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拿走我的年终奖,我拿走公司的所有版权
短篇小说《AI拿走我的年终奖,我拿走公司的所有版权》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金寿客,主人公是李玉冠林姐。第一章“与其给你发年终奖,还不如用来升级AI。”李总漫不经心,仿佛这事不值一提。我从公司初创跟到现在,10年,写了963条脚本策划,884个全网爆款视频。“AI维护一年3千,一分钟10条,”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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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与其给你发年终奖,还不如用来升级AI。”
李总漫不经心,仿佛这事不值一提。
我从公司初创跟到现在,10年,写了963条脚本策划,884个全网爆款视频。
“AI维护一年3千,一分钟10条,”他又说,“你月薪5千,一周两条......有点亏本,懂我意思吧?”
税前5千,创造6位头部主播,一次商单300万,亏本。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说,“辞职信我中午前能交。”
李总满意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地挥手。
我离开时,顿了一下。
“李总,那版权的事......”
他还是拒绝:“都说了没必要。”
“好,那就这样。”
我按灭了手机录音,推门离开。
1.
HR小柳看我进来,叹了口气。
“林姐,合同真不能改。”
“柳经理,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我打断她。
她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是李总让你来的吧。”
HR剩下的话没说完,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看得出。
公司一早就有辞退我的打算了。
我今年32岁,大学刚毕业就进了公司。
当初公司只有五、六个人,挤在单间公寓里,电费昂贵,空调暖气也舍不得开。
那时我太年轻,凭着一腔热血,一人身兼数职,策划、拍摄、后期......闷头就只知道活。
劳动合同更是简单。
从网上照搬的模版,连版权条款都没有。
公司里谁都不懂,又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脆就没加。
直到我一手包揽的视频,在某个夜晚一炮而红。
从此以后,那些任务就焊在了我的肩上。
爆款视频越来越多,我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自媒体原本容易熬夜,合同上的朝九晚五,被我上成了夜班。
公司里多了张折叠床,家里变成了临时浴场。
新人一个个的来,我带。
试用期结束,送去其他部门。
我问李总:“什么时候给我招个助手?”
李总说:“公司规模太小,跟你一样本事的不屑来,等做大了,专门搞一个策划部门给你。”
公司上市后,策划部门有了,我的工作还是没变。
“林姐,这个策划案,你完善下吧。”
“林姐,摄影请假了,你来拍吧。”
“林姐,视频风格要一致,只能你剪。”
“林姐,你办不了辞退......”
HR小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
她满脸纠结,最终还是开口:
“李总说了,你这算主动离职。”
“主动离职的意思,”我说,“是没有赔偿金,对吗?”
小柳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你那份合同上,写了主动离职后,放弃赔偿......”
这我当然知道。
因为我的合同,还是十年前的那个模版。
十年前,劳动法监管不够,模版上到处是资本家钻空子的内容。
但谁也看不出来,就知道一个辞退赔偿。
而放弃的原因也很简单,创业没钱,要么走,要么放弃。
要不然说还是大学生好说话,这种条件都能留下。
可我现在32,离开学校10年了。
10年前,没有年终奖,工资税前5000。
10年后,没有年终奖,工资税前5000。
“行,那就离职吧。”
我应下了。
小柳松了口气,手脚麻利的给我准备资料。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敲击键盘,忽然问到:
“我工作交接对象是谁?”
小柳盯着屏幕说:“不是AI上岗吗?”
“我是说,用AI的人。”
“......就、你那个助理吧。”
“李玉冠?”
“对,李总侄女,你知道的......”
她笑了两声,掩饰尴尬。
这我当然也知道。
当初是李总亲自带着人,到我面前:
“小林啊,这我侄女。大学生,搞AI技术的,你们互相学习学习。”
视频里应用AI特效,也是这两年刚兴起的事。
加上小姑娘看着规规矩矩,我虽有不满,也还是接受了。
可我接受不了工资。
她税后10000,我税前5000。
“林姐了这么久,工资肯定比我高多了!”
李玉冠笑着想搭肩,被我避开了。
她奇怪:“林姐,怎么了?”
“公司不能谈薪资,”我说,“我给你发点脚本先看。”
那天晚上,我对了一夜的合同条款。
第二天,我去找老板。
“李总,我这合同也该更新了。”
他点着烟,问:“为什么?”
我想了想,没直接说:“一是跟上公司的规章制度,二是这上面的版权归属——”
“别跟我说那些陈词滥调。”
他打断了我。
“你就是想找借口涨工资吧?”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劝我:
“小林啊,你跟公司这么久,还不知道公司有多不容易吗?”
“你吃住都在公司了,平时又能花多少钱?”
“做人要知足啊!”
可是能给关系户发一万工资的公司,又有多不容易呢?
我忽然沉默了。
不是愤怒,不是寒心。
像一阵穿堂风,从结痂的旧伤口掠过。
清醒,通透,痛苦。
献血滴落,我才发现自己从未释怀。
我本不想拿着这点钱,最累最苦最多的活。
最后年终奖被AI拿走,赔偿金都没有。
还要被说不知足。
拿到离职资料后,我走出HR办公室。
在无人的角落里,我拨通了竞品公司总裁的电话:
“我考虑好了,年后报道。”
“对,我们公司所有的作品版权都在我手里,您这边打算出多少钱?”
2.
第一次重谈合同时,我确实有一部分要涨工资的想法。
但更多的,还是发现了合同中的版权漏洞。
初创公司时,没有抗风险能力,只能自己的作品自己承担。
而作品统筹策划,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当年李总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林啊,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他们都是为了利益,只有你,是真想出一番事业。”
就这样,公司的风险,我承担了10年。
一直这样下去,总归不安全。
可后来,每当我想提起这件事,李总就会觉得,我只是为了涨工资。
“除了工资,我不是每年还给你年终奖吗?”
年终奖比工资还少,只有3000。
而那个只是混经验的李玉冠,年终奖有5万。
他们说,是因为李玉冠的进步速度快。
我发给她的策划案,她一键拖入AI程序。
几分钟后,五六条不重样的内容就出现在我眼前。
那些由AI重组的文字,仿佛是将我的心血分尸、粗暴缝合后的怪物。
我第一次发了火:
“李总让你用AI,是为了用新技术实现内容!”
“不是让你敷衍、抄袭!”
李玉冠被我吼得一愣,皱眉道:
“你要死啊?那么大声!”
“谁跟你说是用什么技术了,本来就是为了快速出策划的呀!”
她撇着嘴,满脸不屑:
“拜托,你也就是老资历,我才听叔的给你面子。”
“你一周才俩视频,投上去早过时了!”
“像你这种没价值的岗位,早就该被AI替代了!”
那次我们不欢而散。
没过一个月,就发生了开头的事。
要说我被AI优化掉这件事,中间没有李玉冠的手笔,我是不信的。
我刚坐在座位上,她就从对面站起身来。
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
“林姐,还是新时代好吧,咱们公司,也得跟上流啊。”
“世界以后还得是年轻人的天下,你说对吧?”
明晃晃的恶意扑面而来。
我没搭话,而是低头打开电脑:
“交接资料我下午前给你。”
李玉冠见我没反应,无趣地啧了一声。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直接打断我整理的动作:
“诶呀,又不是招新人来,交接什么工作!”
说着,她发给我一个链接,点进去,里面是公司新升级的AI数据库。
我不解的看向她。
李玉冠清了清嗓,转身对其他人大声宣布:
“多亏了林姐慷慨奉献出了自己的年终奖,这才让我们公司的AI系统得到了全新升级!”
“现在我们的AI数据库可以自定义添加了!”
“林姐,决定第一个做表率,离职前,她会把所有经验和作品都投入AI,供大家随取随用!”
她转过头,看向面色不善的我,笑嘻嘻地举起双手:
“大家给林姐鼓鼓掌,致意!”
噼里啪啦地掌声响起,仿佛是打在我的脸上一样。
我攥紧了拳,久久不发一言。
李玉冠语气戏谑:“怎么,林姐,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办公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中一片清明。
“怎么会,我肯定倾囊相授。”
掌声和欢呼声在李玉冠的带领下再次响起。
嬉笑声随着她的背影愈走愈远。
我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数据内容,下定了决心。
除了我的经验,我还会额外送给他们许多“附加内容”。
3.
下午,公司前台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动。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高挑的女生,在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进来。
虽然遮了半张脸,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
那是平台顶流网红萧盈,粉丝量近五千万,妥妥的行业天花板。
年关将近,她们团队打算和公司一款新年主题视频。
李总亲自从办公室小跑出来,把人请进大会议室。
转头,火急火燎地把李玉冠叫了过去。
“玉冠,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你之前不是说AI做国风内容很拿手吗?这次你主负责,务必把案子拿下!”
李玉冠眼睛都亮了,拍着脯保证:
“叔你放心,我现在就让AI出方案,保证又快又好!”
我在隔壁工位,听着他们的话,结束了对AI数据库标注的最后一项。
傍晚,李玉冠趾高气扬地回到办公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策划案通过了,而且我们的方案还是最快、最新颖的!”
几个平时围着她转的同事立刻奉上恭维。
“玉冠姐太厉害了!”
“AI就是牛,这要让人做,得磨好几天吧?”
“所以时代变了嘛,跟不上就被淘汰咯。”
我拉上背包拉链,拿起水杯,打卡下班。
晚上回到家,我收到一个电话。
是萧盈团队的制片人顾业成。
“林老师,抱歉这么晚打扰。”
“今天看了你们公司提的方案,有些地方......想私下跟您聊聊。”
我大概猜到了:
“您说。”
“我们团队调研过市场,贵公司过去那几个出圈的国风视频,我们都仔细研究过。”
“节奏、叙事、文化细节的融合,都相当考究。”
“听说都是您主导的?”
我没否认:
“是我。”
很快,顾制片立马接话:
“所以我们有点疑惑,今天这份方案,虽然看着好,但内核和贵公司以往扎实的风格很不像。”
他顿了顿,说道:
“恕我直言,这里面有很明显的AI生成痕迹。”
我握着手机,没立刻回答。
“林老师,我们这边是很诚心想做好这个。”
“如果贵公司内部的创作方向有调整......”顾制片试探着问,“您个人,是否还参与这个的竞标?”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顾制片,我三天后正式离职。”
那头安静了片刻,回复道:
“我明白了,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与您的后续。”
第二天一早,李玉冠面色铁青的走到我工位面前。
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林姐,不忙吧?”
我说:“忙。”
她噎了一下,强行按耐住脾气,继续说:
“那个,萧盈团队那边,点名要您跟进后续策划......”
我目睛的说道:“不是有AI吗?”
李玉冠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话题:
“他们团队太古板了!不乐意用!还得靠人工。”
话里挽尊,实际就是对方不满意。
我这才正眼看向她,面上波澜不惊:
“要我做也行,把辞退赔偿的钱补上就行。”
李玉冠还想道德绑架,我却立马转过身:
“那我还是不了,反正都要离职了,本来就没钱,公司怎样和我无关。”
半小时后,手里的离职单换成了辞退通知。
看着上面规矩的补偿说明,我笑了。
你看,公司什么都知道。
4.
拿到赔偿金那,是个晴天。
办公区很安静,只能听到李玉冠刻意提高的嗓音。
我抱着纸箱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几句压低却清晰的嗤笑:
“真以为离了她不行啊?AI一周产的量比她一年都多。”
“就是,早该换血了,思维僵化。”
“以后都是智能创作时代了,手动挡迟早淘汰。”
前两天AI被拒绝,求我做事的耻辱,看来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没回头,顺手带上了门。
楼外阳光刺眼。
我拐进街角的咖啡店,点了杯热美式。
刚坐下,手机震了。
屏幕上弹出邮件通知标题:
“作品著作权登记申请核准通知书”。
附件里,是那963条脚本、884个视频的版权确认文件。
申请是在我最后一次提出更新合同被拒后,悄悄递交的。
流程走了挺久,卡在这个点,刚刚好。
俗话说高风险高收益,既然公司不愿意承担风险,那这些年来创造的所有收益——
我就全部笑纳了。
我抿了口咖啡,苦后回甘。
然后打开微信,给竞品公司的总裁发了两个字:
“成了。”
对方秒回:
“位置?”
我把咖啡店地址发过去。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下来一位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正是之前联系我的闻总。
他坐下,没寒暄,直接递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版权转让协议和一张支票。
“林老师,按之前谈好的,你们公司旗下的所有作品版权,独家授权费,这个数。”
他指了指上面的金额,很可观:
“后续产生的盈利分红,五五分,打到您个人账户上。”
我仔细看了遍条款,确认无误,签字。
支票薄薄一张,捏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却买断了我的十年。
“闻总,”我收起笔,“东西什么时候能用?”
他笑了:“现在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的法务部已经准备好,半小时后,贵公司——”
“哦,您的前公司,就会收到正式律师函,要求立即下架所有由您创作且未获授权的内容。”
“包括他们正在用AI学习和生成的那些衍生品。”
我点点头:“AI那个就先等两天,除了版权费,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闻总心领神会:“没问题,这些事交给我们,您不用费心。”
“麻烦你们了。”
“互利互惠。”
闻总站起身,又问了我一回:
“您真的不考虑来我们鸣雀娱乐发展吗?我们肯定给您最好的待遇。”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
“卖给你们的版权费就够我吃一辈子,这么多年,我也该休息了。”
另一边,李总很快就接到了法院传话:
“您好,经核实,贵公司视频内容涉嫌侵权,请您即起,立刻全网下架所有作品!”
第二章
5.
直到挂断电话,李总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所有作品都侵权了?
这间公司做了十年,从寂寂无闻做到行业巨头。
十年的时间,无数领域不同的自媒体内容,怎么可能全部侵权?!
这时,总裁办的门被猛地推开。
秘书小章冲了进来,语气焦急:
“李总不好了!我们的直播间全被关掉了!”
李总倏地站起,双目圆睁:
“直播间又怎么了?!”
秘书没细想老板口中的“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语无伦次地说:
“好像是因为什么、侵权?”
熟悉的字眼一出,李总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版权、版权。
过去十年,他从未细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他白手起家,乘了新时代互联网的东风,在疫情期间全面爆发,最终在2025年成功上市。
在互联网上,版权一词被无限稀释。
AI的兴起,再一次将互联网冲刷殆尽。
归溯源成了始作俑者。
钱,可以解决一切。
现在谁还那么较真?
事实告诉他,有的。
李总颤抖着手,拨通了我的电话。
嘟嘟两声忙音,接通了。
“喂?无事不起早啊,李总。”
我悠闲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
凭着多年相处的经验,只一瞬,李总就知道侵权的事情和我脱不开系。
他压着火气问我:
“林洛秋,公司版权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笑了两声:“您说笑了,公司哪有版权啊?”
“那版权不是都放我身上了吗?”
“我想想您当时怎么说的......哦对,降低公司风险,是这样吧?”
“不过我到现在也不太明白啊,您说......靠内容作品的公司,版权不放在自己手里,怎么会低风险呢?”
李总被我问的哑口无言。
我当然知道他怎么想的。
开始,确实想规避风险。
后来,觉得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走。
最后,以为我妥协,能把所有都付出给公司。
他紧紧捏着手机,咬牙切齿的问:
“你要怎样才肯撤诉?”
我在电话另一端摇了摇头,惋惜地说:
“诶,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怎么会是我的您呢?”
李总冷笑:“不是你还能有谁?你不是都承认了自己拿着版权呢吗?”
“难道不是你觉得公司辞退你,心里不服,故意报复吗?”
我忍了忍,才没笑出声:
“您误会了,我对公司的选择没有任何异议。”
“您的却是不是我......是鸣雀娱乐。”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在疫情间异军突起的其中一家传媒公司。
是公司同行业内竞争最激烈的对手。
原来有我在,还能勉强压着一头。
至于现在如何,恐怕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李总差点摔了手机,他忍不住怒吼:“你开什么玩笑?!鸣雀娱乐那种手下败将怎么有资格我们!”
可穿过他沉重呼吸声而来的,是我那带着雀跃的回答:
“因为,我把咱们公司所有版权都卖给他们了呀。”
世界安静了。
李总的大脑中只剩下了这句话。
通话还在继续。
我相当有耐心。
刚退休,还闲不下来,看看老东家的乐子也不错。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李总颤抖的询问:
“什么时候的事?”
“你什么时候,卖掉版权的?”
他问时间,想要确认是不是在我离职前。
很可惜,我要让他失望了:
“也不久,就......一小时前?”
李总说不出话来了。
两小时前,他亲手签下了我的辞退通知。
一小时后,我卖掉了版权。
他不能找借口,再将风险往我身上撇。
电话挂断前,我好心的补充了几句:
“对了李总,为了防止误会,我再次跟您强调一下:”
“我对咱们公司辞退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10年不给销冠涨工资,转头给关系户塞5万年终奖的公司......”
“本,没什么可待的嘛。”
6.
跟我的通话没有任何进展。
不,也不能这样说。
毕竟我还是给了很关键的线索的。
只是我卖版权这事,对于现在的公司来说,纯粹是落井下石罢了。
李总紧急召开了会议。
每个部门都正在因为侵权问题闹得不可开交。
运营部门第一个坐不住了:
“李总,我们三十多个主力账号的视频全被平台强制下架了!连直播回放都删了!”
“粉丝群都炸了,问我们是不是抄袭被人告了!”
市场部的人紧跟着发难:
“几个正在谈的品牌方刚发消息,说我们公司有重大法律风险,要暂停!”
技术总监揉着太阳:
“AI生成的新视频刚发出去,评论区全是骂的......”
“说我们内容狗屁不通,风格混乱,取关了。”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坐在李总旁边的李玉冠。
她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抠着笔记本。
李总强迫自己冷静,敲了敲桌子:
“慌什么!法务呢?我们合同呢?”
“这些视频都是她在职期间完成的‘职务作品’,版权怎么可能归她个人?赶紧找依据!”
法务总监是个中年女人,此刻额角冒汗,声音发:
“李总,我们......仔细查了林洛秋的原始劳动合同,还有历次补充协议......里面,确实没有关于作品版权归属的任何条款。”
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
“当年公司初创,合同是网上找的模板,非常不正规。后来也......一直没更新。”
“从法律上讲,如果合同未明确约定,创作者本人保留版权的情况......是存在的。”
“存在个屁!”
李总彻底失了风度,
“她在公司领工资,用公司资源做的!这还不是职务作品?!”
“理论上是,但......举证会很困难。”
“而且,对方现在手握正式的著作权登记证书,那是强证据。”
法务总监声音越来越小。
“最关键的是,她离职前,我们是以‘辞退’名义让她走的,还赔了钱。”
“这更削弱了‘职务作品’的主张......法院可能会认为,公司已经通过辞退赔偿了结了一部分雇佣关系,连带的权利归属就更模糊了。”
李总眼前一黑。
一直没吭声的李玉冠突然开口,带着一种天真的急切:
“那、那我们不用她那些旧的就行了啊!”
“我们用AI生成全新的!全部换掉!”
“我们数据那么多,AI学得快,马上就能产出新的爆款!”
李总像是抓住最后一稻草,立刻看向技术总监:
“对!AI!用AI赶工,把下架的内容缺口全补上!要快!”
技术总监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李玉冠,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
“李总,试过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数据库出了问题,生成的内容质量很不稳定。”
“比如想要国风诗意,出来的台词却混着网络烂梗和西式翻译腔;想要情感共鸣,情节逻辑却乱七八糟。”
“发出去的几条,数据......跌得很惨。”
李玉冠猛地抬头,眼神赤红。
却在触及别人探寻的目光时,她又连忙躲开。
李总没注意她的异常,只是怒吼:
“那就调整!优化!算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玉冠,你不是最懂AI吗?你亲自盯着!”
会还没开完,李总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接起:
“顾制片,您好您好......”
“李总,抱歉这时候打扰。”
顾业成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关于新年,我们团队经过慎重评估,决定终止此次。”
“相关违约条款,我们的法务稍后会与贵司沟通。”
没等李总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
质疑声、抱怨声、争吵声嗡嗡响起。
“早就说AI生成的不行!没灵魂!”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是谁鼓吹AI万能的?”
“版权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是公司公有的?!放在个人身上的人是疯了吗?”
“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是我、我们!所有人一起创造出来心血!她凭什么就这样私自卖掉我们的孩子?”
一直没出声的HR小柳忽然话:
“可是,当初同意用AI拆解复制的,不也是你们吗?”
抱怨着的那个策划部,忽然卡住了。
小柳的声音逐渐清晰而坚定起来:
“想用AI偷懒的,是你们吧?”
“扪心自问,现在的AI技术,能创造吗?”
“当初着柳姐把作品全交给AI的,又是谁啊?”
说着说着,她也红了脸,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
“我早看不惯你们这群卸磨驴的酒囊饭袋了!”
“这工作,老娘不了!”
7.
HR柳珉青的举动,像一滴墨掉在了白纸上。
离职的念头如墨迹般晕染开来。
谁都看得出,公司要完了。
当天下午,又有三个人提了离职。
理由很直接:“看不到公司未来。”
李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抽了半包烟。
最后还是拨通了我的号码。
这次他声音放得很软,甚至带上了久违的称呼:
“小林......洛秋啊,你看,咱们也算十年风雨一起过来的。”
“公司现在遇到难处了,版权的事,能不能......再谈谈?”
“你开个价,只要不过分,咱们都好商量。”
我正给阳台的花浇水,闻言笑了笑:
“李总,版权已经卖了,白纸黑字,跟我都没关系了,您找我,也没用啊。”
“再说了,您不是有AI吗?让它给您创造新价值啊。”
“那、那都是气话!”李总急了,“玉冠她不懂事,AI也......也没那么成熟。”
“公司离不开你以前那些作品,那是基!”
“这样,你撤诉,版权授权费我们补给你,再额外给你一笔顾问费,你偶尔回来指导指导......”
“指导什么?”我打断他,“指导李玉冠怎么把我的经验变成她的PPT?”
电话那头呼吸粗重起来。
我声音淡了下去:“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拿人当工具,两相对比。”
“觉得人亏本,工具划算。”
“现在工具不好使了,又想起人来了?世上没这种道理。”
我挂断了,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拖进黑名单。
与此同时,副总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门没关严,李玉冠尖利的嗓音扎出来:
“凭什么都怪我?!用AI是叔叔你点头的!”
“数据库是大家一起用的!现在出问题了就全推我头上?!”
“那些乱码标签,谁知道是不是她临走前故意弄的!”
李总的声音则充满疲惫和怒火:
“我让你用AI辅助,没让你全靠AI!”
“那你自己当时不也觉得很高效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李玉冠哭喊出来,
“要不是你一直纵容,我会这么做吗?!”
“你......你给我滚出去!”
争吵声以摔门声告终。
几个路过的员工面面相觑,低下头快步走开。
公司群里,有人匿名发了一句:
“所以说了半天,AI就是个背锅的,用人的时候就没想过尊重人。”
没人接话,但也没人反驳。
一周后,在律师的陪同下,李总坐在了谈判桌前。
对面是鸣雀娱乐的法务和代表,以及,作为版权授权方代表出席的我。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天。
李总试图争辩,试图压价。
但在确凿的法律文件面前,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最终,他像被抽了力气,在和解协议上签了字。
公司需支付高额侵权赔偿金,并永久下架、删除所有涉及我创作内容的视频。
已产生的收益需按比例分成返还。
同时,鸣雀娱乐保留进一步追究其他衍生作品责任的权利。
赔偿金几乎掏空了公司账上最后一笔流动资金。
银行拒绝了延期还款申请。
客户索赔的官司接二连三。
又过了一个月,曾经风光无限的行业巨头,悄无声息地散了架。
办公室退租,设备变卖,树倒猢狲散。
互联网起落,又吞没了一颗贪婪的心。
8.
事情结束后,我成了一名旅游博主。
公司给的赔偿金已经足够我吃喝不愁。
再加上鸣雀娱乐定期的分红,让我实现了真正的财务自由。
我最终还是没有放弃做视频。
当年李总说的那句:“只有你,是真的想做出一番事业。”
现在想想,简直是大学生PUA圣经。
十年的时间,理想啊、梦想啊、都随着现实的大山沉寂。
可他又没说错。
我真的想成就些什么。
二十年的学习,带来我十年的辉煌。
现在我也没什么灵感了。
所以我才拒绝了鸣雀娱乐的邀请。
转身,做了一名旅行主播。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从四四方方的格子中走出,再次踏上理想的路途。
生命绕了一个圈,仍然走上既定的道路。
再听说前公司的消息,是在我的粉丝群。
我在业界本就出名,当年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人们都知道我和前公司的渊源。
我点开吃瓜链接,看到了这样的消息:
标题很直白:
《扒一扒那个自己搞垮自己的MCN,老板和关系户现状》
里面贴了几张模糊的偷拍照。
第一张是李总。
他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夜班柜台后面,穿着不合身的店员服,低头扫码。
“偶遇,确实是他。”
“听说房子车子都卖了抵债,现在打两份工还欠款。”
“好像还试图找以前认识的人,没人理。”
第二张是李玉冠。
她在某家小型电商公司办公区,对着电脑屏幕,表情麻木。
周围环境拥挤杂乱。
“在这家做运营助理,好像天天被老板骂。”
“她那个名校AI硕士学历,现在这行情,大厂背调一问前公司的事,直接没下文。”
第三张是几个挤兑过我的同事。
凑在一个小咖啡馆,似乎在商量什么。
照片角度问题,看不清具体,但气氛看着很低迷。
跟帖里有人补充:
“这几个好像在合伙搞什么短视频,到处求人投钱,说是有‘爆款经验’,笑死,本没人敢沾。”
粉丝群里议论纷纷:
“所以说做人留一线啊......”
“活该!当初怎么对洛秋姐的!”
“那个李玉冠,以前来我们学校讲座还挺拽,现在呵呵。”
“李总更惨,从老板到店员,这落差......”
我扫了几眼,关掉了链接。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像看别人的故事。
而我的旅程还在继续。
直播里,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静叙述。
弹幕很热闹,有讨论历史的,有感慨人生的,也有夸视角构图的。
其中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
“洛秋姐,看着你现在自由自在做喜欢的内容,真好。”
“顺便问下,你还缺拎包的吗?前XX公司破产策划,真心求职,能写词能抗设备,工资好说!”
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哈”和“朋友够勇”。
我笑了笑,没回复,但点了赞。
然后收起手机,望向远处地平线上缓缓沉落的夕阳。
风拂过脸庞,带着戈壁特有的燥气息。
格子间里的十年,版权官司的硝烟,那些人的懊悔或沉寂。
都像身后的脚印,留在了那片逐渐模糊的过去。
见证我成长至今的所有。
打造我的灵魂,使她璀璨光芒。
而前方,路还长,太阳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