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爱埋葬苹果树下
强推热门短篇小说把爱埋葬苹果树下,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唐泽文周欢,作者是金小厘。第1章 1“五年不见,你看起来也没有过得更好嘛。”我站在家属大院的梧桐树下,望着眼前穿着笔挺军装的唐泽文。他身旁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的未婚妻,笑意温婉。我下意识将包里的医院诊断书往深处塞了塞。抗癌五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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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五年不见,你看起来也没有过得更好嘛。”
我站在家属大院的梧桐树下,望着眼前穿着笔挺军装的唐泽文。
他身旁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的未婚妻,笑意温婉。
我下意识将包里的医院诊断书往深处塞了塞。
抗癌五年,终究还是等来了最后的判决。
他盯着我瘦骨嶙峋的身体,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你这瘦得都没人样了。”
听着他嘲讽的语气,我忍着身上的剧痛,抿了抿裂的嘴唇。
“勒腰勒过了头,往后再不作这孽了。”
“我要结婚了,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这些年伺候人的功夫想必更利索了?席上正缺个续水的。”
我低头整理袖口,淡淡的回复。
“抱歉,我马上要搬去省城了,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我目不斜视的路过了他。
1
回家关上门,我才瘫软的贴着门滑坐地上。
妈妈慌忙的上前来扶起我,我这才发现,唐泽文的姐姐来了。
她手里提着的一网袋苹果,脸上半是羞愧,半是无奈的求我帮帮忙。
几乎五年未联络,突然见她这样,我一时恍惚。
又是苹果......
五年前,她就是提着这样一网袋苹果,急匆匆地赶到我的病房。
当时的我才得知自己患癌症,正忧心该如何告诉泽文。
唐泽文的姐姐便“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雪冉啊,我爸妈走得早,我们家就泽文这么一个能传宗接代的男娃。你现在得了绝症,可
他还有大好的年华要过,你肯定也不忍心拖累他吧?”
“我舅舅在华北军区给泽文安排好了一切,我知道他一定想要带你一起去,可你的身体一
定受不住当地气候。而你不去,泽文肯定就不去了。”
“雪冉,就当姐求你了,你放过泽文,求求你放过他吧!!!”
她越说越激动,竟然开始向我磕头。
病房的人齐刷刷向我看来,我看着唐姐红了的额头,终是不忍心的扶起了她。
我答应了。
可我没想到,唐泽文的姐姐会给身患癌症的我下药。
她租借了相机,拍下了我和别的男人的床照,以此作为我“出轨”的铁证。
她说。
“王雪冉,你已经不净了,你还能配得上我弟弟吗?”
“你别怪姐,我知道你嘴上答应,但心里依然没放下泽文。”
“你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你妈妈想想吧?你想你妈妈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说没教好女儿
吗?”
被查出癌症时我没有哭,听到这话,我哭了。
为了不让爱我的妈妈被那些照片影响,我拿着病历报告求了纸厂的厂长,让他陪我演一场戏。
唐泽文不信我变心,我就用最扎心的话伤害他。
“唐泽文,你愿意吃苦我管不着,可别挡我过好子的道!”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唐泽文落泪,一颗颗像断了线的珠子,烫得我心头一抽。
“雪冉......”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突然刺进耳膜。
我猛地回神,唐泽文的姐姐正死死抓着我的手。
“雪冉,姐姐对不起你,可泽文这姻缘太难得了!那姑娘是他的师长的亲女儿,两人连未来
都规划好了,你也不忍心毁掉吧?”
“你也了解泽文的性子,若知道当年的事......以他对你的在意,定会闹得天翻地覆啊!”
“算姐姐求你了,趁现在好好养病,暂时别见他了......行吗?”
说着,她又要向我跪下。
但这一次,我妈妈先一步拦住了她。
妈妈知道我这五年过得有多艰难,愤怒中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泽文他姐,你只有一个宝贝弟弟,可我也只有一个宝贝女儿!”
唐泽文的姐姐脱口而出道。
“可你的女儿活不长了呀!”
听到这话,妈妈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我连忙上前抓住妈妈。
妈妈知道我体弱,瞬间就收了力,反手扶住我。
我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这才平和地对唐泽文的姐姐说道。
“唐姐,五年前的秘密我会带进坟墓,但唯独不见唐泽文......我做不到。”
毕竟,没有唐泽文,我本撑不到五年。
我从小怕苦、怕疼,可为了再见到唐泽文......
我能复一吞下掌心堆成小山的药片,哪怕反胃到粒米难进,哪怕针眼乌青爬满手臂像藤
蔓生......
但只要想到能与他重逢,我都挺了过来。
虽然,终究没能赢过死神......
但我依然认为上天待我不薄,在我被判‘’的这天,唐泽文回来了。
我不顾医生的劝阻跑到梧桐树下等他,我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陪在他身边。
即便这会加速我的死亡。
2
送走唐泽文的姐姐,我看着窗外的天色还早,向妈妈提出我想去一趟公道桥。
我想趁着我现在还能走动,去看看独属于我和唐泽文的“秘密基地”。
公道桥的桥侧有一块被圈起来的空地。
是当年唐文泽不知从哪里搞到一颗苹果树种子,神秘兮兮地圈地,非要种苹果树苗。
我笑他异想天开,却仍陪着他挑水挖土。
直到一次暴雨夜,他不管不顾地要冲去抢救那苹果苗。
我问他为什么,他才告诉我:
是因为我老觉得自己胖,他听人说吃苹果能减肥。
省城太远,苹果这水果太稀缺,他要给我种一棵,这样我永远都有苹果吃。
后来,苹果树真的长成了。
可却在他离开前,挥斧将树砍成了两半。
我那天试图阻止他,可他却十分厌恶的把我推倒在地上。
他说。
“王雪冉,像你这样虚荣的人,不配得到真心!”
当天我突发病情住院,连目送他离开都没法做到。
但没人知道,一周后我偷挖了残存的树,把新苗重新栽回老坑。
如今五年过去,新树早已亭亭如盖。
粗壮的枝斜伸向桥洞,树皮裂痕像极了我手背的针眼,却在春风里结满青果。
正失神间,身后炸响熟悉的嗓音:
“王雪冉,你怎么在这儿?”
我心脏猛跳着转身,笑容却冻在嘴角。
唐泽文紧紧搂着他的未婚妻,亲密无比。
他竟然带别人来我们的“秘密基地”了吗?
那女孩儿向我伸出纤细的手,嗓音浸着蜜糖:
“雪冉你好,我叫周欢,是泽文的未婚妻,很高兴认识你。”
我的手指神经质般蜷进袖管,那些密布手背的针眼像溃烂的蜂窝,让我没法伸手。
唐泽文眉头皱了一下,一把攥住周欢悬空的手腕握在手心,然后冷漠的问我。
“王雪冉,你来这什么?”
我盯着枝粗壮的苹果树,喉头泛腥:
“那你呢?你怎么来这儿了?”
唐泽文的声音依然冷冰冰:“我正跟欢欢讲年少做的蠢事,说到苹果树,顺道来看看。”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我没想到他们已经无话不谈。
更没想到当年轰轰烈烈的爱在唐泽文心中已经变成随口调侃的蠢事。
就连我们的“秘密基地”,也不再是我们的独属。
唐泽文突然怔住,瞳孔里倒映出苹果树影。
那棵苹果树正将碎金阳光筛落在他肩上,仿佛五年前被斩断的时光从未死去。
“这苹果树,是你种的?”
他喉结滚动,嘴角倏然扯出讥诮的弧度,“怎么,出轨后悔了?想用这种方式赎罪?”
“出轨”二字像裹毒的针扎进我的太阳。
我有些站不稳,找了个理由就想赶紧逃离这里。
但唐泽文却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看他,五年光阴将他骨相削得更利,却依旧让我心动不已。
“王雪冉,我要举办婚宴酒席,但去华北这几年同学和老师几乎不怎么联系了,你陪我们去送喜帖吧。”
心像被攥了一下。
但为了能和他多待片刻,我还是点了头,答应得快过思考:“...好。”
妈妈却在这时赶了过来,叫了我一声。
妈妈一把推开唐泽文,拉紧了我:“走,回家。”
唐泽文却很绅士的拦住我妈。
“阿姨,你放心,我早就不喜欢雪冉了。”
“她当年选择有钱人放弃我的事,我已经释怀了。”
“但毕竟这么多年朋友,这个小忙可以帮吧?”
周欢指尖缠上他臂弯,帮腔说道。
“阿姨,五年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当初是雪冉不要泽文,泽文都宽宏大量的原谅了,您也别搁心里了。”
听着二人嘲讽的语气,我妈的太阳青筋暴起:
“你跟你姐还真是一家人,都一样自私!”
我慌忙扯了一下妈妈的手:“妈妈,我愿意帮这个忙。”
3
妈妈回头含泪瞪我,压低声音,只让我听见:
“雪冉,你的身体......”
我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微笑地向她摇了摇头。
妈妈懂我。
她低下头,一滴泪水悄然滑落,正好滴在我的手背上,浸湿了针眼处的皮肤。
唐泽文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王雪冉,你五年前害我沦为笑话,我不敢和同学老师联系这也是因为你的原因,就让你陪我们去送喜帖,有这么困难吗?”
周欢依偎在唐泽文身旁,轻晃着他的胳膊,柔声劝道。
“泽文,要是雪冉实在不方便,还是算了吧?”
唐泽文紧握拳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我,对周欢的话置若罔闻。
我越过妈妈,看向唐泽文,努力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
“什么时间?”
唐泽文冷漠道。
“明早八点半,别迟到。”
说完,他搂着周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原来目送一个人离开,竟是这样的感觉......
口一阵闷痛,我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妈妈惊慌地抱住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药物。
我轻轻摇头,拒绝了。
“乖女儿,你今天还没吃药呢。”
我瘫在妈妈的怀中,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
“不吃了......这药治不好我,吃了还让我变迟钝。 ”
“没多少时间了......泽文以前说喜欢我灵动的样子。”
“妈,今天也算是弥补了五年前我没能送他的遗憾。在我走之前,让我再少一点遗憾,好吗? ”
妈妈紧紧抱住我,我知道,她会答应我的。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翻出那只珍藏了五年的两红头绳。
这是唐泽文当年送给我的,那时最时髦的小玩意儿。
这些年,我一直舍不得用。
心里总惦着:等他回来那天,我要扎起辫子,让他亲眼看看。
可如今,头发一碰就掉,连编两个简单的辫子都成了奢望。
一红头绳在我手中断掉。
我失落垂眸,妈妈默默帮我拢了拢稀疏的发丝,系成一个低低的马尾。
六点半,我就守在了院门口。
妈妈说清晨寒气重,劝我再晚些出来,至少等天亮透了、太阳出来了也好。
我却固执地不肯让步。
“妈,你先回去吧。”
我轻声说,“我想让唐泽文一出门,就能看见我。”
风很冷,我裹紧外套,靠在门边,望着那条他一定会走来的路。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每一分都带着回响。
直到太阳高挂,远处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还有周欢娇俏的笑声。
我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但唐泽文完全无视了我。
他只是微微侧身,温柔地替周欢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落在我身上。
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看见那个曾经满眼都是我的少年,如今竟能如此平静地将我视作空气......
心口还是一阵尖锐的抽痛,像是被人攥住又猛地撕开。
我低头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断裂红头绳,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真正让人窒息的不是病痛,而是明明站得这么近,却像隔着一辈子那么远。
而就在我落寞伤心时,唐泽文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淡淡扫了一眼,声音极轻,仿佛自语。
“怎么能瘦成这个鬼样子?”
风停了,时间也仿佛凝固。
那一瞬,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意,还是仅仅出于礼貌的寒暄......
但我的心,却不听话地,活跃起来。
4
我跟在唐泽文和周欢的身后,看着他们恩爱的背影,身上的疼痛好像都麻痹了。
原来心痛到极致时,连癌细胞的啃噬都能被掩盖。
太阳高照,我无力地抬手抹去淌进眼角的汗,没想到今天这么热。
再抬眼时,猝不及撞进唐泽文的膛。
眩晕袭来,我向后倾倒,却被他手臂稳稳托住。
五年了,这捞起过溺水的我、擦拭过我嘴边油渍的手,终于回到了我的腰间。
“你怎么回事?”
唐泽文拧眉看向我的脚。
“是鞋子不合脚吗?怎么走路这么慢?”
“还有你这体重,轻的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
酸楚冲上喉头,我很想一口气把五年的委屈都一股脑告诉他。
“泽文,还不是怪你,这都十一点半了才出门。”
周欢的娇嗔截断我的沉默。
她上前挽住唐泽文搂着我的手臂,胳膊肘顶开我的位置。
“你呀,昨晚让你别折腾那么晚,你非要...”
周欢脸上露出娇羞的表情,这才看着我说:
“雪冉,你一定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对不起啊,让你等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周欢好像故意加重了“信守承诺”四个字。
我没再说话,沉默的加快了脚步。
可没想到唐泽文却是领着我们走进了餐馆。
唐泽文回头看了一眼愣在门口的我,像是故意解释。
“欢欢你早上没吃什么,肯定饿了,还是先吃午饭吧。”
周欢的吻落在他颊边啵然作响,我仓皇低头,心脏又疼了起来。
唐泽文点了很多面食。
我们南方从来就不爱吃面食,这个桌上,只有周欢是北方人。
我垂眸看向桌下怎么也连不上的红头绳,心千疮百孔的疼。
“你们先等菜,我出去一下。”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着我倒胃口,唐泽文突然起身离开了餐馆。
周欢先是甜笑着朝他挥手,在唐泽文身影消失后,她的脸冷了下来。
“我想过你是什么样子,但没想到丑的像个骷髅。”
“我年轻貌美、家境殷实,我劝你不要再花没用的心思跟我抢。”
“我和泽文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还敢往他身上倒!”
我明白了,周欢是为了刚才我摔倒时唐泽文扶我的事情生气。
我张口想要解释,但周欢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明知道今天要走很多路,你为什么要穿双不合脚的鞋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说着,周欢擒住我攥着断绳的手。
“这头绳,是泽文给你买的吧?”
我指尖骤冷,他竟然真的把我们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周欢。
周欢看着我的表情,立刻暴怒的夺过我手上断裂的红头绳。
接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周欢大骂了一声:“贱人!”
我本就没什么力气,直接摔在了地上。
唐泽文这个时候刚好拿了一个布包回来。
周欢立刻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扑进唐泽文怀里发抖。
“泽文,雪冉自己打自己巴掌,还自己往地上摔,她好可怕......”
我想解释我没有,可我浑身发疼,让我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唐泽文冷漠盯着我。
“王雪冉,你怎么变得这么有心机,这么恶心了?”
“当初是你为了钱要和我分手的,怎么?那老男人不要你了,就想回到我身边了?”
“王雪冉,我不是傻子,你现在装可怜给谁看啊?我不喜欢你了,你做再多龌龊的事都没有用!”
唐泽文的怒斥还在空气中震颤,蓝布包裹已裹着风声砸中我下腹。
剧痛炸开的瞬间,我的喉间涌上铁锈味的腥热。
惊呼声中人群围拢,我却透过模糊视线看见:
唐泽文搂着周欢跨出店门,阳光将他为她挡风的姿态镀成金边,像五年前他护住我的剪影。
周围的人围了上来,说要把我送医院。
在被扶起来时,布包滚落,我看到那包着的是一双女式布鞋。
泪水突然失了控,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布鞋死死按进心窝。
粗粝的鞋底抵着肋骨,竟压住病魔带来的剧痛。
染血的唇颤了三次,终于榨出破碎的气音:“请...带我去...公...道桥...”
苹果树的荫影里,我抱着鞋蜷成初生状。
断裂的红头绳、溃烂的癌、未寄出的书信...万千执念在这双贴合我尺码的布鞋前失重飘散。
我没有遗憾了。
第2章 2
5
唐泽文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而且,随着他与王雪冉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那种不安的感觉竟愈发浓烈,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到周欢安然无恙后,他心底那股焦躁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促使他下定决心:
他必须去找王雪冉,当面问个清楚。
他认识的王雪冉,绝不是一个有心机、会算计的人。
冷静下来回想,或许......这一切背后另有隐情?也许,只是个误会?
“你去哪儿?”
床上的周欢猛地坐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
他们的卧室里摆着两张床,一张木床,一张折叠床。
没错,从始至终,他和周欢都是分床而睡。
唐泽文没有隐瞒:“我去找王雪冉。”
周欢脸色微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但很快,她又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劝道:
“你现在去找她,那我们之前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吗?”
唐泽文离开王雪冉后,几乎是痛不欲生。
一到部队,他便高烧不起,连续三天昏迷不退,整个人被折磨得形销骨立。
而当时,周欢正好是军医院的实习医生。
她对唐泽文一见倾心,得知他的情况后,主动请缨夜守护,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喂药、擦身、守在床前记录体温,几乎没合过眼。
正是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唐泽文才终于挺了过来。
也因此,他在心底将周欢视作恩人,心怀感激。
痊愈出院后,唐泽文将自己彻底投入军队的严酷训练中,用肉体的极限去麻痹内心的伤痛。
他拼命突破各项纪录,一次次挑战生死线,最终成为全师最耀眼的兵,也是师长最为器重的接班人。
就在那一年,师长设下饭局,酒过三巡,当众提出要将女儿周欢许配给唐泽文。
然而,唐泽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满桌宾客哗然,周欢脸色瞬间苍白,还未开口,唐泽文已起身道歉,转身离去。
她追了出去。
寒风中,唐泽文第一次向她坦露了他与王雪冉相恋多年,却因家境贫寒,最终被她选择了一个更有钱的男人的事情。
唐泽文真诚的向周欢道歉,他声音低沉而坚定。
“但这辈子,我心里只会装着王雪冉一个人。”
周欢听完,没有哭闹,也没有怨恨。
反而,她对唐泽文的感情更深了。
只是从那以后,她不再以婚嫁为目的接近他,而是默默退居为一个朋友,一个可以并肩说话的人。
此次唐泽文接到返乡执行任务的通知,正是她主动申请随行。
临行前,她望着他,轻声说:
“你不想知道,这些年,王雪冉心里是否还留着你的位置吗?既然你这么爱她,我有办法,让她重新看见你。”
她的办法,是让两人假装成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妻。
“女人最懂女人,”她说,“嫉妒,才是检验真心的试金石。”
唐泽文本不愿利用任何人,可那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是让他动摇了。
最终,他点了点头,答应了周欢的提议。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试探,只有虐身虐心,谁也无法全身而退。
6
第二,唐泽文不等周欢醒来,便早早来到家属院门口,等候王雪冉。
王雪冉向来守时,可眼看时间过了十点,她却始终没有出现。
唐泽文心头一紧,上楼敲响她家的门,一下又一下,却始终无人应答。
这不对劲。
他从八点就守在院门口,明明没看见她和她母亲外出,难道是连夜出了远门?
心里那股不安迅速蔓延,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转而敲响邻居家的门,想打听一下去向。
可邻居一见到是他,竟一句话没说,直接冷漠的关上了门。
唐泽文站在门外,心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正在悄然流逝,即将永远地消失不见。
他转身冲下楼,脚步凌乱而急促。
就在楼梯口,他迎面撞见了正回来的王雪冉母亲。
她看起来格外憔悴,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像是熬了一整夜,又像是刚刚哭过很久。
看见唐泽文的一瞬,她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别过脸,似乎不愿与他对视。
“阿姨......”
唐泽文嗓音发紧,“怎么就您一个人?雪冉呢?”
空气凝滞了一秒。
王雪冉的母亲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唐泽文,眼神里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你找雪冉做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唐泽文一怔,随即强作镇定地说道:
“当然是来找她一起送喜帖。昨天一张都没送出去,她不会是反悔了吧?”
话音未落,王雪冉的母亲猛然朝他“呸”了一口,怒目圆睁:
“唐泽文,你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唐泽文心头一震,正想开口解释,却听她厉声喝道:
“雪冉已经去省城了,不会再帮你送什么喜帖!你另找别人去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家走,脚步急促,像是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唐泽文心口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如水般涌上。
不对,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追上前去:
“阿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让我见见雪冉!”
就在他即将赶到门前时,那扇门却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咚咚咚!”他用力拍门,“阿姨,我们谈谈吧,雪冉她到底怎么了?”
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他又接连敲了好一会儿,门始终不开。
正欲再喊,隔壁房门突然打开。
邻居端着一盆洗脸水,二话不说朝他泼来!
幸好唐泽文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只被溅湿了衣袖。
他皱眉质问:“你什么?!”
那人满脸鄙夷,冷声道:
“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在这儿装模作样?滚远点,别污染我们这儿的空气!”
话音落下,门再度重重合上,留下唐泽文独自站在楼道里,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风穿廊而过,打湿的袖子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颤,脑海中翻腾着那在餐厅中王雪冉毫无血色的脸。
“泽文!你在这什么啊!”
唐泽文一看,竟是他的姐姐来了。
唐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见到他站在王雪冉家门口,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拉开。
“姐,”唐泽文急声说道,“雪冉的妈妈说她去省城了......可昨天她明明还在,我不信,这事太突然了......”
唐姐一听,脸色微沉,语气斩钉截铁:
“她就是去省城了!人家现在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她老公在那儿!她不去省城,留在这里什么!”
7
唐泽文失魂落魄地走到公道桥,目光落在那排熟悉的围栏上。
那是他和王雪冉曾一起亲手垒起的。
他曾整守在这里,从不觉得孤单,更不会挨饿。
因为无论刮风下雨,王雪冉总会从家里悄悄带饭来给他。
她每天都会为他准备不一样的菜,虽然食材总是白菜,可她总能变着花样做:
今天清炒,明天煮汤,后天糖醋......
在那些平淡却温暖的子里,唐泽文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缓缓走进那片被圈起来的地,一眼望见了那棵苹果树。
不知是不是近天气太过燥,树叶已显枯黄,果实也尽数坠落,烂在泥土之中,无人问津。
唐泽文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转眼间已湿透脸颊。
他伸手轻抚粗糙的树,声音颤抖,像是在问树,又像在问那个已经不属于他的人:
“你说过要吃苹果减肥的......怎么现在,连树都不要了?”
“为了那个男人,连我们种下的东西,都可以彻底丢掉吗?”
“雪冉......你真的,再也不回头了?”
他在部队经历过最残酷的训练,受过最重的伤,却从未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他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心碎得无法拼凑。
“泽文!~”
听到周欢的声音,唐泽文猛地抬手,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
他这一生,只在王雪冉面前失声痛哭过。
在别人面前,尤其是此刻的自己,绝不允许流露出一丝脆弱。
周欢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泽文,你去哪儿了?我找你找了好久......吓死我了!”
唐泽文仰头望天,用力眨着眼睛,强忍住再次涌上来的泪水,低声问道。
“你怎么找到我的?”
“姐姐说,你知道雪冉要嫁给别人后,就一个人跑出来了......我怕你想不开!”
周欢紧紧抓着他,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不见。
唐泽文沉默片刻,轻轻将她推开,垂下眼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周欢同志,戏该收场了。明天我就送你去车站。”
周欢脸色骤变,声音微颤:“你要赶我走?”
“你在这待得太久,师长那边该担心了。”
他的语调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欢的手指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但她很快抬起眼,目光一转,语气陡然笃定:
“你现在赶我走,就真的,再也别想挽回王雪冉了。”
“挽回王雪冉”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唐泽文的心里,他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起一丝光。
“你说什么?你有办法?”
周欢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
“那天,她故意装柔弱,还自残嫁祸于我......这些,都是做给你看的。如果她真的放下了,何必费尽心思让你恨我?”
“所以,她心里,一定还有你。”
唐泽文怔住,脑海中迅速回放那一幕幕细节,心头猛地一震,立刻点头:
“对......雪冉不可能这么狠心,她心里一定还有我!”
“那你听我的。”
周欢近一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我保证,她会回来找你。”
唐泽文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要我怎么做?”
周欢笑了,笑意却冷得渗人,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娶我。”
8
唐泽文给他姐姐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姐姐并未觉得荒唐,反而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姐姐的积极推动下,婚期很快敲定。
她甚至不惜花费重金,为周欢定制了一套西式婚纱。
明明一切按着计划进行,唐泽文却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他时常独自踱至公道桥,却见那棵苹果树早已彻底枯死,连散落一地的烂果也被虫蚁啃噬殆尽。
唐泽文心里难受,他鬼使神差的又来到了王雪冉的家门口。
王雪冉的家始终关着灯,王雪冉的妈妈之前收拾了衣物,好像是出了远门。
但是唐泽文的姐姐告诉他,那是因为王雪冉在省城嫁了个有钱人,她妈妈是去跟着她享福。
唐泽文内心开始害怕,他不知道自己演的这出戏真的能让王雪冉回来吗?
“你怎么还有脸来这儿?”男人的厉喝将唐泽文拽回现实。
他转头一看,是那个曾朝他泼水的王雪冉邻居。
唐泽文本能地转身欲走,邻居的咒骂却钉住他的脚步:
“好个负心汉!连老王闺女最后的子都要恶心!你就是人凶手!”
人犯?绝症?!
唐泽文如遭雷击,猛地回身揪住对方衣领,皱起眉头问道。
“你说清楚!谁人了?还有什么绝症??”
邻居被他勒得涨红脸,反而嘶声冷笑。
“军官了不起?当年你姐骗雪冉去酒店毁她清白,闹上法庭也是唐家理亏!”
“骗…清白?”唐泽文脑内轰然炸响,钳制的手颓然松开。
邻居见他双目赤红,又想起传言在部队这人力能搏虎,慌忙缩回屋内拴死门闩。
唐泽文指节捏得惨白,冲回家时,正撞破他姐姐对周欢的私语。
“欢欢放心,王雪冉绝不可能搅了你和泽文的婚事,你呀,就安心当我们唐家的儿媳妇吧......”
“姐姐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王雪冉她呀~”姐姐笑声轻快,“已经死啦!”
周欢倒抽冷气:“什么?王雪冉死了?!”
“是啊~”唐泽文的姐姐语气十分得意。
“当年我专门租借了相机,约她吃饭,然后给她下药,趁机拍了她的床照,前几天,我把照片拿给她妈看了。我告诉她妈:敢出现在泽文面前,就让全城人骂她女儿是荡妇!那老太婆啊,连夜就拖着棺材逃啰......”
“你疯了?!”周欢的声音在发抖。
“欢欢,你怎么能这样说姐姐啊?姐姐在替你扫清障碍啊!”
“我承认我是倾慕泽文,但那是因我以为王雪冉薄情拜金!可这些竟是你的栽赃?!”
周欢到底是军事世家出身,天生有着正义感,听到唐泽文姐姐的话后,她几乎气的有些站不稳。
唐泽文姐姐立刻慌了,她很是熟练的向周欢跪下,扯住周欢衣角,说道。
“好妹妹!这事可不能让泽文知道啊~我爸妈去得早,我当爹当妈把泽文拉扯大,全是为他好啊!......”
“为我好?!”
唐泽文踹门而入,眼中血丝纵横,“为我好…就让我连最心爱的女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唐泽文的姐姐一惊立刻扑来抱他裤腿:“泽文,一切都是姐姐的错,但现在当务之急是你和欢欢的婚事你不能任性——”
“婚事作废!”他踹开那双手,冰刃般的目光割向唐姐,“师长家的高枝,您自己攀吧。”
“我也不愿结这婚。”周欢的回应斩钉截铁。
姐姐的哭求在身后绞成麻绳,唐泽文却头也不回地离去。
当夜,北上的列车载着唐泽文直奔死地。
而唐泽文的姐姐因涉嫌以及敲诈勒索被周欢举报入狱,半年后就患病死在牢里。
周欢回到华北,从父亲口中得知唐泽文主动去了最危险的边境驻守。
边境战地从此多了一个总将一枚红苹果揣在心口的军官。
直至三年后的一场边境战,撕裂膛时,那苹果滚落在焦土上。
殷红果皮映着战火,像极那年公道桥下,少女啃苹果时害羞的脸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