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不候

2

我和池朔的相遇，是在七岁那年的垃圾站旁。

他蹲在臭气熏天的垃圾桶边翻找塑料瓶。

我拖着装满废纸板的麻袋经过。

「喂，你挡我财路了。」他凶巴巴地说。

我默默让开半步，他忽然伸手，从脏水里捞起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那是我刚才不小心掉落的。

「你的。」他把罐子扔进我的麻袋，转身就走。

一个下暴雨的傍晚，我在巷子口发现蜷缩在屋檐下的池朔。

他浑身湿透，怀里抱着只瘸腿的流浪猫。

我鬼使神差地撑开破伞，他抬头时，雨水混着血从他额角滑下来。

「看什么看？」他恶声恶气：「我爸打的。」

我蹲下来，掏出兜里皱巴巴的创可贴，手上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他愣了很久，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许茉是吧？以后我罩你。」

那天以后，他帮我挡住酗酒继父的拳头，我替他支走追债的堵截。

酷暑天，我们一遍遍绕着商场蹭空调，除夕夜我们挤在漏风的阁楼里分吃临期饺子......

十八岁生那晚，池朔在工地扛水泥攒钱给我买了块小蛋糕。

蜡烛光映着他结痂的指关节，他闭上眼睛许愿：「上天啊，让我快点赚到钱！娶到许茉吧！」

我们的感情本该这样波澜不惊地走下去，可秦柔来了。

这个糖果厂千金，热烈奔放，转学来的第一天，就踩着香奈儿的鞋子从我的帆布鞋上碾过，奔到池朔身旁。

「同学，你好帅啊，有女朋友吗？」

池朔面露嫌恶，一把将低着头站在后方不知所措的我拽到怀里，他扬起笑容：

「早就有了。」

秦柔上下打量我一番，嗤笑出声：「不要紧，不是还没结婚吗？」

她笑吟吟地朝我伸出手：「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池朔甩开她的手让她滚蛋。

从那天起，秦柔就开始了对池朔疯狂的追求。

每天早晨，她都会在他的课桌上放一份早餐。

体育课上，她会拿着矿泉水等在场边。

放学后，她会跟着他走很远，直到他忍无可忍地转身骂她。

「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早就跟你说了，我有女朋友！别来恶心我！」

可秦柔从不生气。

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嘲笑她，说她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可我知道，池朔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有一天，秦柔穿了一套很显身材的紧身裙来到班里。

她照例将早餐放到池朔桌子上，池朔也照例将它扔进垃圾桶，可他的目光却有一瞬间的迟疑。

秦柔尽收眼底，勾唇一笑，转身摇着腰肢离开。

班上那帮男生凑在一起开黄腔。

「，真！真大！」

「我鼻血都快流下来了，至少是 D的水平！」

「过会儿我们去好好欣赏欣赏。」

砰的一声，池朔将淫笑男的桌子踢翻。

有什么东西从那天就变了。

体育课上，池朔投出漂亮的三分球，秦柔用力勾住他的脖子尖叫。

「你他妈......」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秦柔俯身时，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我站在树荫下，看着池朔的耳尖慢慢变红。

他猛地直起身，把水一股脑浇在自己头上。

放学时下起暴雨，秦柔的白衬衫被雨水打湿，透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轮廓。

池朔撑开伞拽着我快步走过，却在听到她咳嗽时顿了顿脚步。

他把自己的校服用力扔在秦柔身上，沉着脸骂：「有辱校风。」

我很恐慌，开始笨拙地模仿秦柔的穿衣打扮，裹上那些紧身服，画着魅惑的妆。

池朔却很生气：「许茉，你不是秦柔。」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不安，池朔用力抱紧我向我发誓：「茉茉，你不用学别人，你就是你，是我永远爱的许茉。」

池朔沉下眼眸：「对我来说，秦柔只是个不知廉耻的贱女人，我永远不可能喜欢她！」

他是那么真诚地向我许诺。

可某个夜晚，我却听到醉酒的他向朋友抱怨：

「许茉太苦了，你知道吗？浑身上下透着和我一样的苦味。」

「秦柔不一样，她是糖，和她在一起，能让我忘记生活的苦。」

我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哭声，泪水流进嘴巴，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