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半年回家过年,妈妈让我给每个长辈发六百的红包
强烈推荐热门短篇小说《工作半年回家过年,妈妈让我给每个长辈发六百的红包》,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陈阳苏晓,著作者是番茄小包子。第一章我刚拖着行李箱进门,我妈就递过来一张名单。上面列着八个长辈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600。“今年你上班了,该给家里亲戚发红包了。”“一共八个人4800,现金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微信把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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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刚拖着行李箱进门,我妈就递过来一张名单。
上面列着八个长辈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600。
“今年你上班了,该给家里亲戚发红包了。”
“一共八个人4800,现金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微信把钱转我。”
见我没有说话,她继续说道。
“你小时候他们不也给你红包了?现在你工作了欠的人情该还了。”
我笑了。
“妈,小时候那些红包,不是都被你收走了吗?”
1
我妈脸色一沉。
“怎么说话的?我那是给你存着!”
“存哪儿了?”
我看着她问。
“我上大学学费不够,申请助学贷款的时候,你说家里没钱,那我的红包钱呢?”
“花在你弟身上了!”
她理直气壮。
“你弟小,需要花钱的地方多。”
“再说了,你是姐姐,不该让着弟弟?”
陈阳出生那年,我四岁。
我记得很清楚,爸爸抱着他在客厅转圈,妈妈躺在床上笑。
我被外婆拉到一边。
“小雪,你有弟弟了,高兴吗?”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知道,从此以后我在这个家的位置,又要往后挪一位。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弟弟喝进口粉,我喝豆浆。
弟弟有新玩具,我玩他玩剩的。
弟弟生病,全家围着他转。
我生病,妈妈随便给我两片消炎药。
“多喝热水。”
最讽刺的是过年。
从我有记忆开始,每年除夕我都会收到红包。
姨妈给的,舅舅给的,叔叔给的。
我妈总会笑着说。
“小雪,红包给妈妈,我帮你存着。”
我乖乖上交。
后来我发现,那些“存着”的钱,变成了弟弟的新衣服、新玩具、补习班费用。
我问过她。
“我的红包钱呢?”
她总是理所当然,说花我身上了,说我吃饭穿衣都要钱。
“那弟弟的红包呢?”
她会说陈阳是男孩,以后要娶媳妇的,他的钱得存起来。
而我是女孩,再多的钱花在我身上,最后也是别人家的。
我那时候才十岁,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双标”。
但我不敢说。
因为我妈总会教育我。
“你是姐姐就应该要帮衬着弟弟。”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几年。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我曾经生活十八年的家。
墙上挂着弟弟仅有的幼儿园奖状,整整齐齐一排。
我的呢?
我从小到大得了无数的奖状,到她嘴里都会变成一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
“就一句话,这钱你发不发?”
我妈提高的声线拉回我的思绪。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不愿意再忍下去。
“不发,这钱花在谁身上谁去发,我没钱。”
“陈雪!”
她一巴掌把纸拍到玄关的柜子上。
“你要不要脸?你上班了给家里长辈发个红包怎么了?传出去人家怎么说我们?”
“怎么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
“说我刚工作就要回馈一大家子?说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得充面子?”
“你......”
“我怎么了?”
我打断她。
“我大学四年学费贷款,生活费自己打工挣,你问过一句吗?没有。”
“你每个月准时给我弟打生活费,他高中一个月2000,我大学一个月200,你记得吗?”
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现在我刚工作半年,工资4000,每个月要还助学贷款2000,房租800,我一个月不吃不喝都没有4800,怎么发?”
“妈,我是上班了,不是发财了!”
2
我爸从卧室走了出来。
“大过年的,吵什么吵?”
“小雪,红包该发还得发,这是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
我也忍不住一个声线。
“哪条规矩说刚工作就要花掉一个多月工资给家里长辈发红包?规矩是让人自己都养不活还得充面子?”
“你怎么说话的?”
我爸的脸色也沉下来。
“我们养你这么大,让你发个红包委屈你了?”
“养我?”
我笑了。
“爸,我大学四年,你给我打过一次生活费吗?”
“我申请贷款的时候,你知道要签多少文件吗?”
“我工作这半年,你们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
我的三连问,让我爸愣住了。
“没有。”
我替他回答。
“你们只关心陈阳的成绩,弟弟的学校,弟弟的未来。”
“我呢?我是谁?我是你女儿,还是你养大以后该回报的工具?”
“陈雪!”
我妈尖叫起来。
“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我们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还错了?”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好笑。
“生下来不养是犯法的,如果可以选,我宁愿你们没养过我!”
我拉起行李箱,转身要走。
“你去哪儿?”
我妈喊道。
“回我该去的地方,这年,不过了。”
“你敢!”
她冲过来拉住我。
“你走了,明天亲戚来了我们怎么说?”
“实话实说。”
我甩开她的手。
“就说您女儿没本事,刚工作还欠着贷款,没钱充大款发红包。”
“你......!”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妈,这话你说了不止一次了。”
“小学六年级,我想买一本课外书,你不给钱,我说‘同学都有’,你说‘这么喜欢攀比就别读书了’。”
“高三那年,我想报一个补习班,你说太贵,我说‘那我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你说‘考不上就别读了’。”
“现在,你又说‘走了就别回来’。”
我笑了笑。
“你以为,我还会怕吗?”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我妈的怒吼。
“这是翅膀硬了,反了天了!”
门外寒风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
春运的票早就没了,住酒店又有点舍不得,想着随便找一家便宜的宾馆住下。
这时,闺蜜苏晓电话打了过来。
“雪妹,新年快乐!安全到了没?春运人是不是超多?累坏了吧?”
“到了,你也新年快乐。”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那就好,我跟你说今天逛街看到一条手链,一下子就想到你了,我买了两条,你一条我一条,等我们就是姐妹款。”
“好......”
我捏着手机,喉咙突然哽住。
这种被记得、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像一细破了我强撑的硬壳。
“雪妹?”
苏晓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是不是家里又给你气受了?”
她太了解我,了解我的家庭。
知道瞒不过去,也太想有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我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苏晓气得不行。
“你爸妈是不是有病?!他们不知道你这些年有多难吗?!”
“大学四年,他们关心过你吗?你助学贷款自己还,生活费自己挣,最难的时候一天就啃两个馒头配老妈,他们问过一句吗?!”
“现在你刚工作,喘口气都难,他们倒好,想起来要回馈了?还4800?他们怎么不去抢!”
3
她一句句质问,比我更愤怒,更替我委屈。
我听着,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苏晓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心疼。
“雪妹,你别难过,不值当。”
“他们不疼你,我疼你,咱们不靠他们,靠自己也能过得特别好。”
“你别去宾馆了,不安全,去连锁酒店住两天,记得锁好门窗。”
挂了电话,苏晓给我转来八百块钱。
看着备注自愿赠予的压岁钱几个字,我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站在最便宜的酒店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想起拿到大学通知书那天。
省内一本,还算不错的专业。
我妈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
“学费多少?”
“一年5800。”
“这么贵?!”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什么?早点工作嫁人不好?”
我没说话了。
爸爸在旁边抽烟。
“读还是要读的,不过家里最近紧张,你弟马上要上高中了,择校费就要三万。”
我主动提出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我妈眼睛一亮。
“这个好,但是你自己贷得自己还,家里确实没钱。”
就这样,我贷了四年的学费,一共两万三。
每个月生活费,我妈只给我200。
“省着点花,别跟你弟弟比,他在长身体,吃得比较多。”
我知道,陈阳的生活费是2000。
但我没争。
因为我知道,争了也没用。
大学四年,我打了四份工。
食堂帮厨,一小时8块。
超市收银,一小时10块。
周末家教,两小时100块。
最累的时候,我一天只睡五个小时,上课都在打瞌睡。
但我不敢停。
因为贷款要还,生活费要挣,我还要存钱。
存钱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我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今年大四毕业,我找到了工作。
一家小公司,月薪4000,扣除五险一金,到手3500。
我在公司附近合租,月租500。
剩下的钱,每个月要还2000的助学贷款。
我算过,还完贷款需要一年。
这一年,我得靠剩下的1000块生活。
1000块,在一个二线城市,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不敢参加同事聚餐,意味着我每天自己带饭,意味着我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很久。
但这些,我没跟家里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第一个月发工资,我妈问我。
“工资多少?”
“4000。”
“这么少?你表姐在深圳一个月都有一万多,你要懂事跟着去打工,早挣大钱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是被我妈的电话吵醒的。
第一个我没接。
她又打,我还是没接。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今天年三十你赶紧回来!亲戚马上来了!”
“红包我都准备好了,没钱我先借你!”
“你非要让全家丢脸吗?”
最后一条。
“你弟说想你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想我了?
我弟陈阳,今年18岁,大一了。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主动叫我一声姐,除非是要钱。
“姐,我想买双球鞋。”
“姐,我手机坏了。”
“姐,给我转200,我跟同学吃饭。”
而我虽然没钱,但每次都会给点。
不是因为我穷大方,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给我妈会骂我,甚至连我的200生活费都收回。
我吐出一口气,打字。
“妈,别骗我了,陈阳不会想我的,他只会想我的钱。”
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晚上,我一个人在酒店看春晚,却并不觉得孤单。
反而觉得,这是我二十二年来,最轻松的一个除夕。
4
大年初一,我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小雪啊,怎么没回家过年?”
“舅舅,我工作忙,回不去。”
他语气里带着责怪。
“再忙也得过年啊,你妈说你就是怕给我们发红包才不回家,这不像话啊。”
“爸妈养你这么大,就等着你毕业工作了......”
我轻声问他。
“舅舅,你知道我读大学学费是自己贷的款吗?知道我大学生活费是200,而陈阳的生活费是我的十倍吗?”
舅舅用咳嗽掩饰尴尬。
“这......那不是你妈觉得比你弟弟懂事,知道给家里减轻负担吗?”
懂事。
从小到大,我最常听到的两个字。
“小雪懂事,让着弟弟。”
“小雪懂事,自己想办法。”
“小雪懂事,别跟别人比。”
我懂事,所以活该被忽视。
我懂事,所以活该被要求。
“舅舅,我刚工作半年,一个月工资到手3500,还助学贷款2000,房租500,剩下的1000要吃饭要生活,如果是你,你能拿出4800发红包吗?”
舅舅噎了一下。
“长辈也不是想要你的钱,你妈就是让你表示表示,知道点人情往来,你看小时候,我们不也给你红包了?”
我冷笑着说。
“是啊,我小时候的红包,全被我妈妈收走了,花在陈阳身上了。”
“舅舅要是真觉得红包该还,那你找陈阳还吧,他这些年收的红包,可都自己存着呢。”
舅舅不说话了。
挂了电话,没过十分钟,姨妈的电话又来了。
“小雪,你妈哭了一晚上,你做女儿的不能这样。”
“姨妈,我妈哭,是因为我没听她的话,还是因为我在亲戚面前没给她挣面子?”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这还不是......”
我出声打断她。
“我说的是实话。”
“姨妈,你也是母亲,你会要求刚工作的表姐拿出一个月工资给亲戚发红包吗?你会把她小时候的红包收走花在表哥身上,然后说她欠了人情该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如果你不会,那就别劝我。”
一个上午,我接了六个亲戚的电话。
说辞大同小异。
“你妈不容易。”
“你是姐姐该懂事。”
“一家人别计较。”
我一个个回。
“我妈不容易,是我造成的吗?”
“我懂事了二十二年,还不够吗?”
“一家人?一家人会这么对我吗?”
到后来,他们都不打了。
也许是无话可说。
也许是发现,那个从小沉默寡言的陈雪变了。
大年初三,我回了工作的城市。
打开微信,家族群里消息99+。
全是我妈在诉苦。
“女儿大了,管不了了。”
“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让她给大家发个红包都不愿意,真是丢人啊。”
“现在连家都不回了,白养了。”
下面一群亲戚安慰加吐槽。
“孩子还小,不懂事。”
“小雪以前挺乖的,以前真是白疼她了。”
“都工作了,这点人情往来都不懂,以后怎么在社会立足。”
我看着那些话,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那个“不懂事”的孩子。
却从来没人问过,那个孩子为什么“不懂事”。
我退出了家族群。
然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刚工作半年,月薪到手3500,每月还助学贷款2000,房租500,
妈妈要求我给八个长辈发红包,每人600共4800。
我说我没钱,她说我小时候收过他们的红包,该还。
但那些红包,早被她收走花在弟弟身上了。
而我大学四年学费自己贷款,生活费家里给200,剩下的要自己挣。
现在,我被全家人指责‘不懂事’‘不孝顺’。
我想问问,大家这红包我该不该发?”
发出去五分钟,第一个打电话来的人,却让我意想不到。
第二章
5
“姐。”
陈阳的声音有点怯。
“有事?”
“妈让我打给你,让你删朋友圈。”
我反问道。
“那你呢?你也觉得我该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姐,我看了你朋友圈。”
“然后?”
“我......我不知道。”
陈阳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你大学是贷款读的,我不知道你每个月生活费只有200,也不知道......妈跟我说,你在大城市过得很好。”
我笑了。
“陈阳,你18岁了,该有自己的判断了。”
“你觉得我连回家的路费都要提前几个计划,这叫‘过得很好’吗?”
“我......”
“妈是不是还跟你说,我自私,我小气,我不顾家?”
“嗯。”
“那你怎么想?”
又是沉默。
我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
“陈阳,从小到大我没跟你争过什么,不是我不想争,是妈不让我争。”
“我让了这么多年,让够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了。”
“你的路,你自己走,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们两不相欠。”
陈阳在电话那头哭了。
“姐,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你也没做错什么,你只是被宠坏了而已。”
说完这句我就挂断了电话。
接着我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雪,你赶紧把朋友圈删了!丢不丢人?”
“丢谁的人?”
我笑着问。
“丢您的人?还是丢我妈的人?”
我无所谓的态度,让我爸气得不行。
“你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我轻声说。
“爸,从陈阳出生那天起,这个家就没有我的位置了,您觉得我还在乎它安不安宁吗?”
我爸突然沉默了,良久后才开口。
“小雪,爸知道你委屈,但这已经过去了,你妈她......”
“知道?”
我明明是想笑,眼睛却涌上一股酸涩。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大学四年怎么过的吗?”
“食堂最便宜的菜汤泡饭我连吃了两个月,为了吃饱饭,我同时打三份工!”
我没等他开口继续说。
“这些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们只关心陈阳有没有长高,陈阳的钱够不够花,陈阳以后再哪里工作。”
“至于我?你记住过我的生吗,知道我今年几岁吗?关心过我在哪上班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闭了闭眼。
“所以你们凭什么说过去?这事在我这里一辈子都过不去。”
就在我以为我爸不会再说话,准备挂断时,却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小雪,爸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爸爸道歉。
“但爸没办法。”
他继续说。
“你弟是男孩,以后要传宗接代的,我们得多为他考虑。”
传宗接代。
四个字,把我二十二年的委屈,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所以就因为我是女孩,我就活该被忽视?活该当弟弟的垫脚石?”
“不是......”
我不想再听。
“爸,你不用说了,我懂了。”
我爸紧张地问我。
“你懂什么?”
“我懂了你们从来没把我当女儿,也懂了从今往后,我该怎么做。”
“小雪,爸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做傻事。”
6
我擦掉眼泪,轻笑了一声。
“我不会,我会好好活着,活得比你们所有人都好。”
“至于这个家......”
我顿了顿。
“就当我没有吧。”
说完这句话,我就挂断了电话。
心里没有意想中的难过或者悲伤,反而觉得轻松。
那种轻松来源于,终于说出口的痛快。
还有知道从此以后,我只为自己活的自在。
那条朋友圈,还是在亲戚间掀起了轩然。
有人私信骂我。
“家丑不可外扬,你太过分了!”
有人假装关心。
“小雪,有什么事私下说,别发网上。”
也有人来打听。
表姐私信我。
“小雪,你说的是真的?你妈真没给你学费生活费,还让你发4800的红包?”
“真的。”
“你刚工作半年?”
“对。”
“你弟呢?他发不发?”
“他不发,他才高三,没工作。”
表姐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
“我小时候的红包,也被我妈收走过,但没你这么夸张。”
我飞快地打字。
“表姐,我不是要博同情,我只是想让人知道,不是所有父母都配当父母。”
表姐回了一个我懂的表情包。
“但你这样,以后怎么回家?听说二姨在家闹停凶的,说要跟你断绝关系。”
“那个家,我还需要回吗?”
表姐没再说话。
半个月后,陈阳给我打来电话。
“姐!”
“有事?”
“我......我能去找你吗?高考完后。”
我愣住了。
“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我想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
“等你考完再说吧。”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座城市,我来了半年。
依然陌生,依然孤独。
但至少,我是自由的。
三月份,我收到了第一笔奖金。
3000块。
我给自己买了一件新衣服,花了300。剩下的存起来。
四月份,我通过了试用期,工资涨到5000。
我还是每个月还2000贷款,交500房租。
但剩下的钱,多了1000。
我开始周末去图书馆,不再窝在出租屋。
我开始规划未来,不再浑浑噩噩。
六月,陈阳马上要高考。
四个月了,我妈意料之外给我来打电话,只是开口第一句就是要钱。
“你弟高考完要出去旅游,你给他转点钱,不多就五千,让他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我有些无语。
“妈,我工资刚够生活。”
“他又花不了几个钱,你的工资也该涨了,就没省下点钱?”
我反问。
“我怎么省?省下吃饭钱?还是不还助学贷款?”
我妈噎了一下,我继续说。
“高中我们学校组织研学,你说家里没钱让我别去,既然现在你们也拿不出来钱让陈阳去旅游,那他也别去。”
“那能一样吗?你弟是男孩......”
又是这句。
我笑了。
“妈,你知道吗?每次你说这句话,我就对这个家,更死心一分。”
我挂了电话。
但想了想,还是给陈阳发去信息。
“你考完试,要去旅游?”
他回得很快。
“不是,我是想来找你,怕爸妈不同意,所以随便说的。”
我没有多问,只是让他好好备考。
7
七月份,陈阳高考成绩出来,连好一点的专科线都没达到。
爸妈想让他复读,他不同意。
“我已经复读高一了,不想再复读了,要去打工。”
我爸发了很多信息让我劝劝他,他在电话里对我说。
“姐,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本不是读书的料,以前报的高价补习班我本就听不懂。”
“姐,不想再花家里的钱了,我想自己挣钱。”
我有些意外。
那个被宠坏了的弟弟,好像和我认知里的不一样。
“那你来我这里吧,我帮你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八月,陈阳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我出租屋门口,有些拘谨。
“姐。”
“进来吧。”
出租屋很小,只有一张床。
我买了一张折叠床,晚上打开,白天收起。
“你就住这儿?”
他环顾四周,有些难以置信。
“不然呢?你以为我住大房子?”
“妈说......我以为你至少......”
我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妈说的话,你也信?”
“陈阳,学着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而不是听别人说。”
他低下头。
“对不起,姐。”
我摆了摆了。
“不用对不起。”
“从今天起,你住这里每个月交200房租,水电平摊,吃饭自己解决。”
“工作我给你找,但能不能下去,看你自己。”
“好。”
我给陈阳找了一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月薪3000,包吃。
他每天工作十个小时,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
第一个月发工资,他给我转了2200。
“这么多?”
“姐,我怕自己存不住,除去房租和水电费,剩下的你帮我存起来。”
“服务员的工作太累了,也赚不了大钱,我以后想做点小生意。”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弟弟,也许还有救。
没过几天,我妈打来电话。
“小雪,你弟呢?让他接电话。”
“他在上班,没跟我在一起。”
她听到后,在电话里炸了。
“上班?上什么班?我让他复读他不听,跑去打工?你也不劝劝他?”
这时我才知道陈阳是跟家里吵了一架,偷偷跑出来的。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陈阳18岁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懂什么?”
我妈声音尖利。
“他得考大学,得找好工作,得给我们陈家光宗耀祖!”
“他现在去当服务员,说出去就是给我们陈家丢脸,以后我们在亲戚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又是面子。
“陈阳的人生让他自己决定,你主宰了他18年,还不够吗?”
“我怎么控制了?我那是为他好!”
我嗤笑一声。
“是吗?既然这么好,那他为什么要逃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换了语气。
“小雪,你还记恨妈?”
我愣了一下,开口。
“不记恨,恨太累了,我只是不在乎了。”
“你......”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我还有工作。”
“等等!”
她急切地叫住我。
“国庆节,你带陈阳回来。”
“不回。”
我妈不可思议地问我。
“为什么?”
8
我语气平淡地回答。
“因为那个家,没有我的位置,你要是想陈阳就让他自己回去,我不回。”
说完我挂了电话。
陈阳晚上回来,问我。
“姐,妈给你打电话了,说什么?”
“嗯,让你回去。”
陈阳顺手接过我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衣服。
“我不回,回去她又要念叨,什么都要听她的安排,读书、工作、结婚生子,想想都恐怖,我想有自己的人生。”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
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贷款终于还清了。
最后一个月,我拿着还款凭证,看了很久。
四年大学,两万三的贷款。
我还了十个月,终于还清了。
那天晚上,我请陈阳吃了一顿火锅。
“姐,你贷款还完了?”
“嗯。”
他举起可乐。
“恭喜,以后你就能轻松点了。”
“不过,你没挪用我的钱吧?”
我一巴掌打在他头上。
“在你心里,你姐是这种人?”
他揉着脑袋。
“姐,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睨了他一眼,他立马恢复正经。
“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
“问。”
“你恨妈吗?”
我顿了顿,把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
“不恨,但也不爱。”
陈阳一脸疑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我不会报复她,也不会孝顺她,我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
“那爸呢?”
“一样。”
“那我呢?”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一样。”
“你是我弟,虽然以前我们关系不好,但你现在长大了,懂事了,我愿意认你这个弟弟。”
陈阳眼眶瞬间红了。
“姐,对不起,我以前什么都不懂。”
我拍了拍他肩膀。
“,哭什么哭,以后好好过就行。”
又到过年。
我妈提前一个月就打来电话。
“小雪,今年回来过年吧。”
“不回。”
“你弟呢?”
“你问他。”
最后一次,我妈打电话过来。
“小雪,妈知道错了。”
“妈以前对你不好,妈改,你回来,好吗?”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平的。
“或者你想要妈怎么做?妈给你道歉,妈给你下跪都行!只要你......”
我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地开口。
“我不要你道歉,也不要你下跪,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别来打扰我。”
电话那头,我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垂下眼眸开口。
“过年我会给你打2000块钱,你跟我爸自己买点吃的用的,算我尽孝了。”
“我......我不要钱,我要你......回来啊!”
我妈声音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
“时间是个很好的东西,也许明年,后年,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很久,我都无动于衷。
最后,她只能妥协。
“那妈等你。”
9
新的一年春节,我和陈阳一起过的。
我们在出租屋里包饺子,看春晚。
虽然简陋,但温馨。
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他拿出一个红包。
“姐,新年快乐。”
我捏了捏,还挺厚。
刚想着这小子,看来攒了不少私房钱。
就听到他小心翼翼地说。
“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说。
“我想弄个餐车。”
“卖什么?”
他眼睛亮了起来。
“盒饭。”
他说自己观察了很久,咱们这片儿最近有很多新建的工地。
里面没有食堂,工人们吃饭要么走很远,要么点外卖。
“我就想弄个净实惠的盒饭摊,两荤一素,米饭管饱,12块钱一份肯定有市场。”
我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脑子里想起他住过来时,连煮饭加多少水都不知道。
之后他自己学着做,加上在餐厅偷师,确实做的饭菜味道不错。
这小子,在厨艺上好像还真有点天赋。
我虽然心里有了定论,还是问他。
“餐车成本呢?”
他显然做足了功课。
“我问过了,二手改装的三轮车加保温设备,初期投入大概几千块。
“食材我每天早上自己去批发市场买,新鲜又便宜。”
“姐,我知道攒的钱应该够了,你让我试试?”
这个想法听起来确实可行。
工地集中、需求明确、启动成本相对不高。
比起开实体店,餐车的试错成本低得多。
让他去闯一闯,哪怕失败了,也是宝贵的经验。
在我思考时,他又说出新的想法。
“我还打算把每天准备食材、炒菜、出摊的过程拍下来,就叫‘工地小厨的盒饭记’。”
“现在短视频平台那么火,很多人爱看这种真实、有烟火气的常,如果做得好,说不定还能吸引附近的顾客。”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最终点了点头。
“行,去试试吧。”
但是我还是给他提出几点要求。
第一,要学会记账,每一分钱花在哪里都要记。
第二,卫生和安全是红线,绝对不能出问题。
第三,无论多难都必须坚持三个月。
陈阳用力点头,脸上全是劲。
一年后,我成功跳槽到一家更好的公司,薪资翻了一番。
我和陈阳搬进了两室一厅的公寓,他的餐车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短视频上竟然慢慢积累了十多万粉丝。
他不仅把这么多年花掉的红包补给我,还拉了一车的礼物,说要补齐我以往的生礼物。
爸妈那边,电话依旧会打来。
语气从最初的指责、命令,慢慢变成了小心翼翼的问候,甚至偶尔会带着生硬的讨好。
我不再与他们争吵,但亲昵也终究是没了。
就像对待偶尔需要联络的远房亲戚,客气,但疏离。
春节我又没有回去。
窗外烟花炸响时,陈阳举起饮料杯,认真地看着我说。
“姐,谢谢你当初收留我。”
我笑着和他碰杯。
那一刻,我终于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