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儿子两次生命,他咒我该去死了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吨蹲的新书《给儿子两次生命,他咒我该去死了》,这是一本短篇小说,主角是轩轩妍妍。第一章为了治疗基因突变濒死的儿子,我拿自己试药,吞了上千片药物,终于研制出儿子的救命药。我却因为药性相冲,从国家一级研究员变成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弱智。儿子抱着痴傻流口水的我,哭得声音嘶哑。“妈,你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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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为了治疗基因突变濒死的儿子,我拿自己试药,吞了上千片药物,终于研制出儿子的救命药。
我却因为药性相冲,从国家一级研究员变成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弱智。
儿子抱着痴傻流口水的我,哭得声音嘶哑。
“妈,你给了我两次生命,我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
儿媳也温柔地替我擦净脸。
“妈,你放心,只要我们还有一口饭吃,就不会抛弃你。”
就连儿媳怀胎十月,她都会大着肚子替我擦拭身体,做一三餐。
儿子更是每天工作十七个小时,累得直不起腰也没抱怨半句,积极带我去康复治疗。
常年康复似乎有效果,我重新学会了写字,高兴得想拿给儿子儿媳看。
却再次大小便失禁,第99次弄脏了孙子的衣服。
一直温柔的儿媳终于忍不住,抱着孙子嚎啕大哭。
“她折磨我们两个还没折磨够吗?为什么连我儿子都不放过!”
“余阳晨,这样的子我再也忍不了了,我们离婚!”
儿媳带着孙子摔门而去,儿子疲惫的对着我嘶吼,追着儿媳出门。
“为什么当年没有直接把你毒死,只要你死了,妍妍不会这么累,轩轩也不会连一本课外书都买不起!”
我举着手中才写好的字,眼泪后知后觉掉下来,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了片刻,意识到自己这个累赘不该活着。
我擦眼泪,回到卧室调配了急性毒药,仰头喝下。
1、
那次事故之后,我忘记了很多事,连生活自理都变得困难,唯独药物调配刻进了我的骨血,我找出几样儿子买给我的康复药物,配好了一份毒药。
在吃药之前,我拿起一张纸开始写字。
我还不会写很多字,只能反复叮嘱儿子。
“妈妈死了,阳晨别哭,妍妍别哭,以后可以多给轩轩买课外书。”
等写完,我把手中一直攥着的纸条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我爱儿子余阳晨,我爱儿媳林妍,我爱孙子余耀轩。
写得很丑,是我今天给儿子准备的生礼物,我小心翼翼摊开放在桌子上,把两张纸压在一起。
做完一切,我仰头喝下毒药,却不敢躺回床上,我怕自己死后太臭,还要麻烦儿媳替我收拾房间。
我笨手笨脚的蹲在门后面,感受着小腹传来的剧烈疼痛,千刀万剐般的疼痛刹那间侵袭我的整个意识。
我没忍住惨叫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觉得疼痛离我远去,整个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我担心地睁开眼睛,还以为是没有死成,却看见门角后蜷缩着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她穿的衣服很净,身下却是一滩恶臭。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我能看见自己,我却赶紧伸手去推墙角的老人。
“余兰巧,你怎么又拉裤兜了,赶紧收拾净,别给妍妍添麻烦。”
“你死了吗?余兰巧,没死再吃道毒药,只有你死了,儿子儿媳才不会吵架。”
但我的手穿过了墙角的老人,我呆呆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突然明白原来自己已经死了,死了好,死了就不是累赘了。
我还想去推她,大门突然穿来响动,我听见儿媳孙子的声音,高兴的穿过门就冲了出去,儿媳眼眶还红着,手上却提着一大袋我爱吃的面包。
她把面包放在桌子上,沉默的去卫生间洗孙子换下来,被我沾上粪便的衣服,冬天的水冷得刺骨,儿媳却为了节约一点燃气费,双手冻得通红也没有用热水。
粪便在肥皂水中晕染开,变成一片恶心的浅黄。
儿媳突然哭起来,眼泪滴在肥皂水中,没了踪迹。
儿子接过她手上的衣服,突然开口。
“妍妍..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你想离婚,我不会拖着你。”
我只觉得心口堵上一口气,涨得我整个人疼疼的,我着急的想捂住儿子的嘴,不停念叨。
“儿子,别离婚...妈已经去死了...你们别吵架。”
“冷水冷..妍妍用热水。”
但我本无法触碰他们,就连帮儿媳擦眼泪都办不到,只能无措的在他们周围打圈。
儿媳哭得更厉害,但她却捂着脸说对不起。
“对不起,阳晨,我只是昨天去学校替轩轩开家长会,小朋友都说轩轩不爱净,身上总是带着臭味。”
“轩轩争不过他们,在学校哭了一上午。”
“今天妈把粪便弄轩轩身上,我才会这么生气。”
我像做错事一样揪住自己的衣摆,一想到乖巧懂事的轩轩因为我受欺负,我微微颤颤的抬起手,打着自己不争气的的身体。
“没用的东西..都怪你..你怎么不早点死。”
如果我早点死,轩轩就不用三岁就学着照顾我,他还没桌子高,却要端着一大盆水摇摇晃晃的到我身边,替我擦净嘴角的涎水。
我手脚不听使唤,和轩轩玩耍时经常把他推倒,可轩轩从来不哭。
他就像上天赐予我们这个痛苦家庭的一个天使,懂事得让人心疼,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学着儿媳的动作,对着自己的伤口轻轻吹气。
“不疼不疼,轩轩不疼。”
然后又站起来安抚被吓到,躲在墙角的我。
儿媳抱着儿子,把脸埋进他膛。
“阳晨,妈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因为她我才没失去丈夫,我会向妈道歉,离婚只是我的气话,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儿子眼眶通红,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没哭出来,他声音低哑地开口。
“好,我们一直在一起。”
门口突然探进一个脑袋,轩轩小心开口,
“妈妈,我饿了,可以吃一个面包吗?”
儿媳赶紧擦净眼泪,拿出一个面包给轩轩。
“轩轩饿了就吃,吃完了妈妈去给轩轩买。”
轩轩摇头,捧着面包珍惜得小口小口咬着吃,就连掉下的面包渣都用小手接着,最后塞进嘴巴里,一点也不浪费。
“轩轩只吃一个就好,喜欢面包,剩下的都留给吃。”
两人的脸在我眼前模糊,原来灵魂也会流泪,我用力擦净眼泪,蹲下身微微颤颤地摸着轩轩的小脑袋。
“轩轩...想吃,就吃。”
“已经死了,再也不会让轩轩变脏,也不会和轩轩抢面包了。”
儿媳愣了愣,偏过头忍住眼泪,蹲下身亲了一口轩轩的小脸。
“那妈妈和轩轩一起把面包给送去好不好,今天妈妈惹生气了,轩轩和我一起去道歉好不好?”
轩轩乖巧的点头,和儿媳一起敲响了我的门。
2、
“妈,今天是我说错了话,你别生气了,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面包,出来吃点吧。”
但房间里一片安静。
我急得去拉儿媳的手,想让她去把门打开。
“妍妍..没错,别道歉。”
“你开门...开门就能看见妈了,就能把面包..给轩轩吃。”
轩轩仰着小脑袋,不安的开口。
“,你还在生气吗?轩轩以后给你擦身体的时候不哭了,你出来吃一点好不好,不吃东西会饿,轩轩刚刚就饿了。”
还是没人回答。
儿媳叹了一口气,把面包挂在门把手上,抱着轩轩离开。
“妈,生气也别饿着自己,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我急得一边哭一边大吼。
“妈不吃..轩轩吃面包。”
可他们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深深的无力涌上我全身,我本就佝偻的身子越发佝偻了,扶着墙抹眼泪,颤抖着手去拧自己的大腿,可是除了心脏一直跳着疼之外,大腿一点也不疼。
我怎么就这么没用,连累全家,就连死了想让儿子儿媳轻松一点都没办到。
儿媳喂轩轩吃完饭,哄他睡着之后,才回到卧室。
她扶着腰,僵硬地躺在床上,疼得眉头都皱在一起,儿子心疼的帮她按腰,轻轻开口。
“腰疼了七八年了,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儿媳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不去,看病太贵了,我这是月子病,平时注意一点就好了。”
我心疼的看着儿媳,朝她腰上不断呼气。
“呼呼......呼呼不疼。”
儿媳的腰病也是因为我才落下,那时我不仅智力大幅度降低,体内残存的药性更是让我脾气暴躁,每天在家胡言乱语地砸东西。
电视,衣柜碗全被我砸了一遍,我管不住自己的大小便,家里到处都是我排泄物的恶臭。
才生完轩轩的儿媳,强忍着刨宫产伤口的剧痛,弯着腰跪在地上,一点点把我的排泄物擦净。
这一擦就是三年,我的脾气才好转,可从此以后儿媳只要多站片刻,整个腰都会疼得直不起来。
“妍妍..要去看病。”
“妈死了...不花钱,你要去看病。”
“阳晨,你带妍妍看病呀,妈真的不花钱了。”
但儿子嘴巴张了张,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摆着的缴费单上,那是我每个月都需要去康复理疗的缴费单。
一次理疗一千,一个月要去八次,一年要接近十万。
巨大的数字让儿子闭上了嘴,只是替儿媳按摩的动作更加用心。
我冲上去想撕了那些天价缴费单,可我还是碰不到,只能徒劳的用脚去踩压塌整个家庭的缴费单。
突然儿媳一句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次的课外书全班都买了,老师说要用书去台上朗读,只有轩轩没有..。”
“我们对不起轩轩。”
儿子动作一顿,用布满伤口的手打开保险柜,拿出钱数了好久,才从里面抽出两百块钱。
“妈的药还差七百,先给轩轩买课外书,明后天我多做几个工地,就把钱攒够了。”
儿子为了能多赚一点钱,每天都是工地里最拼命的哪一个,好几次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险些摔断腿,他也不休息,咬牙继续。
最开始,每天回来手心都是数不清的血泡,儿媳哭着替他挑破,久而久之手心就出现一层厚厚的老茧。
我呆呆的望着那些钱,喃喃开口。
“妈不吃药了,妍妍,阳晨。”
“妈错了,妈错了。”
我失魂落魄的飘出儿子的卧室,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天还没亮儿媳就出来做早餐,她在我的卧室门前停住脚步,正要敲门,视线却落在挂在门把手上的面包上。
只见面包掉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的面包碎到处都是,就像有人吃了后留在地上的残渣。
3、
儿媳呆了呆,无奈的把地上的面包碎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敲着门开口。
“妈,你还在生气吗?怎么在门口吃面包,你可以拿进卧室吃,弄脏了我洗净就好。”
我急得去摇儿媳的肩膀。
“我没吃..是老鼠,妍妍,你开门..我就死在门后。”
但她还是看不见我
儿子也醒了,和儿媳一起捡净面包碎,吃完饭急匆匆要出门,临走前在我门口和我说话。
“妈,对不起,那天我说错话了,你原谅我吧。”
“给你留了饭在桌子上,你记得起来吃。”
我眼睁睁看着三人出门,绝望地在门口张开双臂想拦住他们,但他们都穿过我而去,我只觉得灵魂像破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钻,疼得我抱着手臂打颤,我想追上去,最后发现可以跟着轩轩去学校。
轩轩小小一个人背着重重的书包,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接送,只有他独自一人,儿子儿媳太忙了,本没有时间送轩轩。
我飘在轩轩身后,一刻不停地抹着眼泪。
他小手里攥着两百块钱,没有去买课外书,反而是借了一本同学的书去复印,彩色的图画变成一个个黑白的方块,轩轩却摸着复印书笑起来。
宝贝一样把钱藏进衣服里。
“要钱吃药,轩轩不能乱花钱。”
我终于忍不住,浑浊的泪水像下雨一样。
朝轩轩大吼。
“轩轩..不要钱,死了,轩轩可以买很多很多课外书。”
轩轩突然在原地停止,我惊喜的开口。
“轩轩看得见?”
可他只是疑惑地扬起头,摸了摸刚刚被我眼泪砸到的地方,疑惑开口。
“下雨了。”
脚步不停的走进教室。
他坐下,拿出那本复印书,就有一群坏小孩围过来,对着轩轩吐舌头。
“臭臭大王,又穷又臭的臭臭大王,你家住在垃圾场吗?为什么每天都这么臭。”
“你这么臭不能坐在教室里面,该去厕所里面。”
轩轩低着头,我看见他红了眼睛,却倔强的咬住嘴巴不肯哭出来,我只觉得心都碎成碎片,冲上去对着这群坏小孩拳打脚踢。
可我救不了轩轩,只能看着轩轩把小手掐出一道血红的印记。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轩轩抱着复印书回家,在家门口却停下脚步,小小的人擦净路上没忍住还是哭了留下的泪痕,笑着和在门口正准备开门的儿媳打招呼。
“妈妈,我回来了,我今天省了很多钱哦,聪不聪明。”
我只觉得自己仿佛又死了一次。
儿媳夸他聪明,进门却看见早上的饭还放在餐桌上,她握紧手上的菜,站在原地好久,久得轩轩都有些害怕,才终于动起来。
她抓着餐盘,猛地冲向我的卧室,大力的推门。
“你为什么还在生气,我道歉不够,阳晨道歉也不够,你还要谁给你道歉?”
“轩轩吗?”
“还是你想死我们!”
“我真的很累了,妈,就当我求你,你听话一点乖一点好不好?”
儿媳疯狂的砸门,双目一片赤红,餐盘掉在地上碎成碎片,儿媳的泪也砸在地上碎成水珠。
可门不管怎么推都只能推出一条小缝,我知道是自己的尸体挡住了门,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就连死都不会死。
突然轩轩带着哭腔地声音响起,他颤抖着抬手,指向门缝,一大摊黑红的血液从门缝流淌出来。
“妈妈,的房间流血了。”
第二章
4、
“啊啊啊!!!!!”
儿媳的尖叫声几乎刺穿了我的耳膜。
“这是怎么回事??!!”
她跪倒在门缝前,手指颤抖着试图扒开门,但我的身体死死堵住了那扇门。
血液已经凝固成深褐色,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淌在地板上。
“妈,妈!”
儿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下班,工具包还背在肩上。
当他看清地上的血时,工具包“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让开!”他挤开儿媳,用肩膀撞门。
一下,两下,门缝渐渐扩大。
我看见自己的尸体歪倒在门后,脸色青紫,嘴角还残留着白沫。
我身上穿着那件儿媳去年给我买的蓝色毛衣,现在已经染上了大片污渍。
儿子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去生命的石像。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洞无神,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的尸体。
“阳晨。”儿媳颤抖着去拉他的手。
“妈!”轩轩的哭喊声突然响起,他想冲过来,被儿媳死死抱住。
“别看,轩轩别看!”
儿媳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可她自己的视线却无法从我的尸体上移开。
儿子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跪下来,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他的嘴唇在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呜咽,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
“妈,妈。”他一遍遍地重复这个字,每说一次,声音就更破碎一分。
我想去抱他,手臂却穿过他的身体。
我只能跪在他身边,一遍遍地说。
“阳晨不哭,妈妈不疼了,妈妈真的不疼了。”
他听不见。
警察和救护车来了,小小的房子挤满了人。
我被装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抬了出去。儿子一路跟着,抓着担架的边缘不肯松手。
“先生,请放手。”穿制服的人对他说。
他像没听见,只是死死抓着,指节泛白。
“阳晨,放手吧。”儿媳哭着掰他的手指,一,两,三,他终于松开了,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眼角的皱纹,看见他鬓角早生的白发。
他才三十四岁,却已经像个老人。
“对不起,”我轻声说,“妈妈对不起你。”
接下来的子像一场模糊的噩梦。
葬礼很简单,来了几个我以前研究所的同事,他们看着我黑白照片上年轻时的模样,都红了眼眶。
“余老师以前是我们组最有天赋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儿子说。
“如果她没有,她现在应该已经是院士了。”
儿子只是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葬礼结束后,家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了我偶尔的胡言乱语,没有了我不小心打翻东西的声音,没有了儿媳每天为我擦洗时的水声。
这种安静让人窒息。
儿媳开始整理我的房间。
她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掉门后的血渍。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直到地板恢复原来的颜色。
然后她开始整理我的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几瓶康复药,还有,她在我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很旧了,是我多年前放重要证件用的。
儿子记得它,因为他小时候总想打开它,以为里面藏着糖果。
儿媳打开盒子。
5、
最上面是一张银行卡,下面压着一沓纸。
她拿起银行卡,下面露出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是我学会写字后写的。
“给阳晨和妍妍。”
她颤抖着手展开信纸。
“阳晨,妍妍,妈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妈每天吃药要花很多钱,妈知道。
这张卡里有六十万,是妈以前的科研奖金,一直没动。密码是阳晨的生。
妈走了,这钱给轩轩上学用,给妍妍看病用。别省着,该花就花。”
“妈不怪你们,是妈自己选的路。阳晨,你小时候生病,医生说没救了,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药是妈自己试的,变成这样也是妈自己的选择。”
“妈只后悔一件事,就是拖累了你们这么多年。妍妍,妈知道你腰疼,知道你累,对不起。阳晨,妈知道你手上全是茧子,知道你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过,对不起。”
“现在好了,妈走了,你们轻松了。好好过子,把轩轩养大,让他读书,读好多好多书。”
“别想妈,妈活够了。”
“爱你们的妈妈。”
儿媳读着信,一开始是无声的流泪,后来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是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把信纸紧紧贴在口,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儿子从工地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信纸,看完后,整个人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一直知道。”他喃喃地说,“她一直都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吃饭。
轩轩乖巧地自己热了剩饭,还盛了两碗放在父母面前。
“爸爸,妈妈,吃饭。”他小声说。
儿子看着孩子,突然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
“爸爸。”轩轩有些害怕。
“对不起,”儿子哽咽着说,“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
儿媳也走过来,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如果我还活着,这一幕该多好。
第二天,儿子没有去工地。
他拿着那张银行卡去了银行。柜台小姐查询后告诉他,卡里确实有六十万,而且这些年一直有人往里存钱,虽然每次不多,几百几千,但从未间断。
“最近一次存款是三个月前,存了八百元。”柜台小姐说。
儿子愣住了。
三个月前,正是他最困难的时候,妈的药费、轩轩的学费、房租...所有的钱都捉襟见肘。
可妈还是省下了八百元,存进了这张卡。
她是怎么省的?是不吃早饭?是不买新衣服?还是儿子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有时候妈会指着电视广告里的面包说“想吃”,他就给她买,她总是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现在想来,她可能是舍不得吃。
他想起妈总说“不冷”,即使冬天也只穿一件薄毛衣,儿媳给她买了新羽绒服,她一直没穿,说是“留着过年穿”。
可她没能等到下一个新年。
儿子拿着卡,在银行大厅里坐了很久。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捂着脸,肩膀无声地颤抖。
家里的变化是缓慢而确实的。
儿子不再同时打三份工,他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钱少一些,但不用每天工作十七个小时了。
他开始有时间接送轩轩上学,有时间陪儿媳去医院看腰。
儿媳的腰病确诊了,是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需要手术治疗。
手术费要五万,如果是以前,这是天文数字,但现在他们有了那张银行卡。
6、
儿媳躺在病床上,拉着儿子的手:
“真的要做吗?太贵了。”
“做,”儿子斩钉截铁,“妈留下的钱就是给你看病的。”
手术很成功。
出院那天,儿媳第一次在没有疼痛的情况下直起了腰。她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要是妈能看到就好了。”她说。
“她看得到。”儿子握紧她的手。
我在旁边用力点头:
“看得到,妍妍,妈看得到。”
轩轩的变化最大。
他有了新书包,有了彩色封面的课外书,有了合身的衣服。
他不再需要复印同学的书,而是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书放在课桌上。
但那些坏孩子还是没有放过他。
“余耀轩,你是不是死了?”一个胖男孩在课间问他。
“我妈妈说,你是傻子,掉进厕所淹死了。”
轩轩的小脸一下子白了。他紧紧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你身上还有臭味吗?让我闻闻。”胖男孩凑过来。
我想冲过去,却看见轩轩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不是傻子,”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科学家,是为了救我爸爸才生病的。她比你们所有人的都伟大。”
胖男孩愣住了,周围的同学也安静下来。
“你胡说,”胖男孩涨红了脸,“科学家怎么会是傻子?”
“我没有胡说!”轩轩的声音大了起来,“我有奖状,有很多奖状!她救了很多人!”
那天放学,轩轩一路跑回家,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儿子问他找什么,他说:
“找的奖状。”
儿子这才想起,妈的东西里确实有一个文件袋,装着她的各种证书和奖状。
他帮轩轩找出来,里面果然有很多泛黄的纸张:
国家科技进步奖、杰出青年科学家奖、专利证书。
轩轩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证书抱在怀里,第二天带去了学校。
当他把这些证书摊在课桌上时,全班都安静了。
老师走过来,一张张地看,眼睛渐渐湿润。
“同学们,”老师说。
“余耀轩同学的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她为了救自己的孩子,牺牲了自己的健康和事业。我们要向这样的英雄致敬,而不是嘲笑她的家人。”
胖男孩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轩轩摇摇头:“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她从来不会生气。”
我在教室的角落,哭得不能自已。我的轩轩,我的好孙子,他为我辩护的样子,像个小英雄。
那天晚上,轩轩做了一个手工相框,把的一张获奖照片放在里面,摆在书桌上。
照片上的我年轻、自信,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微笑。
“,”他对着照片小声说。
“我现在有很多书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读书,长大了也当科学家。”
“好,好。”我抚摸着孙子的头发,虽然触碰不到,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子一天天过去,这个家似乎在慢慢愈合。
但有些伤痕,是看不见的。
儿子开始失眠。
他常常在深夜醒来,走到客厅,坐在我曾经坐过的沙发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有时候他会喃喃自语,说一些我听不清的话。
7、
有一天晚上,我跟着他,听见他说:
“妈,那天我说的话,你能听见吗?我说希望你死,那不是真的,真的不是。
他的眼泪掉在膝盖上:
“我只是太累了,太累了,可我从来没想过你真的会死。”
“我知道,”我坐在他身边,“妈妈知道。”
轩轩也开始做噩梦。
梦里总是我死时的样子,他一次次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儿子抱着他,轻声安抚,可我知道,那种愧疚感就像一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他们带轩轩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孩子有轻度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长期疏导。
轩轩很配合,但他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问题,
“医生,现在在哪里?她过得好吗?”
心理医生温柔地说:“在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她看着你们,希望你们快乐。”
轩轩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她知道我们爱她吗?”
“知道的,”儿子抢着回答,“一定知道。”
为了回答轩轩的问题,儿子开始整理我所有的遗物。
除了那封信和证书,他还找到了一个记本。那是我在康复期间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只有涂鸦。
但他还是一页页地读完了。
“今天阳晨回来很晚,手上又有新伤口。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可我知道疼。我是他妈,我知道。”
“妍妍的腰又疼了,她躲在厕所里哭,以为我没听见。我听见了。我是个没用的妈。”
“轩轩今天摔倒了,是我推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手不听使唤。轩轩没哭,还来哄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有我这样的。”
“药太贵了,我不吃了。可阳晨非要我吃,他说钱的事不用我心。可我是他妈,我怎么能不心。”
“今天学会写‘爱’字了。我想写‘我爱阳晨,我爱妍妍,我爱轩轩’,可是写不好。练习了一百遍,还是写不好。”
最后一页,是我死前一天写的,
“明天是阳晨的生,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我学会写很多字了,可以写一封信给他。我要告诉他,妈妈爱他,永远爱他。”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当他的妈妈。但下辈子,我要当一个健康的妈妈,不拖累他的妈妈。”
儿子读到这里,记本从手中滑落。他跪在地上,终于哭出了声,那种压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儿媳闻声赶来,捡起记本,看了几行,也泣不成声。
“我们都错了。”她抱着儿子,“我们都错了。”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一个决定:要让我“知道”他们爱我。
我的忌那天,他们带轩轩去了墓地。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儿子在墓前放了一束白菊,然后开始说话。
“妈,我们来看你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但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我带了你最爱吃的面包,是你以前总说想买但舍不得买的那种。”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油面包。
“轩轩现在有很多课外书了,他的成绩很好,老师说他有科学天赋,像你。”
“妍妍的腰治好了,她现在在一家超市工作,虽然累,但她说很充实。”
“我换工作了,在一家建筑公司做监理,不用每天爬脚手架了。工资够用,还能存一点。”
8、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妈,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我说了那么混账的话,对不起我们曾经觉得你是累赘,对不起我们没能更好地照顾你。”
“不怪你。”我急得团团转,“是妈妈自己选的,不怪你。”
儿媳走上前,轻轻抚摸墓碑:“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阳晨,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我知道你很苦,生病这些年,你心里比我们还苦。”
“下辈子,”她哽咽着。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但下次,让我们照顾你,好不好?”
轩轩最后上前,他拿着一幅画,画上是我们全家。
年轻的我和丈夫,中年的儿子儿媳,还有小小的轩轩。我们手拉着手,在阳光下微笑。
“,这是我画的,”轩轩认真地说,“我把爷爷也画上去了,这样我们全家就团圆了。”
他把画放在墓碑前,用小石头压好。
“,我现在不怕别人说我臭了。我告诉他们,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她是科学家,是英雄。他们都很羡慕我。”
“,我会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像你一样做研究,治好像你一样的病。这样就不会有其他小朋友的受苦了。”
风吹过墓园,白菊轻轻摇曳。
我站在他们身边,看着墓碑上自己的名字,突然觉得身体越来越轻。
那种轻不是灵魂的轻,而是一种释然,一种放下。
我看见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一样,慢慢消散。
我知道,我该走了。
“阳晨,”我最后一次尝试说话,“妍妍,轩轩。”
他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同时抬起头。儿子皱了皱眉,望向我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了悟。
“妈,”他轻声说。
“你放心去吧。我们会好好的,我保证。”
儿媳擦眼泪,露出一个微笑:“妈,再见。”
轩轩挥着小手:“,再见。”
我也挥挥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微笑。
然后,我化作一缕轻烟,随着风,飘向天空。
在彻底消失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儿子搂着儿媳的肩膀,儿媳牵着轩轩的手,他们站在我的墓前,虽然悲伤,但眼神坚定。
他们会活下去,会好好活下去。
而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几个月后,儿子在我的墓碑旁种了一棵小树。
他说是银杏树,因为我以前最喜欢秋天的银杏叶,金黄一片,像洒满阳光。
树长得很快,第二年就比轩轩高了。
秋天来时,叶子变成漂亮的金黄色,风一吹,簌簌落下,铺满墓碑周围。
轩轩考上了重点初中,他的科学作品在市里得了奖。
领奖那天,他站在台上说:
“这个奖献给我的,她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
台下的儿子儿媳红着眼眶鼓掌。
儿子的公司接了一个大,他成了经理,不用再亲自重活。
他拿出积蓄,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房子,虽然不大,但足够一家三口住。
搬家那天,他们在新家的客厅挂上了我的照片,不是黑白遗照,而是那张在实验室里的彩色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大褂,微笑着看向镜头,眼里有光。
儿媳的腰完全好了,她报名参加了社区的编织班,学织毛衣。
第一件成品是一件蓝色的小毛衣,织给轩轩的。第二件是一件深灰色的,织给儿子的。
9、
第三件,她织了一件枣红色的女士毛衣,织得格外用心。
儿子问她给谁织的,她想了想说:
“给妈织的,烧给她,她一辈子都没穿过几件好毛衣。”
他们真的去了墓地,把那件毛衣烧给了我。
虽然我知道灵魂不需要衣服,但我还是觉得温暖。
最让我欣慰的是,他们终于学会了放过自己。
儿子不再半夜失眠,轩轩在学校有了好朋友,那个胖男孩现在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生活还在继续,有苦有甜,但更多的是平静的常。
他们会在我的忌去扫墓,会在春节时在我的照片前放一碗饺子,会在轩轩取得好成绩时对着照片说:
“妈,轩轩又考了第一。”
而我也终于明白,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爱着,那个人就从未真正离开。
又一个秋天,银杏叶金黄的时候,儿子独自来到我的墓前。
他带来了面包,带来了轩轩的最新成绩单,还带来了一封信。
“妈,”他坐在墓碑旁,像和老朋友聊天。
“轩轩明年要中考了,老师说他能考上最好的高中。妍妍开了个小网店,卖手工编织品,生意不错。我也升职了,现在是部门主任。”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我死前写的那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爱儿子余阳晨,我爱儿媳林妍,我爱孙子余耀轩。”
纸条被精心塑封过,边缘已经磨损,看得出经常被人抚摸。
“这个我一直带在身上,”儿子轻声说,“累了的时候,看看它,就觉得还能坚持下去。”
“妈,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我想告诉你,我们都很想你。不是那种痛苦的、愧疚的想念,而是温暖的、感激的想念。”
“谢谢你给了我们两次生命——一次是生了我,一次是救了我。谢谢你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停止爱我们。”
“我们也爱你,永远。”
风吹过,银杏叶飘落,有一片正好落在他的肩上。
他拿起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笑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真正可以安心了。
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风雨中相互扶持,如何在苦难中看见光亮。
而我的故事,也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不是悲剧,不是惨剧,而是一个关于爱、牺牲和救赎的故事。
一个母亲用生命换来的,不仅是儿子的生存,还有一个家庭在绝境中开出的坚韧之花。
这花或许不够艳丽,但它足够坚强,足以抵御所有寒冬。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儿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落叶,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走向等待他的家人,走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在他的背影上跳跃,像是一首无声的赞歌。
我微笑着,彻底融入了那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终于,可以休息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