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那场盛大的复明里
主角顾宴舟林婉小说我死在那场盛大的复明里是一本非常好看的短篇文,它的作者是呜啦啦。第一章攻略顾宴舟的第五年,系统终于判定任务成功。代价是,我不仅要死遁脱离世界,还必须把我的眼角膜换给他,作为他复明的礼物。手术成功那天,顾宴舟终于重见光明。他满眼深情地看着病床边那个冒领功劳的替身,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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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攻略顾宴舟的第五年,系统终于判定任务成功。
代价是,我不仅要死遁脱离世界,还必须把我的眼角膜换给他,作为他复明的礼物。
手术成功那天,顾宴舟终于重见光明。
他满眼深情地看着病床边那个冒领功劳的替身,许诺给她盛大的婚礼。
随后,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戴着黑色墨镜、拄着导盲杖还要装作视力正常的我,露出了厌恶的冷笑。
“沈以此,看见我复明重新掌权,你是不是后悔当初为了五十万抛弃我这个瞎子了?”
系统在我脑海里发出冰冷的倒计时:【宿主生命剩余72小时,痛觉屏蔽解除。】
我忍着眼眶里空荡荡的剧痛,平静地把导盲杖藏在身后,冲着他那个方向笑了笑。
“顾总说笑了,五十万对我来说,比你这双眼睛值钱多了。”
毕竟,那本来就是我的眼睛啊。
1
回到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我还没来得及摸索着坐下,顾宴舟的助理就踹开了门。
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感觉到那股凌厉的风刮在我的脸上。
顾宴舟并没有进来,他嫌这里脏。
他站在走廊的光亮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沈以此,把当初我妈留给你的玉镯交出来,那是给未来顾家少的,你不配拿着。”
我下意识地去摸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早在半年前,为了给顾宴舟换最好的进口消炎药,那个镯子就已经被我当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男主厌恶值下降,请宿主立刻维持拜金人设,否则将立刻执行抹,无法死遁回家。】
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扶着墙壁,尽量让毫无焦距的视线透过墨镜,看起来像是盯着他的脸。
“顾总想要回镯子?可以啊。”
我伸出满是针孔和冻疮的手,掌心向上。
“当初我为了那镯子才照顾瞎了眼的你三年,现在镯子涨价了,你拿一百万来赎。”
门外的顾宴舟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嗤笑。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林婉说得对,你这种女人,眼睛里只看得到钱,本就没有心。”
提到林婉,我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那是顾宴舟现在的未婚妻,也是当初顾宴舟瞎眼时,偶尔来看望一次、只会嘴上说好听话的远房表妹。
可现在,她成了这双眼睛的新主人眼里的“光”。
顾宴舟大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沈以此,大晚上在屋里还戴着墨镜,你是做了太多亏心事,不敢看人吗?”
我不敢摘。
摘下来,他就会看到那双眼皮下面,是瘪下去的、血肉模糊的两个黑洞。
我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那个贪婪的笑容。
“我这不是怕顾总的光芒太刺眼,闪瞎了我的狗眼吗?钱到位,镯子我自然会去赎回来给你。”
顾宴舟厌恶地甩开我。
我没有防备,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锐角柜子上。
后腰一阵剧痛,但我没敢叫出声,只是熟练地用身体挡住了柜子旁边的导盲杖。
顾宴舟掏出一张支票,轻蔑地扔在我的脸上。
支票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一百万,拿着滚。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你要是敢不把镯子送来,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一眼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我。
哪怕他回头看一眼,或许就能发现,我那副墨镜已经歪了,露出了沾满血迹的纱布一角。
可惜,他现在有了眼睛,却比瞎的时候更盲目。
2
第二天晚上,我按照约定去了慈善晚宴。
系统倒计时还剩48小时。
我的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衰竭,每走一步,膝盖骨都像是有钢针在扎。
但我必须去。
镯子虽然当了,但我留了当票,只要把支票给当铺老板,他会把镯子送到宴会现场。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顾宴舟了。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
我戴着墨镜,穿着一身廉价的地摊货,手里紧紧攥着那导盲杖,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全是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沈以此?听说顾总瞎的那几年,她卷了顾总所有的救命钱跑了。”
“真不要脸,听说顾总复明了,又想回来打秋风。”
“你看她还戴个墨镜装模作样,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呢?”
我屏蔽了这些声音,靠着系统的导航,艰难地避开人群。
“前面左转三米,有服务生端着酒盘,宿主请小心。”系统的声音机械地响起。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
突然,一只脚伸了出来,精准地绊在了我的导盲杖上。
我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去。
“哗啦”一声巨响。
我撞翻了旁边的香槟塔。
无数玻璃杯碎裂,酒液泼了我一身,细碎的玻璃渣扎进了我的手掌和膝盖。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嘲笑。
“哎呀,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婉娇滴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穿着高定礼服,挽着顾宴舟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玻璃渣里的我。
“虽然宴会厅灯光是暗了点,但你戴着墨镜本来就看不清,怎么还走这么快呀?是不是急着想见宴舟哥哥?”
顾宴舟冷漠的声音随之传来。
“林婉,别扶她。她是装的。”
“以前我瞎的时候,她为了不活,经常假装摔倒让我心疼。这种把戏,我早就看腻了。”
我的手掌按在玻璃碎渣上,鲜血混合着香槟在地毯上晕开。
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疼,已经盖过了肉体。
以前他瞎的时候,我为了给他赚医药费,一天打三份工,累得在浴室滑倒摔断了腿。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骗他说只是擦破了皮。
后来我瘸着腿给他做饭,不小心摔了碗,他也是这样,摸索着过来抱住我,心疼得红了眼眶,说以后一定做我的眼睛。
现在,他真的有眼睛了。
却用这双我给他的眼睛,看着我流血,然后说我是装的。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膝盖剧痛再次跌倒。
林婉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天哪,姐姐,地上都是血,你真的没事吗?宴舟哥哥,要不还是叫医生吧?”
顾宴舟一脚踢开了我手边的导盲杖。
那棍子骨碌碌滚远了。
没了它,在这个嘈杂陌生的环境里,我就是个彻底的废人。
顾宴舟冷冷地看着我:“沈以此,镯子呢?别告诉我你摔一跤,就把镯子摔没了。”
3
我趴在地上,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摸索着。
我不是在找镯子,我是在找我的导盲杖。
没有那棍子,我连站起来的方向都找不到。
“在那边。”我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宴舟似乎愣了一下,可能是我现在的样子实在太狼狈,太不像那个嚣张跋扈的拜金女。
但他很快就被林婉的话拉回了思绪。
“宴舟哥哥,你看姐姐的手一直在抖,是不是毒瘾犯了?我听说离开你的这几年,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顾宴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厌恶至极。
“沈以此,你真是让人恶心。”
他不再看我,转身对保安说:“把她扔出去,别脏了大家的地方。”
两个保安走过来,粗鲁地架起我的胳膊,拖着我就往外走。
我的脚尖在地毯上拖行,鞋子掉了一只,玻璃渣更深地嵌进肉里。
就在被拖出大门的那一刻,当铺的老板终于赶到了。
“沈小姐!沈小姐!您的镯子赎回来了!”
老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那个碧绿的玉镯。
顾宴舟的脚步停住了。
他挥手让保安停下,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那个镯子。
他在灯光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是真品后,才冷冷地看向我。
“算你识相。”
我被扔在冰冷的台阶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生命剩余24小时。宿主身体机能下降至10%,即将进入濒死状态。】
我艰难地仰起头,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他在哪个方向。
“顾总,镯子给你了,以后......我们两清了。”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我死死咽了下去。
顾宴舟看着我惨白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女人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心里竟然没有报复的,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恐慌。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急速流逝。
“宴舟哥哥,镯子拿回来了就好,我们快进去吧,拍卖会要开始了。”林婉适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顾宴舟顿了顿,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
“嗯。”
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传来一阵钢琴声。
那是我们曾经最喜欢的曲子,《致爱丽丝》。
顾宴舟的脚步猛地顿住。
以前他瞎的时候,睡不着觉,我就用那个二手的破电子琴,一遍遍给他弹这首曲子哄他入睡。
他说,这是他听过最温暖的声音。
林婉笑着说:“是我特意安排的,宴舟哥哥,你还记得吗?这首曲子以前我也经常弹给你听。”
顾宴舟的神色柔和下来,他深情地看着林婉。
“当然记得。那是我的光。”
我坐在台阶上,听着里面传来的钢琴声和他们的对话,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喷在了面前的地砖上。
原来,连这段记忆,都被林婉偷走了。
系统曾经说过,为了让攻略任务更彻底,顾宴舟复明后,关于我对他好的记忆会变得模糊,而林婉趁虚而入,把所有的功劳都揽了过去。
我给他的眼睛,成了他看别人的工具。
我给他的温暖,成了别人的功勋。
我这一生,真是个笑话。
4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没想到,顾宴舟并没有放过我。
拍卖会结束后,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因为体力透支,本走不动路,只能缩在酒店门口的柱子后面躲雨。
顾宴舟的车停在了门口。
他并没有上车,而是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雨伞倾斜,并没有遮在我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把玩着那个玉镯。
“沈以此,林婉说她的耳环刚才在花园里丢了。那是一对,少了一只不吉利。”
“你去花园里找,找到了,我就把你之前欠我的五十万一笔勾销。”
花园里种满了带刺的红玫瑰。
现在又是暴雨夜,没有灯光,泥泞不堪。
他是想让我死。
我扶着柱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顾总,我现在......看不清路。”
“少装蒜。”顾宴舟冷笑,“刚才在宴会厅撞翻酒塔的时候不是挺能演的吗?现在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
“也是,像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的人,在泥地里打滚应该是本能吧。”
他把一张照片扔在雨水里。
“这是耳环的样式。找不到,你就别想离开苏城。”
照片在泥水里迅速泡烂。
我也没去捡,因为我本看不见。
我只是点了点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转身走进了那片漆黑的、布满荆棘的玫瑰园。
系统在我脑海里尖叫:【宿主!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淋雨!你会死的!】
“反正只剩不到24小时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我在心里平静地回复。
我跪在泥水里,双手在满是尖刺的玫瑰花枝下摸索。
尖锐的刺扎进我的手掌,划破我的手背。
雨水冲刷着伤口,钻心的疼。
但我没有停。
不是因为我想还债,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找,顾宴舟不会放过我。
我想在死之前,找个安静的地方,体面一点地离开。
我就这样摸索了整整两个小时。
全身湿透,高烧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终于,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冰凉的金属。
是那只耳环。
我松了一口气,紧紧攥着那只耳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直直地射了过来。
顾宴舟坐在车里,隔着雨幕看着我。
他看着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沈以此,像条狗一样在泥地里爬行,手里举着那只耳环,像是举着什么稀世珍宝。
不知为何,他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疯子。”
他骂了一句,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他一把拽起我的领子,看见我满手鲜血和泥水,还有那张惨白得像鬼一样的脸。
“沈以此,你就这么缺钱?为了五十万,命都不要了?”
我虚弱地把耳环塞进他手里。
墨镜早就掉了,我紧紧闭着那双只剩下黑洞的眼睛,不敢睁开。
“顾总......两清了。”
“能不能......放我走?”
我的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雨里。
顾宴舟看着我紧闭的双眼,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伸手想要去掰开我的眼皮。
“沈以此,你睁眼看着我!你这幅死样子做给谁看?”
我死死咬着牙,拼命摇头。
不能看。
看了,他就知道这双眼睛去哪了。
看了,他就知道这双眼睛现在正长在他的眼眶里。
“别碰我......”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身后传来顾宴舟暴怒的吼声。
“沈以此!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让你那赌鬼老爹死在牢里!”
我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终于响起了最后的审判:
【生命倒计时:0。】
【任务完成。宿主脱离程序启动。】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我听见顾宴舟惊慌失措的吼声,撕心裂肺地穿透了雨幕。
“沈以此!!!”
第二章
5
我感觉身体一轻,所有的疼痛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终于不用再装作看得见,不用再装作贪婪,不用再忍受这无边的黑暗了。
我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片枯叶,摔进了满是泥泞的雨水里。
真好啊。
顾宴舟。
这双眼睛,我送你了。
但这辈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顾宴舟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在我倒下后嫌恶地走开。
相反,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硬了一瞬,随后疯了一样冲进泥水里,一把将我捞了起来。
“沈以此!沈以此!”
他拍打着我的脸,手劲大得让我即使已经脱离了身体,仿佛都能感到幻痛。
“别装死!你不是要钱吗?你只要醒过来,我给你钱,一百万,一千万,我都给你!”
雨水冲刷着我的脸,也冲刷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幕。
真稀奇啊。
活着的时候,我求他看我一眼,他都觉得脏。
现在我死了,一具满身泥泞的尸体,他倒是当成宝贝一样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失温。
顾宴舟的手开始颤抖,那种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连带着那把昂贵的黑伞都被他扔在了一边。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冲着赶来的助理嘶吼,声音破裂得像个破风箱。
就在这时,他似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我刚才死死闭着的眼睛,此刻因为肌肉松弛,微微裂开了一条缝。
那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只有塌陷的眼皮,和因为长期没有眼球支撑而显得格外恐怖的深坑。
顾宴舟整个人僵住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呼吸骤停。
他颤抖着手,伸向我的眼皮。
“沈以此......你的眼睛呢?”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问空气。
“你平时戴墨镜......不是为了装酷吗?不是为了遮掩你那双贪婪的眼睛吗?”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层塌陷的皮肤。
那一瞬间,触感告诉了他残忍的真相——那下面,是空的。
“啊——!!!”
顾宴舟猛地缩回手,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我那张惨白凹陷的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泥水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婉说你只是近视......林婉说你是因为心虚才戴墨镜......”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双原本属于我的,清澈明亮的,此刻正长在他眼眶里的眼睛。
剧烈的恐惧和恶心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跪在地上,对着我的尸体,开始剧烈地呕。
不是嫌弃,而是生理性的、因为极度惊恐而产生的排斥反应。
我就飘在他头顶,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你看,顾宴舟。
真相总是这么丑陋。
你视若珍宝的光明,是从我血肉淋漓的眼眶里挖出来的。
你引以为傲的视力,是踩着我的尸体换来的。
这时候,林婉撑着伞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宴舟哥哥,怎么了?那个沈以此是不是又在装......”
“滚!!!”
顾宴舟猛地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婉,里面滔天的恨意让林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呢?!”
顾宴舟一把揪住林婉的礼服领口,把她拽到我面前,指着我空荡荡的眼眶。
“告诉我!沈以此的眼睛哪去了?!”
林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她卖了吧......对!她那么爱钱,肯定是卖了换钱赌博了!”
“啪!”
顾宴舟狠狠一巴掌扇在林婉脸上,打得她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卖了?卖给谁了?!”
顾宴舟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血。
“是不是......卖给我了?”
6
我被送到了医院。
当然,是尸体被送到了医院。
医生宣布死亡的那一刻,顾宴舟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木然地站在急救室门口。
他全身上下都是泥水和我的血,那个身价千亿的顾总,此刻像个流浪汉。
“谁是家属?”医生拿着死亡证明出来,“死者身体多处器官衰竭,还有严重的陈旧性外伤,加上淋雨导致的高烧和失温......她能撑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顾宴舟僵硬地转过头:“陈旧性外伤......是什么?”
医生翻了翻病历,叹了口气。
“死者身上有大大小小十几处骨折愈合的痕迹,看样子是长期劳累或者受虐待留下的。最严重的是她的眼部手术痕迹。”
医生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在五年前做了双眼角膜摘除手术。而且......看伤口的愈合情况,术后没有得到好的休养,导致眼眶内部多次感染。”
“五年前......”
顾宴舟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重重地靠在墙上。
五年前,正是他车祸失明,急需眼角膜移植的时候。
那时候,顾家倒台,墙倒众人推,本没有医生愿意给他做手术,更没有合适的眼角膜源。
只有“林婉”陪在他身边,告诉他:“宴舟哥哥,我找到了捐赠者,你很快就能看见了。”
手术那天,他被推进手术室。
醒来后,他看见的第一眼,就是林婉那张温柔的脸。
林婉说:“那个捐赠者是个绝症病人,已经去世了。”
他信了。
他把林婉当成救赎,当成生命里的光。
而那个真正的“光”,那个叫沈以此的女人,却在他复明的那一天,背上了“卷款潜逃”的骂名,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顾宴舟猛地冲进医生办公室,一把抓住医生的领子。
“给我查!查五年前顾宴舟的眼角膜移植手术!供体是谁!到底是谁!”
医生被他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调出了当年的档案。
因为是私密手术,档案被封存了很久。
但顾宴舟发了疯一样动用了所有关系,十分钟后,那份尘封的档案摆在了他面前。
【供体姓名:沈以此。】
【关系:自愿捐赠。】
【备注:供体要求匿名,且放弃术后所有抗排异治疗,将药物留给受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狠狠进顾宴舟的心脏,再用力搅烂。
“呕——”
顾宴舟看着那份档案,再次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次,他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手术恢复期,因为药物紧缺,他总是很难受。
那时候,有一个“护工”每天守着他,给他换药,给他擦身,给他讲笑话。
那个护工的声音很哑,手很粗糙,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那时候脾气暴躁,经常骂那个护工笨手笨脚。
甚至有一次,他因为眼睛疼,一挥手打翻了护工递来的热粥。
滚烫的粥泼在那个护工的手上,他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护工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因为那是刚刚做完摘除手术、还没来得及恢复的沈以此啊!
她把所有的进口消炎药都给了他,自己只能硬生生扛着眼球摘除后的剧痛和感染风险,还要照顾脾气暴躁的他。
而他呢?
他在复明后,指着那个满手烫伤疤痕的沈以此,骂她贪慕虚荣,骂她不配碰他。
“啊啊啊啊啊!!!!”
顾宴舟抱着那份档案,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跪了下来。
他用头狠狠地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直到额头血肉模糊。
“我了他......我了她......”
“我用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去死......”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痛哭流涕,看着他悔恨欲绝。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我脑海里回荡:
【检测到男主悔恨值突破100%,虐心值爆表。宿主任务评级:S+。】
可是顾宴舟。
迟来的深情,真的比草都轻贱。
你现在哭给谁看呢?
那个会心疼你磕破一点皮的沈以此,已经被你亲手死了啊。
7
顾宴舟像个疯子一样,冲去了我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
他似乎想要寻找一点点我还活着的痕迹,或者说,寻找一点点能够减轻他罪孽的借口。
可是没有。
那个屋子里,除了霉味,就是穷酸味。
他打开那个掉漆的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那是他曾经扔掉不要的地摊货,被我捡回来缝缝补补穿了好几年。
他拉开抽屉,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赃款”,没有珠宝首饰。
只有一叠厚厚的、泛黄的单据。
顾宴舟颤抖着手拿起来。
【XX医院缴费单:顾宴舟术后修复液,5000元。】
【当铺收据:玉镯典当,换取现金3万元(用于顾宴舟急诊)。】
【卖血凭证:沈以此,400cc,换取营养品......】
每一张单据,都是我用命换他在顾家倒台那几年的苟延残喘。
而在这些单据的最下面,压着一个老旧的录音笔。
那是系统留下的“惩罚道具”,也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顾宴舟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了我虚弱却平静的声音。
那是手术前一天录的。
“系统,只要我把眼角膜给他,并且让他恨我,他就能重新站起来,拿回属于顾家的一切,是吗?”
系统的机械音回答:【是的。但他会恨你入骨,你会遭受非人的折磨,并且不得善终。】
我的声音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解脱。
“没关系啊。”
“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做瞎子呢?他应该是高高在上的顾总,而不是在这个出租屋里因为没钱买药而发脾气的小可怜。”
“只要他能好,被他恨......也没什么的。”
“就是有点可惜,以后再也看不见他穿西装的样子了。”
“系统,开始吧。把我的眼睛......给他。”
录音戛然而止。
出租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顾宴舟握着那只录音笔,整个人像是被定格成了一座石像。
过了许久,一滴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那是我的眼睛在流泪。
“沈以此......”
他把录音笔紧紧贴在心口,整个人蜷缩在发霉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让我恨你......你做到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更恨我自己!我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他想起昨晚。
他让瞎了眼的我,去满是荆棘的玫瑰园里找一只耳环。
他骂我是狗,骂我。
他亲眼看着我在泥水里爬行,看着我为了他的一句威胁,连命都不要。
那时候的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顾宴舟,这双眼睛好用吗?你看得清我现在的狼狈吗?
顾宴舟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脸颊肿胀,嘴角流血,他依然没有停。
“我错了......以此,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骂我打我都可以,求求你回来......”
“把眼睛拿回去......我不要了......我把眼睛还给你......”
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可是那个会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8
林婉被抓来了。
是被顾宴舟的保镖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进来的。
此时的顾宴舟,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穿着那件沾满我血迹的衬衫,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他坐在我的灵堂前。
灵堂设在顾家最大的别墅里,极尽奢华,却只有中间那张黑白照片是真实的。
那是他从我的旧证件上抠下来的照片,照片里的我,还没有瞎,笑得眉眼弯弯。
“宴舟哥哥......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林婉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想陪在你身边......是沈以此自己要走的,也是她自己要捐的,跟我没关系啊!”
“跟你没关系?”
顾宴舟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手术刀。
那是他特意找来的,当年给我做眼球摘除手术的同款。
“林婉,这五年,你顶着‘我的光’这个名头,享受了顾家少所有的待遇。”
“你弹着沈以此教你的《致爱丽丝》,戴着沈以此当掉又赎回来的镯子,花着沈以此卖血换来的钱。”
顾宴舟一步步走到林婉面前,刀尖轻轻划过她的眼皮。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眼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抢别人的功劳,那不如......你也尝尝被挖眼的滋味?”
林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后退。
“不!不要!宴舟哥哥你疯了!这是犯法的!”
“犯法?”
顾宴舟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以此为了我,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强行摘除眼球,那时候你怎么没说是犯法的?”
“她在宴会上被你绊倒,满身玻璃渣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残忍?”
“林婉,你不配拥有光明。”
顾宴舟手起刀落。
并没有真的挖眼,那是给沈以此的“待遇”,林婉这种脏东西不配。
但他挑断了林婉的手筋。
“这双手,推过以此,打过以此,还在钢琴上假装过以此。”
“既然这样,那就废了吧。”
惨叫声响彻整个别墅。
顾宴舟冷漠地扔掉手术刀,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林婉,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把她扔进疯人院。”
“告诉医生,我要她活着。清醒地、痛苦地活着,每天给她放沈以此的录音,让她知道,她到底欠了谁的命。”
处理完林婉,顾宴舟转过身,重新跪在我的灵位前。
他伸手抚摸着那张照片,指尖颤抖而温柔。
“以此,坏人我帮你处理了。”
“你能不能......稍微消一点气?”
“哪怕今晚......来梦里骂我一句也好。”
可是那天晚上,他依然没有梦到我。
因为我已经彻底脱离了这个世界。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9
顾宴舟疯了。
这是整个苏城都知道的事情。
顾氏集团如中天,但那位顾总却活得像个鬼。
他不敢照镜子。
因为每次照镜子,他都能在镜子里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是沈以此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时刻在控诉着他的罪行。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我在暴雨夜跪在泥里找耳环的样子,就是我满脸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
“顾总,两清了。”
这句话成了他的梦魇。
为了“赎罪”,他开始疯狂地做慈善。
他成立了“以此基金”,专门救助眼疾患者和盲人。
他甚至亲自去体验盲人的生活。
他戴上眼罩,拿着导盲杖,在家里跌跌撞撞地走。
撞到桌角,疼得钻心。
倒水烫到手,起一排水泡。
每受一次伤,他都会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笑容。
“原来......这么疼啊。”
“以此当年......就是这么疼着给我做饭的吗?”
“我那时候还骂她做的饭难吃......我还嫌弃她动作慢......”
顾宴舟蜷缩在角落里,抱着我的旧衣服,哭得像个被遗弃的疯子。
他终于体会到了我这五年过的子。
黑暗,无助,还要承受爱人的羞辱和折磨。
“以此......我好疼......”
“心好疼......眼睛也好疼......”
“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把眼睛还给你......你别不要我......”
可是,无论他怎么哭求,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回音。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胃出血、严重失眠、精神衰弱。
医生说,他这是在慢性自。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这种痛苦是他唯一能感觉到我和他还有联系的方式。
直到有一天,他去了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海边。
那里是我们小时候约定要结婚的地方。
海风很大,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礁石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眼神空洞又绝望。
“系统......”
他突然开口,对着虚空说话。
“我知道你在。”
“以此录音里提过你。”
“既然你能拿走她的眼睛给我,那你能不能......把我的命拿走,换她回来?”
虚空中一片死寂。
没有系统回应他。
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不会发生第二次。
顾宴舟苦笑了一声,低下头,看着海面上倒映出的自己。
不,是倒映出的那双眼睛。
“以此,这双眼睛看了太多脏东西,看了太多我不该看的。”
“它不配长在我身上。”
“我还给你。”
10
顾宴舟死在了手术台上。
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立下遗嘱,将所有的财产都捐给盲人慈善机构。
然后,他强行要求医生,将他的眼角膜摘除。
“顾总,您的身体状况本承受不了这种手术!而且摘除后您会......”
“摘掉。”
顾宴舟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不是我的眼睛。”
“我偷了她的光看了这么久的世界,该还给她了。”
“我要带着这双眼睛,净净地去地下找她。”
医生拗不过他,只能含泪进行了手术。
手术刀划开眼球的那一刻,顾宴舟没有打麻药。
剧痛袭来。
但他却笑了。
因为他在那剧痛中,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沈以此。
那个傻姑娘,是不是也这么疼?
是不是也在一片黑暗中,满怀期待地想着,只要他能看见就好?
“以此......”
“我来找你了。”
“这次,换我做瞎子,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心电图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嘀————”
顾宴舟停止了呼吸。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雨水泡烂的、我的照片。
而在他死后的世界里。
并没有什么系统,也没有什么重生。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但他嘴角却挂着一抹解脱的笑。
因为他终于把那双眼睛“还”了回去。
他终于可以在黑暗中,哪怕是下,也要去追寻那个被他弄丢的姑娘。
......
(番外·系统的记录)
【编号9527宿主沈以此任务志。】
【任务:攻略男主顾宴舟。】
【状态:已完成。】
【结局:宿主脱离世界。男主顾宴舟于宿主死后第一年,自愿摘除眼角膜,死于手术台,死因:心碎综合征引发的器官衰竭。】
【评价:这是一个原本可以圆满的故事,却因为男主的傲慢与偏见,变成了一场盛大的悲剧。他看见了光,却死了给他光的人。】
【档案封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