渴求,
“前朝势力不除,朕又岂能安心?”
弹幕隔在我和沈昼之间,又开始播放,
【皇上又开始卖惨了!?】
【一国之君的手段,竟然如此下作。】
【可怜妹宝,从前浑然不知,可从今以后,不该再被拿捏才是。】
我深深呼气,看向沈昼,心中惧然,充溢眼中的不再是从前的崇拜与心动,
收起情绪,装作淡然般抿嘴一笑,
“皇上放心,臣定会尽力为皇上剿灭前朝势力的。”
沈昼露出满意的笑容,见我盯着,才将脸上的灿然笑意收敛,故作责怪
“阿华,朕说过的,只我们二人的时候,你可唤朕阿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了保护朕,还去刻意学会了一身的武艺,我们之间自不该生分。”
沈昼一言,勾起了我心中无数的回忆,
若非他提醒,我甚至都快忘记了,从前为了一腔爱意做下的诸多傻事,
为了他,从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小书生,吃尽苦头,成了执掌一方军队的将领,每月身体不适之时,依旧咬着牙拼命,
而沈昼看到痛到满头大汗的自己,只是要我为他再坚持一下,
我还因着为能给他撑腰,要已经白发的父亲,出任将军一职,为沈昼上阵敌,
我心中怅然,无尽懊悔。
再看向沈昼时,眼中的光亮已然暗淡,身体本能躲开他要拉住我的手,
“皇上自重,君臣有别,我们之间自该有礼数的。”
我抬头,露出一个,淡淡的,释然的微笑,
“何况皇上不便要娶丞相嫡女,那臣便祝陛下与丞相嫡女,从今以后共白发,恩爱此生两不疑。”
沈昼低头不语,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至视线模糊,曾经熟悉到棱角分明的脸成了陌生,仿佛被罩上了迷雾一般,
随后,不我缓缓转身离开,不带有心中的一丝留恋,没入了深深黑夜之中。
2.
回到府上,刚好撞上宫中太医为父亲处理伤口,
上个月的平陵一战,明明是极艰难的状况,
可父亲哄骗我,他说他出兵便是一马平川,身上更是毫发未损。
我握住父亲的手,不受控制地落泪,
“父亲,对不起。”
“你已过花甲,原本该解甲归田,安享晚年的。”
父亲为我擦去双颊上的眼泪,满眼皆是慈爱,
“原以为你今去找皇上会像从前一般深谈良久,我才将宫中太医唤来为自己处理伤口。”
“没成想,你今天竟然提早回来了。”
父亲在我的脑袋上摸了摸,
“这点小伤,就跟蚂蚁咬的一样。”
“阿华不必担心。”
我看向父亲裹着白布的双腿,白布上的殷红格外扎眼,我的心中一阵刺痛,
若非受了重伤,父亲又如何会唤来宫中太医,
他总是故作坚强,
我屏退众人,将父亲拥在怀中,语气之中皆是笃定,我定不会如弹幕所言,让沈昼伤父亲和陆家一分一毫,我也定会拼尽全力,守住陆家的一切。
“父亲,从今以后,您好好休息,可好?剩下的事情,我会做的。”
“您从小让我女扮男装,不就是为了能给我机会让我见见男子的世界,有朝一能有所担当吗?”
“从今以后,我会撑起陆府的。”
父亲看着我,满心满眼的骄傲,骄傲过后又成了心疼。
“父亲信你,可你总归是个女子,有些苦头,你不必吃的,父亲知道你对皇上有意,若你想嫁他,父亲会为你求上一求的。”
我连连摇头,眼中的千愁万绪浑然被一阵寒光冲散,
“我对沈昼,并无情义。”
父亲只是叹气,再无言语。
第二一早,我连向沈昼递上了两道诏书,
一道为了让父亲解甲归田,
一道向他许诺剿灭天下前朝势力。
前者为后者的条件,允诺与否,全在沈昼。
【妹宝真是将皇上拿捏的死死的。】
【皇上做梦都想成的一件事情就是剿灭前朝势力,要不然他这个皇位可坐不稳啊。】
【新皇登基,眼下朝野基未稳,能帮助皇上达成这个夙愿的只有妹宝了。】
果不其然,沈昼允诺的诏书,当就被送到了府上。
将父亲送到乡下养伤的那一,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心中是淡淡的暖意,与父亲二人相互依靠,我总算是没将他拖入如弹幕而言的困局。
可父亲却是满脸忧愁,
“阿华要护住自己!”
“要常常给父亲写信。”
最后,他从身后拉出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男子低着头,甚是无措,
“他叫陈绪,父亲将他留给你,好照顾你。”
我点点头,示意车夫启程。
3.
第一次醉酒,是同沈昼在一起时,那时他还是不受宠的太子,
受了当今太后的责罚,心中郁闷,便抱了几坛子酒要我陪他畅饮,
他醉酒便失了分寸,抱着我死活不肯松手,
“阿华,我喜欢你,不管旁人如何看你,如何看待我们,我只将你当做女子喜欢。”
“我只等有朝一,能够顺利登上皇位,我定会昭告天下,让世人知道我对你的情意。”
将醉言当做真话,只怪我当了真。
如今想来,利用之心在那时,便赫然在他心中酝酿。
甚是更早些,他被几个受宠的哥哥欺负时,我挺身而出,护在他的前头,
可自己被打了个屁滚尿流,
他拉起鼻青脸肿的我,却说,
“阿华,不如练武?像你父亲一样厉害,这样你便能护着自己和我了。
谁曾想,一护,便是数十年,武场之上步步高升,官场亦然,可这其中的委屈心酸,因为伤痛疼到睡不着觉的时刻,只有我心里知晓。
我暗暗握紧手中酒杯,杯中之酒浑然颤抖,
被他人当做刀刃,然后接受用毕则弃的命运,不如此刻便由自己做主,而非被人拉着走。
便在此时,陈绪匆忙而来,收起我手中酒杯,眼中盈盈波光,
“公子,饮酒伤身,该当心身体。”
陈绪欲言又止,
“皇上他......他派人来请公子入宫商议要事。”
我夺回陈绪手中的酒杯,
“无妨。”
与沈昼称兄道弟多年,我自明白,若真有要事,不必等我入宫,他便会由陆府后院翻墙而入,
【妹宝说的没错,皇上找她并不是为了什么大事。】
【还是为了同她说自己要立后的事情,让妹宝吃醋,从而让妹宝更加努力地为他卖命。】
我喝下杯中的最后一些酒,只剩满心满眼的自嘲。
果不其然,立后的诏书,在第二就昭告天下。
赞颂之声,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沈昼同林瑶光,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一次,我终于将弹幕所言的,将沈昼最爱的女子送到了他的跟前。
其实无需弹幕所言,林瑶光于沈昼而言,向来不同,
只是从前的我不愿相信罢了,抱着沈昼的那一堆醉言醉语自我安慰,沾沾自喜。
无非自欺欺人。
婚讯传遍天下,可我还是没进宫去见沈昼,于是宫中又来人找我。
我一概回绝。
直到他派来了太后。
太后不似沈昼般多有迂回,向来以雷霆手段著称天下,若我回绝,或许明京城小巷中便出现一具我陆家人的尸首也犹未可知,
沈昼果真好手段,从来都是不出手,可总有人愿意做他手中之利刃。
于是,我叫来陈绪,让他随我入宫。
4.
今是宫宴,世家贵族的公子小姐皆在宫中。
因此林瑶光也在,她倚着沈昼而站,二人在太后跟前承欢膝下,逗的太后笑开了花。
待他们一阵欢笑声结束,看到我时,我才缓缓向前,对着太后和沈昼行礼,
太后看着我,一脸慈眉善目,可微笑在我眼中,却甚是瘆人,
沈昼曾和我说过太后的许多往事,
严待他的,苛待下人的,打击朝臣的,桩桩件件......
因而本能畏惧,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同深宫之中的阴谋诡计相比,又如何能相提并论?
我匆匆别过,拖着酒醉疲乏的借口向着远处走去。
可沈昼却弃林瑶光而来,
他抓住我的臂膀,有些激动,
“阿华,朕终于见到你了!”
“多不见,可是朕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我连连摇头,
“皇上多虑了,只是身体不佳,在府上修养几天罢了。”
沈昼似是有些失望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色,
“和林瑶光的婚事,实在并非朕所愿,只是母后她......”
沈昼眼中似是真情真意一般动容,可却再也扰动不了我的内心,
我抬头,露出一个微笑,打断沈昼言语,
“无论如何,皇上自该对林姑娘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皇上与林姑娘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毕,我淡然转身,沈昼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我却浑然不顾。
再走的远些,看到了一座假山,我心中暗喜,松了一口气,觉着为自己寻了一处隐蔽散心之处。
陈绪跟着我,亦入了假山。
可眼前的一幕,却令人瞠目结舌。
林瑶光将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童至水边,眼中皆是恶意。
“你活着一,你的哥哥便不能安心一。”
“姐姐不想让你的哥哥烦心,所以就只能牺牲你了。”
弹幕在我眼前滚动,
【那个小孩,是成王,先皇的幼子。】
【皇上登基后将自己兄弟的,关的关,这是唯一留下的先皇血脉了。】
【没想到,一个小孩的性命,他们都不能放过。】
我心中愤然,一把抓住向着成王近的林瑶光,救下即将入水的成王,
林瑶光踉跄半步,身体撞在了假山上,
她疼的呲牙咧嘴,看着我,露出满脸愤怒。
即便认出了我,也没将我放在眼里
“陆昭华?”
“我知陛下将你视作兄弟。”
“可你不该,对未来的皇后如此失礼。”
“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谋害一条性命吗?”
林瑶光满脸不在意,
“那又如何?”
“我是为了陛下!”
我冷笑,果然是一对狼心狗肺的夫妻。
林瑶光看着我,眼神之中情绪复杂,
“陛下曾经带着你去看猎场的满天星河,还带着你登上城门,燃尽城中烟火为你庆功。”
“你可知我有多么羡慕!”
林瑶光眼神决然,
“我要让陛下知道,你能为他做的,我也能做。”
话毕,林瑶光冲向我,用着不管不顾的架势,
我将成王护着,可自己还是因为踉跄,跌入了湖泊。
湖泊水深不见底,我只能胡乱拍动水面,挣扎之际,陈绪一跃而下,将我救出。
待我被拖出水面,沈昼也匆忙赶到,
林瑶光先众人一步开口,哭哭啼啼,装作可怜,
她说她想同成王玩闹,却被我误会,争执之间才有了眼下的这一幕,
演技拙劣,漏洞百出,
可沈昼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将林瑶光从地上搀起,言语之中皆是不在乎,
“既是意外,便不多追究了。”
也罢,心中有爱,自然不会多加怪罪。
而对我,对成王,心中无爱,甚至是恨,多言一句怕都是会触及他心中逆鳞,
我对着成王摇头,形势不利我,心中有偏颇,就算我们说得再多,又有何用?
见我们没有开口,
沈昼带着林瑶光匆匆离去,而陈绪抱着我,缓缓走向宫外。
陈绪满脸愁容,脸上因生气而显现的殷红逐渐晕染。
“公子......”
“对不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再没有下一次了。”
我挑逗般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就罚你抱着我回府。”
5.
府上灯火通明,陈绪将我放下之时,脸上的红晕变得更加厉害了,他转过头去,对着我支支吾吾,
“公子,可否要找人替您看看,我出生行伍,自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可您和我从前所见的男子都不一样。”
看着被水打湿,贴着身体的衣物,我的脸颊也瞬间发烫。
抬脚匆匆躲进房间,可陈绪似是不死心般,追着我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最后见我不肯理他,只是默默端来了亲熬制的热姜水。
烛火下的陈绪,脸色红润,倒似今所见成王,一样可爱,
他急迫非常,要我饮下姜水,
“若是公子,着了凉,将军定不会放过我的。”
姜水入口,一股暖意游走全身,泪水不期然而至,
“公子可是想将军了?”
我浑然点头,
“将军此刻在乡下,该是养鸡种菜,子该是惬意非凡的,公子不必担心。”
我将眼泪忍住,露出微笑,随后颇为郑重般看向陈绪。
“父亲将你留在我的身边照看我,想必你有你的过人之处。”
“父亲不在,陆府便只能靠我们二人支撑。”
“当今圣上狼子野心,只怕我们被利用后,便会被过河拆桥,落入万劫不复的下场。”
陈绪满脸惊讶,
“可皇上不是将公子视作兄弟吗?”
我冷笑,看向门外的满天星河,星河依旧,可人心并非,
“做戏而已。”
“若不做戏,如何诓得我为他卖命!”
“所以为了保住性命,我们要学会自救!”
陈绪看着我,眼神坚定,
“我该如何做!”
我将万两银票放在陈绪手中,示意他将耳朵靠近,
“招兵买马,为我们所用?”
“可敢?”
陈绪看着我,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恐惧,
“将军将我救起的时候,我便发誓要将这条性命献给陆家,因此,自当竭尽全力。”
于是随后的一段时里,我以伤寒在告病在府,吸引沈昼的视线,而陈绪游走京城为陆府招兵买马,以待不时之需。
便在此时,沈昼以探病之名登门,
弹幕滚动,
【皇上此时贸然登门,若非有所察觉?】
【妹宝危险!】
第2章
【妹宝,保护好自己!】
6.
沈昼在众人的拥护之下进入院子,左顾右盼,数不见,他的身上愈发有了帝王的警觉,
为了吸引他的视线,我装作疲弱,倒在陈绪怀中。
沈昼大步流星走向我,
将我拉入他的怀怀中,扶着坐在椅子上,一脸故作关心的模样,
“若是无力,便卧床休息,朕去看你就是,何必逞强?”
“阿华,若是我不来看你,你便不将你病的如此之重的消息告诉朕了吗?”
我亦陪着做戏,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皇上理万机,自然不该为这些琐事烦心。”
沈昼面容之中的忧愁并未散去本分,
他如此紧张?
大抵是怕失去一把替他卖命的刀刃。
“皇上放心,剿匪之事,臣定不辜负。”
“不说这个。”
“朕给你带来了太医,让他替你把个脉,探查一下身体可好?”
我心中打鼓,即便沈昼已知我女儿身份,可万万不到公布于众的时候,世道如此,只有男子坐宅,才能让宗亲父老信任,
何况,我的积弱,实则是一场做戏。
沈昼生性多疑,若他知我欺他,后若是想再获信任,怕是难上加难。
我摇头,拒绝。
沈昼还是坚持,
“若你有顾虑,我为你屏退众人,只你我和太医三人可知,可好?”
我依旧摇头,沈昼的怒火被点燃,心中感慨,为君不过数载,旁的不说,沈昼的脾气倒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是小心谨慎,如今是动不动大发雷霆。
我只当他是政务繁忙,一朝未可适应,可实则他的政绩从未有过长进。
心中自嘲,从前爱意虚无,可糊住了脑子,让人全然看不见真实的沈昼,
我爱的,大抵是活在我心中的,从来都是被虚构的他。
“皇上,今所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沈昼挠了挠脑袋,似是有些难为情,
“阿华,许久未见,你可想朕!”
我淡然摇头,
“未曾!”
“阿华,你变了。”
我冷笑,迎上沈昼的目光,
“年华易逝,人心易变,皇上可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变过吗?”
沈昼无言,只是痴愣着看我。
而我乘胜追击,做出诛心的架势,
“皇上可敢说,你从未骗过我?”
沈昼的眼眸微动,其中的光亮一点一点地变暗。
“阿华,可无论如何?朕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大局,大局未定,朕心中即便有想完成的事情,终究也是痴人说梦罢了。”
我冷笑,所谓大局,不过是要我登上战场,为他除尽一切阻碍,而我死伤与否,在所不惜。
尔后,天下太平,他自可以与林瑶光帝后恩爱。
我满眼心酸,抬眼看向沈昼,自己满心满眼守了数十载的,却是一个被掏空心脏的鬼魅。
沈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陛下的心意,我已知晓。”
7.
可沈昼依旧没有离开,还差人将奏折搬到了陆府,
旁人见怪不怪,在他们的眼中,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圣上待自己的亲兄弟不仁厚,可对我在面上却是实打实的亲厚,
众人眼中的风光,可于我而言,只是剩下满心满眼的疲惫。
他在这,终归是打乱了计划。
陆府暗道里的武器装备,来往的人员等,在沈昼的眼皮子底下走动终是有诸多不便之处。
除此之外,沈昼总是找陈绪的麻烦,一会儿是熬药,一会儿是煮粥,一会儿还要给他搬运奏折......
刻意与否犹未可知,可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计,眼下我所图谋的,一朝被沈昼发现,连同父亲和陈绪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以消食之名,沈昼常常在夜幕之时,在后院里散步。
而后院假山中,便有因沈昼忽然到访而来不及撤离的军火。
我以陪同之名挡住了沈昼的去路,
“假山之后,当是别有洞天,阿华不陪朕去看看吗?”
我装作听不懂,摆出许久未有的热络,
“皇上,我想念那年的烟火了。”
沈昼顺势拉起我的手,脸上被朦胧笑意萦绕,眼中神色复杂,不知夹杂几分真情。
“这有何难?朕带你去。”
我忍住心中不适,露出微笑,眼神示意暗处的陈绪。
上一回,沈昼燃尽全城烟火,是为了给我庆功,
彼时我替他捉了一个叛军首领,大大灭了敌人的气势,他也第一次先皇刮目相看,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烟花绚烂,我曾以为是沈绪为了心中难以言说的爱意而绽放的,如今想来,为的应当是他自己的骄傲。
巧用计谋,笼络人心,一步步走到权力的中心,他心中的傲然,不必言说。
城中百姓闻信而来,迅速便将城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同前来的还有,林瑶光。
她站在灯火阑珊处,竟没有上前如寻常一般缠着沈昼。
我心中疑惑,思索着接下来登场的该是怎样一场大计,再抬头时,是扑面而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全然忽视我身边的沈昼,刀刀向我而来,
“阿华小心!”
沈昼躲在了柱子之后,朝我伸出手,
而我只是当做没有看见,同黑衣人周旋,将他们引到了沈昼面前,
黑衣人的出手瞬间弱了许多,生怕有所失手。
沈昼见状挡在了我的面前,
“够了!”
“你们可知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
“当朝的将军,护国师。”
“为了天下安宁,朕将他的性命视作珍宝,甚至重过朕的,你们若是敢伤他一分一毫,朕自当让你们看到下场。”
沈昼演的真情实感,而我站在一旁,面上漠然,心中冷笑,捡起了从黑衣人身上掉下的木牌。
沈昼看向我,眼中的情绪更重了几分,月光照耀之下,盈盈生光,
“阿华,还好那些黑衣人还算识时务。”
“朕的心中害怕,害怕失去你......”
我无言,只是低头,
沈昼此举,算是拉拢我的一个好手段,
换做从前之我,应当是感动的痛哭流涕。
他会抱着我,超越君臣之礼,也不顾男子之间的交际方式,同我说,
“你于朕而言,和他们都不一样,朕只想天天将你拴在身边,同食同住,确保你的安全。”
好在,弹幕将真相昭然若揭,而后的迷雾,自当由我亲手一层一层拨开。
数年怨怼,夺子之痛,家族覆灭,无论拿出哪一件都是我不能承受的痛楚。
既然已知真相,我便不会让自己被命运牵着走。
我将沈昼推的更远些,
“皇上要我的感动又有何用,我们是君臣,只要我对你有用即可,皇上应当多为未来皇后多做些感动的事情。”
“阿华!我说过的,我娶林瑶光,实属无奈。”
“她是母后的侄女。”
“若我不娶,母后只怕是要怪我的,那我问你时,难道你不是替我考虑到了这一层,才替我选的她吗?”
我重重摇头,
“并非,臣只是觉得,你们很是相配。无论现在如何,总有一天,皇上会爱上她的。”
沈昼将我至墙角,我自动弹不得,
“皇上这是做什么?”
沈昼看着我,眼神逐渐迷离,心脏碰碰直跳,
“若朕想要亲你,是不是疯了。”
我点头如捣蒜,
“放开我。”
沈昼似是没听到般,低头靠近我,
千钧一发之际,我囫囵张口,
“皇上不想剿灭前朝势力了吗?”
沈昼逐渐恢复理智,
“你有想法了吗?”
我点头,将手挣脱而开,
“皇上放我,明我便可出军剿匪。”
8.
出征数月,沈昼隔几便托人送来信件,我将明黄的信笺随意搁置,陈绪端了姜水放在我的嘴边,示意我喝下,随后又开始为我收拾散落的纸张。
“圣上的亲笔,随意搁置,让有心人看去总是不好的。”
“此战虽然大胜,但公子终究是耗费了不少心神,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
我忍无可忍,笑出了声音。
父亲被我送走了,却往我身边送来了翻版的他,事无巨细般唠叨。
“公子......”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点点头,露出欣然的笑容,
“阿绪,我都明白的。”
“你从未和我说过自己的来路,亦不求回报,总是默默做事,可我却无意见到你对着月光落泪的样子,那时我便想着,你的心中自有你的困苦。”
我似是安慰般拍了拍陈绪的肩膀,
“此战不便会结束,回京之后,我会为你做主的。”
陈绪看着我,眼中神色复杂,感动,温柔......亦有许多我解读不懂的。
“公子......”
最后一役有些艰难,但仍在我们的预判之内。
我派陈绪回京,休整从前暗中招兵买马组建的军队,离京数月,形势诡谲多变,我们自当有防备。
而我带着疲乏的将士们,一路走,一路休,等待着陈绪从京城传来消息。
可比陈绪的信鸽先到的,是铺天盖地的埋伏。
看准了将士鏖战后的疲乏,来者丝毫没有手软,
“若是你们死了,这赫赫军功,便是我们主上的。”
【妹宝危险!】
【想要抢夺军功的究竟是谁?】
千钧一发之际,陈绪忽然挡在我的跟前,背后赫然中了一箭,
他带来了陆家的士兵,双方陷入混战,可陈绪却倒在了我的面前。
我心中怅然若失,瘫坐在了地上。
陈绪陷入了沉沉的昏迷,闭眼之前,他擦去自己手中鲜血,用净的手为我擦去泪水,
“公子,莫哭。”
“只是还有一件事情,还要公子替我办一办。”
“我们有共同的仇人,公子复仇那,一定要替我一个人。”
陈绪说,他并非生来流亡徒,相反,他是陈家公子,京城贵胄,也是成妃的娘家。
可太后为了扶持沈昼,竟然不顾数百口人的性命,将虚有的罪名安在陈家身上,陈家倒台,成妃也死了,幼子才得以苟延残喘。
他要我的,便是太后。
我心中怅然,难怪他和成王,竟然如此相像。
陈绪的最后一言,是“公子要保护好自己。”
随后陷入昏迷,随军太医为他拔了箭,箭的位置太过靠近心脏,他依旧未醒。
而我握着手中利刃,趁着天光,一刻不留地,奔赴城中。
【妹宝眼中气腾腾,想来是要为自己和陈绪复仇了。】
【圣上该,太后也该,他们二人为了一个皇位,到底害了太多人了。】
【妹宝,要替天行道了。】
9.
当我将前朝势力组建军队的徽章亮给沈昼看的时候,沈昼欣喜万分,向我奔跑而来,拥我入怀,
“阿华,我就知,你行的。”
“你灭了我心中大患,我此后定将你视作珍宝。”
“圣上此言,臣不敢。”
沈昼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嘴巴在我耳边低语,
“阿华,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你是女子之身。”
“那时你酒醉,我无意发现的,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欣喜,可我只能将那份惊喜和爱意全部按压在心中。”
“直到今天,大局已定,有许多话,我终于能说了。”
我心中冷笑,明明是从头至尾的利用,可在沈昼的口中,却被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我闭眼,暗下决心一般,拿出了腰间利刃,抵在他的背后,
怒言道,
“带我回宫。”
沈昼的身子浑然顿住,一动不敢动。
“阿华,你做什么?”
沈昼故作镇静,可咚咚而跳的心脏早已出卖他。
我笑言道,
“你说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可我告诉你,沈昼,我也什么都知道。”
“我知你狼子野心,却要靠着残害他人性命上位。”
“我知你欺骗我,哄骗我,要我为你征战沙场。”
“还知你靠着我和陆家平定天下后,会对我毫不留情地下手。”
“沈昼,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10.
见到太后时,她一脸平静,像是早已得知什么一般。
她见我带着沈昼走来,眼里依旧是蔑视,像从前的许多次见我一般,只是从前多有克制,可今天是全然没有掩饰。
“陆昭华?”
“我知你是女子,你今闹一出可是为了后位?”
“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后位是我林家的!”
【太后和皇上,利用完妹宝产铲除前朝势力后,丞相和太后便会除掉妹宝和陆家,届时就是林家把控朝局了。】
【一朝卸磨驴,过河拆桥,倒是被这对母子使得炉火纯青。】
【可皇上眼中竟然没有得意?这是为什么?】
沈昼先我一步开口,他已经暗淡的脸上,露出自嘲之笑,
“母后,可我不喜欢林瑶光!”
“断不能娶她为后,从前答应娶她,不过缓兵之计,现如今,大局稳定,儿臣只想娶自己心中挚爱。”
沈昼看着我,眼中的柔情似水像是要把我吞没。
“阿华,我是想过利用你的,可我的心中对你又何尝没有爱?”
“我都在想,究竟要爱多一些还是利用多一些,每心中从未有过安宁!”
我手中的刀刃又紧了几分,
在沈昼耳边低言,
“若是再敢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沈昼痛苦万分,掩面痛哭,
“阿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心中一直都是有你的,你从未感受到吗?”
“第一次醉酒那次,其实我是半醉半醒,想要同你说说心里话。”
“你可知我知道你是女子之时,我有多么开心,那几,我连饭都每多吃了好几碗。”
“......”
我浑然当做没有听到,将刀刃架在沈昼脖颈之上,眼神犀利,看向太后,
“现在是你活,还是他活,选择全部由你。”
“不知太后可熟悉这样的场面?从前死成妃的时候,用的可是这样一招?”
“如今还是恶有恶报之时。”
“你这是造反!”
太后眼中皆是怒意,
“林家竟然没有半道上给你除掉,真是无用!”
我声音低低的,却极其刺耳,
“我这是替天行道。”
“先皇三番五次的赞美成王,说他是可造之材,若非你们从中作梗,这皇位是谁的?还真是犹未可知。”
“我从小跟在你们身边,即便一颗真心被蹂躏,可好处也是总归有的,我知道你们的贪婪,知道你们为了这份贪婪,又会做到什么份上!”
“你们偷换诏书那一,沈昼心中慌张,便找我饮酒,向我透露的蛛丝马迹确然不少,太后、皇上,需要我一条一条摆给你们看吗?”
11.
太后露出无畏的笑容,
“筹谋半生,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小丫头,陆昭华,敢威胁我的,你是头一个。”
“成王败寇,我自当无所畏惧!”
自刎之前,太后看向我,言语之中多了些懊悔,
“哀家走错了一步!若知你的这份胆魄,真就立你为后,又未尝不可呢?”
我将身子偏开,再不愿同她多有交涉,
“我陆昭华,绝不与鬼魅共谋事!“
我将沈昼关押在了牢笼之中,
仅仅一个夜晚,朝廷改天换,
众臣颇有微词,可在看到我列出了沈昼和太后的种种过往之事后,便纷纷闭嘴,
一味争权夺利,不择手段之人,又如何能够坐在至尊之位上?
不得人心者,心中即便再有鸿鹄之志,也是罔然。
我将从前被刺时,捡到的木牌交给成王,
木牌便是铁证,害我的人,是林家派来的,只是幕后之人是谁?并不重要,一丘之貉,一个都不会被留下。
于是林家也铃铛入狱,
无一幸免,
我看着林瑶光,她愁容满面地将自己缩在监狱的角落,一脸无辜,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又如何将她同总是害人性命的恶魔相比拟?
她见到我时,才露出真正面目,
“凭什么?你一个男子,为什么陛下却总是念着你?”
“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可凭什么会将你记在心中?”
“还有成王,明明是该死之人,却被你扶上了王座,你们都是叛徒!”
我淡然一笑,无言。
几次迫害他人性命,加上其父的种种举措,林瑶光自是有她的结局。
12.
一切尘埃落定,唯有一些琐事还需处理,
我将从前组建的队伍解散,给了他们丰厚的一笔遣散费,士兵们感恩戴德,有些还投了军,说要誓死相随。
成王正式登基后,让我继承父亲衣钵,成了京城的大将军。
我扶持着他,同他在政局之中,一同沉浮。
我还将父亲接回京城安享晚年,白天我出门上朝,他便在家中为我洗手作羹汤,
拿来几十年利剑的手,切起菜来,竟然也是有模有样。
陈绪也被我接回陆府,好生照料。
他这一箭,是替我抵挡的,这份诚恳,着实在我心中激动起了涟漪,
同之前的我一般无二,
那般赤诚,那般无畏,为着心中的信念,
好在我不是沈昼,我不会负他。
无论如何,我都会守着陈绪,直到他苏醒的那一,
届时我定会告诉他,太后已除,成王登基,陈家的灭门之仇,终于得报。
沈昼在承受牢狱之苦,身子积弱,竟高烧几不断,脑子犯糊涂,嘴里竟然一直念着我。
本不想去,可他苦苦哀求,全然没有一国之君的尊荣,
他见到我时,泪水便汩汩而流,
“阿华,对不住。”
“你说的没错,我是一直将你视作工具,为我开疆拓土,争权夺势的一把好刀。”
“我在脑子里将你盘算,利用之尽,可我却忽略了我的一颗心。”
“从前成一起呆着,便也没有什么感觉,可后来你常常不来见我,我心中才有了酸涩之感。”
“阿华,利用是真,可,爱也是真的。”
我看向沈昼,牢狱数,他几乎憔悴枯槁,
“三言两语便要将我从前所受困苦抹去吗?”
“女子之身,却要在寒冬腊月去学习武艺,每月疼痛至极时,你可曾有过关心。”
“上场剿匪之时,手指害怕地发抖,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进,可那时的你在哪里?同林瑶光赏花饮茶还是吟诗作对呢?”
“沈昼,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
好在,好在我醒悟的足够早,
“否则,等待我的,便是家破人亡,骨肉分离的下场。”
我看向沈昼,眼里是无尽然的愤怒,
“但愿来世,我们再也不见!”
“阿华,朕也是迫不得已的......”
“阿华,求求你,原谅朕好吗?”
沈昼不顾体面,跪倒在我的面前,痛哭流涕,仿佛真的失去了什么一般心痛,而我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前尘往事,万般纠葛,我终于为沈昼写下了属于他的注脚,
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昼痛苦哀嚎,声音响彻整个牢狱。
而我不管不顾,只是朝着外头光亮走去。
【妹宝终于为自己逆天改命了。】
【这一次,没有生离死别,没有骨肉分离,等待妹宝的应当是无尽的幸福。】
刚出了大门,便遇到急匆匆而来的陆家下人,
“公子......”
“陈绪......醒了!”
一束烟花从下至上,在我身子里升起,在脑子里炸开,不可置信般,眼泪夺眶而出。
赶回府上,见陈绪已经被搀扶着坐下,我才将一颗心脏放下。
陈绪的面色依旧苍白,
“公子......”
他示意近,有些不顾从前规矩般握住我的手,我淡然一笑随他处置,示意仆人们回避,
陈绪张开惨败的唇,却带着淡淡笑意与畅快,
“他们同我说,坏人已被歼灭,成王登基,连我林家都已经被。”
“公子,你可真厉害。”
我摇头,
“若非你救我,我们又如何会有今天的局面,故而陈绪,该谢的,其实是你。”
陈绪的脸倏忽便红了,俊脸映着红光,倒显得尤为可爱,
“若公子谢我,能否告诉我一件事。”
我微微点头,
“你可是如我所想的般,是......是个女子!”
“那你落水被救起时我便有所察觉,终究不敢探问。”
“将军走时,还曾同我叮嘱要常常给你煮热姜水......”
我将手指放在陈绪的唇上,静静地看着他,无言,只是点头。
陈绪再也无法抑制,脸上绽开了灿然的笑容。
我将头埋在他的怀中,默默感受两颗怦然跳动的心脏。
陈绪于我,不知何时,早已经变得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