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后锦书,不寄天涯
此后锦书,不寄天涯的主角是周宸陈月月,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昨天。1丈夫身为顶尖学者,严重厌蠢。我特意换上性感内衣,想给他制造惊喜。他却长久地沉默,随后冷淡移开视线。“人应该追求更高级的精神欲望,你这副打扮,真的很愚昧。”我高烧烧到四十度,无力碰倒床头的水杯。他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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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丈夫身为顶尖学者,严重厌蠢。
我特意换上性感内衣,想给他制造惊喜。
他却长久地沉默,随后冷淡移开视线。
“人应该追求更高级的精神欲望,你这副打扮,真的很愚昧。”
我高烧烧到四十度,无力碰倒床头的水杯。
他皱眉递来毛巾。
“这么大人了,还缺乏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你除了会制造麻烦,还能做什么?”
我们一同遭遇车祸受困,他理智地对救援队喊话。
“请优先救我,以她的智力水平和心理承受能力,本无法处理事故后续,所以必须我来。”
曾经,我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天才独有的关心方式。
直到葬礼那天,我亲眼撞见他单膝跪地,给小保姆穿鞋。
那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农村女人。
他却细致地擦去她鞋边的泥点,眼底流淌着我从未见过的似水柔情。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
他哪里有厌蠢症。
分明是不爱我。
1
望着眼前一幕,我如坠冰窟。
那双平里只碰精密仪器的手,此刻在伺候一个保姆穿鞋。
周宸智商超群,从少年班到院士接班人。
在他眼里,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就如同傻瓜一样。
这样一个眼高于顶的天才,凭什么对一个小学学历的保姆如此特别?
正当我想冲过去质问时。
陈月月红着眼,委屈巴巴地抽噎。
“周先生,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想给老太太解闷,才给她看网上的视频......”
“那些短视频里讲,老人活太久,会吸走晚辈的气运,还会折损儿孙的阳寿......”
听见这些话,我怔住,全身血液霎时凝固。
虽已九十高龄,但身体硬朗,吃睡都很香。
就在几天前,突然毫无预兆地投井自尽。
全家人百思不解,谁能想到,竟是有人在暗中诱导教唆!
陈月月哭声愈发可怜。
“我哪知道老太太会当真啊......”
“周先生,我没想害命!我就是个没文化的农村人,不懂这些说法......”
脑袋嗡一声,理智瞬间崩塌。
我猛地撞开房门,红着眼嘶吼:“陈月月!原来是你!是你害死!”
我疯了般冲上前,恨不得撕烂她那张伪善的脸。
可是,一只手臂冷冷地横在了我身前。
周宸神色淡漠地看着我,语气毫无波澜:“她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你的智商,已经退化到连正常沟通都听不懂了?”
我动作一滞,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周宸停顿片刻,吐出的话,却让我如坠深渊。
“视频仅是信息载体,选择盲信并执行,是的主观意志。”
“说到底,导致她死亡的本原因,是她自身的愚昧。”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委屈抹泪的陈月月。
再转回我身上时,已经满是漠然。
“所以,这事怪不到月月头上。”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痛得我几近窒息。
我颤手指着陈月月,质问周宸:“她明知道高寿,还给老人看这种视频,究竟存的什么心思,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透?!”
周宸不耐烦地按了按眉心,眼底透着疲惫:“秦知茴,我不想再和你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辩。”
“自行为是劣等基因的自我淘汰,你再继续活下去,也不过是空耗社会资源。”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腹部骤然传来一阵绞痛,我瞬间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他垂眼看我,掏出手帕,面无表情拭去我的泪痕。
“吊唁的宾客马上就到,你整理一下仪容,别让人看笑话。”
说完,他拉着陈月月便要离开。
陈月月却轻轻按下他的手:“还是让我帮太太收拾一下吧。”
当房间内只剩我与她二人。
印象中那个低眉顺目、笑容温润的乡下少妇。
突然就换了副陌生嘴脸。
她目露讥讽地看着我,“以前总觉得新闻主播高不可攀,如今看来,跟街边撒泼的泼妇也没两样。”
她目光温柔地锁着我,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你看了一遍那视频,就彻底上心了。”
“每晚偷偷反复搜,反复看,查什么老人如何才能不吸福气,长寿要怎样才能不克子孙......”
“秦知茴,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上周高烧不退,才让你下定决心去寻死的。”
“说白了,是你害死了那个老太婆。”
我愣愣看着她,呼吸窒住,心脏几欲停摆。
2
上周,是周宸突发奇想,带我去山顶观星,却接了一通电话后匆忙下山。
我肚子下山的途中,不下心踩空,摔进溪水全身湿透。
当时周宸只是皱眉瞥了我一眼:“你现在是连走路都走不稳了吗?”
我顶着一身冰冷的湿衣,在深夜里跋涉近两小时。
这才发起高烧。
我死死盯着陈月月:“所以,那晚的电话,是你打的?”
就在陈月月含笑点头的刹那,我用尽全力,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陈月月踉跄后退,撞上桌子,打翻的热水壶,在她手背烫出一串燎泡。
恰在此时,房间门口炸开一声厉喝。
“秦知茴,你要做什么!”
我回过头,只见周宸满脸怒容,大跨步走进来。
望着他,我愣住了。
记忆中,我已经太久太久,没在他身上见到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周宸停在林月月面前,低头看着正在小声哭泣的女人。
突然就伸手,将她拽进了怀里。
“别怕,有我在。”
陈月月缩在他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哭出声来。
“这不怪太太......怪我自己没看见,不小心撞上去的......”
周宸看她的眼神,满是心疼。
转头看向我时,却瞬间转为一片冰冷。
“秦知茴,你必须为你犯下的错,承担后果。”
他让人把我扔进了老屋的地窖里。
每天只让助理送来清水维持生命。
周宸冷冷宣布,为了惩罚我,他禁止我参加的葬礼。
可他明明知道,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整整七天,不管我怎么哭喊、下跪、甚至是乞求。
周宸始终无动于衷。
哪怕我绝望地告诉他,我早已有了身孕。
他也只是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冷漠地审视我。
“每次和你发生亲密行为,我都做了严格的保护措施,从概率学上讲,你怀孕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别想用这种低劣的谎言,来逃避惩罚。”
我衣衫单薄地缩在墙角,饥寒交迫。
这几的眼泪,早已流尽。
等到周宸终于肯放我重见天时,我整个人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望着他那张冷漠如冰的面孔,我恍然间想起当年那场车祸。
眼看货车从对面疾驰撞来,周宸本能地向右猛打方向盘。
结果他受了重伤,浑身十几处骨折。
坐在副驾的我,却仅仅受了点皮外伤。
生死关头的潜意识,最能证明真心。
所以我哪怕被他骂了无数次蠢,也始终笃定他深爱着我。
但在这一刻,我的信仰崩塌了。
一旁的周宸,冷冷道:“已经火化,但月月替你求了情,所以,我允许你去送你入土下葬。”
我手脚并用地爬出地窖,双腿虚软得本站不住。
他皱眉扶了我一把:“不用急,厨房备了饭,你太久没进食,身体扛不住的。”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甩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冲出门。
灵棚早已拆除,桌上赫然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号骨灰坛。
3
陈月月怯生生地看我一眼。
“骨灰坛是我选的,我想着给选个结实点的坛子,路上稳当,不怕磕碰......”
看着那个显然不是我现在的体力,能搬动的巨型坛子。
我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她分明是有意刁难。
而周宸似乎还在介意,我刚才当众甩开他的举动,面色很是阴沉。
“抱着你的骨灰坛,跟上。”
我死咬着牙,拼尽全力才勉强抱起那个坛子。
结果发现重量远超预期。
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脱手。
赶来的亲戚们看到我,目光瞬间变得鄙夷。
“这时候舍得露面了?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她,结果人死了七天才出来!”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周教授怎么就瞎了眼娶这种人......”
“就是,还不如那个保姆懂事,跑前跑后尽心尽力的,哭得比亲人都伤心。”
四周投来的视线,如同一记记耳光,重重扇在我的脸上。
我紧咬牙关,死命护着怀里的坛子,艰难地向山上挪动。
可惜天公不作美,雨水淅淅沥沥落下,山路变得异常湿滑。
途中我连摔了两跤,膝盖被碎石磕得鲜血直流。
腹部再次传来那股熟悉的绞痛感。
可我不敢松手,依然拼命护着怀中的骨灰。
周宸本能地朝近了两步,语气中带着惯有的无奈。
“怎么走个路都不让人省心?肚子难受?按子算,你生理期应该还没到啊......”
陈月月适时地话打断:“周先生,下雨了,我好冷......”
周宸立刻顿下脚步,转身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陈月月肩头。
我木然地听着身后的关切声,强撑着加快步伐。
等我精疲力尽,终于挪到了墓附近。
眼看只差最后几级石阶时。
陈月月忽然惊呼一声,凑到我身边,焦急道:“太太,你脸色太差了,这里地滑,我来扶你吧。”
话音刚落,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指甲狠狠嵌入我的手臂,同时,脚下还看似无意地绊了我一下。
我本就是强弩之末,被这突如其来的暗算绊住脚,整个人刹那间重心失衡。
“不要!”
伴随着一声脆响,坛子碎裂。
的骨灰洒落一地。
我发了疯似的扑到地上,拼命想用手捧回那些被雨水冲走的骨灰,却只是徒劳。
“对不起!地太滑了,我不小心才......太太,我真的只是想帮一下你......”
陈月月瞬间泪如雨下,瑟瑟发抖地望向旁边的周宸。
周宸立刻上前,将她温柔地揽进怀里,还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安抚。
“好了,没人怪你,路滑不是你的错。”
转头面对我时,他脸色沉下来。
“秦知茴,你永远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永远要别人替你收拾残局。”
积压的怨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红着眼冲他怒吼。
“周宸,你不是自诩有厌蠢症吗?”
“难道你瞎了吗?看不出是陈月月故意绊我的?”
“你讨厌蠢人?那你怎么会爱上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保姆?怎么会爱上一个用封建迷信害我的凶手?!”
4
周宸冷眼旁观我歇斯底里的发泄。
“我厌恶的,是你这种自作聪明,出了事只会用情绪来掩饰无能的愚蠢。”
“月月与你不同,她虽然书读得少,但心思纯粹简单。”
口痛得痉挛,我趴在冰冷泥泞的地上,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原来,在不爱你的人眼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没劲透了。
不想再争,也不想再辩。
我麻木地用手指,一点点抠出地缝里残存的骨灰,指尖在碎石上,被磨得鲜血淋漓。
周宸瞥见我手上的血,眼中晦涩一片。
他哑着嗓,说:“秦知茴,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对月月并非爱情,仅仅只是欣赏,从结婚起至今,我从未做过任何背叛婚姻的事。”
我抚上平坦的小腹,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我轻轻摇头:“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了。”
这个孩子,本该是我准备给他的惊喜。
但想来即便他知晓,也只会嘲讽以我的基因,只能生出智商堪忧的蠢材。
既然如此,周宸也好,孩子也罢,我都不想要了。
下了山,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老宅。
在手机上预约了三天后的流产手术后,开始收拾的遗物。
当视线无意间扫过角落里的摄像头。
我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当我抖着手,连接上监控,筛选出周宸陪我回来的子。
监控画面中,我在院子里陪晒太阳。
周宸一脸不耐,借口进屋看资料。
可当镜头切换至书房,我的心跳,骤然暂停。
画面里,周宸正疯狂地将陈月月压在身下。
那副失控沉沦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
结婚七年,他在床上,向来如同例行公事。
我只当他天性冷淡,对这种事不上心也不奇怪。
原来,并非他无欲无求,只是能点燃他那把火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快速滑动进度条。
原以为他放下工作,陪我回乡下是出于爱意。
可每一次,我陪着尽孝时。
监控都忠实记录着,屋内那两道纠缠不休的身影。
书桌、窗台、沙发......
甚至,就在的灵位前!
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我冲进卫生间,呕不止。
抓起手机,我径直冲进了保姆房。
周宸正帮着陈月月叠衣服,两人间的姿态,亲密无间。
“周宸!”
我嘶吼着将手机狠狠砸在他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从未背叛婚姻?!”
看清屏幕画面的瞬间,周宸脸上的表情凝滞住。
“知茴,我可以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月月的眼泪,说来就来:“太太,这都是误会......”
看着这对狗男女,我只觉得荒唐又恶心。
“尸骨未寒,你们就这样在她眼皮底下苟且,你们还有人性吗?!”
我发了疯般冲向陈月月,只想把这个脏东西赶出家。
“住手!”
周宸怒喝一声,冲上来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我拼命挣扎,积压的恨意,此刻彻底爆发。
反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长长一道血痕。
“虚伪!!做这种恶心的事,也不怕遭!”
趁他错愕的空档,我一把揪住陈月月的头发,将她往外拖。
“陈月月,我待你不薄,更是拿你当亲人,你却害死我唯一的亲人,还脏了我的婚姻,我跟你拼了!”
这时,周宸猛地冲过来,大力将我推开。
后腰重重撞上坚硬的桌角。
剧痛从小腹炸开,仿佛要把我撕裂。
我蜷缩在地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
鲜血瞬间湿透了裤管。
2
5
周宸僵在原地,脸上浮现出罕见的茫然与惊愕。
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只是轻轻一推,我会成了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邻居,人群中有人惊叫。
“天呐!流了这么多血,知茴这丫头肯定是小产了!快打120啊!”
小产二字,如利刃般狠狠刺入周宸的口。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我,眼眶瞬间红透。
周宸疯了般跪倒在我身旁,膝盖重重磕在血水里。
他颤抖着手,试图堵住涌出的鲜血。
那殷红的液体,依然从他指缝间肆意流淌。
破裂的羊水,混杂着血液,染透了他昂贵的西装。
巨大的恐慌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知茴......你真的,真的怀孕了?”
浓烈的血腥味中,周宸猛然回想起地窖里的那一幕。
秦知茴饿得奄奄一息,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
她哭得那么悲伤,那么痛苦,眼底满是绝望。
“周宸,我有孩子了......求你别这么对我......”
可那时的他满心鄙夷,认定这不过是她为了逃避惩罚。而编造的谎言。
“秦知茴,收起你那些拙劣的演技。”
他就那样冷眼旁观,怀有身孕的妻子,被关在阴冷湿的地窖,整整饿了七天七夜。
后来,他又眼睁睁看着,陈月月故意挑了最大最重的骨灰坛,冷眼旁观她独自搬运上山。
甚至,冷漠地看着她一次次摔倒......
是不是从那时起,孩子就已经要保不住了?
但他竟然毫无察觉,甚至就在刚刚,还亲手推了她一把。
彻底死了那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悔恨与绝望,如海啸般袭来。
“知茴,知茴......”
周宸张着嘴,试图唤我的名字。
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出于母性的本能,手掌轻轻覆上血迹斑驳的小腹。
气息微弱游离,我颤着嗓开口:“周宸......是我太蠢,竟然看不出来,原来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这孩子,我不要了......”
“你也一样......”
“我通通不要了......”
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
周宸那双惯常冷静的眼睛,彻底红透,泪光在眼角疯狂闪烁。
“对不起,知茴,对不起......是我没看出来,是我不知道......”
“知茴,我没觉得你笨,真的......求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缓缓阖上了眼。
伴随着周宸绝望的嘶吼,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响起。
周宸浑身浴血,抱着我冲向救护车。
陈月月怯生生地伸手,试图去拉他的衣角。
“周先生,我......”
周宸猛地挥开她的手,眼神冷到机智:“滚!”
那一眼的戾气,将陈月月钉在原地,再不敢动弹半分。
在她的认知里,周宸永远是理智与克制的化身。
这是她头一回见他发如此大的火。
那目光里,分明透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6
到了医院,周宸眼睁睁看着毫无生气的我,被推入手术室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中的红灯始终未灭。
周宸僵硬地伫立在门外,往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
他浑不在意,只双眼空洞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陈月月匆匆赶来,神色怯弱地递上一杯热水。
“周先生,我会好好伺候太太坐小月子的,直到她把身子养好为止。”
“就像当初伺候老太太那样,尽心竭力。”
“都怪我不好,我要早看出来太太怀了孕,肯定......”
话未说完,周宸缓缓转过头。
冷清的目光,死寂般锁在她身上。
陈月月被盯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把水往前递。
“周先生,您别这么看我......往后我一定好好补偿太太,给她当牛做马都行......”
周宸终于舍得开口:“补偿?你要怎么补偿?能把知茴肚子里的孩子还给我吗?!”
他面无表情地打翻水杯,滚烫的开水,溅了林月月一身。
陈月月烫得尖叫一声,本能往后瑟缩。
周宸近一步,居高临下盯着她。
“你也配谈补偿?”
声调猛然拔高,他死死盯着陈月月的脸:“陈月月,在山上那一下,你是故意伸脚绊她的吧?”
陈月月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个不停。
“没有......周先生您听我解释,是地太滑了,我不小心才没站稳......”
周宸讥讽地笑出声:“不小心?”
“呵,是啊,以前我也是这么自我洗脑的,告诉自己,你只是没文化,只是不小心,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可直到现在我才看清,真正愚不可及的人是我!”
“我蠢到被你这种低级的伎俩,玩弄于股掌之间!蠢到为了维护你所谓的单纯,去伤害我最该珍视的人,甚至亲手......”
那个残酷的事实,梗在喉头,让他再也说不下去。
周宸双目赤红,对着陈月月一字一顿道:“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陈月月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满脸的难堪与委屈。
最终还是捂着脸,哭着跑远了。
恰在此时,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周宸机械地转过头,撞上医生沉重的目光。
“大人没有生命危险,但孩子......没能保住。”
“这一胎怀得本就凶险,而且,这次的流产对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患者以后......怕是很难再有孕了。”
周宸的脸,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他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黑暗中,我仿佛跌进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魇。
身体上的剧痛无比清晰。
可脑海深处翻涌而来的记忆,却更像是一把钝刀,将我生生凌迟。
记忆中的周宸,最初并非这般不堪。
7
那是在一个突发事故的现场,暴雨如注,我正狼狈地做着现场连线。
原本只是路过的他,却因为听到我追问了一个物理专业的固有名词,而为我驻足。
彼时的周宸,看向我的目光里,分明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后来再遇,是我去找他进行专访。
完美的履历,出众的皮囊,加上那些不凡的言谈气场。
他不费一兵一卒,便让我彻底沦陷。
我们顺理成章地相识又相恋。
周宸完美契合了身为一个智性恋,对于伴侣的所有幻想。
他曾在我深夜赶稿思绪混乱时,替我抽丝剥茧,理清脉络。
也会在我深陷职场内斗,而感到无力时,一针见血地指出破局关键。
那时的他,强大而冷静,拥有一种掌控全局的魅力。
让我这个必须在镜头前,时刻保持客观理性的新闻主播,能在他面前卸下面具,安心展露所有的软弱与不完美。
工作之外,我们也曾拥有过寻常夫妻的甜蜜。
是深冬窝在沙发里看书时,我恶作剧般将冰凉的双脚,塞进他的肚子里取暖。
也是暴雨夜一起狂奔回家,在玄关处抵着门板,不管不顾地吻到缺氧。
若非依靠这些温存的瞬间,我怎么可能在这段益冰冷的婚姻里,苦熬七年。
可是,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变质的呢?
细细想来,似乎就是从他频繁陪我回乡探望开始。
同样是面对工作瓶颈,他不再帮忙,只是冷漠嘲讽。
“入行这么多年,你的工作能力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渐渐地,生活里任何细枝末节的失误,都会被他放大,成了攻击我的借口。
我曾试图沟通,他却只是疲惫地捏着眉心。
“我确诊了厌蠢症,这是心理疾病,你难道要和一个病人计较?”
我天真地信了。
以为这只是天才与凡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直到此刻,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我才幡然醒悟。
哪有什么厌蠢,不过是不爱罢了。
过往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交替。
最后定格在的葬礼上,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为陈月月穿上鞋袜。
曾今冷漠的眼底,满是专注与怜惜。
只是我始终想不通,周宸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出轨一个没文化、甚至比他还年长五岁的乡下保姆?
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仿佛那个还没来得及看眼世界的孩子。
在用疼痛提醒我,该从梦中醒来了。
我缓缓睁眼,撞入周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这瞬间,恍若隔世。
七年婚姻,我从未见过周宸如此狼狈邋遢的模样。
他眼底尽是血丝,嗓音沙哑粗砺:“知茴......”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脸颊。
我侧过头,避开了。
周宸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垂落。
“孩子没了......医生说,只要养好身体......我们,我们还年轻,总会有机会的......”
我出声打断他:“周宸。”
我目光毫无波澜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孩子只属于我一个人,而你,只是个刽子手罢了。”
8
周宸脸色僵住,瞳孔猛地皱缩。
他语无伦次试图辩解:“不,知茴,我本不知道你怀了孩子,如果我知道......”
我冷声反问:“你知不知情,还重要吗?”
“当你为了护着陈月月,狠狠推开我的时候,这孩子的结局,注定不会善终。”
周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我望着他,语气冷漠:“周宸,离婚吧。”
周宸冷冷望着我,这一刻,竟在我面前落泪了。
那个素来倨傲、理智至上的周宸,此刻在我跟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死死攥住我的手,言语间竟透着哀求。
“知茴,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去弥补,往后我们好好过子,行吗?”
我缓缓抽回手,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以前你总嫌我蠢嫌我笨,我曾经担心过,终有一天你会嫌我拖累你的脚步,或许只有和你一样天才的的女科学家,才能得到你的欣赏。”
“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看上的,竟会是陈月月。”
此刻,无关乎其他,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林月月没文化,还比你年长五岁,与你更没有共同话题。”
“周宸,你告诉我,你究竟看上她什么?或者说,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被囚在那暗无天的地窖里,整整七天,我夜夜都在琢磨这个问题,被折磨得快要疯了。”
“或许我早就想痛了。”
周宸神情骤紧。
我牵动嘴角,淡淡笑了:“或许是因为,感情本就毫无逻辑可言。”
“周宸,我不拦着你们双宿双飞,但我不会放过林月月,她教唆投井自尽,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周宸嗓音沙哑,极尽卑微地乞求。
“知茴,我不会挡你的路,更知道如今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但求你,先听我解释完,行吗?”
我沉默与他对视。
周宸深吸一口气,颤声说道。
“我母亲,死在我八岁生那天,就我的面前,从天台一跃而下。”
“脑浆,鲜血,淌了一地。”
“我时常后怕,若当时我能早早察觉她的异样,及时拦下她,是不是就能救下她?”
我漠然垂下眼睫。
所以,如今这迟来的悔恨,只是因为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我,像极了他当年的母亲?
周宸痛苦地闭了闭眼,眼底晦暗不明。
“后来在你家遇见陈月月,她身上的某些气质,像极了我母亲。”
“待在她身边,我会像回到母亲还在的时候,那是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
我没忍住,冷笑出声。
周宸似是被这一声嗤笑惊醒。
“知茴,那不是你以为的爱情,我很清醒。”
“我只是以为护着她,对她好,仿佛就能填补当年的缺憾。”
“我知道,这是病,只是我......我始终不敢正视。”
他抓紧我的手,掌心冰凉,微微颤栗。
“对不起,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是我将对自己的厌弃,统统发泄到了你身上......”
他眼睛通红,哭得溃不成军。
9
我平静注视着他泪眼婆娑的模样,冷冷道:“周宸,你的故事确实悲惨,但这与你背叛我伤害我之间,存在任何必然的联系吗?”
“你觉得自己可怜,就有权利去肆意伤害无辜的我吗?”
“你需要的是医生,不是我。”
我一掰开他的手指。
“你的悔过我听见了,但我绝不原谅。”
“到此为止吧,放过我,也是放过你自己。”
出院那,周宸递给我一份早已签署完毕的离婚协议。
条款优厚得令人咋舌。
他几乎将名下所有资产,都划归到了我的名下。
存款、房产、豪车,一样不留。
甚至包括他手中那些价值连城的科研专利,统统转赠给我。
我合拢文件,问他为什么。
周宸只是移开目光,转头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
“陈月月因为涉嫌诈骗,以及教唆他人自尽,被警方正式立案了。”
“知茴,她所犯下的恶行,我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语气平淡,将一切说的云淡风轻。
但我知道,凭他的心智与手段,未来定然是雷霆万钧的报复。
陈月月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我静静听着,心底却并未涌起复仇的。
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
周宸深呼吸了一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从背后捧出一束米迦勒雏菊。
“过去你曾抱怨过,我毫无浪漫细胞。”
“今后,我想把亏欠下的,一个一个补偿给你。”
他捧花的姿势,显得格外生硬笨拙。
与他在实验室里运筹帷幄的天才形象,大相径庭。
“你说过讨厌玫瑰的艳俗,我想,这束米迦勒雏菊很像你,纯洁,温暖。”
我微微一怔。
周宸将花束递到我面前,眼底写满希冀。
“知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显得可笑又,但我......我想请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不是以前夫的名义,而是作为一个学着如何去追去,去爱你,去呵护你的普通男人。”
即使被我当场拒绝。
接下来的子,周宸还是开启了笨拙的追求模式。
他将曾经吝于付出的浪漫,当作一个复杂的科研课题,竭尽全力地呈现给我。
我明白,他在试图弥补。
若是放在过去,哪怕他只做到这其中的十分之一,都足以让我欣喜若狂。
但终归时过境迁。
如今我面对这一切,内心如死水般不起半点波澜。
直到那,我刚递交了前往战乱区,担任战地记者的申请书。
下楼便看见,周宸雷打不动地捧着一束雏菊,固执地守在公司楼下。
我走上前,依然没去接那束花。
只是满眼平静地望着他。
这个曾让我爱入骨髓,也恨之入骨的男人。
“周宸,我要离开了。”他
“你做的这些,与其说是在追求我,不如说,是在以此宽慰你自己的良心。”
“周宸,到此为止吧。”
周宸面色苍白,捧花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决绝转身,再未回头。
10
后来的很多年,我习惯了穿梭在枪林弹雨之间。
我的镜头下,有着废墟中绝望哭泣的稚童,亦有着绝境里永不熄灭的人性光辉。
渐渐地,我成了家喻户晓的战地传奇记者。
再也不是那个天才学者周宸的平凡妻子。
我知道周宸始终在默默关注着我。
每逢我有报道发出,他的问好信息便会如期而至。
后来我才知晓,他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并持续以我的名义,向慈善组织捐款,资助着那些我镜头下的战争遗孤。
他曾发消息问我。
“知茴,如今的我......还有没有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我没有回复,删除了那条短信。
他便没再提起过。
只是下一次,依旧默默发来问好的消息。
直到那次,我在某地遭遇战乱,通讯信号全断,生死未卜。
消息传回国内时,听说他当场砸烂了办公室。
这个素来最是理智冷静的男人,做了一件极不理智的事。
他耗费巨资与人脉,组建了一支顶尖的私人救援力量。
无视所有人劝阻,亲自飞赴战区。
当他率队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找到那个临时搭建的医疗点时。
映入眼帘的,是我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孩子包扎伤口。
而我身侧,立着一位身着白大褂、身形高瘦、一派从容淡定的东方面孔。
那人默契地递来纱布,手掌自然地搭在我的肩头。
视线交错间,流淌着一种共历生死考验后的默契与温情。
他叫傅怀征,已经做了五年的无国界医生。
亦已经做了我三个月的爱人。
那一刻,周宸脸上所有的焦急、恐慌与期冀,尽数僵滞在脸上。
他豁出性命,穿越战火,以为这次终于来得及挽回我的心。
却绝望地发现,我从来都不需要他的救赎。
因为在属于我的战场上,早已找到了能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兼爱人。
有些过错,注定无法修补。
有些错过,发生了便是一生。
爱恨情仇,早已随风消散。
唯余身边人掌心的温热。
以及那平静而光明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