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黑暗里,学会了找光
短篇小说《我在黑暗里,学会了找光》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梨子,主人公是顾思思顾晚。1家族庆功宴上,假千金喝得烂醉。真心话环节,她得意洋洋地炫耀战绩。她瞥了一眼角落里满身伤疤的我,笑出了眼泪:“当年绑匪打来电话要赎金,我以爸爸的名义,说这废物死了正好!”“那绑匪真听话,直接切了她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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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家族庆功宴上,假千金喝得烂醉。
真心话环节,她得意洋洋地炫耀战绩。
她瞥了一眼角落里满身伤疤的我,笑出了眼泪:
“当年绑匪打来电话要赎金,我以爸爸的名义,说这废物死了正好!”
“那绑匪真听话,直接切了她三手指,哈哈哈哈......”
宾客们面面相觑。
坐在主位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主,手中的佛珠瞬间崩断。
珠子滚落一地,正如他此刻崩塌的理智。
他双目猩红地盯着我的断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我面无表情地捡起一颗佛珠:
“顾总,这珠子都断裂了,就别要了吧。”
有些感情,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01
顾氏家族庆功晚宴上,老管家张伯佝偻着腰。
他借着收拾碎片的动作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
“大小姐,先生现在不想看到你,趁先生还没发现,快走吧,从后门走。”
我看了看口袋里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起,是医院发来的催款短信:
“陆鸣先生的二期手术费还差五万,请尽快补齐,否则手术将无限期推迟。”
五万。
而我现在的账户余额,只有三百块。
我推开张伯的手,把抹布在水桶里甚至没拧,冰冷的脏水顺着我手腕上狰狞的伤疤滴落。
“我不走,”我声音沙哑,“今天的工钱还没结,五百元,少一分都不行。”
张伯愣住了,看着我那只残缺的右手,眼里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
怜悯救不了陆鸣的命,钱可以。
陆鸣是我灰暗时刻的一束光,他在我被人贩子追击的时候救了我,却也因此受了重伤,长期需要治疗。
主位上,顾父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我,那双曾经满含宠溺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凶狠。
七年了,他鬓角多了白发,但那股上位者的暴戾气息只增不减。
“顾晚。”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我晃了晃神,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我现在叫顾晚。
顾思思靠在椅子上,手里晃着红酒杯,脸颊酡红。
她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爸,你看她那副穷酸样!我说什么来着?钱花光了,又回来要饭了!”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出卖公司机密的顾家耻辱?”
“听说当年为了钱,把核心技术卖给了对家,害得顾氏差点破产。”
“这种人怎么还有脸回来?我要是她,早就死在外面了。”
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我充耳不闻,拿着抹布蹲下身。
地毯上全是刚才顾思思泼洒的红酒渍,如果不擦净,领班会扣我的钱。
我机械地擦拭着,动作熟练。
一双皮鞋停在我面前。
我没抬头,只是麻木地换了个方向继续擦。
“抬起头来。”顾父的声音在头顶炸响。
我依旧没动。
下一秒,下巴被一只大手狠狠钳住,强迫我仰视他。
顾父眼底全是红血丝,手指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还有脸回来?是不是觉得顾家当初没把你送进监狱,是对你的仁慈?”
我被迫看着他,那张脸在记忆里模糊了七年,此刻清晰得可怕。
“顾总,”我平静地开口,眼神空洞,
“我是家政公司派来的保洁员。请您松手,我要工作。”
02
没有悔恨,没有眼泪,没有他预想中的跪地求饶。
这种平静彻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甩开我的脸,指着大门:
“滚!给我滚出去!顾家不施舍乞丐!”
我不为所动,重新低下头去擦地:
“做完这单我就走。五百块,结了我就滚。”
“钱!钱!钱!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顾父突然暴起,抓起餐车上一盅滚烫的汤水,狠狠砸向我。
滚烫的汤瞬间精准地浇在了我那只残缺的右手上。
“嘶......”
剧痛瞬间钻心蚀骨。
那只有三手指断茬的手,被烫得瞬间通红,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水泡。
我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声惨叫。
比起七年前手指被生锈的老虎钳一绞断的痛,这点烫伤算什么?
顾思思兴奋地尖叫起来:
“哎呀!姐姐,你这是什么?想用苦肉计讹钱吗?这可是爸爸最喜欢的汤,你把它弄洒了,还不快点弄净!”
她走到我面前,高跟鞋假装不小心踩在我那只被烫伤的手背上。
“啊......”
我终于忍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顾思思假惺惺的问:
“哎呀姐姐,不好意思踩到你了,没事吧?”
刚烫出的燎泡被鞋跟碾破,血水混着汤汁流出来,钻心地疼。
“大小姐!”张伯惊呼一声想冲上来。
“谁都不许动!”顾父厉喝一声。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看着他的亲生女儿被养女欺负,看着那只曾经弹奏过拉赫玛尼诺夫的手在污泥里颤抖。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那是报复的快意。
“顾晚,这是你欠顾家的。”顾父冷冷地说,
“擦净。擦不净,别想拿到一分钱。”
为了陆鸣今晚的药费。
我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拿起抹布,一点一点,将地毯上混合着我的血和汤汁的污渍,擦进纤维里。
“好的,顾总。”
我听见自己平静得不像活人的声音。
“我会擦净的。”
顾父看着我卑微背影,原本暴怒的表情突然僵住。
他似乎想从我身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怨恨或者委屈,
但我没有。
我像个机器,只在乎那个数字。
这种极致的冷漠,让他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怒火。
“滚......”他声音颤抖。
03
后厨的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冲刷着我手背上红肿脱皮的烂肉,带走了一部分火烧火燎的剧痛。
没有烫伤膏,我也没钱买。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发黄的医用胶带,那是平时活防磨损用的,粗暴地在手背上缠了几圈,直到看不见那狰狞的血肉。
陆鸣还在医院等着。
如果是以前的顾晚,受了这点委屈早就哭着跑了。
但现在的顾晚,只要钱到位,把命留下都行。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后厨的门,重新走向那个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宴会厅。
大厅里空荡了许多。
只剩下顾家的核心成员,还有顾思思那几个整容脸的闺蜜。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奢靡的味道。
顾思思显然喝高了,正站在桌子上跳舞。
“真心话!继续真心话!”
“思思,这辈子你觉得做的最正确的事情是什么?”
她其中一个整容脸的闺蜜问她,
她大着舌头喊道,
“就是......当年我以爸爸的名义拒绝了绑匪,哈哈哈!”
那个一直跟在顾父身边的集团元老,王叔,此刻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收拾垃圾的我,又看了看疯癫的顾思思,突然开口:
“思思小姐,刚才你说......是你以董事长的名义拒绝了绑匪是什么意思?”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顾父正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闻言动作一顿。
顾思思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又狂妄:
“是啊!王叔你不知道,那个绑匪蠢死了!我都说了不给钱,他还打电话来确认!”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我就以爸爸的名义说那个废物死在外面正好,顾家没有这种女儿!哈哈哈哈!你们没看到那个绑匪的表情......哦不对,我只听到了声音。”
顾父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
“你说什么?绑匪?”
顾思思得意洋洋地从桌子上跳下来,差点摔倒,
“我怎么可能让那个贱人救回来跟我抢家产!”
“爸爸,顾晚那个贱人,她背叛你!是她偷了公司机密!”
王叔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思思,当年的泄密案,你是怎么发现顾晚动的手脚?那时候技术部查了整整一个月都没头绪。”
顾思思不仅没有意识到说错了话,反而还得意地转了个圈。
“查?当然查不到,因为是我偷了文件发给对家,然后用顾晚的电脑登录账号!”“最后随便找个理由污蔑她,她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怎么样?我聪明吧?”
“还有那个人贩子,也是我找的!我本来只是想让她被卖到山沟里去吃点苦头,谁知道那个人贩子贪心,非要勒索!”
“我就让他撕票!让她痛不欲生!我要她死!”
“谁让她是爸爸的亲女儿?谁让她会弹钢琴?谁让她抢走了爸爸所有的偏爱!”
顾思思越说越兴奋,五官因为嫉妒和恶毒而扭曲变形。
“结果她命大,被个路过的穷鬼救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商业间谍的帽子她戴稳了,爸爸你也恨死她了,这七年,看着你们父女反目成仇,看着你折磨她,我简直太开心了!哈哈哈哈!”
04
死一样的寂静。
“啪——”
顾父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到直接掀翻了面前那张沉重的红木长桌。
价值连城的餐具、文件、还有那瓶昂贵的红酒,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顾思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提了起来。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双手死死扼住顾思思的脖子,将她双脚离地提在半空。
“你再说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呐喊。
顾思思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中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她拼命拍打着顾父的手臂,眼里的醉意终于被恐惧取代。
“爸......爸爸......咳咳......”
“计划是你泄露的?人贩子你找的?你说!”
他咆哮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顾思思看着眼前陌生的父亲,终于意识到,这个宠了她七年的父亲,此刻是真的想了她。
“是......是我,爸爸饶命......我只是不想让她抢走你......”
顾父瞳孔剧烈震颤。
七年。
这七年里,他把顾晚当成耻辱,把顾思思当成唯一的慰藉。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诅咒顾晚的背叛,诅咒她的贪婪。
可现在,真相裸地摆在面前。
是他亲手养大的贴心小棉袄,把他变成了一个把亲生女儿推向的刽子手。
“滚!”
顾父猛地松手,像丢垃圾一样把顾思思甩了出去。
顾思思重重地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视线穿过狼藉的地面,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我就跪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那种眼神,让他的心脏一阵抽搐。
他踉跄着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以前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顾父不见了。
此刻的他,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急于翻找出一张能救命的底牌。
他冲到我面前,双手颤抖着想要抓住我的肩膀,却在看到我手背上那圈渗血的胶带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晚晚......”
“那块手表......爸爸送你那块带紧急定位的手表,你当时带着对不对?”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见我不语,眼中燃起一丝的疯狂火苗,像是要说服我,更像是要说服他自己:
“只要你按下求救键,我的手机会有最高级别的警报,无论我在什么都能收到!可是......可是那天我的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眶通红:
“所以我才以为是你自己跑了,以为是你不想让我找到......晚晚,你没按对不对?或者是你太害怕忘记按了对不对?”
只要我没按,那他就不是见死不救。
只要我没按,他的罪孽就能轻一点。
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我在废弃仓库的泥地里,也是这样崩溃地等着他。
现在,轮到他了。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顾总。”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你猜,我按了多少次?”
2
05
顾父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我查了后台记录!每天都查!上面显示你在家,一切正常!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一百一十七次。”
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自我欺骗。
“前三天,我每隔五分钟按一次。后来没电了,我就用牙齿咬着那个按钮,一直咬到牙龈出血。”
“顾思思找黑客修改了后台数据,给你播放了一段虚假的安好录像。”
我看着顾父瞬间惨白的脸,继续陈述。
“你知道手指被剪断是什么感觉吗?”
“那个绑匪用的是生锈的老虎钳。他不急着剪断,而是一点一点地夹。骨头碎裂的声音,比钢琴的低音区还要沉闷。”
“我当时在想,爸爸为什么还不来?”
“后来我明白了,爸爸不会来了。因为爸爸觉得我是个小偷,是个骗子,是个该死的废物。”
“不!!!”
顾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转身,冲向缩在角落里的顾思思。
“砰!”
他一脚狠狠踹在顾思思的心口。
这一脚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顾思思惨叫着撞在墙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要了你!我要了你这个畜生!”
顾父像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椅子就要往顾思思头上砸。
“顾总!人犯法啊!”
王叔和几个保镖拼命冲上去抱住他。
顾父挣扎着,嘶吼着。
他突然挣脱众人,但他没有再去打顾思思。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那个顾氏家主,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跪在满地的玻璃渣上。
他抓起一块锋利的瓷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手背上狠狠划去。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晚晚,爸爸错了......爸爸该死......”
他一边自残,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
“爸爸给你治!爸爸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找来!我们去美国,去德国!一定能治好的!爸爸哪怕把这只手剁下来给你接上都行!”
他满手是血地伸向我,想要触碰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弄脏我。
我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治不好了。”
我轻声说。
“顾总,你知道我当年已经被维也纳音乐学院提前录取了吗?”
随后我举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在空中虚弹了几下。
动作僵硬。
“我的梦想是成为像阿格里奇那样的钢琴家,我练了十五年琴,每天练八个小时。我的手指很长,很灵活,老师说我是天才。”
“可是现在,我连拿筷子都费劲。”
顾父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毁了他最爱的女儿。
亲手毁的。
“顾总,”我蹲下身,直视着他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我的梦想已经死了七年了,尸骨都烂了。”
“你要去哪里,把它给我救回来?”
06
顾父的嘴唇颤抖着,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价,唯独梦想和时间无价。
我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的我是顾家的小公主,穿着定制的白色纱裙,坐在施坦威钢琴前。
阳光洒在琴键上,顾父坐在一旁,满眼骄傲地听我弹奏。
“晚晚,你是爸爸的骄傲。
爸爸会为你遮风挡雨一辈子。”
那是记忆里最后一点暖色。
紧接着,就是无边的黑暗。
那是个废弃的化工厂仓库,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霉味。
我被绑在生锈的铁柱上,嘴里塞着破布。
那个满脸横肉的绑匪,拿着手机在跟顾思思通话。
“没钱?死了正好?”绑匪挂了电话,恶狠狠地淬了一口,
“妈的,大家族果然心狠!”
他转过身走向我。
“小妞,别怪叔叔心狠,要怪就怪你那个爹,连五千万都舍不得给你花!”
第一手指被夹住的时候,我拼命按动手表上的SOS键。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一直在闪烁,代表信号已发送。
我满怀希望地盯着门口,幻想下一秒爸爸就会破门而入,像他承诺的那样。
“咔嚓。”
食指断了。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没晕过去。
爸爸会来的,他一定是在路上了。
“咔嚓。”
中指断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爸爸,求你了,快点来。晚晚好疼。
直到无名指也被夹断。
绑匪累了,扔下钳子去喝酒。
我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着手表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发送成功。
我的心彻底死了。
那天晚上,我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右腿骨折,骨头刺破了皮肉。
暴雨倾盆。
我在泥水里爬行,手上的血,腿上的血,混合着雨水,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爬不动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雨夜的时候,一束昏黄的车灯照亮了我。
是一辆破旧的摩托车。
是陆鸣,停下车,震惊地看着泥地里的我。
“救......救我......”
我抓住他的裤脚,也抓住了最后的光。
陆鸣为了救我,跟追上来的人贩子搏斗。
他只是个修车工,没什么身手,全靠一股狠劲。
他被人贩子捅了三刀,鲜血直流,却还是死死抱着那个人的腿,让我快跑。
后来,警察来了。
陆鸣活了下来,但因为腹部重伤感染,切除了一部分脏器,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这几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如果不做移植手术,他活不过今年冬天。
为了给他治病,我隐姓埋名。
我不敢回顾家。
因为那时候的我,已经被顾父定性为窃取机密的叛徒。
新闻上,顾父对着镜头,面若冰霜地说:
“顾晚不再是我的女儿。谁敢收留她,就是跟顾氏作对。”
我信了。
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按了一百多次求救键,他都没来。
现在回去,除了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他送进监狱。
顾晚,死在了那个雨夜。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钱可以不要命的苏晚。
只要能救陆鸣,让我做什么都行。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陆鸣是唯一一个,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人。
和顾父廉价的、自我感动的父爱相比,陆鸣的血,才是热的。
我从回忆中抽离。
看着眼前哭得像个孩子的顾父,我只觉得讽刺。
“顾总,”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回忆时间结束了。我还要赶去医院交费。”
“让开吧。”
07
顾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医院?谁在医院?是你受伤了吗?”
他慌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膝盖跪在碎玻璃上太久,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不是我。”我冷冷地说,
“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解开右手手腕上那条脏兮兮的纱布。
刚才为了止血缠得很紧,现在解开,连着血肉一起撕扯下来。
我把那只畸形的手展示在他面前。
三手指齐断裂,剩下的皮肤布满烧伤、刀伤、冻疮的疤痕。
掌心里全是厚厚的老茧。
“这七年,我用这只手在后厨洗过几万个盘子,在工地搬过砖,在零下十度的冬天送过外卖。”
“因为我是残疾人,没身份证,只能打黑工,老板心情不好就扣钱,心情好了就赏我剩饭吃。”
我近顾父,声音很轻。
“当我的手泡在满是洗洁精和油污的冰水里,冻得裂开流血的时候,顾总,你在做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那年冬天,你在给顾思思办盛大的生宴会。你们在温暖的别墅里切蛋糕,我在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啃发硬的馒头。”
“噗......”
顾父急火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别说了......晚晚,求你别说了......爸爸把命给你,爸爸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他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被保安控制住的顾思思,看到这一幕,彻底疯了。
她接受不了顾父对我的忏悔,那意味着她七年的独宠彻底变成了笑话。
“你胡说!你胡说!”
顾思思披头散发,尖叫着,
“你就是个破鞋!你跟那个救你的穷鬼不清不楚!谁知道这七年你们在外面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这种脏女人,本不配进顾家的门!你那个救命恩人也是个贱种,活该生病,活该去死!”
“轰......”
顾父脑子里最后一弦断了。
当年如果不是那个恩人,他的女儿早就死了!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被人贩子折磨,被他误解抛弃,全靠那个恩人才活下来。
而这个始作俑者,这个享受了他七年父爱的养女,竟然敢骂她的救命恩人是贱种?
“我要了你!!!”
顾父发出一声咆哮。
他推开扶着他的王叔,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过去骑在顾思思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毁了她!是你!!!”
“你怎么不去死!你应该去死啊!!!”
顾思思翻着白眼,舌头伸了出来,双手无力地抓挠着顾父的手臂。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尖叫声,劝阻声,桌椅翻倒声。
我站在混乱的中心,却像个局外人。
看着他们狗咬狗,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觉得吵。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再不交费,医院就要停药了。
“顾总。”
我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了混乱。
“今天的服务时间到了,我手受伤的工伤费两千。”
“请您结一下账。”
顾父被保镖强行拉开。
顾思思瘫在地上剧烈咳嗽,脖子上全是紫黑色的指印。
顾父喘着粗气,满脸是血地看着我。
他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钱......?”
顾父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钱包。
他手抖得厉害,钱包掉在地上,里面的黑卡、金卡散落一地。
“晚晚,顾父给你钱......顾父的所有钱都是你的!整个顾氏集团都是你的!”
他跪行着爬过来,把那些卡一股脑地往我手里塞。
“密码是你的生!都是你的生!里面有几十亿,够你花十辈子!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卑微地祈求着,试图用金钱买回那段断裂的亲情。
我看着手里那些象征着无尽财富的卡。
如果是七年前,我会开心地抱着他说谢谢爸爸。
但现在,我只觉得烫手。
“啪。”
我手一松,那些卡掉回了那滩混着血水的污渍里。
我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嫌恶。
“你的钱?你的集团?”
“顾总,我嫌脏。”
“两千块,现金。”我冷冷地重复。
王叔含着泪,颤颤巍巍地从包里掏出两千块现金递给我。
我接过钱,仔细地点了两遍。
真好,陆鸣的药费有着落了。
我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晚晚!别走!”
顾父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上来。
外面突然狂风大作,一道惊雷。
别墅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突然全部熄灭。
停电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就像七年前那个仓库一样黑。
顾父下意识地冲过来,张开双臂想要抱住我,声音里带着惊恐和讨好:
“别怕!晚晚别怕黑!爸爸在这里!爸爸保护你!”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晃动着照向我。
他记得我小时候最怕黑,一停电就会钻进他怀里哭。
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我狠狠甩开。
“别碰我。”
我在黑暗中冷冷地说。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咔嚓。”
微弱的火苗窜起。
我走向走廊边的装饰烛台,点燃了一蜡烛。
我转过身,隔着烛光看着顾父。
“顾总,你忘了吗?”
“我在那个仓库里关了三天三夜,乌漆嘛黑的。”
“后来的七年,我住地下室,没钱交电费也是常事。”
“我不怕黑了。”
“在没有你的七年里,我自己学会了找光。”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夜。
身后,顾父瘫软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08
那天之后,顾家变天了。
顾思思被警察带走了。
绑架、故意伤害、商业窃密、诈骗......数罪并罚。
顾父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不是为了捞她,而是为了把她钉死在牢里。
他甚至亲自提供了当年顾思思伪造数据的证据。
顾氏股价大跌,沦为商界笑柄。
但我不在乎。
我拿到钱后,立刻给陆鸣交了费,然后连夜带着他转院,租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室。
我想躲开顾父。
但三天后,我刚买完菜回来,就在家楼下里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高定西装,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堵在我面前,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文件。
“晚晚......”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卑微地凑上来,
“爸爸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这些给你。”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还有十几张黑卡。
“这是爸爸一半的身家。只要你签字,你就是顾氏最大的股东,你想怎么报复顾思思,怎么折磨她都行,爸爸帮你。”
我看着他,只觉得厌烦。
“让开。”
我把那些文件扔在地上,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顾父脸色惨白,还想说什么。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疯狂冲出。
车速极快,直直地朝我撞来!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到了驾驶座上那个男人是顾思思那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男友。
顾思思被抓,他家也被顾父搞得破产,他这是来拉我垫背的!
“去死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的腿受过伤,反应慢了半拍。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我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我推开。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我摔在路边的草丛里,眼睁睁看着顾父被那辆车狠狠撞飞。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鲜血迅速蔓延,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在用命赎罪。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顾父,我愣了几秒。
然后,我冷静地掏出手机。
先拨打了120:
“你好,这里有人被车撞了,地址是......”
挂断后,又拨打了110:
“我要报警,有人故意人。”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滩血,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不感动。
真的。
命是你自己要给的,我没要。
顾父没死。
但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双腿粉碎性骨折,脊椎受损,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那个撞人的富二代当场被捕,和顾思思去监狱做伴了。
半个月后。
医院的VIP病房。
顾父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我进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整理一下衣服,却发现自己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疯狂和执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律师推着他来到我面前。
“晚晚......苏小姐。”
他改了口,声音沙哑,
“谢谢你肯来见我。”
我没说话,站在门口,离他五米远。
顾父苦笑了一声,示意律师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股权转让书,也不是什么亲情协议。
“这是一份赔偿协议。”
顾父平静地说,
“五千万现金。一次性付清。”
我挑了挑眉。
“这不是收买,也不是祈求你原谅的价码。”
他看着我那只残疾的手,眼眶微红,
“这是我对你被毁掉的钢琴家生涯,以及那七年受到的非人折磨的法定赔偿。”
“律师算过了,按照你的天赋和原本的职业规划,这笔钱是你应得的损失费。”
“签了字,钱就是你的。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看着桌上那份文件。
五千万。
这笔钱,足够陆鸣做完手术,做最好的康复,甚至够我们在任何一个城市买房,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我不想要他的臭钱。
但我需要钱救陆鸣。
而且,他说得对。
这是我应得的。
是我那三手指,是我死去的梦想,是我七年生活的血泪换来的。
我走过去,拿起笔。
没有丝毫犹豫,我在协议上签下了苏晚两个字。
“好。”
我放下笔,拿起那张支票。
“顾总,两清了。”
这一刻,我不欠他生恩,他不欠我养恩。
我们之间,只剩下这裸的金钱交易。
09
拿到钱的第二天,我就安排陆鸣进了最好的私立医院。
手术很成功。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逐渐恢复血色,我那颗悬了七年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用剩下的钱,在南方一个小城买了个带院子的房子,开了一家小小的音乐工作室。
我不教钢琴,因为我弹不了了。
我专门教那些有生理缺陷的孩子,用特制的乐器感受音乐。
生活平静而充实。
关于顾父的消息,我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
听说他辞去了董事长职务,把集团交给了职业经理人。
听说他每天坐在轮椅上,对着一架落灰的钢琴发呆。
听说他在做一个叫晚星的慈善基金。
半年后。
一个午后,阳光很好。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我的工作室门口。
律师推着顾父下来了。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他没有进来,只是停在院子的栅栏外,看着院子里正在教孩子们唱歌的我。
我走出去,隔着栅栏看着他。
“苏小姐。”律师有些不忍,
“顾先生要去国外的疗养院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他想在走之前,再看你一眼。”
顾父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晚晚,你......过得好吗?”
“很好。”我淡淡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他眼泪流了下来,
“有人......照顾你吗?”
“有。”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和陆鸣在一起了,我们要结婚了。”
“他虽然没有钱,也没有权。”
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那是提到陆鸣时才有的神情。
“但他会在我因为断指拿不稳水杯的时候,第一时间伸手托住。”
“他会在我做噩梦惊醒的时候,抱着我,告诉我他在。”
“最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
“他爱的是现在的苏晚,是这个残缺的、并不完美的苏晚。”
“而不像你,你爱的只是那个会弹钢琴的、能给你长脸的天才女儿。”
“顾总,你怀念的那个女儿,早在七年前就被你亲手死了。”
顾父张着嘴,大口地喘气,像是要窒息一样。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仅弄丢了女儿,还永远失去了被原谅的资格。
“对不起......”
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然后,他颤抖着手,示意律师推他离开。
轮椅转动,碾过地上的落叶。
那个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凄凉。
在门上,看着车子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我在心里默念:
爸爸,永别了。
10
五年后。
一则社会新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某女子监狱发生斗殴事件,一名服刑人员被人用开水从头浇下,导致严重毁容,右腿被打断致残。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犯人名叫顾思思。
出狱后,因为毁容残疾,又没有生存技能,她只能在街头乞讨。
听说,最后在一个寒冬的夜里,冻死在了桥洞下。
而顾父,死在了异国他乡。
死因是肺炎。
医生说,他其实可以治好的,但他拒绝了一切积极治疗。
他是自己不想活了。
他死后,将所有财产捐赠给了晚星基金,专门资助那些有音乐天赋的残疾儿童。
律师再次找到了我。
交给我一个精致的黑檀木盒子。
“这是顾先生唯一的遗物,指名要留给您的。”
我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枚象牙白色的钢琴键。
那是当年那架绝版钢琴上的中央C键。
我拿着那枚琴键,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了很久。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琴键上,泛着温润的光。
然后我面无表情地合上盖子。
转身,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旁。
“哐当。”
连盒子带琴键,我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既然断了,就别再试图接上。
我不稀罕这一个音符,我有我自己的乐章。
我拍了拍手,转身回到楼上。
工作室里,陆鸣正在陪孩子们玩游戏。
他用那个特制的电子鼓,敲出欢快的节奏。
现在的他,身体已经康复,虽然不能重活,但笑容温暖如初。
看到我进来,陆鸣停下动作,关切地走过来: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用义肢努力弹奏电子琴的小女孩。
阳光下,尘埃在飞舞。
琴声,笑声,还有爱人的关切声。
这才是活着。
我露出了这七年来,最灿烂、最轻松的笑容。
我握住陆鸣温暖的手,轻声说:
“没什么。”
“就是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