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折寒书归梦去

第六章

宁洛桑到了郊区森林。

安恬的生宴会是慈善主题，第一项活动是种树。

安恬拿着小铲子在一颗树苗旁边蹲下，皱着眉无处下手。

谢祁衍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铲子，单膝跪地，替她挖起土来。

安恬慌慌张张去拦：“祁衍哥你别这样，你的手可是上过千万保险的，怎么能做这种事？”

“再金贵的手，只要能帮到你，就有价值。”

谢祁衍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和。

宁洛桑站在人群外围，心口像被细针密密地扎过。

她想起刚结婚那两年，住的房子老旧，什么东西坏了都得自己修。

有一次水管，她拿着工具折腾半天，手上被划了道口子，血混着水往下滴。

正巧谢祁衍回来，她窘迫地把手往身后藏，怕他觉得自己没用。

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打电话叫了物业。

在他那里，她应该懂事，应该独立，应该处理好一切，不要给他添麻烦。

天色渐渐暗下来，宴会流程到了最后一项——放烟花。

安恬运来了成箱的烟花，几乎堆成了小山。

宁洛桑看了一眼，心里一紧，这种规格的烟花在森林边燃放，极易引发山火。

她找到安恬，声音平静：

“这里离树林太近，放烟花不安全。能不能换到空旷些的地方？”

安恬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委屈：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今天是我生……这是我从小就期待的烟花秀，我只不过想圆满一点，这都不行吗？”

谢祁衍走过来，挡在安恬身前，眉头蹙着：

“宁洛桑，别闹了，让安恬好好过个生行吗？”

他眼神里的不耐那么明显，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宁洛桑没再说话。

她想提前离开，可人将她裹挟在中间，进退不得。

烟花炸开的瞬间，人群爆发出惊叹和欢呼。

安恬微笑，目光扫过宁洛桑时，闪过一丝清晰的得意。

一簇簇火星从高空坠落，不少落在了不远处的枯草和低矮灌木上。

零星的火点开始闪烁，可烟花还在继续。

终于，有人尖叫起来：“着火了！”

远处火星点点，风一吹，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人群瞬间炸开，宁洛桑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踉跄倒地。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她听见谢祁衍的声音，穿过嘈杂传来：“宁洛桑！”

他正拨开人群朝她跑来，脸上全是焦急。

“祁衍哥！”

安恬的哭喊声从另一侧传来：“火要烧过来了！我腿软，走不动了……”

谢祁衍的动作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恬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宁洛桑。

宁洛桑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挣扎，然后，是决定。

“你等我。”他松开手，声音急促，“我马上回来接你。”

说完，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向安恬，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朝安全的方向跑去。

宁洛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浓烟里。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往前爬了几步，指尖抠进泥土里。

浓烟灌进口鼻，意识开始涣散。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远处传来警笛的长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