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逼我给男闺蜜捐眼角膜,可我本来就要瞎了啊
男女主人公是林梵夏柳玉梅的故事小说《妻子逼我给男闺蜜捐眼角膜,可我本来就要瞎了啊》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悬鼎十分给力。第1章入赘三年,我活成了妻子家里的透明人。除夕夜,她携手男闺蜜坐在主位,和其他亲戚其乐融融聊天。我这个正牌丈夫却坐在偏僻的角落,无人问津。就连佣人给我送饭,都要补充一句:“先生,这是您的。”含糊的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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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赘三年,我活成了妻子家里的透明人。
除夕夜,她携手男闺蜜坐在主位,和其他亲戚其乐融融聊天。
我这个正牌丈夫却坐在偏僻的角落,无人问津。
就连佣人给我送饭,都要补充一句:
“先生,这是您的。”
含糊的两个字,象征了我可笑又尴尬的身份。
我本以为我会这么活到死去。
直到妻子的男闺蜜出车祸,她却突然想到了我。
她站在我面前,递过来一份文件,
语气高高在上的说:
“暮延需要角膜移植,你的匹配度最高。”
“反正你这种废物留着也没什么价值,不如把眼睛给周暮延。”
“你放心,我会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当个富裕的瞎子。”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的是,
我脑子里的肿瘤已经开始压迫视神经。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的光明。
就算不捐眼角膜,我也早就快瞎了。
......
我看着林梵夏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漂亮脸蛋。
心脏的绞痛尖锐而清晰,甚至盖过了我后脑里时常传来的钝痛。
“我不捐。”
三个字,我说得平静,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梵夏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
在她眼里,我这个入赘的废物,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言念川,你再说一遍?”
她向前一步,昂贵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带着侵略性。
“我说,我不捐。”
我重复了一遍,迎上她的质问。
“这是我的眼睛。”
“眼睛?你的眼睛有什么用?”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用来看我们林家的脸色吗?还是用来看你那个躺在养老院里半死不活的妈?”
“别这样说我妈!”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
“怎么?我说错了?”
林梵夏抱起双臂,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言念川,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妈现在住的VIP病房,用的进口药,都是大风刮来的吧?”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垃圾!要不是我爸当年需要一个听话的赘婿冲喜,你连踏进这个门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话,三年来我听了无数遍。
可今天,伴随着脑内肿瘤带来的阵阵眩晕,这些话变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从二楼缓缓走下。
是我的丈母娘,柳玉梅。
“吵什么?梵夏,跟一个废物有什么好吵的,平白掉了身价。”
她走到我面前,那种审视货物的挑剔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言念川,梵夏让你捐眼角膜,是你的福气。”
她的话语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暮延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这种无声的反抗显然激怒了她。
“怎么?不服气?”
柳玉梅冷哼一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康泰养老院的王院长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妈就在那家养老院。
“我是柳玉梅,你们院里那个叫陈秀兰的老人的费用,从下个月开始我们林家不再支付了。”
“人怎么办?当然是按制度来,没钱就让她搬出去。”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屏幕对着我。
“听清楚了吗?签了这份捐赠协议,你妈不仅能继续住在最好的单人病房,我还会再追加一百万,保证你们母子的下半生。”
“如果你不签......”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保证,不出三天,你妈就会被赶出养老院,流落街头,你那个瘫在床上的妈,能在外面活几天?”
我愤怒至极:
“我入赘时你们明明答应的!保障我母亲的治疗费用!现在竟然拿这个威胁我!”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我脑后炸开,眼前瞬间一黑。
我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装什么病?”
林梵夏厌恶地后退一步,生怕我碰脏了她的衣服。
柳玉梅走上前,用捐赠文件拍拍我的脸,然后甩在地上。
“要么签字,当个富裕的瞎子,你妈也安然无恙,要么你就等着去街上给你妈收尸吧。”
我撑着桌子,剧烈地喘息。
视线在黑暗和模糊的光影中交替。
柳玉梅看着我摇摇欲坠的样子,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她再次拿出手机。
“阿彪,带几个人上来,把姑爷给我请到车上去。”
“既然他自己做不出决定,我们就帮他一把。”
02
我没有被带到市中心任何一家三甲医院。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家装潢奢华但位置偏僻的私立诊所前。
星海康复中心。
这里是林家名下的产业。
我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架着,拖进了诊所。
与其说是请,不如说是押送。
一进门,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高级香薰的味道,直冲我的鼻腔,令我有些作呕。
林梵夏和柳玉梅到其中一间VIP病房内,围在病床前温柔的说着话,面上的神色,是我不曾见过的柔和。
那人就是周暮延。
他穿着一身净的病号服,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却丝毫不减那份世家公子培养出的矜贵。
“梵夏,柳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周暮延看不见被保镖押着的我,只面向林梵夏的方向问。
“暮延,我们找到给你捐献眼睛的人了,你马上就能复明了!”
林梵夏说着,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那份体贴,是我结婚三年从未见过的。
我被保镖按住肩胛骨,疼痛使我呜咽出声:
“呃......”
失去视觉的人,听觉总是异常灵敏,周暮延立刻听出了我的声音,疑惑开口:
“念川?你也来了吗?”
林梵夏恶狠狠的剜了我一眼,复又回头对周暮延温声说:
“对,念川听说你车祸失明的事情,很是担心,要把自己的眼角膜移植给你呢!”
“真的吗?念川?你要把自己的眼角膜移植给我?”
周暮延表情看着惊讶,但眉梢嘴角却都透着开心。
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我想反驳,想怒斥他们的虚伪,但保镖却死死捂住我的嘴,不然我吐出哪怕一个字。
柳玉梅向保镖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无声将我架出去。
林梵夏继续喂周暮延喝水:
“念川已经去做术前检查了,暮延,你很快就能康复。”
柳玉梅跟出病房,对保镖说:
“把他关到三楼的禁闭室去,手术准备好直接押进手术室。”
我被推搡着往楼上走去。
再次经过VIP病房,我看到林梵夏正靠在周暮延的肩头低声说着什么。
周暮延虽然看不见,脸上却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的视线再次模糊,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生理性的病变。
世界在我眼中,变成了一片摇晃的、昏暗的色块。
03
禁闭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
我的意识抽离,回到三天前最后一次去医院的场景。
医生办公室里,我的主治医生李医生看着CT图,表情严峻的对我说:
“言先生,你的最新脑部扫描结果非常不乐观,肿瘤正在加速压迫视神经和运动神经中枢!必须马上进行预治疗,否则......”
李医生没忍心说下去。
但我知道。
否则,我不仅会彻底失明,还会瘫痪,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一阵尖锐的耳鸣打断了我的回忆。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一团团没有意义的光斑。
我闭上眼睛,用力按压着太阳,试图驱散这阵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视觉才慢慢恢复,但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所有色彩都变得暗淡。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柳玉梅带着两个提着医疗箱的男人进来。
“时间到了。”
她侧身让开,那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支注射器和一瓶透明的液体。
“这是强效镇静剂。”
柳玉梅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一针下去,等你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听话点,孩子。”
其中一人按住我,另一人将注射器针头刺入我的血管。
我奋力挣扎,但病弱的身体本无法抵抗。
随着冰冷的液体侵入血管,我四肢百骸瞬间被一股无力感侵占,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
强效镇静剂的效果快得惊人。
我能感觉到自己被他们从地上拖起来,架着穿过走廊。
周围人的对话声变得遥远而失真。
“......动作快点,陈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剂量会不会太大了?万一......”
“闭嘴!夫人的命令,照做就是!”
我被扔进一个房间,浓重的消毒水味让我一阵恶心。
灯光惨白,刺得我勉强睁开的眼睛生疼。
我看到了一个简陋的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眼神阴鸷。
林梵夏也在。
她站在手术台旁,看到我被拖进来,脸上只有不耐烦。
“怎么这么慢?”
柳玉梅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急,梵夏,人已经带来了,很快,暮延的眼睛就能复明了。”
我被他们粗暴地按在手术台上,手脚都被皮带牢牢捆住。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意识清醒了一瞬。
“林梵夏......”
我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她的名字。
“我真的病了......”
我想告诉她关于肿瘤的事,想做最后的挣扎。
林梵夏终于把视线转向我,但那里面只有冰冷和厌恶。
“又来这套?言念川,你为了保住你那双没用的眼睛,还要编造多少谎言?”
她啪的一下将两份文件摔在我口。
一份是《自愿眼角膜捐赠协议书》,另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签了它,我们两清,这卡里的100万,够你跟你妈过完下半辈子了。”
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我脸上。
卡片坚硬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辣的疼。
“你只有两个选择。”
她的声音压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
“要么,现在签字,我让他们给你打麻药,让你体面地结束这一切。”
“要么,你就这么醒着,亲身体验一下,你的眼睛是怎么被取出来的。”
她的话,将我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击碎。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美丽,此刻在我眼中,只剩下狰狞。
“来人,把他的手解开一只,让他签字!”
一旁的柳玉梅下令。
一个保镖上前,解开了我右手的皮带,抓着我的手,往那份沾着血的捐赠协议上按。
手指被狠狠压在纸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在我体内爆发,我猛地挣脱了保镖的钳制,用尽全力朝手术台旁的器械盘撞去!
“砰!”
我的额头狠狠地撞在金属盘的边缘,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
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
“啊!你这个疯子!把暮延的眼睛弄脏了怎么办!”
林梵夏尖叫着后退,生怕我的血溅到她身上。
“别让他胡来了!快按住他!”柳玉梅怒吼。
保镖们再次将我死死压住。
我的反抗,在他们看来只是垂死挣扎。
绝望如同水般将我淹没。
我试着去咬自己的舌头,却被眼疾手快的保镖用一块布塞住了嘴。
林梵夏看着我满脸是血的样子,厌恶地皱起眉。
“真是晦气。”
她对那个所谓的陈医生说:“别管他了,直接开始吧,暮延还在等。”
“不签字就动手?林小姐,这不合规矩......”那个男人有些犹豫。
“这不是画押了吗?我加倍给你钱!”林梵夏不耐烦地打断他,“出了事我担着!快点!”
金钱的诱惑战胜了职业道德。
那个男人点点头,不再犹豫。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向我走来。
我的头被一个保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我能看到刀锋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绝望如同水将我彻底淹没。
林梵夏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言念川,你不是不肯给吗?我现在偏要拿!我倒要看看,你这双眼睛,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她的话音刚落。
那医生就俯下身,冰冷的手指强行撑开了我的眼皮。
另一只手中,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对准了我的眼球。
没有。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锋利的金属,已经触碰到了我眼角脆弱的皮肤。
04
“住手!警察!全部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手术室门口!
房门被人用巨力踹开,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和一脸焦急的李医生冲了进来。
那把即将落下的手术刀,在距离我眼睛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拿着刀的陈医生浑身一僵,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梵夏和柳玉梅脸上的狠毒和不耐烦,瞬间凝固,转为震惊和慌乱。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柳玉梅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李医生完全无视她,第一时间冲到我身边,看到我满脸是血被捆在手术台上的惨状,眼睛瞬间红了。
“言念川!言念川你怎么样?”
他颤抖着手解开我身上的皮带,回头对警察怒吼:
“快叫救护车!他们在进行非法人体器官摘取!”
“非法?”
林梵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强作镇定地走上前。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我的家事,他是我丈夫,他只是......只是病了在接受治疗。”
“治疗?”
李医生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地上的手术刀和那份带血的捐赠协议。
“用这种手段治疗?强行把他绑在手术台上,准备活体摘除他的角膜,你也管这叫治疗?”
为首的警察面色铁青,他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看我,立刻对身后的同事下令:
“把现场所有人都控制起来!这位先生,立刻送医院!”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林氏集团的林梵夏!”
林梵夏试图用身份压人。
但警察本不理会她,两个女警上前,直接控制住了她和柳玉梅。
李医生指着她,声音愤怒:
“我这三天联系不上他,给他打电话都是你接的,你说他在休息,不让任何人打扰!如果我没有多想一层,报警用定位追踪他的手机找过来,今天是不是就要给他收尸了!”
“他就是不想捐!他在装病!”
到了这个地步林梵夏还在嘴硬,她疯狂地辩解着。
“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懦夫?”
李医生被她彻底激怒了,他从随身的包里甩出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狠狠砸在林梵夏面前。
第2章
纸张散落一地。
“你给我看清楚!这是他这三年来的所有病历!”
李医生指着一张脑部CT片,对着失神的林梵夏嘶吼。
“看到这个阴影了吗?胶质母细胞瘤!脑癌晚期!医院的专家会诊,他最多只剩下三个月的命!”
“他不是在装病!他是真的快死了!”
“肿瘤已经压迫了他的视神经,他很快就要彻底失明了!”
整个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
林梵夏僵在原地,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报告单。
诊断结果那一栏,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
【恶性胶质母细胞瘤,IV期】。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脑癌......晚期?
快死了?
怎么可能......
那个每天在她面前逆来顺受,被她随意辱骂的废物,怎么会是个将死之人?
警察将手铐铐在了她和柳玉梅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向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的我。
我的意识已经涣散,但在被推出门的那一刻,我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死寂。
为首的警官走到林梵夏面前,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林女士,柳女士,你们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以及教唆他人进行非法人体器官交易,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05
警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
林梵夏坐在这里已经整整六个小时。
她的脑子依然是一片混沌,反复回响着脑癌晚期四个字。
“姓名?”
“林梵夏。”
“你和受害人言念川是什么关系?”
“......夫妻。”
当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她第一次感觉到一阵陌生的刺痛。
“你为什么要强迫他捐献角膜?”
“我没有强迫,是他自愿的......”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对面的警察拿出了一叠照片,是现场拍下的。
被捆在手术台上的我,满脸是血,眼神空洞。
地上的手术刀,和那份她我签的协议。
每一张都是铁证。
“林小姐,你不仅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还与无照医生合谋,企图进行活体器官摘取,这是重罪。”
警察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林梵夏浑身发冷。
她的律师团队在外面用尽了办法,但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媒体已经闻风而动。
“林氏集团女总裁为救男闺蜜,竟欲活摘丈夫眼角膜”。
这样耸人听闻的标题,已经开始在网络上发酵。
林氏的,开盘即跌停。
柳玉梅在隔壁审讯室,早已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二净,声称一切都是林梵夏的主意,她只是爱女心切,才一时糊涂。
“他是在骗我!他肯定是在骗我!”
“那些病历是伪造的!他为了不给暮延捐献眼睛,什么都做得出来!”
警察没有和她争辩,只是将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是市中心医院刚刚传真过来的,由院内多位权威专家共同签字确认的诊断证明。
还有李医生提供的,言念川在过去三年里,每一次的检查记录,每一次的病情恶化报告。
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他们刚结婚后第二个月。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生病了。
原来,他这三年的沉默顺从,甚至偶尔的走神和恍惚,都不是因为懦弱和愚蠢。
他只是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安静地等待死亡。
而她,却连他最后一点安宁都要剥夺。
律师终于办好了取保候审。
走出警局,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眩晕。
助理焦急地迎上来:“林总,公司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好几个方都打来电话要解约,董事会要您立刻回去主持大局。”
林梵夏没有说话。
她坐上车,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去医院。”
“是去看望周先生吗?他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了,没什么大碍......”
“不。”
林梵夏打断了她。
“去言念川在的那家医院。”
助理愣了一下,不敢多问,立刻让司机掉头。
然而,当林梵夏赶到医院,得到的却是冰冷的回答。
“病人已经在今天上午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他那个样子怎么能出院?他去哪了?”林梵夏失控地抓住护士。
“对不起女士,病人的隐私我们无权告知。”
护士公式化地回答。
他消失了。
在她终于知道真相的时候,在她心里第一次产生除了厌恶之外的情绪时,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梵夏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
她拿起手机翻找那个熟悉的号码,IT总监的电话却火急火燎的打了进来:
“林总!公司出事了!”
06
林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林梵夏坐在电脑前,双眼布满血丝。
公司一个正在进行的核心技术突然陷入停滞,几个技术骨焦头烂额也无法解决。
而与此同时,竞争对手的公司,却推出了一款技术原理极为相似的新产品,抢占了市场先机。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查到在过去的三年里,周暮延利用她的信任和职务之便,以各种的名义,从林氏集团的账上转移了近九位数的巨额资金。
林梵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愿相信,但事实冰冷地摆在眼前。
她最信任的,不惜一切代价要去拯救的周暮延,一直在背后挖空她的家业。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继续往下查。
她注意到了一个代号。
YCX。
这个代号,在过去三年里,数次出现在公司最危急的时刻。
三年前,竞争对手发动网络攻击,公司核心数据差点被盗,是YCX在最后一分钟搭建了无法破解的防火墙。
两年前,公司研发的新系统出现致命BUG,面临巨额赔偿,是YCX匿名上传了一段修复代码,挽回了所有损失。
一年前,公司陷入财务危机,股价暴跌,是YCX留下的一份风险分析报告,指引公司避开了最大的陷阱。
可以说,没有YCX,林氏集团早就垮了。
“这个YCX,到底是谁?”
林梵夏的声音沙哑。
IT总监擦了擦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林总,我们查了很久也查不到,这个人是个顶级黑客,技术水平......远在我们之上。他每次出现都抹掉了所有痕迹,我们只知道,他似乎......一直在暗中保护公司。”
保护公司......
林梵夏的身体晃了一下。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打开私人手机,给发消息让他查言念川的消息。
等待的时间,林梵夏打开人事部的员工档案调出了言念川的资料。
上面只有最简单的信息。
姓名:言念川。
学历:XX大学计算机系毕业。
一个平平无奇的一本院校。
这不可能......
她摇着头,想要否定自己的猜测。
就在这时,私人手机响了。
是的回复。
“林小姐,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言念川大学时期的外号,叫Cipher,密码的意思。”
Cipher的C。
他母亲陈秀兰的X。
言念川的Y。
YCX。
YCX。
Yan,Cipher,XIU。
原来,那个被她视作废物的男人,才是真正撑起她所有骄傲的巨人。
她看不起他,辱骂他,把他踩在脚下的时候,他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她抵挡着所有的明枪暗箭。
巨大的荒谬感和悔恨,如同海啸,瞬间将林梵夏淹没。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迸发出来。
IT总监吓得不敢出声,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林梵夏趴在冰冷的办公桌上,放声痛哭。
她哭的,是那个被她亲手摧毁的、她从未了解过的言念川。
她哭的,更是那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自己。
哭声渐歇,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抓起手机,再次拨通了的电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
“就算把地球翻过来,也必须给我找到言念川!”
07
周暮延被捕了。
罪名是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涉案金额巨大,足以让他在牢里度过余生。
林家乱成了一锅粥。
股价持续暴跌,银行催贷,方解约,董事会宫。
柳玉梅因为涉案,也被限制出境,整以泪洗面,不停地咒骂着周暮延的狼心狗肺和林梵夏的愚蠢。
但林梵夏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像疯了一样,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金钱,满世界地寻找我。
她去了我母亲的疗养院,却被告知,我母亲在我出事后的第二天,就因为悲伤过度,加上被停了药,抢救无效去世了。
她去了我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一无所获。
我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梵夏每天都在悔恨和恐慌中度过。
她一遍遍地回想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我总是在深夜的书房里敲打键盘,她以为我在玩游戏,还为此嘲笑我不务正业。
想起有一次她胃痛,我默默地熬了粥放在桌上,她却因为周暮延一个电话,看都没看就倒掉了。
想起我有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对她说什么,都被她不耐烦地打断。
是不是想告诉她,我病了?
每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反复凌迟着她的心。
她终于明白,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丈夫。
她亲手死了一个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一个月后,就在林梵夏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传来了消息。
“林总,找到了。”
“在一个偏远小岛上,有一家临终关怀疗养院。”
林梵夏立刻订了最快的私人飞机。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终于抵达了这座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小岛。
疗养院建在海边的悬崖上,环境清幽得如同世外桃源。
她冲进疗养院,抓住一个护士,声音颤抖地问:“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言念川的病人?”
护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在后面的花园里。”
林梵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洒在青翠的草坪上。
花园的尽头,靠近悬崖边的地方,有一个人。
正坐在一张轮椅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安静地看着面前那片蔚蓝的大海。
是他。
真的是他。
林梵夏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一步步地,艰难地向我走。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在我身后站定,看着我消瘦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道歉,想忏悔,想告诉我她知道错了。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就在这时,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很轻:
“是医生吗?”
“今天天气真好,可惜......”
我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
“可惜,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08
那句什么都看不见了,让林梵夏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叫出了我的名字。
“言念川......”
我没有回头。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我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你来做什么?”
这疏离口吻,比任何辱骂都让林梵夏痛苦。
“我......我是来......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念川,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了所有事,周暮延他......他是个骗子,他骗了我,YCX......我知道是你,公司是你救的,一直都是你......”
她急切地解释着,想要把自己的悔恨全部掏出来给我看。
“对不起,我以前是,我瞎了眼,我不该那么对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我终于慢慢地转过轮椅,面向她。
我看着她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林总,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份离婚协议,虽然我没签字,但拜你所赐,它和那份捐赠协议一起,成了你犯罪未遂的证据呈上法庭,从法律上来说,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林梵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不是的,我们可以复婚!念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却先一步纵着轮椅后退了半米,避开了她的触碰。
“机会?”
我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讽刺:
“林梵夏,你想要什么机会?是再找个机会,看看我身上还有什么零件可以用?”
“还是说,你那个商业帝国又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我这个废物再帮你写几行代码?”
“不!不是的!”
林梵夏疯狂地摇头。
“我只是想照顾你!让我照顾你,补偿你!用我的下半辈子来补偿你!”
“补偿?”
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色垮下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头。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活在黑暗和剧痛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在提醒我,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而这一切,本来可以不那么痛苦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
“如果不是被你们关起来,我本可以接受最后的姑息治疗,至少能走得体面一点,如果不是被你按在手术台上,我的情绪不会崩溃,肿瘤也不会加速恶化。”
“林梵夏,是你亲手把我推进了。”
林梵夏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动轮椅,重新面向那片我永远也看不见的大海。
“你走吧,我不想在我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再闻到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念川......”
“滚。”
一个字,冰冷,决绝。
护工走近,拉起林梵夏的胳膊:
“这位小姐,请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林梵夏被两个护工架了起来,拖着往外走。
她回头,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
但我始终没有再回头。
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孤寂的背影,和那片蔚蓝色的海。
09
林梵夏没有离开海屿。
她买下了疗养院对面悬崖上的一栋别墅,终用望远镜,贪婪地窥视着那个她再也无法靠近的身影。
她看到他每天由护士推着,在花园里坐一小会儿。
他越来越瘦,精神也越来越差,有时候坐着坐着就会睡着。
有时候,他会剧烈地咳嗽,甚至吐血。
每一次,都让林梵夏的心揪成一团。
她放弃了林氏集团的一切,将所有股份转让,只为换取留在这里的资格。
柳玉梅打电话来骂她疯了,为了一个将死的废物,竟然放弃了整个江山。
林梵夏挂断了电话。
江山?
没有了他,她的江山早已是一片废墟。
她试过无数次想再见他一面。
送昂贵的补品,捐赠巨款给疗养院,甚至试图收买护士。
但所有东西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一天,她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里面是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一本素描本。
是言念川的东西。
笔记本电脑已经老旧到不能开机。
她颤抖着手打开素描本。
里面画的全是她。
有她大学时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有她第一次在商业论坛上演讲的样子,有她生气时皱眉的样子......
每一张,都画得那么认真,那么深情。
她从来不知道,在他眼里,她曾是那样的美好。
素描本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未完成的画。
画的是一个婚礼,新郎的脸是言念川自己,而新娘的位置,却是一片空白。
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已经有些颤抖:
“我曾想给你一个世界,最后却连一张完整的婚纱照都没有。”
林梵夏再也撑不住,趴在桌上,哭得肝肠寸断。
她终于明白,言念川留给她这些,不是原谅。
而是最残忍的告别。
他用他最后的方式,将她彻底地、永远地推出了自己的世界。
第二天,林梵夏没有再用望远镜。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裙,第一次没有喷任何香水。
她走到疗养院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朝着花园的方向站着。
她站了很久很久。
从清晨,到暮。
直到护工走出来,递给她一个白色的信封。
“言先生走了,今天早上,很安详。”
“这是他留给你的,他说,看完就别再来了。”
林梵夏颤抖着手打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大学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一个青涩的少年正痴痴地望着她。
是言念川。
照片的背面,是他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的光,熄灭了。”
林梵夏看着那行字,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前的白裙,也染红了那张她和他唯一的合影。
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他那句轻飘飘的话。
“可惜,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啊,他看不见了。
他再也看不见她的悔恨,看不见她的痛苦,也看不见她那迟到了太久的、一文不值的爱。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照片,飘向了那片蔚蓝色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