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春江水声

2

方禾沅是谈叙川捡来的。

八岁那年，她因为贪玩走丢了。

就在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她面前。

她抽噎着抬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哥哥。

十一岁的谈叙川弯腰，伸出手，“小东西，别哭了，跟我回家吧。”

谈叙川把她带回了谈家，动用家里的关系帮她找父母。

可找了整整三年，依旧杳无音信。

谈家父母心善，便想着收养她。

谈叙川却抢先一步，拍着脯说：“这是我捡回来的，我来照顾她。”

她会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他去书房看书，她就坐在旁边画画。

他去球场打球，她就抱着矿泉水站在树下等。

学校里有调皮的男生欺负她，谈叙川就第一时间攥着拳头冲了过来，把那些男生教训得服服帖帖。

他会揉着她柔软的头发，“沅沅这么可爱，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谁也不能欺负你。”

这句话，方禾沅记了很多年。

少女时期的心事像藤蔓一样疯长，她依赖他，信任他。

直到大学，他带回了宋婵宁。

那个笑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代替了方禾沅的位置。

他会耐心陪她逛街，温柔替她挡风，会在朋友圈晒出两人的合照。

这些，曾经都是方禾沅的专属。

方禾沅疯了。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无法接受那个说过只对她一个人好的人，转眼就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

她开始闹，在他和宋婵宁约会时冲过去质问，在他面前哭着问他。

可宋婵宁总能哭得更委屈。

甚至在一次争执中，悄悄用碎玻璃划伤自己的手臂，红着眼眶对谈叙川说：“叙川，你别怪沅沅，是我不好，我不该出现在你们之间。”

那一刻，谈叙川看她的眼神，满是厌恶和冰冷。

他把她压在墙上，一字一句地说：“方禾沅，你越界了。”

为了给宋婵宁出气，他就把她送进了改造中心。

出发那天，她告诉谈叙川说不是她做的。

可他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方禾沅看着他眼底的陌生和憎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或许，他什么都知道。

但是他还是为了给宋婵宁出气，将她推进了。

......

回忆在方禾沅出了鉴定中心时戛然而止。

一道身影，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野里。

谈叙川倚在车前，看到方禾沅出来，那双深邃的黑眸瞬间锁定了她。

方禾沅的脚步顿了顿。

谈叙川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他的目光掠过她的脸，最终落在她紧紧拿着的小包上，眉头瞬间拧紧。

“你在这里做什么？”

方禾沅抬眸，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找父母。”

谈叙川像是没听清般，愣在原地两秒，黑眸骤然眯起，喉结滚动间，腔里的火气不受控地往上窜。

“方禾沅，你跟我装什么？当年我把你捡回来，找了三年都没找到你所谓的父母，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找他们？”

他抬手，想去捏她的下巴，她直视自己，可手伸到半空，却被方禾沅下意识的偏头避开。

谈叙川的手落了空，看着她戒备疏离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甚。

从前的方禾沅，哪里舍得避开他的触碰？

从前的她，就算被他冷言呵斥，也会红着眼眶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讨好他，黏着他。

可现在，她不仅对他避如蛇蝎，还敢明目张胆地说要找父母。

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想过让她找到的存在。

这种失控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难受，甚至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他上前一步，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气息，“还是说，你故意这样做，就是为了我和婵宁分开？看来这三年，你还是没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