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为替身的第七年,我让正主替我嫁了
男女主人公叫傅琛林浅浅的热门新书成为替身的第七年,我让正主替我嫁了是由著名网文作者今天周末所著的短篇类型小说。第一章我跟在傅琛身边七年,是人人都嫉妒的存在。从直播间的跳主播,一跃成为豪门太太。傅琛也从不在外沾花惹草,他的独宠让我成为圈内称羡的对象。直到29岁生这天,傅琛递来一件晚礼服。我没有欣喜的接受,而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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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跟在傅琛身边七年,是人人都嫉妒的存在。
从直播间的跳主播,一跃成为豪门太太。
傅琛也从不在外沾花惹草,他的独宠让我成为圈内称羡的对象。
直到29岁生这天,傅琛递来一件晚礼服。
我没有欣喜的接受,而是冷冷的开口:
“傅总,咱们合同已经到期了。”
“租赁女友七年,今天是最后一天。”
1
空气一时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他嗤笑出声。。
“自由身?是谁给你灌输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此刻的他明明面带笑容,但眼神里的冷意却直直刺向我。
“没有谁,傅总。”
我下意识偏开头,避开他的眼神。
“合同是您亲自拟的,公证处盖的章。白纸黑字......”
“够了。”
他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和他对视。
“这七年,我亏待过你吗?”
“您对我很好。”
我实话实说,物质上,他从未吝啬。
“那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
他拇指摩挲着我的下颌骨,语气温柔,
“因为江月的事,心里不舒服?还是怪我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他总是这样,把我的任何异常,都归结为女人家的情绪。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江月姐去世,我很遗憾,但这和我们的合约无关。”
“您付钱,买我七年的时间,和这张长得足够像林小姐的脸。”
傅琛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告诉你的?”
他的质问带着寒意。
“这重要吗?”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我穿的每一件衣服,甚至我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
“不都是你按照林浅浅的样子,一点点校准出来的吗?”
我每说一句,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现在,游戏结束了。”
我站起身,想要离开,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他一把将我拽回,重重按进沙发里。
“走去哪?回你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家?还是再对着屏幕卖笑?”
“夏楠,你这辈子生是我傅琛的人,死是我傅琛的鬼!”
片刻间,他再次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姿态。
“既然你那么喜欢规则,我满足你。”
他走到书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把夏小姐请回主卧,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别墅一步。”
他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等我什么时候玩腻了,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的放过你”
我坐在沙发里,听着消失的脚步声,从睡裙腰带内侧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江月穿着病号服,靠在医院的阳台上。
照片背后,有一行清秀的小字:
“夏楠,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打这个号码,他会帮你。——江月”
2
我攥紧了手中的照片,然后拿出手机。
在响到第三声时,接通了。
“是江月姐给我的号码。”
我压低声音,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平稳,
“请按她的安排,把巴黎那位接回来。尽快。”
静默了两秒。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明白。保持联络。”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窗外静静流淌的黄浦江,思绪不由回到三天前。
医院,江月靠在枕头上。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长期的化疗使得她萎靡不振。
“夏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沙哑,
“你猜,我最羡慕你什么?”
我只是摇头,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
她却笑了,那笑容很淡。
“我羡慕你,还有得选。”
“傅琛娶我,是江傅两家的需要。”
江月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留你,看中的是你这张像极了某个人的脸。”
“本质上,我们都是一笔生意,明码标价,各取所需。”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但我的合同,是一辈子,由不得我反悔。”
她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
“你不一样,你还能选。”
回忆缓缓消散。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照片里江月温柔含笑的脸。
要么,一辈子当个影子,最后像你一样变成这宅子里另一张被遗忘的旧照片。
要么,自己撕开一条路。
傅琛不是想要一个替身吗?
那我直接给他一个真的。
次清晨,我起得很早。
我挑了件傅琛最喜欢的连衣裙,脸上也没有化妆。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带着一丝宿夜未眠的疲惫和憔悴。
我到达餐厅时,傅琛已经坐在主位。
我走到他面前,微微低着头。
“傅先生。我错了。”
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琛翻动报纸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抬眼。
我的声音低了些,头也垂得更低,
“昨天是我太不懂事,说了胡话。您别生气。”
我吸了吸鼻子,像是强忍着哽咽。
“结婚的事,我同意。”
傅琛没说话,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我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能不能别关着我了?”
我顿了顿,语气愈发温顺:
“我会很听话的,我保证,不会再乱跑,不会再惹您生气。”
许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好。”
我紧绷的肩颈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让张姨陪着你。”他放下咖啡杯,“需要什么,跟她说。她会安排。”
“谢谢傅先生。”我轻声说。
傅琛重新拿起了报纸。
“坐下吃饭。”他淡淡道。
“是。”
我温顺地在他右手边惯常的位置坐下。
一顿早餐,在无声的压抑中用完。
傅琛去了公司。
我回到楼上房间,拿起被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有几条未读信息,来自之前姐妹群里塑料姐妹花的关心和试探。
就在我随意浏览着婚礼蜜月胜地的图片时,
屏幕顶端,悄无声息地弹出一条短信:
“人已找到,会搭乘最近一班航班回国。”
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3
婚纱店内。
我从镜子内看着他热忱的目光,神色专注得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这眼神我太熟了。
刚到傅琛身边那年,有次我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裙。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句:“很好看,以后多穿这个颜色。”
我当时为自己能够取悦他满心欢喜。
直到在江月姐留下的文件里,看见林浅浅穿着同色系舞蹈服的照片。
我才明白每一次特殊对待,都只是在填补别人的影子。
“就这件吧。”
傅琛刚合上画册,手机就响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眼中一丝歉意。
“公司有急事,你先试着,张姨在这里陪着你。”
“好,你忙。”我温顺地点头。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替我理了理头纱。
“晚上我回来吃饭。”
“嗯。”
他前脚刚走,张姨便立刻上前。
“夏小姐,先生交代了,试完就送您回去。”
我转身看向镜子。
“急什么,这才试了几件。”
“可是先生......”
“张姨。”我打断她,声音冰冷,
“傅先生让我挑婚纱,没规定我必须几点回家吧?”
张姨一时有些错愕。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一向温顺的金丝雀,会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想自己逛逛,买点东西。”
我转身面对她,扯出个温和的笑,
“你先回去吧。”
“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我微微挑眉,
“傅太太想自己逛街,还得经过谁批准?”
张姨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阻止我离开。
而我也毫不在意她是否会告状,毕竟傅琛这种高傲的人不会在意我的小反抗。
半小时后,我推开了酒店套房的门。
沙发上坐着个女人,穿着皱皱巴巴的印花裙,头发枯黄。
听见声音,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
“你是谁?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量她。
江月姐留给我的文件里附着她当年的照片,
芭蕾舞首席,天鹅颈,细腰,眼神骄傲得像只孔雀。
而现在这只孔雀,羽毛都掉光了。
“看来江家给的钱,没让你过上好子。”我开口。
林浅浅脸色一白:“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江家给了你八百万,让你滚出傅琛的生活?”
我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
“我怎么知道你拿着那笔钱去了巴黎,挥霍无度,半年就花光了?”
“我怎么知道你欠了一屁股债,想回来又怕江家收拾你?”
她嘴唇发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别紧张,我不是来揭你老底的,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的。”我声音带着笑意。
“交易?”林浅浅狐疑的看着我。
“我帮你还清你在巴黎欠的债,还有你那些不雅照和视频,我也会处理掉。”
林浅浅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警惕起来:
“条件呢?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
“傅琛要娶我,但他想娶的不是我,是我这张像你的脸。”
“婚礼那天,我要你代替我走上红毯,嫁给傅琛。”
林浅浅盯着我,眼神闪烁。
过了一会她开口,声音里多了点底气,
“傅琛现在还是爱我的,我为什么不自己回去嫁给他......”
“你回不去。”我打断她,
“江月虽然不在了,但江家还在。”
“你当年拿钱走人,现在想回来捡现成的?江家第一个不答应。”
她脸色又白了。
“况且,”我慢条斯理地说,
“你这些年再巴黎的那些事,要是一不小心被人知道了......”
“你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生意。”我平静地看着她,
“成为我。或者,送你回巴黎,等哪天债主找上门......”
她死死咬着嘴唇,手指攥得发白。
过了很久,她终于抬起头。
“我答应你。”
走出酒店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路边拦车,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姨发来的:“小姐,您在哪?先生回来了,问您呢。”
4
我回到别墅时,傅琛坐在沙发里。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
“去哪了?”
“以前直播的姐妹约我喝下午茶。”我语气自然,
“好久没见,聊得忘了时间。”
傅琛目光扫过我空空的两手:“没买东西?”
“没看到喜欢的。”我走到在他身旁坐下,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
“应酬。”他视线停在我脸上,“以后少跟那些人来往。”
我诧异的看他一眼。
“她们是我朋友。”
“朋友?”他扯了扯嘴角,
“夏楠,你马上就是傅太太了。”
“你的社交圈里,不应该有不不净的人。”
我的心突然抽了一下。
原来在他心里,我也曾是、或者依然是不不净的人。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我垂下眼眸。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婚礼场地定了,在华尔道夫,策划案明天送过来。”
华尔道夫,上海最贵的酒店之一。
我忽然想起下午在酒店套房,林浅浅红着眼眶说:
“他当年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世纪婚礼......”
原来他记得。
只是要给的人,从来不是我。
“好。”我轻声应。
傅琛没再多说,起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他脚步停了停。
“夏楠。”
“嗯?”
“婚礼后,我们去瑞士。”他语气里难得有丝真切的温和,
“雪后的苏黎世湖,你不是一直说想看看?”
我怔了怔,三年前某个深夜。
我窝在沙发里看旅行纪录片,指着屏幕上的苏黎世湖说:“好美。”
他当时在回邮件,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我以为他本没听。
原来他记得。
只是这份记得,此刻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好。”我听见自己说,“去看极光。”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婚礼当天,天没亮我就醒了。
化妆师、造型师、助理,十几个人挤在化妆间,
我坐在镜子前,任由他们在脸上涂画。
粉底、眼影、口红,一层又一层,像在打造一件完美的展品。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屏幕上是简短的一行字:
“人到了,在侧门。”
我放下手机,看向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脸。
“都出去吧。”我开口。
化妆师愣了愣:“夏小姐,还没做完头发......”
“出去。”我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房间里瞬间安静。
几秒后,化妆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侧门,林浅浅站在门外。
看见我,她眼神闪了闪,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衣角。
“进来。”我侧身让她进来,反手锁上门。
“他在哪儿?”林浅浅小声问。
“前厅。”
“我有点怕。”
“怕什么?怕他发现你不是我?”
她咬住嘴唇。
“放心。”我声音平静,
“他眼里看的,从来都是二十岁的你。”
“你回来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她没在说话,乖乖走到化妆镜前坐下。
我打开箱子,拿出早准备好的婚纱。
“换上。”我把婚纱递给她。
她接过,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缎面,眼神复杂。
我拿起化妆刷,开始给她上妆。
化完最后一笔,我放下刷子,后退一步。
镜中的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妆容精致。
像极了二十岁的林浅浅。
也像极了,这七年来,傅琛想象中的那个“林浅浅”。
我看着镜中的倒影,有瞬间的恍惚。
仿佛这七年只是一场漫长的梦,此刻梦醒了,
真正的女主角归来,而我这抹影子,该退场了。
这时传来敲门声:
“新娘,该入场了。”
“来了。”我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然后推开了化妆间的后门。
走出酒店后门时,黑色轿车已等在路边。
就在我拉开车门的刹那,司仪清晰嘹亮的声音传来:
“有请新娘入场!”
我动作一顿,回望那座华美的建筑。
仿佛看见聚光灯下,穿着婚纱的“我”,正走向红毯那端的傅琛。
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所有喧嚣。
傅琛。
你要的,我还给你了。
祝你,得偿所愿。
第二章
5
宴会厅。
傅琛站在红毯尽头,看着那袭白纱缓缓走来。
头纱遮住了新娘的脸,但每一步的距离,手臂摆动的弧度,
和他过去七年手把手教出来的样子,分毫不差。
可当她的手放进他掌心时,傅琛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凉的。
夏楠的手无论什么季节,总是温的。
紧张时会沁出一点汗珠,手指会不自觉地轻轻勾住他的手掌。
可此刻掌心里这只手,冰凉,僵硬。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她说“我愿意”时,声音温柔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可就在交换戒指时,傅琛看见她无名指的刀疤不见了。
他清楚的记得那年她学花,剪刀在她的无名指留下了一道小口子。
后来结了痂,留下淡淡的印子。
她总说丑,他却觉得像枚小小的月牙。
现在,月牙不见了。
傅琛的动作没有停,他稳稳地将戒指套了上去,
然后听见自己用最温柔的声音说:
“我也愿意。”
深夜,总统套房。
新娘穿着婚纱坐在床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摆上的蕾丝。
“累了?”傅琛问。
“有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傅琛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
她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还是伸手来接。
夏楠不喝香槟,她酒精过敏,沾一点就起红疹。
傅琛记得很清楚,三年前的一次酒会。
她误喝了侍者递来的香槟,当晚就进了医院。
他在病房守了一夜,看她手背上起了一片片的红点。
“怎么不喝?”傅琛问,声音温和。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休息。”
傅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得体:“好,那你先休息。”
他放下自己的杯子,转身走向门口。
门轻轻合上。
傅琛背靠着墙壁,点燃了一支烟。
在点燃第五支烟时,助理发来消息:
“傅总,监控显示,夏小姐上午九点十七分从酒店后门离开,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看完助理的消息,傅琛拨通另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林浅浅,最近有没有入境记录。”
挂断电话,他重新点开和助理的对话框,然后打了两个字:
“继续。”
傅琛来到楼下时,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傅总,回公司还是......”
“回家。”
傅琛靠在后座,脑海里却全是今天婚礼的细节:
她僵硬手掌,消失的月牙,还有刚才那迟疑的动作。
真是可笑,她居然以为,他能被这种拙劣的把戏骗过去。
七年了。
傅琛想,夏楠,你跟了我七年。
我手把手教你礼仪,纠正你的口音,
告诉你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
我把你从那个灰扑扑的直播间里带出来,
给你最好的一切,让你成为所有人艳羡的傅太太。
可你给了我什么?
一个假的婚礼。
一个假的妻子。
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月光把草坪上的树木照应的一清二楚。
傅琛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夏楠刚到他身边不久,因为说错一句话被他训斥,
一个人躲在花园的角落里哭。
他找到她时,她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强撑着说:
“对不起傅先生,我下次会做好的。”
那时他想,这女孩真倔。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倔。
那是一种,深埋在温顺表皮下的,不肯认命的骨头。
只是他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
这块骨头,会以这样的方式,狠狠硌了他一下。
手机又震动了。
助理发来的新消息:
“傅总,监控显示车辆最后出现在浦东机场方向。需要调取机场监控吗?”
傅琛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按灭烟,回复:
“不用了。”
“把人都撤回来。”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既然你费尽心思要逃,那就走吧。
只是夏楠,是你先毁约的。
6
飞机在苏黎世降落时,天空正下着雪。
接我的人姓周,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华裔女人。
她开车把我送到市郊一栋小楼前,
留下钥匙和一句“江月小姐让您好好生活”,就离开了。
第一个星期,我几乎没出门。
每天早上七点左右,门口都会有人送来新鲜的食材。
我坐在窗前学德语,发音很难。
第四天,送来的纸箱里除了食物,还多了一本苏黎世当地的免费周报。
我随手翻着周报,目光停留在一家户外用品店的广告上。
湛蓝天空下无垠的雪原,一个模糊的人影走向远方。
旁边一行广告语,我用刚学的几个词加上字典,勉强翻译出来:
“新生活,从走出门开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雪已经停了,于是我走了出去。
我沿着街道一直走,穿过安静的住宅区,走过冰冷的石桥。
最终,我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
咖啡馆很小,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烤蛋糕的甜味。
我坐了整下午,老板一直在柜台后面,
偶尔有熟客进来,他会笑着打招呼。
那些快速滚动的德语音节,我一句也听不懂,但那声音听起来温和,家常。
第二个星期,我开始在附近走动。
去超市,认得了一些德语的商品名,学会了用自助结账机。
去面包店,店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每次都会对我笑。
去邮局,买了几张邮票和明信片,虽然不知道要寄给谁。
走在街上,开始能听懂一些最简单的词。
第三个星期,我决定找份工作。
我在一家小花店门口停下。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是中国人。
“买花?”她用普通话问。
“不是,”
我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询问。
“请问您这里需要帮手吗?”
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秒,才开口。
“以前做过?”
“学过花,照顾花草也会一些。”
在傅琛的别墅里,常年有鲜花,是花店直接配送的。
我偶尔我会剪几枝,自己试着。
“能吃苦吗?”
“能。”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姓苏,明天早上八点来,别迟到。”
“谢谢苏姐。”
“叫我苏姨就行,”她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盆绿萝,
“这个给你,算是见面礼。”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了花店门口。
“先认花。”苏姨指着架子上的盆栽,
她说话快,我跟在她身后,一样样记。
上午十点多,来了第一个客人。
要一束送给老师的花,苏姨问了预算和喜好,
抽出几支淡紫色的鸢尾,配白色洋桔梗和尤加利叶,简单又雅致。
“谢谢老板!”女孩捧着花,开心地走了。
苏姨转头看我:“你来试试。”
我走到花桶前,看了很久。
最后选了几支浅粉色的玫瑰,几支白色的小苍兰,又拿了几枝冬青。
我动作很慢,每拿一枝都要犹豫。
苏姨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催。
好不容易搭配好,她看了看,然后拿起剪刀,
咔嚓剪掉两片多余的叶子,又把几枝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花和人一样,”她说,
“挤得太紧,谁也喘不过气,谁也活不好。”
“要让每朵花都有自己的位置,都能看见光。”
下班前,苏姨递给我一个信封。
“今天的。”
我打开,里面是几张法郎。
“谢谢苏姨。”
“明天还是八点,”她顿了顿,“早上冷,多穿点。”
“好。”
走出花店,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
我慢慢地走回家,脚步比来时似乎踏实了一些。
7
苏姨要回国过春节了。
“店交给你了。”她把钥匙串放在柜台上,
“花记得浇水,订单在电脑里,送货地址我都标好了。”
我看着她收拾行李,行李箱里塞满了给家人的礼物。
她拉上拉链,抬头看我:“怕不怕?”
“怕。”我老实说。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怕就对了。我第一次看店的时候,晚上睡不着,总觉得有人来偷花。”
“按时关门锁窗,”她把钥匙推过来,
“有事打电话,我侄子在苏黎世,号码在柜台抽屉里。”
“谢谢苏姨。”
“谢什么,”她摆摆手,“看好我的店。”
门关上。
我站在满屋子的花与绿植之间,第一次觉得这小小的花店如此空旷。
苏姨走后的第二个周五。
下午四点,我在整理新到的红玫瑰。
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我用德语熟练的打着招呼。
没有回应。
我抬起头来。
傅琛站在门口。
他脸上先是极快的闪过一丝错愕,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然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迅速被怒火取代。
“夏楠。”傅琛的声音冰冷刺骨。
林浅浅从他身后探出身来,看见我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傅琛的手臂。
“老公,我们走吧。”
傅琛没动,视线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的围裙,
我沾着泥土的手指,以及我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就为了这个?”
他向前一步,语气里的嘲讽和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
“离开我,跑到瑞士来,跟这些泥巴烂叶子打交道?”
“江月就给你安排了这种退路?”
我放下花剪,指尖在围裙上擦了擦。
迎着他的目光用德语,平静的说:“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然后我重复了一遍,这次切换成英语,看向林浅浅,
“您需要花吗?”
林浅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反应过来。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老公,我们......”
“我问你话。”傅琛打断她,眼睛仍死死盯着我,“夏楠,回答我。”
我轻轻吸了口气,从身后的桶里抽出一支红玫瑰,然后熟练地包装好。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看向他,用最平静的语气,用中文说:
“先生,您认错人了。”
我包装好玫瑰递向他:
“这支玫瑰,送给你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祝你们在苏黎世玩得愉快。”
傅琛没接。
他就那样看着我,怒火还在,但眼里翻涌着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林浅浅忽然伸手,一把抓过了那支玫瑰
“谢谢!”同时她另一只手用力拽傅琛的手臂,
“我们走吧老公,我有点不舒服。”
傅琛终于动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像要把我现在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任由林浅浅把他拉出了花店。
我站在原地,看着橱窗外。
他们走远了,雪开始下了,很快就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我低头,看着刚才包扎玫瑰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晚上七点,我把门口的花盆一盆盆搬进来。
最后是那盆摆在橱窗最显眼位置的蝴蝶兰,苏姨的宝贝,开得正好。
我抱着它转身时,看见了橱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围裙,马尾,素面朝天。
用灰头土脸来形容好像还蛮贴切的,我对着倒影笑了笑。
然后拉下卷帘门,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雪下大了,我裹紧围巾,转身朝住处走。
刚走出几步,我停住了。
街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傅琛。
8
傅琛往前一步,肩头的雪簌簌落下。
“跟我回去。”他声音沙哑,
“夏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最后用尽力气逃离的男人。
“回哪去?回那栋别墅,继续当林浅浅的影子,等你下一个七年合同?”
傅琛的瞳孔缩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
“傅琛,你告诉我,你想让我回去做什么?”
“继续穿她喜欢的衣服,用她说话的语气,活成她的样子?”
“还是说,你需要一个像她的人摆在身边。”
“至于这个人是谁,是夏楠还是林浅浅,其实本没区别?”
傅琛的脸在路灯下白得吓人。
他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浅浅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傅琛!”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大衣里,
“你答应过我晚上要陪我去看歌剧的,我等了你三个小时!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我。
一瞬间,她脸色一沉。
她松开傅琛,指着我,声音颤抖:
“你又来找她?傅琛,我才是你妻子!”
傅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
他轻轻甩开林浅浅的手。
“跟我举行婚礼的是你,但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夏楠。”
林浅浅像被扇了一耳光,踉跄着后退一步。
“你说什么?”
“我说,”傅琛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娶的是我以为的夏楠。不是你,林浅浅。”
林浅浅一时呆住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又绝望。
“好,好一个傅琛。”她笑着笑着,眼泪滚下来,
“这几个月,你明明知道我是谁。”
“你却一直把我当成她。”
林浅浅转向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恨,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夏楠,你看见了吗?”她哑着嗓子说,
“这个男人,他谁都不爱。”
“你走了,他就把我塞进那个影子里,现在你回来了,他又要把你塞回去。”
“我们都是他的玩具,他的收藏品。”
“高兴了摆出来看看,不高兴了就锁进柜子里。”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涩意。
是,我们都曾是傅琛的藏品。
区别只在于,我醒了,逃了。
而她,明知是陷阱,还是跳了进去。
傅琛终于开口,声音涩:“夏楠,不是她说的那样。我......”
“够了。”我打断他,用尽我所有的清醒和力气:
“傅琛,这七年,你把我当成林浅浅。”
“我走后,你又把林浅浅当成我。”
“你爱的到底是谁?”我轻轻笑了,那笑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你谁也不爱。你只是需要一个‘像她’的人,来填补你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现在,你的洞你自己填。我的七年,我还清了。”
“请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说完,我转身离开。
9
一个月后,苏姨回来了,她是来跟我办理交接的。
她的小孙子出生了,需要她帮忙照顾。
“这店,就交给你了。”她把钥匙推到我面前,眼圈有些红,
“我知道你能行。”
我没有推辞,接过钥匙。
钥匙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苏姨掌心的温度。
临走前,苏姨把她侄子周明叫来吃了顿饭。
三十出头的男人,在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工作,话不多,但很沉稳。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他。”苏姨拍拍我的手,
“一个人在外面,总得有个熟人。”
我郑重地道了谢。
林浅浅在一个雨天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整理新到的郁金香,看了很久。
“我要回巴黎了。”她声音沙哑,
“傅琛签了离婚协议,给了我一笔钱。”
我放下手里的花,等她继续说。
“他说对不起我。”林浅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雨下大了,敲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夏楠,”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时候我真嫉妒你。不是嫉妒傅琛爱你,是嫉妒你有离开的勇气。”
“我没有。”我平静地说,
“我只是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她愣了愣,忽然笑起来,笑得肩膀发抖。
“你说得对。”她转身,
“我们都只是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花市来了新的送货员。
第一次见他是周三的早晨。
他开着一辆有些旧的小货车,停在后门。
我正费力地搬一桶水,他跳下车,沉默地接过去。
“放哪儿?”他问,声音很低。
我愣了两秒,才指了指墙角。
他放下水桶,转身出去继续搬货。
一箱箱花材,沉甸甸的,他搬得很稳。
晨光从门缝漏进来,照亮他侧脸的轮廓,还有额角的薄汗。
是傅琛。
但又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傅琛。
后来,他每周都来。
周二和周五,早上七点,准时。
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肥料,有时候是新的花盆。
他话很少,只是沉默地搬货,让我签收,然后离开。
有一次下大雨,他还是来了。
浑身湿透,但怀里的纸箱一点没湿。
我递给他毛巾,他摇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从柜台后拿出一把伞,“这个给你。”
他看了看伞,又看了看我,接过去。
“谢谢。”他说。
那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话。
周明偶尔会来。
通常是周末下午,带着图纸,在我店里靠窗的位置工作。
他说这里安静,适合画图。
“新来的送货员,是不是之前来过?”有一次他忽然问。
我修剪花枝的手顿了顿:“嗯。”
“你们认识?”
“以前认识。”
周明没再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傅琛还是每周来两次。
我们之间的对话渐渐多了一些,
虽然只是放这里、签这里、谢谢、不客气。
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傅琛还是每周来两次,周二和周五,早上七点。
有时他会多带一枝不在订单里的花,他从不说那是给我的,我也从不过问。
周明来的次数多了些。
有时是送图纸,有时是路过带杯咖啡。
他话依然不多。
子很满。
订单越来越多,我要学的新花艺技法也越来越多。
有一次,周明带来一张市郊园艺展的传单。
“下周三,”他把传单递给我,“要去看看吗?我可以开车。”
我接过传单,印刷精美的图片上是各色花卉。
正要回答,风铃响了。
傅琛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箱刚到的绣球花。
他看见周明,脚步顿了顿,然后沉默地走进来,开始搬货。
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周明看了眼傅琛的背影,又看向我,笑了笑:
“你考虑一下,想去的话跟我说。”
“好,谢谢明哥。”
傅琛搬完最后一箱,在送货单上签了字,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背对着我说:
“下周三,花市老板也去那个展。货车可以多坐一个人,顺路。”
他没回头,但脊背绷得有点紧。
周明挑了挑眉,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看着傅琛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传单。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