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阳光照不进的家
主人公叫谢念雨囡囡的小说逃离那阳光照不进的家是由栖珊所著。第一章出逃第十年，我在商场偶遇爸妈。他们焦急地问：囡囡，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我笑着说一切都好。妈妈却突然哽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吗？爸妈也是为你好啊......”正犹豫该如何作...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一章
出逃第十年，我在商场偶遇爸妈。
他们焦急地问：囡囡，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我笑着说一切都好。
妈妈却突然哽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吗？爸妈也是为你好啊......”
正犹豫该如何作答。
爸妈瞥见我手里的商品标签，瞬间变脸：
“一双鞋卖六百？这黑店抢钱啊！”
“当年我们穿布鞋也过来了，你这样太浪费，赶紧放回去......”
我笑了笑。
没争辩，利落刷卡。
只是擦肩而过时，平静开口：
“戴着百万名表，千万翡翠，却觉得我配不上六百块的鞋。”
“爸妈，你们对我的好，好像有点廉价了。”
01
店内安静得可怕。
我缓过神，低头看了眼手机。
三点，要去接儿子了。
没再理会面色僵硬的爸妈，转身离开。
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
被我爸攥住手腕。
“谢念雨，这就是你对爸爸妈妈的态度？”
他眉头皱得很紧。
目光沉沉盯着我，语气极冷。
“家规第一条你忘了？”
“无论在何时何地，对父母都要恭敬有加。”
我身体不受控地瑟缩了下。
心尖狠狠一颤。
突然想起小时候。
我因为贪玩，漏接妈妈电话，违反了第二条家规。
被爸爸拎到学校门口。
被迫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大声喊：
“爸爸妈妈，我错了！”
“我是坏小孩，我不该惹你们生气......”
听着来往路人的窃窃私语声。
我的心好似在滴血。
无助、恐惧的情绪，将我淹没。
因为严苛的家规。
我的童年，是黑暗的。
是永远活在恐惧之下的。
幸好，长大后，我把自己好好养了一遍。
平复好心情。
再开口，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抱歉两位，我早就没有爸妈了。”
02
空气静默两秒。
我爸彻底动了脾气。
仿佛我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谢念雨，你知不知道父母把你养大有多辛苦？”
“年纪轻轻就离家出走，让警察调解，都不愿意见我们一面。”
“我看你是中了邪！”
大概吧。
我自嘲一笑。
如果不是对亲情还抱有一丝期待。
我早就逃了。
何必等到十八岁？
我叹了口气。
不经意触碰到，嘴角渗出的血。
才发现，我爸那一巴掌打得有多重。
挺好的。
被打得多了，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更不会难过了。
看着我红肿的脸颊。
我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急道：
“念雨，妈妈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六百块的鞋。”
“你初中那会，六千块的鞋，妈妈都买给你了，忘记了吗？”
哦，对。
我点了点头，“确实买过。”
只不过，是两个985毕业的高材生，都听不懂我说话而已。
即便过去十几年。
我还是能想起，让我第二次社死的场面。
那会我读初一。
老师说，下周运动会，学校规定必须穿黑色运动鞋。
我牢牢记在心底。
到家后，把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义正言辞地对他们说：
“爸爸妈妈，这双鞋不要洗，下周运动会要穿。”
可到了运动会那天。
家里整个鞋柜，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双没见过的白色小皮鞋，孤零零摆在地上。
我当天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又哭又闹。
我歇斯底里地质问：“我的运动鞋呢？”
“今天跑女子八百米要穿的！”
见他们一言不发。
我彻底发了疯。
摔书包，抓乱梳好的头发，几近崩溃。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爸却指着墙上的表格，云淡风轻道：
“前两天工作忙，忘记告诉你了。”
“我和你妈列了规划表，什么时候起床，上厕所，睡觉，都明确标注在上面，你执行就好。”
“今天是周一，学校升旗仪式向来是穿皮鞋的，运动会属于偶然事件，所以不予批准你穿运动鞋。”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表格。
【谢念雨周一至周的所有安排。】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洗漱。】
【早上七点：吃早餐，并背诵五十个英语单词。】
......
【下午五点：准时放学回家，将一天的经历写成记，给父母检查。】
【晚上七点：陪父母夜跑一小时。】
......
一条条看下去。
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而我妈。
假惺惺地抹了把眼泪，比我还委屈。
“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最新款，那可是专柜最后一双！”
“为了制定这份时间表，我和你爸爸特地请了一天假，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摔东西。”
“我等会就告诉老师，谢念雨要留家反省，退学不读了！”
03
进退两难之下。
我还是穿着那双鞋去了学校。
白色太过醒目。
所以，我被校领导点名批评，班级流动红旗也因我取消。
跑八百米时，没人为我加油呐喊。
只有班里调皮的男生喊：
“鲶鱼，跑快点啊！”
“别给我们班丢脸！”
“搞什么特殊，真无语。”
我死死低着头，强忍眼泪。
跑完全程，后脚跟已经磨破皮了，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却还是只拿了第五名。
班级最差的成绩。
“后来回家，我歇斯底里大哭一场。”
“你们却说，你们当年穿布鞋爬山路上学，都好好的。”
“我穿真皮的皮鞋都能磨破脚，是我太娇贵，全都怪我。”
看着爸妈惨白的脸。
我讽刺一笑。
却不想再和他们浪费时间。
选择转身离开。
04
走到淘气城堡处。
儿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扑进我怀里。
呼呼地说：“妈妈，小宝饿了。”
低落的心情终于被治愈。
我笑着抱起儿子，刚要开口。
爸妈再次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念雨，你连孩子都有了？”
我妈惊讶地捂住嘴。
无名指那枚翡翠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显然没做好准备。
小心翼翼伸出手，带着几分讨好。
“来，乖孙，外婆抱抱。”
儿子侧身躲过。
眼底带着防备不解。
我爸顿时恼了，板着脸指责：
“谢念雨，你是被我们教育长大的，怎么把自己孩子带成这样？”
“一副小家子气，对外说是谢家的孙儿，都丢我的脸。”
“把他送到家里来，我和你妈带。”
从小到大，我爸都是这样。
永远叫我全名。
永远是命令的语气。
永远以自己为中心，不管不顾。
过去，我不敢反抗，也没资格反抗。
但现在不同了。
我有自己的事业、成就，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我不怕他了。
因此，我冷着脸反驳。
“不需要。”
我妈刚想开口劝阻。
瞥见我手中的东西，陡然拔高了嗓子：
“谢念雨，你怎么又买可乐喝！”
“我和你爸都说多少次了，这东西对身体不好！”
我愣住。
低头看了眼，购物袋里的可乐瓶。
也懒得解释，这是丈夫没喝完的。
只是有些好笑地反问：“你们觉得我敢喝吗？”
“或者说——”
“我真的配喝吗？”
05
那次运动会后。
全班开始孤立我。
私下叫着难听的外号“鲶鱼”。
每当我走进班级，喧嚣声便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我身上，让我成为视线焦点。
我清楚地看见。
他们眼底是讥讽、嫌弃，更是厌恶。
唯独一个男生例外。
那天放学，路过篮球场。
他伸手拦住我。
笑着递来一瓶冰可乐：
“喏。”
“听说喝碳酸饮料，会让人开心点。”
“别管他们，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重高，分了新的班级就没事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面对这样直白热烈的善意，有些不知所措。
小声道了句谢。
走出校门，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直到，看见我妈那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路边。
恐惧侵袭全身。
我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脚步如同灌了铅，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有些想不通，本该在外地出差的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只下意识想把可乐藏好。
可惜已经迟了。
我妈迈着优雅的步伐，步步近。
她面色很平静。
用力扯着我的头发，明知故问：
“念雨，这是什么？”
我死死咬着唇，说不出话。
可出乎意料的。
我妈没打我，也没骂我。
她卸了力道，非常平静地笑了笑，
“念雨，妈妈不是不让你喝，只是这东西对身体不好。”
“你是家里的长姐，叔伯家里的弟弟妹妹，都特别崇拜你，你必须要给他们做榜样。”
“答应妈妈，以后不喝了，行吗？”
我点头如捣蒜。
这时，我还没察觉到不对。
甚至有些欣喜。
妈妈终于学会尊重我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
房门被人暴力踹开。
爸爸拽住我的衣领，狠狠用力把我拖到厨房。
让我眼睁睁看着。
两条活灵活现的小金鱼，被妈妈倒进，装满汽水的玻璃碗中。
挣扎死去。
妈妈依旧笑眯眯的。
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念雨，你看。”
“这就是喝汽水的危害。”
“妈妈冥思苦想，还是觉得，你记不住教训。”
“所以只能辛苦小鱼了。”
我哭着，闹着。
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呜咽。
求他们，别这么残忍，那也是两条生命。
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说我再也不喝汽水了。
我说我真的会给弟弟妹妹们当好榜样。
可爸妈不为所动。
足足半个小时。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呼吸碱中毒。
而我爸，如同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穿好西装，拿着公文包，再不见把我拽到厨房的暴躁。
他只是，高高在上地睨了我一眼。
“你妈已经帮你请假了。”
“今天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不经过父母允许喝可乐，违反家规第五条，记得写五千字检讨，等我们到家，念给我们听。”
我无话反驳。
当晚，我手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念检讨的那一幕，被我爸录视频留证。
他把这个视频发在亲戚群里，以示警戒。
还说。
“下次再犯，我会直接发在你们班级群。”
“让你那些同学都知道，你是个多么不听话的孩子。”
06
“多亏你们那次给我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所以，哪怕今年我二十八了，我还是没再喝过一口可乐。”
我静静看着面露尴尬的亲生父母。
实话说。
我并不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人。
因为被家规、规划表束缚的那些子，实在太苦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令我窒息。
几乎要把我疯。
只是我爸妈好像本没意识到，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
那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终究是，让我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可我没想到的是。
儿子会在这时，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小心地帮我擦去，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
童音十分稚嫩，却透着几分坚定：
“妈妈不哭，宝宝和爸爸都是男子汉，保护你哦！”
我差点泪奔。
没忍住把儿子抱得更紧。
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没事，都过去了。”
我现在很幸福。
儿子会攒下每年的压岁钱，给我买护肤品。
丈夫会带回各式各样的花束，变着法给我制造惊喜。
在父子俩爱的呵护下。
我真的已经放下，童年那段令人窒息的时光了。
儿子眉头皱得很紧。
小心警惕地看着父母，急忙问，
“妈妈，那后来呢？”
“这两个大坏蛋有没有欺负你？”
后来啊。
我仔细想了想。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家本容不下我。”
07
所以，我不再闹了。
开始服从爸妈的一切安排。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洗漱。
早上七点，吃早餐，背诵英文单词。
......
不论风吹雨打。
酷暑严寒。
每一天，我都严格按照规划表执行。
却没想到，父母依旧不肯放过我。
我十六岁生的时候，考上当地重点高中。
爸妈请来了很多亲戚。
是要帮我大办。
这是我每年，唯一一次能吃甜品的机会。
所以我很重视。
早早做完作业，安静等在餐桌旁。
我想。
我要许三个愿望。
第一个，希望我长大后，能离爸妈远远的。
第二个，希望我晚上不再被噩梦惊醒，爸妈不再突然闯进我房间，乱翻我东西。
第三个，希望我的成绩不要掉下来，排名能一直稳定在前三，我真的不想再被爸爸妈妈打了。
可惜。
我本没能许愿。
那天，亲戚带了很多小孩过来。
其中有个小男孩特别调皮。
他只是稍微哭了两下。
妈妈便立刻把我头上的生帽带走。
她笑着哄：“好，那我们给浩浩提前过生，开不开心？”
“那念雨姐姐呢？”
“她都那么大了，过不过生都一样。”
于是大人们一拍即合。
让小男孩站在最中心。
他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拍手鼓掌。
所有人围成一圈，唱着生歌，恭喜他又大了一岁。
而我，像个局外人。
站在阴影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分完蛋糕后。
小男孩才施舍般，递来一块边角料。
高傲地说：
“喂，这个赏你吃！”
我没接。
被我妈数落了一顿。
她忙不迭把盘子递到我手里：
“弟弟给你的，为什么不接？”
“不是说了吗？你是长姐，是要给弟弟妹妹当榜样的，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爸则不耐烦撂下一句，
“我们当年，连苹果都没得吃，你享受了时代的红利，还不懂得珍惜。”
“真是个白眼狼！”
可是，爸爸妈妈。
我对芒果严重过敏啊。
喉间泛起苦涩。
我自毁般地，咽下那几块芒果。
很快，浑身发痒，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被送往医院。
醒来后，我以为能听到一句：“爸妈错了。”
或是一句带着歉意的：“抱歉，我们不知道你芒果过敏”
可是。
都没有。
妈妈只是在规划表上写着：
“早餐加一块芒果，必须让谢念雨免疫。”
爸爸低头处理公司事务，毫不在意地附和：
“对，让她吃到不过敏为止。”
那天。
我眼底的光，彻底破灭。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重现。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
终于问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问题。
“爸爸妈妈，”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们都不满意啊？”
“如果是。那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我抬起头，眼神直直地想要看穿他们的心。
“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我吗？”
第二章
09
我妈听完。
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念雨。”
“妈妈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怕，往后朋友送你芒果类的食物，你拒绝会影响朋友感情，所以想让你克服掉......”
可我爸，还在强行维持中年男人的面子。
他沉声道，
“我们是有错，可你也不该离家出走。”
“我和你妈，竭尽心力把你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没有经验，你为什么不能体谅容忍呢？”
眼角有泪划过。
我笑得绝望。
我已经忍了无数次。
还不够吗？
如果不是高三那次意外。
或许，我永远没有叛逃的决心。
10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那次月考结束，我回座位的时候，一直在想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因此没看清路。
不小心碰倒了同学的玻璃杯。
不是很贵，就二十块。
但我还是，不想让我爸妈知道。
哪怕他们年入千万。
哪怕家里住着别墅，开着迈巴赫，奔驰。
可笑吧？
他们舍得给自己花很多很多钱。
一个月，却只给我五十块生活费。
晚一分钟起床，迟五分钟到家，生活费还会被克扣。
我很清楚。
爸妈得知这事，一定会嫌我走路不小心，骂我没用。
所以私下和同学说好。
我说，我在家存了几百块钱，明天赔给她。
本来已经说好了。
却不知，这事怎么传到了老师耳中。
她直接把我家长叫来学校。
我上着课，无意间一抬头。
就和窗外面色阴沉的爸妈对上视线。
心跳都漏了一拍。
下课铃响，我头低得像鹌鹑。
腿控制不住地抖。
我爸妈进班级第一件事。
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我妈拿爱马仕包狠狠砸向我。
嗓音尖锐：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念雨，你高三了，你不是三岁小孩了，你还学不会走路吗！”
我爸接连扇了我好几个巴掌。
声音压抑着怒气：
“接到老师电话，我直接推了公司会议，你妈也不管美容院了。”
“看看，爸妈为了你付出多少？你在学校就这样不知上进，事事叫家长解决！”
“你这样，怎么给弟弟妹妹当榜样？！”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老师匆忙赶来劝说：
“孩子大了，是要自尊心的，你们怎么这样？”
“我把你们叫来学校，主要原因也不是这个。”
那个女同学也小声辩解：
“一个玻璃杯而已，念雨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闹大。”
“要不别赔了吧......”
而我，没哭没闹。
目光失神地盯着地面，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
这一刻。
我爸妈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咨询专业人士后。
他们迅速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
中度抑郁。
11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
妈妈却下意识问：
“那她高考怎么办？”
“复习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的规划表，我都帮她安排好了，要再晚三个小时睡觉巩固知识的......”
大概医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拎不清的父母。
他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们两个脑子怎么长的？”
‘孩子的命，孩子的身体不比成绩重要？”
“你们真的想让她长大后，离你们远远的，再也不和你们联系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
我指尖微颤。
心底那颗，涸枯燥多年的树苗。
再一次生发芽。
我清楚地意识到，我想逃。
为了自己，
我必须逃！
所以我开始按时吃药。
虽在住院，可我上课更认真了。
每天熬到深夜。
再服药睡下。
两个月后，高考如约而至。
今年成绩出来的很快。
看着我671分的高考分数。
爸妈迅速订了升学宴，不由分说地帮我填报志愿。
“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去外地。”
“本地这几家师范挺不错的，毕业后，你就近找个工作，万一出事我和你妈还能照顾你。”
我依旧是那副听话的模样。
乖乖点头。
可是期截止前，我悄悄把志愿改了。
时针转到凌晨十二点。
手机传来叮咚一声。
“我在楼下等你。”
我迅速起身。
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包袱行李。
强压激动，下楼，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
只要迈出这一步。
我就彻底自由了。
当我准备走出去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谢念雨，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妈是出来找水喝的。
视线下移，察觉我想要离开的意图。
她用力攥住我的手。
声音变得尖锐，
“老谢，你女儿要走，快帮我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12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
慌忙在她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趁我妈吃痛。
我迅速往前跑，坐上门口那辆车。
从此消失了十年。
儿子听完，差点被气死。
他急忙冲着两人喊：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坏！”
“大坏蛋，还好意思来找妈妈。”
“我永远不会叫你们外公外婆的，我只有爷爷！”
周边，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我不想再惹事端，迅速带着儿子离开。
......
回到家，丈夫接过儿子。
略带歉意地说，
“抱歉，公司临时有事，留你在外带孩子。”
“他没闹你吧？”
心底有些涨，像被甜蜜填满。
我笑着亲了亲他的脸。
“那就拜托你做晚饭啦，我也有点工作要处理。”
大概我爸妈永远不会知道。
初中给我递汽水的热心少年。
离家出走那晚，冒险带我离开的男人。
和我如今蜜里调油，恩爱有加的丈夫谢昭，会是同一个人。
我能和谢昭步入婚姻的殿堂。
也多亏了我爸妈撮合。
那天，眼睁睁看着金鱼死去后，
我做了一晚上噩梦。
第二天在学校，都无精打采的。
因此，再一次被老师点名批评。
下课后，班里给我起“鲶鱼”外号的男同学，再次过来嘲笑我。
谢昭看不下去，帮我教训了男同学。
他明显察觉我的不对劲。
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拦住了我。
“谢念雨，你到底怎么了？”
“你是家里出事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看着眼前清隽高挺的少年。
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心。
我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把家里发生的种种都告诉了他。
谢昭听完，沉默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
我自嘲一笑。
以为，他也不想管我了。
直到午休结束。
谢昭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出去。
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方盒。
盒子里，两只小金鱼活灵活现，游得欢快。
盛夏，校园走廊响着蝉鸣。
少年弯起嘴角，像道净清冽的风。
将盒子递过来：
“我偷偷翻墙出去买的，送给你。”
“谢念雨，我之前看见过一句话，真的特别适合你。”
“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是自由。”
他歪了歪头，笑道：
“小雨小雨快快游，四面八方是自由。”
那一刻，心脏漏跳一拍。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生发芽。
成为救赎我的光。
13
这天和父母的意外遇见，并未在我心底掀起波澜。
我照常忙工作室的发展。
和公婆轮流带孩子。
和谢昭浓情蜜意。
却没想到，
在我去幼儿园接儿子时。
被老师告知：
“孩子已经被他外公外婆接走了。”
“你们不知道吗？”
......
察觉不对，老师立马打开手机。
“两位长辈给了照片。”
“也和我们加了微信。”
“确认无误，就把孩子交给他们了。”
看见我爸妈的自拍照。
我僵在原地。
耳畔嗡嗡作响，浑身血液倒流。
反应过来后。
迅速打电话报了警，并把这事告诉丈夫，便急匆匆赶往记忆中的家。
像是猜到我会来。
别墅大门敞开。
昔年，家门口总是贴着热热闹闹的对联。
房子也很有温度。
可现在，门口杂草遍地生长。
过去精心娇养的名贵花种，一个个都枯萎了。
我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深吸口气后，走了进去。
“放开我！”
“你们这样是绑架！”
儿子被我妈紧紧抱住，挣扎反抗。
而我妈，记忆中永远优雅，刻薄，精致的妇人。
不顾他的拳打脚踢。
自顾自说着：
“乐乐，你知道吗？”
“当年啊，为了生你妈妈，外婆吃了不少苦，差点难产大出血。”
“闹到如今的地步，外婆也不想的。”
“只是用了所有办法，你妈也不愿意见我们。”
“我和你外公，只好把你带过来了。”
“等你妈妈来了，帮外婆说两句好话，好不好？”
我只觉得我妈疯了。
转头一看。
我爸点了一烟。
下巴冒出胡茬，神色疲倦。
却依旧强撑体面。
淡淡地撇我一眼，
“谢念雨，你真的能耐了。”
“离家出走，改报志愿，十年不联系一次父母。”
“就连生孩子，都没有消息......”
好歹是十八年父女。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那丝悔意。
只是面上，他还极力维持着平静。
不由分说地命令：
“明天把户口转回来。”
“我和你妈挑好了贵族学校，乐乐以后走国际生路线，能少吃很多苦。”
“你现在还年轻，本不知道提前铺路的好处。”
“作为外公外婆，我们总要为乐乐打算的。”
我长叹一口气，
“乐乐不需要你们铺路。”
至于户口——
当年我的出逃计划能成功实施。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的户口单独登记在老房子上。
如今要我转回来。
我做不到。
我冷声撂下一句：
“抱歉，我做不到。”
我以为我爸会生气。
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暴怒、责骂。
最后拿养育之恩，来我妥协。
可是并没有。
他一接一抽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烟雾缭绕，他的面容逐渐模糊。
直到儿子咳嗽两声。
他才慌忙掐灭烟，过去哄儿子。
我妈双手终于解放。
倏然抬眸，眼底有一抹晶莹闪过。
这次，她也没有发怒。
只是很平静地坐着，声音沙哑。
“念雨，爸妈这些天，真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
“当初，我和你爸情绪暴躁，主要是被工作牵扯到了，你知道的，我们这些行业都在擦着红线赚钱。”
“我们时刻害怕，美容院和公司被查封，家里的资产被尽数收回，每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所以希望你能听话一些，教育方式变得偏激。”
“但是现在，我和你爸已经退休了，不再提心吊胆了，也深刻地认识到了，当初真的伤害到了你。”
“前段时间，我们去收拾你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你藏在床底下的那本记......”
下一秒，我妈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们看完记，才知道，你咬牙受了这么多苦。”
“念雨，就当妈求你，把乐乐带回来，咱家一家四口安安稳稳的生活......”
心头狠狠一颤。
这句道歉。
我已经在心底幻想过无数遍了。
年少时，我总在半夜偷偷哭。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对我这么不好，为什么要设立严苛的家规，为什么要给我制定规划表。
原来。
只是因为这个啊。
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啊。
12
“都过去了。”
“如果，你们没害死那两只无辜的金鱼。”
“如果我学校运动会，你们没有我穿那双皮鞋。”
“如果我过生，你们安安稳稳陪我过一个生。”
“如果，你们那天在学校和我好好讲道理。”
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极力维持平静道，
“过去，有无数可以弥补的机会，你们从未抓住过。”
“现在，已经晚了。”
我觉得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没想到。
我爸妈还是不死心。
“乐乐跟着我们，有更优渥的生活。”
“我们会给他铺路，让他一生顺遂无忧。”
“念雨，爸妈是真的想要弥补你，你连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们吗？”
言尽如此。
他们装不懂，也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身后。
警笛声响起。
谢昭第一个冲进来，焦急匆忙地把我护在怀里，
“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静静看着，我爸妈被警察拷走。
13
挣脱桎梏后。
儿子迅速扑进我和丈夫怀里。
“妈妈，我是男子汉，我没有哭哦。”
“妈妈，你不要担心我，是我自己没有反应过来，被他们抓走了。”
“妈妈，我晚上回去拿压岁钱给你买草莓蛋糕好不好？”
儿子笨拙地没话找话。
十月怀胎，血脉至亲。
他还小，无法懂得我此刻复杂的情绪。
却能感知到，我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所以没话找话，绞尽脑汁想要哄我开心。
我笑着点头，应好。
而这次擦肩而过。
我妈随意一瞥。
像是看见什么东西，忽然停下脚步。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丈夫脖间的痣，“你、你就是那天晚上......”
我爸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瞪大眼睛，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是你把我女儿拐跑了！”
我和丈夫都没理会。
离开之前。
我带着丈夫，回了我的卧室。
在桌上，找到了那本记。
我想，我大概还是恨我父母的。
所以，才不愿意把这本记，留给他们。
......
事后，我作为报警人，随警方去做笔录。
可惜，我和爸妈有着血缘关系，儿子又是他们的孙辈。
这事，充其量是个家庭矛盾。
加上儿子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所以，我爸妈只被拘留三天，以示惩戒。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
我爸妈被放出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花重金，请媒体记者。
将丈夫公司楼下，围得水泄不通。
14
得到消息，我迅速赶了过去。
恰好看到。
我妈红着眼控诉，
“我手上还有报警记录，当初我乖巧听话的女儿离家出走，坐上了一辆陌生的车。”
“那时候特别晚，我借着路边的路灯，发现开车的男人身上有一颗痣，和我女儿现任丈夫谢昭一模一样！”
“他有预谋，有动作，早就对我女儿起了贪念，把我女儿骗走，害得我们母女断联十年！”
而我爸，身上的西装松松垮垮，一身狼狈。
却郑重地对着镜头说，
“我希望他被绳之以法。”
“这些年，我和妻子亏欠了女儿许多。”
“我主张，解除谢昭和我女儿的婚姻关系，从此，女儿和外孙跟我们一起生活。”
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
我彻底冷了脸。
快步冲到最前方。
迎来媒体记者们的一系列问题，
“你当年真的被拐骗了吗？”
“你为什么要离开父母，十年间对他们不闻不问？”
“你的丈夫始终没有露面，是羞愧难当吗？”
“不被父母祝福的爱情，真的靠谱吗？”
我闭了闭眼。
终于从包里拿出那本记。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为什么离开父母？”
“看完这本记，你们就知道了。”
15
为首的男记者反应迅速，夺过记本。
下意识念了出来：
【今天是我的十岁生，因为语文没考满分，被爸爸罚跪了一个小时，膝盖好痛，但如果能够让爸爸妈妈原谅我的话，那我还是跪吧......】
......
【今天学校运动会，爸爸妈妈明明知道，我要跑女子800米，为什么要把我的所有鞋子都收起来，只留下一双皮鞋？今天，同学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鲶鱼”，因为流动红旗被校长点名批评取消了，我不喜欢这个外号，也有点难过......但我不敢告诉爸爸妈妈。】
......
【我不懂，真的不懂......为什么要我像个机器人一样严格按照表格生活？晚一分钟到家，就会被妈妈关在门外，可是外面零下十度......算了，妈妈工作已经很辛苦了，我还是不要顶撞她，惹她生气了。】
......
【一直被班级同学嘲笑，一个男生帮了我，还递给我了一瓶可乐，他说喝碳酸饮料会开心，好像是真的。但是看见妈妈，我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为了向我科普，喝碳酸饮料的坏处，爸爸妈妈当着我的面溺死了两只小金鱼，我真的是个罪人......我害死了两条生命......】
......
【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可我高兴不起来......为什么我的生，莫名其妙变成了弟弟的？我作为寿星，只能吃到边角料吗？爸爸妈妈好像真的不爱我，连我芒果过敏都不知道......如果我吃下去，他们会悔恨吗？我想听到一句道歉，所以，我吃了，爸爸妈妈，能不能爱我一次？】
......
【......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我好像真的做错了，每天早上都会被妈妈强行喂芒果，她说要让我对芒果免疫，可，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啊......我有点讨厌这个家了。】
......
【如果有下辈子，我真的不想当爸爸妈妈的女儿了，哪怕当路边的小猫小狗，天上的麻雀，地上的蚂蚁，都比在这家里好......】
【确诊了中度抑郁，没想到妈妈开口第一句，依旧是高考该怎么办？好吧，我有些接受爸妈不爱我的事实了，我想跑，我好想逃离这个家......】
......
男记者念完。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叹了口气。
对着镜头，解释了和谢昭在一起的原因。
“在得知我生被喧宾夺主时，他悄悄买了个草莓蛋糕，约上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帮我补过生。”
“也在听说，明星海报被我爸妈撕碎烧毁时，高价收了明显的全套周边，送给我当做生礼物。”
“更在我确诊抑郁后，随叫随到，比父母都要担心我的安危。”
他悄悄开车助我出逃，给我钱，让我好好读书，也从没有强迫我活下去。
分别时，他只是对我说了一句话。
——“念雨，如果你的悲伤比快乐多，真的想离开这个世界，我不会拦你。”
“从青春期，到大学毕业。”
“他一直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鼓励我创业，支持我的一切决定，待我如初。”
“所以，我们结婚了，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婚姻幸福美满。”
我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完。
顿了顿，又补充：
“希望媒体记者们如实报道。”
“我爸妈给了你们多少酬劳，我付三倍。”
15
收到三倍酬劳。
记者们终于散了，只是他们的眼眶都或多或少红了。
我爸妈还想过来说些什么。
被公司保安强硬地拽走了。
当晚，这件事被记者如实报道。
营销号就是饥饿的狼。
嗅到热点，迅速转发传播。
每个评论区里。
都是对我爸妈的口诛笔伐，以及曾经的同学证实。
“我对她印象特别深刻，班里为了流动红旗特别努力维持纪律，那天运动会我还以为是她想搞特殊，原来是她爸妈搞的鬼啊…”
“我就想问这种父母真的配当父母吗？不给钱不给陪伴，把孩子当仇人养啊。”
“我高中和谢念雨同班，那天她爸妈闯进班里的时候我都惊了，她爸妈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她巴掌啊，就为了个二十块钱的水杯。”
“关键她成绩特别好，保底年级前五，高考也是全市第一。”
一时间。
【拒绝家庭暴力】、【不爱孩子就别生下ta】的标题，火遍全网。
起初，手机时不时还会收到信息。
“念雨，妈妈想和你聊聊。”
“我们很想你。”
“念雨，爸爸妈妈真的受到惩罚了，你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我们请来记者，只是想你出现......”
但很快。
网友迅速扒出父母的过去。
举报了他们偷税漏税，非法竞标等。
家中大量资产被查封，那栋别墅被法拍。
我的手机。
彻底安静了。
16
再次听说我爸妈的消息。
是在八年后。
社区人员打电话告诉我的。
“抱歉谢女士，打扰到你了。”
“你的父母两周前出狱，精神就不是太好了。”
据工作人员所说。
由于所有家产被法拍，我爸妈名下，最后只剩一套老房子。
他们不得已搬了进去。
可住了没多久，我爸就患上了老年痴呆。
他手里没钱，却每天都在水果摊前念叨着，
“念雨芒果过敏，芒果不能买......”
“念雨能吃草莓吗？忘记了，打电话给她问问......”
可惜，我早已把他拉黑。
电话打不通，我爸就再次重复刚刚的动作。
“念雨芒果过敏，芒果不能买......”
......
至于我妈。
情况稍微好了点。
他们这八年在监狱里，多少赚了点钱。
可她把所有钱，都拿去买了各式各样的运动鞋，无一例外都是黑色。
每当社区人员上门关怀，送饭时。
她都像个护崽的狼，把那些鞋子视作珍宝。
时不时摸摸鞋子，拿粗糙的袖口擦拭。
嘴里嘟囔着：
“念雨运动会的鞋，要穿的，我可得收好了......”
“念雨，这次的鞋，妈妈绝对不会买错了......”
17
“抱歉谢女士，实在不想打扰您的。”
“但您父亲一直影响水果摊主做生意，您母亲攻击性又很强，居民们都很害怕，社区这边也没有办法了。”
当年我们家的事，在本地闹得很大。
工作人员也听说过，语气十分小心。
“您看看，怎么解决？”
我叹了口气，
“麻烦社区，把他们送到养老院，安享晚年吧。”
“费用我会出，包括给社区造成的经济损失，我也会承担，就当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挂断电话。
我怔在原地。
看着通话记录，一时还有些迷茫无措。
但身后。
儿子欢乐的笑声隐隐传来。
丈夫温柔地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进房间。
他指着画板上三个手牵手的小人，语调含笑：
“看，”
“中间，被护着的长发小人，是你。”
“我和儿子永远都会护着你的。”
儿子不甘示弱地喊道：
“还有我，还有我！”
“妈妈，我不会再让你吃苦啦！”
“小宝最爱妈妈了，以后的每一天，妈妈都是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
我当场泪奔。
紧紧抱着儿子，和丈夫。
是啊。
往事已去，伤痛已愈。
往后的子，都是顶顶好的子。
这就是我想要的家，能够为我遮风挡雨的家。
时过境迁。
我终于，被家人好好地爱了一遍。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