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封家书没有一封给我,我和离后将军悔疯了
你喜欢看短篇类型的小说吗?一定不要错过萝卜开会的一本新书《千封家书没有一封给我,我和离后将军悔疯了》,这本书的主角是沈昭苏瑶。第1章 1我在书房找到一个珍藏的盒子,打开里面竟全是夫君征战时写下的家书。可我一封都没收到过。看着上面染血的字迹,我心疼得指尖发颤,但打开信纸的那一刻,整个人却如坠冰窟。【阿瑶,边关苦寒,我唯一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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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在书房找到一个珍藏的盒子,打开里面竟全是夫君征战时写下的家书。
可我一封都没收到过。
看着上面染血的字迹,我心疼得指尖发颤,
但打开信纸的那一刻,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阿瑶,边关苦寒,我唯一的寄托口便是你......如今我妻有孕,还劳你多费心。】
最后一行小字力透纸背:【阿瑶,等我归来。】
阿瑶。
这并不是我的名。
若我没记错,我娘的名,就叫阿瑶。
1
“阿瑶”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胃里猛地翻搅起来,我扶住书案才站稳。
苏瑶是我的后娘。
三年前,父亲病重,匆匆迎娶了苏家庶女冲喜。
那是我第一次见苏瑶,穿着不合身的喜服跪在父亲病榻前,侧脸在烛光下苍白得透明。
父亲撑了两年就去了,留下这个只比我大两岁的后娘,孤零零守着侯府。
“瑶娘一个人,怪可怜的。”沈昭那时说,手轻轻抚过我的发,“你多陪陪她。”
念在她待我很好,我真心将她当作了母亲。
沈昭出征时,我常回侯府陪她,两人偎在暖阁里说话,她总温柔地听我絮叨,替我剥好杏脯,轻声说“他会平安的”。
她还常说:“挽云,沈昭是个靠得住的人,你要惜福。”
我那时觉得,自己真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小腹毫无征兆地狠狠一坠。
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让我眼前发黑。
我闷哼一声,腿软得直接瘫跪下去。
前院传来脚步声,我咬紧牙关,哆嗦着手把信纸胡乱塞进袖袋。
“挽云?”
沈昭推门进来,苏瑶跟在他身后。
每次他征战归来,第一顿饭总是我们三人一起吃。
他说苏瑶独自在侯府冷清,接来聚聚是应该的。
我曾觉得,这是他周全,也是孝心。
苏瑶的惊呼先响起:
“地上有血!”
她捂住嘴,瞪着眼睛,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
沈昭已经冲到我面前单膝跪下,伸手要扶我。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我之前,目光却下意识看向苏瑶。
只一瞬,他便收回目光。
“她......她这是小产了?”苏瑶的声音抖得厉害,看向沈昭。
沈昭扶我的手臂猛地一颤。
“大夫!”他扭头朝外嘶吼,声音裂开,“快去叫大夫!快——!”
我被沈昭抱到榻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疼,太疼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被生生剥离。
苏瑶僵立在榻边,手指死死绞着帕子,骨节泛白。
她看着我的惨状,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那神情竟像是她也痛极了。
“挽云......看着我,看着我!”沈昭的声音嘶哑,握住我的手又冷又湿,“大夫马上到,你......你撑住,为我撑住......”
我疼得蜷缩起来,感觉到更多的温热的血涌出来。
视线开始模糊,但我清晰地看见,沈昭在看我,可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苏瑶。
她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沈昭的衣袖:“怎么会这样......她下午还好好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仿佛现在正在受苦的人是她。
沈昭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大夫快来了。”
他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门被撞开,老大夫提着药箱冲进来。
血腥味弥漫开,大夫搭脉片刻,脸色骤变:“夫人这是急怒攻心,动了胎气......快,拿止血散!”
一片混乱中,沈昭被请出了门外。
苏瑶没走,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大夫施针,看着丫鬟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她突然剧烈地发抖,猛地背过身去,肩膀缩紧,不敢再看。
“按住夫人!别让她乱动!”大夫急喝。
丫鬟上前用力按住我疼得抽搐的手臂。
另一个丫鬟去拉苏瑶:“夫人,您......您先回避一下吧,这儿......”
苏瑶像是被烫到一样惊醒。
她回头,最后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
黑暗彻底吞噬我之前,我听到大夫一声盖棺定论般的叹息:
“胎落了......”
“夫人,节哀。”
2
再次恢复意识时,内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孤灯。
身下的被褥已经换过,浓重的血腥气被药味掩盖,但那份钻心的空茫和冰冷,却更深地刻进了骨子里。
外间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她身子本就弱,这次又......我真怕她撑不住。”
是苏瑶的声音,带着哽咽,听起来无比担忧。
“别怕,会好的。”沈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疼惜的温柔,“只是苦了你,还要这般劳心照顾。”
“我有什么苦?倒是挽云......她若知道真相,该有多痛......”
“真相就是没有真相!”沈昭的语气骤然变得急促而压抑,“阿瑶,事情已经过去,岳父也已不在,我们如今只能向前看。”
他叫她阿瑶,不是“母亲”,不是疏离的敬称,而是那个写在信纸上的名字。
“可我每次看见她看你的眼神,想起她那么欢喜地告诉我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我就......”苏瑶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的挣扎,“阿昭,我们当初是不是错了?如果那时我没有把你让给她......”
让给她?
我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停滞了。
记忆疯狂地翻涌,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带着尖锐的倒钩,狠狠撕扯着我的心脏。
成婚后,我羞涩地问沈昭为何求娶我。
他握着我的手,目光深邃地说:“因为那年春,在侯府后园的梨花树下,我看见你对着落花微笑,便再也忘不掉了。”
那时,我满心以为是三年前我及笄礼后的那个春天。
可现在我才惊觉,我及笄那年春天,苏瑶已经嫁入侯府半年了。
他看见的,究竟是站在梨花树下的我,还是当时可能也在场的苏瑶?
大婚前夕,苏瑶替我梳头,笑着说:“沈昭是个重情义的人,你嫁给他,他会念着这份情的。”
我当时羞红了脸,以为这份情指的是夫妻情分。
现在才懂,她说的情,是沈昭对她无法明言,却不得移到我这“妻子”名分上的愧疚和补偿!
我想起每次回门,沈昭对苏瑶那份超乎寻常的敬重和关心,我以为是爱屋及乌。
原来,那本是旧情难断!
甚至,父亲病重时,沈昭前来探病的次数异常频繁。
他总说是因为敬重我父亲。
如今想来,那些敬重之下,藏着多少次与苏瑶的偶遇?
原来,我所以为的一见钟情,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之间无法光明正大在一起时,被选中的那个挡箭牌?
而父亲的存在曾是他们的阻碍,父亲的离世,或许正合了他们隐秘的心意......
外间,沈昭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别说傻话,你是她母亲,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们......已经对不起挽云了。”
“我知道,我会加倍对她好,补偿她。”苏瑶的声音坚定。
这时,我无意中碰倒了床头小几上的空药碗。
外间的啜泣和低语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后,帐幔被轻轻掀开一角。
苏瑶端着烛台走进来,脸上泪痕未,眼神却已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疲惫:
“挽云,你醒了?是不是渴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想探我的额头。
沈昭跟在她身后,站在阴影里,不敢与我对视。
我看着苏瑶那双刚刚流过泪,此刻却写满“关切”的眼睛,看着沈昭那副欲言又止的愧疚模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侧过身,剧烈地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挽云!”两人同时惊呼。
沈昭想上前,却被苏瑶轻轻拦住:“我来,你笨手笨脚的。”
她熟练地扶住我,拍抚我的后背,动作温柔体贴。
可我感受到的,只有她指尖透过寝衣传来的、冰冷的寒意。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3
接下来的子,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安静地躺在床上喝药、进食。
沈昭每都来,试图与我说话,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愧疚和试图弥补的急切。
“挽云,这是宫里新赐的血燕,你尝尝。”
“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去城郊别院散心......”
他一开口,我便闭上眼,无论他说什么,都得不到我一丝回应。
苏瑶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我床边,喂药、擦身、换洗衣物,事事亲力亲为,比最忠心的婢女还要周到。
她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怜悯和担忧,仿佛真心为我痛彻心扉。
“挽云,你别这样憋着,哭出来也好,说句话也罢,别闷坏了身子。”
她常常红着眼眶劝我。
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帐顶。
当她靠近时,我总能闻到她身上那极淡的、与沈昭书房里常用的墨锭相似的冷香。
这味道曾经让我觉得清雅,如今只让我胃里阵阵抽搐。
几次之后,苏瑶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
一傍晚,我听见她在门外廊下,压低声音对沈昭说:
“阿昭,挽云这样下去不行,她这是伤心过度,郁结于心了,你是她夫君,得多开解她,不能由着她把自己封闭起来。”
“我如何开解?她本不看我,也不听我说话!”沈昭的声音带着烦躁和无力。
“那就更要多陪着她,用真心去暖化她啊!”苏瑶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心里苦,更需要你,你......你今晚就别走了,好好陪她说说话,哪怕她不理你,你也守着......”
用真心暖化?是怕我看出破绽,急于让沈昭安抚住我,好让他们高枕无忧吗?
当晚,沈昭果然留宿在我房中。
他合衣躺在外侧的榻上,呼吸沉重,显然一夜未眠。
我背对着他,僵直着身体,同样睁眼到天明。
清晨,他试图替我掖被角,我猛地缩回手,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挽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
我终于睁开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我累了,请你出去。”
他颓然起身,踉跄着离开了房间。
经过近一个月的将养,我的身子终于勉强恢复。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沉淀下一种冰冷的决心。
一清晨,我吩咐丫鬟为我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命妇朝服。
“夫人,您这是......”丫鬟惊讶地看着我。
“备车,”我平静地吩咐,“我要进宫面圣。”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驶向巍峨的皇城。
我端坐在车内,手中紧紧攥着那封被我藏在妆匣最底层、几乎揉烂又小心抚平的家书。
金銮殿外,我跪在冰冷的玉阶上,等待召见。
当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来时,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步走进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堂。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威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卿之妻,你大病初愈,不在府中将养,何事急着见朕?”
我伏地叩首,声音清晰而冷静,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臣妇顾挽云,今觐见,一为呈上先父为开国功臣之功绩簿,求陛下念及先父一丝忠烈,准臣妇与镇北将军沈昭,和离。”
皇帝微微蹙眉:“和离?沈昭战功赫赫,待你亦无薄待之处,何至于此?”
我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便是臣妇第二件要事,臣妇要告发镇北将军沈昭,与臣妇后母苏氏,行为不端,有悖人伦!此乃沈昭亲笔所写家书,内容不堪,请陛下御览!”
内侍将信纸呈上。
皇帝展开信纸,目光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皇帝放下信纸,目光锐利地看向我:“顾氏,你可知,诬告朝廷重臣,该当何罪?”
“臣妇深知!但字字属实,愿以性命担保!”我再次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沈昭与苏氏之事,不仅玷污门风,更辜负圣恩!臣妇无法再与如此之人同处一室,污了先父清名!求陛下明鉴,还臣妇一个清白!”
皇帝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准奏。”终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和离之事,朕准了。至于你告发之事,朕会派人彻查,若属实,朕定不轻饶,若有不实......”
皇帝的目光如炬,“你当知晓后果。”
“谢陛下隆恩!”我再次深深叩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只有无尽的悲凉。
“和离书与查证结果,不会一并送至将军府,你,且先回去吧。”
我站起身,退出大殿。
4
宫里的消息迟迟未至,我称病不出,沈昭每都来。
端药递水,言语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弥补。
“挽云,今气色瞧着好些了。”他坐在榻边,试图握住我的手。
我不着痕迹地抬手拢了拢鬓发,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眼底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又被强装的温柔覆盖:“等你大好了,我带你去散心,京郊的枫叶快红了。”
我垂眸,淡淡道:“有劳夫君费心。”
我的顺从与疏离,在他看来,或许是伤痛后的麻木,是值得庆幸的平静。
他脸上的线条渐渐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这晌后,我嫌屋内闷,便屏退丫鬟,独自往府中藏书楼走去。
那里清静,也是我常待的地方。
行至楼后那片幽静的竹园时,却听到了压抑的人声。
是沈昭与苏瑶。
我隐在一丛茂密的凤尾竹后,透过缝隙,看见他们站在一隅凉亭里。
苏瑶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抽动,沈昭面对着她,眉头紧锁。
“不能再拖了!”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前大夫请脉,说胎象已稳,再往后,这肚子如何能瞒得住人?阿昭,这个孩子不能留!”
说到最后,苏瑶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恐慌。
沈昭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行,这是我们的骨肉,这孩子必须留下!”
“留下?然后呢?让他一辈子见不得光吗?还是让挽云知道,活活气死她吗?阿昭,我害怕......”
苏瑶泪流满面,沈昭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斩钉截铁:
“怕什么,有我在!孩子生下来,我们就说是从远房抱养来的,记在挽云名下,她刚失了孩子,有个寄托,说不定是好事,等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
“但现在挽云刚失去孩子,受不得,你先去城郊别院住着,安心待产。”
我扶住冰冷的竹竿,指尖微微发麻,原来他已经安排得这样周全。
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尸骨未寒,他们已经在盘算着,用他们的骨肉来填补我的空缺,还要我感恩戴德地养着。
愤怒到了极处,反而让我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浑身散发着从心底漫上来寒意。
苏瑶似乎被他的强势震慑,不再争辩,只是无力地啜泣着,身体微微颤抖。
沈昭见状,眼中满是心疼,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缓缓从竹影后踱步而出,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2章 2
5
脚步声惊动了正在拥抱的两人。
沈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苏瑶则惊叫半声,踉跄着退开,双手本能地护住腹部,脸上血色褪尽,惊骇欲绝地看着我。
我停在亭外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从他们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
我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有点涩:
“原来,夫君连我后该怎么‘寄托哀思’,都替我想好了。”
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半晌才挤出一句:“挽云......你......你何时来的?”
“来得不早不晚。”我往前踏了一步,鞋底踩在凉亭的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刚好听到,你们是如何将未来谋划得如此周全。”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苏瑶护着肚子的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戴着一支翡翠镯子。
与我妆匣里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她这只成色更好。
我的平静显然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令他们恐惧。
沈昭下意识地挪动一步,更严密地将苏瑶挡在身后,这个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像最后一稻草,压垮了我心中可笑的幻梦。
我抬起手。
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扇在沈昭脸上。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午后园子里炸开。
沈昭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愕然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中先是巨大的震惊,随即被汹涌的怒火吞噬。
“顾挽云!”他低吼出声,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你疯了不成?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冷笑一声,视着他,声音不高,“这一下,是打你忘恩负义!沈昭,你还记得是谁提拔的你?是我父亲!是谁在你每次出征前,跪在佛堂为你祈福?是我!你今的荣华,你的将军之位,哪一样不是踩着顾家的肩膀得来的?你如今却与我父亲的遗孀行此苟且,你午夜梦回,可敢去我父亲坟前上一炷香?!”
沈昭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说不出话了?”我目光扫过他那副窘迫狼狈的模样,转向吓得瑟瑟发抖的苏瑶。
她想往后退,却被石凳绊住,身形踉跄。
我一步上前,在她跌倒前猛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那只手腕上,翡翠镯子冰凉地硌着我的掌心。
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带着更深的鄙夷和恨意,再次挥出。
“这一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清晰,砸在苏瑶惨白的脸上,“是打你寡廉鲜耻,罔顾人伦,我父亲尸骨未寒,你就急不可耐地爬上他女婿的床!”
她被打得直接跌坐在地,珠钗歪斜,发丝凌乱。
“身着继母的服制,却行苟且之事。”我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你这等贱妇,也配提‘母亲’二字?你骨子里便透着下作,才会做出这等污秽不堪、猪狗不如的勾当!”
我那些话如同鞭子抽在她身上,她抬起泪眼,里面充满了屈辱、恐惧。
沈昭终于从震惊中完全反应过来。
“挽云!你给我住口!”
6
他猛地冲上前,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几乎听见自己骨骼作响。
他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怒火熊熊:“你竟敢动手!还敢口出如此恶言,顶撞母亲!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他转向亭外,厉声喝道:“来人!都死了吗!”
几个闻声赶来的家丁和小厮怯生生地围在亭外,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把这个疯妇给我拿下!”沈昭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拖到祠堂前去!请家法!重责三十鞭!我要让她清醒清醒,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孝道!”
“孝道?”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仰头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刺骨的嘲讽。
“沈昭,”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一个爬过你岳母床榻的人谈孝道?”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想拿着你们苟且私通得来的孽种,”我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来安慰我刚失了亲生骨肉的妻子,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我往前一步,视着他:“你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吧?!”
“你——!”沈昭脸色瞬间铁青,被我当众撕开最不堪的遮羞布,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血口喷人!胡言乱语!”他对着踌躇的家丁怒吼,“都聋了吗?拿下!堵上她的嘴,拖下去行刑!我看她还敢不敢疯言疯语,污蔑尊长!”
苏瑶此刻连滚爬爬地过来,抱住沈昭的腿,哭得梨花带雨:“阿昭,不要!使不得啊!挽云她是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她不是故意的,求求你饶了她这次吧,都是我的错......”
她的求情虚伪得令人作呕,每一个字都在火上浇油。
沈昭看着脚下哭成泪人的苏瑶,又看看一脸决绝、眼神冰冷的我,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怒火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谁求情都没用!”他对着家丁厉声下令,“今我非要执行家法,以正家风!动手!”
家丁们被他的暴怒震慑,终于硬着头皮上前,抓住了我的胳膊,开始将我向外拖行。
我挺直脊背,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着沈昭那副因丑事败露而气急败坏的狰狞嘴脸。
心中一片冰冷的死寂。
也好,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堂堂镇北将军,是如何对待刚为他妻子的。
就在我被拖到亭外,家丁举起刑杖的瞬间——
“圣旨到——!”
一声尖利悠长的通传,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划破了将军府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天空。
7
一瞬间,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队盔甲鲜明、神色肃的禁军率先进入园子,分列两侧。
他们手持长戟,面无表情,肃之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名身着绛紫色宫中服制的首领太监,手持明黄卷轴,步履沉稳地走来。
他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总管,高公公。
高公公面无表情地扫过一片狼藉的亭子,目光在我身上略微停顿一瞬,又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沈昭脸上。
沈昭此时已慌忙跪倒在地,脸色煞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镇北将军沈昭,接旨。”
高公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园内鸦雀无声,连苏瑶都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高公公展开圣旨,用特有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镇北将军沈昭,身受国恩,位至显赫,本应砥节砺行,以为表率。”
沈昭的头垂得更低。
“然其品行不端,私德有亏,与继岳母苏氏暗通曲款,悖逆人伦,纲常尽丧!”
“嗡”的一声,沈昭的脑子像是炸开了。
他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瑶更是直接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高公公继续念着,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此举实乃国法难容,天理不容!有负朕之厚望,玷污朝廷门楣!其行可恶,其心当诛!”
“当诛”二字落下,沈昭浑身一颤,几乎瘫倒在地。
“念其旧微功,免其死罪。”
沈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接下来的话,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着即革除沈昭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民,查抄家产,充入国库,永不叙用!”
“不......不......”沈昭喃喃着,眼神涣散。
高公公的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苏瑶:
“苏氏,寡廉鲜耻,秽乱内帷,罪无可赦!着即押赴刑场,杖毙!以儆效尤!”
“不——!!!”
苏瑶爆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向高公公:
“冤枉、我是冤枉的!公公,我是被的,是沈昭他强迫我的,求公公明鉴,饶命啊!”
禁军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她拖开。
她又转向沈昭,像抓住最后一稻草般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袍:
“阿昭,救我,你救救我,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这是你的骨肉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孩子。
这个词让高公公的眉头微微一挑。
沈昭此时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听着苏瑶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突然惊醒般,猛地抬起头。
不是看向苏瑶。
而是看向我。
那双曾经盛满虚假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绝望和最后的哀求。
“挽云......”
他挣脱开苏瑶,竟不顾体面地膝行几步,到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裙摆。
“挽云!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你看在......看在我们夫妻情分上,你看在......看在我曾经对你的好上......”
他竟还有脸提这些。
我低头,看着他此刻卑微狼狈、摇尾乞怜的模样,与方才那个高高在上,要对我动用家法以正孝道的狰狞嘴脸,简直是天壤之别。
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可悲。
“你向陛下求求情!”他继续哀求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苏瑶她......她肚子里还有孩子,那是我的亲生骨肉啊!是一条人命啊!挽云,你向来心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啊!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说着,他竟然真的要以头抢地。
我往后退了一步。
裙摆从他手中滑脱。
“夫妻情分?”我慢慢地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昭,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他的动作僵住。
我继续说,目光扫过惊恐的苏瑶,“早在我父亲病榻前就已眉目传情、暗通款曲时......”
沈昭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
“从我知道我顾挽云,”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你们无法结合时被选中的那个挡箭牌时......”
“我们之间,就只剩下——”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惨白的脸。
“仇恨了。”
8
沈昭如遭雷击。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哀求转为震惊,从震惊转为恐惧,最后化为彻底的绝望。
“你......你都知道?”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什么时候......怎么会......”
“我知道的,”我俯视着他,如同俯视泥淖里的虫豸,“远比你们想象的多,也比你们希望的,早得多。”
我转向高公公,行了一礼:“公公,民女有一事禀报。”
高公公颔首:“顾小姐请讲。”
“苏氏声称怀有身孕,”我看向瘫软在地的苏瑶,“但此妇诡计多端,善于矫饰,为确保陛下圣断无误,是否该当场请稳婆验明正身?”
我顿了顿,补充道:“也好让她......死得明白,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圣明,绝不枉无辜。”
高公公眼中精光一闪。
他显然明白我的意思——不仅要定罪,还要让这罪名钉死,让沈昭和苏瑶再无翻身的可能。
“顾小姐思虑周全。”高公公点头,转向身侧,“来人,速去传唤稳婆,再请太医署派一位医女前来,一同查验。”
“不、不要!”苏瑶彻底崩溃了,发出绝望的哀嚎,“你们不能这样!这是侮辱,这是......”
她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沈昭!沈昭你说话啊!”她哭喊着,“这是你的孩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对我吗?!”
沈昭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嘴里反复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稳婆和医女很快被带了进来。
两人都是宫中老人,行事练。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们将苏瑶带到一旁临时用屏风隔开的空间。
整个过程,园子里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苏瑶压抑的哭泣和挣扎声,以及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稳婆和医女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由医女上前禀报:
“回公公,经查验,苏氏确已有近两个月身孕,胎象尚稳。”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迟疑。
高公公看向我。
我微微点头,上前一步,看着瘫在屏风边、衣衫不整、眼神涣散的苏瑶。
“两个月。”我重复着这个时间,声音清晰,“也就是说,在我流产之前,你们就已经有了这个孩子。”
沈昭猛地抬头。
苏瑶也像是被般,浑身一颤。
“在我为失去孩子痛不欲生的时候,”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我夜夜难眠、以泪洗面的时候,你们却在筹划着,如何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生下来。”
我看着沈昭:“甚至想让他,记在我的名下。”
沈昭的脸色惨白如纸。
“用你们苟且得来的孽种,”我一字一顿,“来取代我死去的孩儿,沈昭,这就是你对我‘最后的情分’?”
“不是......不是这样的......”沈昭喃喃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苏瑶突然尖声叫道:“是你自己没福气保不住孩子,关我们什么事?我和阿昭是真心相爱的!是你横在我们中间,是你爹硬要把你塞给阿昭,要不是你,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她像是豁出去了,把积压多年的怨恨都吼了出来。
园子里一片哗然。
连高公公都皱起了眉头。
沈昭厉喝:“苏瑶!闭嘴!”
但已经晚了。
我看着这个状若疯妇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很可悲。
“真心相爱?”我轻轻笑了,“所以你们就可以在我父亲病重时,在他眼皮底下暗通款曲?所以你们就可以在我嫁进来后,一边享受着我带来的侯府资源,一边继续你们的私情?所以你们就可以在我怀孕时,谋划着如何让我的孩子‘意外’流产,好为你们的孽种腾位置?”
最后一句,是我猜的。
但看苏瑶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沈昭猛然抬头的惊骇,我知道,我猜对了。
原来如此。
原来我的流产,可能本就不是意外。
“你......你血口喷人!”苏瑶尖叫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需要证据吗?”我反问,“陛下圣旨已下,你们的罪名已定,至于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清楚。”
我转向高公公:“公公,民女要说的话说完了。”
高公公点头,看向禁军:“将苏氏押走,按旨行事。”
“不——!!!”
苏瑶爆发出最后的尖叫,拼命挣扎,却被禁军牢牢制住。
她被拖出园子时,还在嘶喊着沈昭的名字,嘶喊着“孩子”,声音凄厉,渐行渐远。
沈昭眼睁睁看着苏瑶被拖走,消失在校影深处。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石化了一般。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有绝望,有怨恨,最后都化为了卑微的哀求。
“挽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看在我们夫妻一场......你向陛下求求情,留苏瑶一命......孩子是无辜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想着苏瑶,想着那个孩子。
我忽然觉得很累。
“沈昭,”我看着他,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你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与我顾挽云无关。”
说完,我转向高公公,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民女顾氏,领旨谢恩,陛下圣明,还民女清白,民女感激不尽。”
高公公抬手虚扶:“顾小姐请起,陛下口谕,顾小姐今后若有所需,可直禀内廷。”
这是天大的恩典。
我再次行礼:“谢陛下隆恩。”
然后,我挺直了脊梁。
不再看瘫在地上的沈昭一眼,不再看这满园的狼藉,不再看这座曾经承载着我所有爱与憧憬,如今却只剩背叛与虚妄的将军府。
我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前方终于有了光亮。
9
圣旨下达的三后,将军府被查抄。
昔门庭若市的府邸,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沈昭被赶出府邸时,只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身无分文。
据说他站在府门外许久,看着牌匾被摘下,最终踉跄离去,不知所踪。
苏瑶则在刑场被公开杖毙。
行刑那,京城万人空巷。
她被堵着嘴,按在刑凳上,一杖一杖,直到断气。
腹中胎儿,自然也未能幸免。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沈昭昔的同僚要么撇清关系,要么上书请罪。
皇帝借此机会,整顿了一批与沈昭往来密切的官员,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我回到了侯府。
这座我出生长大的府邸,如今只剩我一人。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将苏瑶住过的院落彻底清扫、封存。
所有她用过的物品,无论贵重与否,全部清理出去。
她喜欢的那些娇贵花草,被连拔起。
她布置的精致摆设,被砸碎丢弃。
她留下的衣物首饰,被付之一炬。
我要将这府邸里所有关于她的痕迹,彻底抹去。
连她曾经最爱的那个荷花池,我也让人填平了,改种了一片竹林。
一个月后,我变卖了部分皇帝赏赐的金银,将侯府托付给忠心的老管家打理。
自己则带着几个贴身丫鬟,乘坐马车离开了京城。
我去了岭南。
那里气候温暖,四季如春,远离京城的是非。
我在一个小城里买下一处安静的宅院。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种满了荔枝和芭蕉。
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溪流。
子过得很慢。
我每早起,在院子里练一会儿字,然后去集市买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午后小憩片刻,醒来后或是看书,或是学着岭南的女子刺绣。
这里的绣法和京城不同,色彩鲜艳,图案活泼。
我学得很慢,但很有耐心。
偶尔,我也会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想起她在我腹中短暂的存在,想起那些期待和喜悦,也想起最后的痛苦和绝望。
但每次想起,我都会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蓬勃生长的草木,听着溪水潺潺的声音。
然后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
三年后的一个春,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丫鬟小荷匆匆进来,神色有些异样:“夫人,外面......有个人想见您。”
“谁?”
“他说......是故人。”小荷顿了顿,“看模样,像个乞丐,但他说,您一定会见他。”
我放下剪刀,走到门口。
隔着竹帘,我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
衣衫褴褛,头发花白,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
他站在巷口,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
我几乎认不出来了。
曾经英俊的轮廓变得瘦削凹陷,曾经明亮的眼睛浑浊无神,曾经挺直的脊背佝偻如老叟。
是沈昭。
他看到了竹帘后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转身,蹒跚着离开了。
背影消失在巷口,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春风吹动竹帘,发出细微的声响。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夫人,”小荷轻声问,“您认识那个人吗?”
我摇摇头。
“不认识。”
转身回到院里,继续修剪花枝。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只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邻家的妇人正在唤孩子回家吃饭。
炊烟袅袅升起,暮色渐浓。
我放下剪刀,看着满院生机勃勃的绿意,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