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散旧誓言

1

结婚六年，丈夫从不陪我回家过年。

他说他有交通恐惧症，坐不了长途。

所以每年春节，我都一个人回娘家。

路途中，刷到一个旅游博主怀念前任的帖子。

「我们曾约定，28岁之前去够一百个城市，现在还差一个。

一晃这么多年了，不知他是否还记得这个约定。」

我本只是随意一瞥，却看到评论区一个熟悉头像留言：

「记得。我一直在等你。」

短短九个字，引来无数人跟帖，网友们哭着喊着「意难平」。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认出了那个头像，是我结婚三年的丈夫。

原来，他不是有病，只是不喜欢陪我而已。

1.

热评还在不断刷新。

有人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秦嘉彦和叶曦吗？」

「对对对，就是他们！当年的传奇情侣，没想到BE了。」

「听说是因为叶曦不想结婚，一心只想看世界，才闹掰的。唉，好可惜。」

网友们在为一段与我无关的爱情扼腕叹息。

我却盯着博主分享的照片里，驾驶座上的人影。

此刻我所有的侥幸都没了。

真的是秦嘉彦。

我忽然之前我深夜急性阑尾炎。

我让秦嘉彦送我去医院，他却皱着眉，满脸歉意：

「欣宜，你知道的，我不能坐车，一进去就喘不上气，心慌得要死。」

于是我一个人被抬上救护车，一个人被推进急诊室。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用力摇晃我肩膀，才把我从混沌中叫醒。

「宋欣宜女士，你醒醒，需要你本人签字。」

冰冷的笔塞进我手里，我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个瞬间，我从未感到如此孤单。

可我没怪他。

我甚至在术后安慰他，不要因为没能陪我而自责。

他抱着我，声音哽咽。

「老婆，对不起，我这个病太没用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屏幕亮起，叶曦更新动态说他们要见面了。

配图是是她和秦嘉彦的聊天截图。

叶曦：「一百个城市的约定，就差最后一个了，你还记得是哪里吗？」

秦嘉彦：「当然记得。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秦嘉彦：「我来接你。」

叶曦：「你还在开以前那辆车吗？」

秦嘉彦：「嗯，我当初为你买的那辆越野，一直在。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结婚六年，我从来不知道他有车。

他那辆珍贵的越野，连同他的心，都只为另一个人专属。

手机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秦嘉彦。

还是那个熟悉的灰咪头像，和聊天记录里的一模一样。

「老婆，今年又辛苦你一个人回家了。别生我气。」

「我最近有在积极治疗，医生说我的惊恐症有很大好转。

相信我，明年，明年我一定陪你回去看爸妈。」

他刚跟叶曦许下重逢的诺言，就顺手给我发来了安抚的谎言。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我点开叶曦的帖子，仔细看她晒出的城市定位。

我乘坐的这趟高铁，下一站就是她所在的城市。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能让久别的恋人重逢，也能让被蒙在鼓里的妻子撞破背叛。

因为网友呼声很高。

叶曦答应网友实时更新进展，她们预定在定情的餐厅。

我关掉手机，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我的行李箱。

旁边的大妈好奇地问我：「姑娘，你不是说要坐到终点站吗？怎么现在就下了？」

「不了，阿姨。」

「我临时改了主意，想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么感人至深的破镜重圆，我怎么能缺席？

毕竟，我这个正牌妻子，也想去见证一下。

我丈夫的爱情，到底有多么伟大。

2.

高铁站外出奇地好打车，春节期间，司机们都想多挣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他和叶曦约定的餐厅地址。

我打开直播软件，敲下标题：

【春节惊喜！千里奔赴，给老公一个爱的抱抱】。

我是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春节期间大家都闲，直播间很快涌入上千人。

「姐姐不是回家过年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哇！给姐夫惊喜吗？好浪漫啊！」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是啊，太想他了，临时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弹幕刷得飞快，一片「羡慕爱情」。

我点开叶曦的社交动态，她果然信守承诺，实时更新着进展。

最新一条，是她和秦嘉彦的聊天截图。

叶曦：「你真的要来吗？外面下着大雪。」

秦嘉彦：「当然，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蓝玫瑰。」

秦嘉彦：「还有草莓慕斯，刚从蛋糕店取出来的。」

秦嘉彦：「曦曦，我好想你。」

一连三条，卑微又急切。

我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地割。

我对草莓过敏，全身会起红疹，呼吸困难。

秦嘉彦不是不知道。

可我们结婚六年，他每次纪念买回来的蛋糕，永远是草莓味。

我抗议过，他只是抱歉地笑笑：

「哎呀，老婆对不起，下次我记住啦。」

第二次，他有些不耐烦，

「不就是个蛋糕吗？你不吃就算了。」

第三次，他直接把蛋糕丢进垃圾桶，

「宋欣宜，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这么多小事我哪记得住？」

原来他不是记性不好，他只是把所有的记忆力，都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叶曦又发了一条动态，是回忆往昔。

「每次来那，都会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

「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友。」

「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糖醋小排，第二天他就笨手笨脚地做了一大盘。」

「我么次来例假，他无论多晚都会给我煮红糖姜茶，用手给我暖肚子。」

「有一次我做实验到深夜，他就在校门口一直等。

等到我出来，把冻僵的我塞进他怀里......」

字里行间，全是甜蜜。

帖子的网友起哄。

「哇，前夫哥看起来好会疼人啊！」

我扯了扯嘴角。

秦嘉彦从没给我做过一顿饭。

家里的厨房，他踏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生理期疼得冒冷汗，他只会递给我一杯热水，皱着眉说：

「痛就吃点药吧。」

我深夜加班，打电话想让他来接我。

他呵斥我，「你多大人了？现在治安这么好，哪有那么不安全？」

「再说，你知道我坐不了车。」

我眼眶发红，直播间里眼尖的粉丝立刻发现了。

「姐姐是想姐夫想哭了吗？」

「呜呜呜，我也想我男朋友了。」

「姐姐别哭，给我们看看姐夫照片嘛！发点甜蜜常给我们磕磕糖！」

直播间的弹幕把我拉回现实。

我点开手机相册。

3.

有的，全是我偷拍他的背影、侧脸，或者他睡着时的样子。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连一张正经的合照都没有。

除了那张挂在卧室墙上，笑得无比僵硬的结婚照。

他说他不爱拍照。

而叶曦的动态里，几十张他们依偎在一起的照片。

每一张，秦嘉彦都笑得灿烂。

我挑了一张他最好看的侧脸睡颜照，又把我们的结婚照一并发了上去。

强撑着笑意：「他不喜欢拍照，我手机里就这几张。」

弹幕瞬间炸了。

「！姐夫好帅啊！是明星吗？」

「这颜值绝了，姐姐好福气！」

「期待见到姐夫真人！姐姐快点！」

我说：「我也很期待。」

真的，很期待。

我刷新了一下叶曦的动态。

是一段小视频。

窗外大雪纷飞，能见度极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

配文是：「他说走高速太慢，抄近路能快半个小时。」

「可这是暴雪天啊，这条山路随时可能雪崩封路，他怎么这么傻。」

语气是埋怨，炫耀的意味却快要溢出屏幕。

心痛到麻木，我居然彻底平静了下来。

我关闭了叶曦的页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热情地说：

「姑娘，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初见』西餐厅。」

我点点头，对着手机镜头笑道：

「宝宝们，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能将门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直播间里，粉丝们好奇地问。

「姐姐，为什么要来西餐厅啊？不是回家找姐夫吗？」

我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确保只能拍到我一个人，笑着解释：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他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摘下帽子，一头栗色的浪卷发随意地散落肩头。

她身形高挑，妆容明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和我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偏爱素净的颜色，喜欢清淡的妆容。

几乎一眼我就知道她是叶曦。

我想起刚和秦嘉彦在一起时，我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想了很久，说是在一次公司年会上。

「你那天烫了个浪，穿着红裙子，一下子就走进我心里了。」

就因为这一句话，我每年都会去把头发烫成浪。

哪怕我的发型师一再告诉我。

我的脸型和气质，更适合直发。

原来从头到尾，走进他心里的从来不是我。

「咦？姐姐，那个美女的内搭跟你今天穿得好像啊！」

直播间的弹幕把我从回忆里惊醒。

我下意识低头。

我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

是秦嘉彦上个月出差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而叶曦脱下红色大衣，露出的内搭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后知后觉想到那件红色大衣，秦嘉彦也给我买过一件同款。

只是我肤色偏冷，本撑不起那样热烈的红。

试了一次就压在了箱底。

当时我还觉得他眼光不好，却又为他笨拙的爱意感到甜蜜。

想要确认什么，我再次点开了叶曦的动态。

4.

一张张照片划过。

每一张，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心上。

她上周发的滑雪照里穿的白色冲锋衣，秦嘉彦同一时刻送了我一件。

只要出现在她身上的衣服，过了几天秦嘉彦就会买给我。

他说我的风格太素了，要多尝试一些明亮的颜色。

他说这些衣服是他精心挑选的，最衬我的气质。

我曾经为他这份用心而感动。

觉得他虽然不善言辞，却把爱意都放在了行动里。

到底我算什么？

一个可笑的，活生生的替身。

一个用来安放他无处寄托的思念的工具。

恶心感一阵阵涌上喉头。

叶曦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随即又毫不在意地移开，低头摆弄着手机。

下一秒，她手机响了，是视频电话。

「曦曦，我下高速了，再有十分钟就到。」

秦嘉彦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喘息，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慢点开，雪天路滑，不着急。」

「我慢不了，我等不及了，曦曦，我真的很想你。」

无数个夜晚，他在我耳边，也曾这样亲昵地呢喃。

xixi。

我一直以为，他叫的是欣宜的欣。

原来，是叶曦的曦。

多么可笑。

连在最亲密的时刻，他喊的，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没过多久，餐厅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秦嘉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风尘仆仆，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但眼神亮得惊人。

他甚至没有环顾四周，径直朝叶曦走去。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那一个人。

他们紧紧相拥，像是分离了几个世纪的恋人。

直播间的人也听到门开的声音，激动地问。

「姐夫来了吗？那个帅哥是不是姐夫？」

我苍白地点了点头：「对，他来了。」

他们催促着我，让我快点过去，给秦嘉彦一个「惊喜」。

我看着不远处那对相拥的男女，双脚却像灌了铅。

神使鬼差地，我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秦嘉彦的电话。

我想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他接了，只要他愿意转身看我一眼，或许......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西餐厅里突兀地响起。

秦嘉彦从叶曦怀里抬起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直接按了挂断。

他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捧起叶曦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

最后的幻想，彻底破灭。

我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镜头缓缓转向他们。

直播间里，一片惊呼。

「哇！这对情侣好恩爱啊！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亲亲！」

「这狗粮我吃了！太甜了！」

「姐姐别拍了，快去找姐夫见面吧，我们不想吃狗粮，想看你和姐夫团聚！」

我看着屏幕里他们一句句真诚的祝福，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一步步，走向她们。

「秦嘉彦。」

拥吻的两人，动作戛然而止。

秦嘉彦缓缓转过头，在看清我的那一刻。

脸上的深情和迷醉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慌和错愕。

「欣宜？你......你怎么在这里？」

2

5.

他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叶曦。

叶曦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哼。

她惊愕地看着秦嘉彦，脸上满是受伤和不解。

而秦嘉彦，已经顾不上她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正宫抓奸现场？」

「等一下！那个女的不是那个旅游博主叶曦吗？」

「我刚还在看她和前任破镜重圆的帖子，所以那个男的是她前任？可他居然结婚了？！」

「，双重背叛啊！渣男！亏我之前还为他们的爱情哭得死去活来！」

秦嘉彦的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那张我看了五年的脸，此刻写满了狼狈和慌乱。

我勾了勾唇，朝他们又走近一步。

「不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秦嘉彦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我嘶吼：

「宋欣宜！你闹够了没有？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上前，伸手就想来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灵巧地侧身躲开。

我轻笑出声，「丢谁的人？现谁的眼？」

「秦嘉彦，你摸着良心说说，我们俩，到底是谁在丢人？」

我的话，彻底点燃了叶曦的疑心。

她一把抓住秦嘉彦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秦嘉彦，她是谁？回家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你为了等我，一直单身吗？」

秦嘉彦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编一个谎言。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开门见山：

「你好，我是宋欣宜。」

「秦嘉彦结婚三年的妻子。」

直播间持续刷屏。

「呕！我要吐了！姐姐快跑！这种男人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居然打算两头骗的出轨！」

秦嘉彦彻底慌了。

「曦曦，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随即又转头，用威胁的口吻对我低吼：

「宋欣宜！马上把直播关了！我们私下解决！」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解决你婚内出轨？还是解决你脚踏两条船，享受齐人之福？」

秦嘉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深呼吸，努力缓和语气：

「行了，欣宜，我承认是我不对。」

「我们先找个地方私下谈，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好吗？别为难无辜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和他争吵，都像是在浪费我自己的生命。

我懒得再看他那副丑陋的嘴脸，视线转向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叶曦。

她眼睛里只剩下泪水和茫然。

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秦嘉彦。」

「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要是真这么爱她，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这句，我再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宋欣宜！你给我站住！」

秦嘉彦的咆哮从身后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恐慌。

我脚步不停。

餐厅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为我奏响的离别曲。

门外，风雪扑面。

我提前约好的专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6.

专车一路平稳。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城市的霓虹被模糊成一片片光晕，像我此刻混沌的思绪。

车停在熟悉的巷口，我独自拖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

家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在这寒冷的除夕夜，像一座温暖的灯塔。

推开门的瞬间，暖气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怎么这么晚才到？电话也不接，急死人了！」

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嘴里埋怨着，眼神里却全是担忧。

「路上堵车。」

我随口扯了个谎，换下沾满雪水的鞋。

「嘉彦呢？今年还是来不了？」

我爸从客厅探出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早就习惯了。

「嗯，临时有。」

我把行李箱立在墙边，声音有些发哑。

爸妈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我妈只是心疼地摸了摸我冰凉的脸，

「快去洗手，饺子刚出锅，给你留着呢！」

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饺子，是我从小到大最爱的味道。

我妈坐在我对面，絮絮叨叨地讲着邻里间的琐事。

我爸则开着电视，把声音调得很大，春晚热闹的背景音充满了整个屋子。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营造出一个温馨祥和的年夜。

看着他们两鬓斑白的发丝和眼角的皱纹，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我低下头，将一个滚烫的饺子整个塞进嘴里。

试图用咀嚼的动作掩盖快要决堤的情绪。

大过年的，我不能让他们为我这点破事心难过。

正当我以为，这个年至少安稳度过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我妈起身去开门，门口传来她惊喜的声音。

「哎呀！嘉彦！你怎么来了？」

我的脊背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秦嘉彦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满脸堆笑地站在寒风里，鼻头冻得通红。

「爸，妈，新年好！路上堵车，来晚了，给你们一个惊喜！」

我爸又惊又喜，连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什么！快进来，外面冷！」

秦嘉彦脱下外套，熟稔地给我妈拜年，又给我爸递烟。

举手投足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女婿。

他看向我，语气温柔体贴，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宠溺。

「欣宜，让你久等了。」

他动作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吃下的饺子，此刻都化作了恶心。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出来一下。」

我拉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走到了门外。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几分。

「你来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他上前一步，试图重新牵我的手，被我躲开。

「欣宜，你听我解释。」

「我去找叶曦，真的只是想给年少的遗憾画个句号，我没想过要做什么。我们......」

我打断他，视线落在他停在巷口的那辆黑色越野车上。

车身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我讽刺地勾起唇角

「交通恐惧症？坐不了长途车？」

「秦嘉彦，为了来圆你年少的梦，病都好了？车都学会开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7.

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马上走。等过完年，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如果你再纠缠，我不介意把我们今天直播的事。

给你公司同事、你的朋友，都好好『分享』一下。

让他们看看你秦总监，大过年的怎么回旧情人。」

他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

他往前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

「欣宜，别这样，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我发誓！

我连夜开车过来，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我知道错了，我不能没有你，真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

「秦嘉彦，你摸着自己的心问问，这几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一个帮你照顾家庭、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保姆？」

「还是叶曦的替身？」

「你真让我恶心。」

他彻底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有些不知所措。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看他一眼。

他下意识地想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欣宜！」

就在这时，一盆冰冷的凉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浇在了他身上。

秦嘉彦狼狈地尖叫一声，瞬间成了落汤鸡。

我震惊地回头。

我妈端着一个空脸盆，站在门口，怒气冲冲。

「滚！」

她指着秦嘉彦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谁让你进我家的门！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

「我们家欣宜千娇百宠养大的，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结婚这么多年，年过年你找借口不肯陪我女儿回来。」

「我们体谅你工作忙，结果呢？你跑去跟别的女人私会！」

「在外面搞三搞四，你当我们宋家没人了吗？！」

「滚！现在就给我滚！」

我愣住了，看向我妈，没想到她竟然全都听到了。

我爸也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擀面杖。

「滚出去！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秦嘉彦在父母的怒火中，再也装不下去。

狼狈地开车离开了。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

我爸扔掉擀面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

「孩子，受了委屈别一个人憋着。」

「爸妈在呢。」

我强忍了一路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那场直播，最终还是被好事的网友剪辑成了短视频，在网上掀起了轩然。

我的主页涌入无数陌生人来安慰我。

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叶曦的主页，本也想安慰她，别被渣男骗。

没想到叶曦直接公开了和秦嘉彦的亲密合照，配文：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们会好好在一起。

他说过，愿意为我结束那段错误的婚姻，因为我们才是真爱。」

评论区瞬间炸锅。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真爱？抢别人老公的真爱吗？吐了。」

「姐姐，你清醒一点，这个男人能背叛他老婆，就能背叛你！」

叶曦却像一个为爱冲锋的战士，不知疲倦地回复着那些骂她的评论。

「你们不懂，他有多爱我。」

「他只是被家庭束缚住了，他本不爱那个女人。」

我看着手机屏幕，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我本不想再理会这场闹剧，准备拉黑她的主页，开始我的新生活。

可叶曦偏偏要给我发来了私信。

「宋欣宜，就算你得到他的人又怎么样？他的心永远在我这里。」

「这几天，他一直在我家陪我，还见了我爸妈，他们对我男朋友很满意。」

8.

我不想跟她玩这种低级的雌竞游戏。

但我也没打算让她好过。

我将这几天秦嘉彦发给我的所有求和短信，一张一张截图发给她。

那些短信，从痛哭流涕的忏悔，到赌咒发誓的保证

再到情意绵绵的回忆。

每一句，都足以将叶曦所谓的「真爱」，打得粉碎。

下一秒，秦嘉彦发来的短信，语气气急败坏。

「宋欣宜！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给叶曦看？！」

我明白，叶曦大概和他闹了。

我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别忘了，下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办离婚。」

我和秦嘉彦的共同财产并不多，他收入是不错，但我们婚后开销也大。

最重要的资产，就是那套婚房。

那房子首付和装修，几乎都是我爸妈出的钱，只象征性地让他承担了房贷。

如今闹成这样，他自知理亏，主动提出将婚房过户给我，算是补偿。

我没拒绝。

周一，民政局门口。

我和秦嘉彦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全程无话。

拿到那本深红色的离婚证时，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愧疚地看着我。

「欣宜，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没说话，只是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叶曦。

我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

「看来，狗是真的改不了吃屎。」

「你就这么喜欢和前任纠缠不清啊？」

秦嘉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叶曦，身体也明显一僵。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秦嘉彦的手臂，像是宣示主权一样，紧张地瞪着我。

「嘉彦，不许和她说话，我们走！」

她不由分说，几乎是拖着秦嘉彦，走向另一边的结婚登记处。

生怕晚一秒，她好不容易抢到手的男人，就会被我勾走。

和秦嘉彦领了结婚证，叶曦立刻就在网上高调宣布。

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昭告天下。

大概是网友越不看好他们，她就越想证明自己嫁给了爱情。

可这场婚礼，最终却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些都是秦嘉彦的母亲打电话告诉我的。

她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秦嘉彦本不愿意办婚礼，觉得丢人。

「他说，二婚有什么好办的，还是这种情况，嫌不够丢脸吗？」

「就想两家人一起吃个饭，简单过一下就算了。」

「可那个叶曦，死活不同意，天天在家里闹。

摔东西，说嘉彦不爱她，瞧不起她，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

秦母在电话那头，声音疲惫。

「欣宜啊，当初我就看出那姑娘不是个安分过子的。

是嘉彦他没福气，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又不知道珍惜。」

「妈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可是离婚了，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走动吗？」

结婚这几年，婆婆对我确实不错，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可我已经不想和秦嘉彦，和他们家再有任何瓜葛。

我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回绝了。

「不了，阿姨。别让叶曦误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秦母没再勉强。

9.

提交调回老家城市的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离开的前一晚，我联系中介把婚房挂牌出售。

这个因为秦嘉彦而来的城市，即使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依然没有归属感。

如今，梦醒了，我也该回家了。

我拖着行李箱，打车去机场。

车子在市中心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窗外，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和殴打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马路边，一对男女撕打在一起。

男人将女人死死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女人的尖叫声凄厉而绝望。

「秦嘉彦！你不是说你最爱我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男人怒吼着，声音里是毁天灭地的愤怒和绝望。

「我爱你？叶曦！你他妈就是个骗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他妈打胎打到不能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他妈有艾滋！」

「你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贱人！我要了你！」

女人在殴打的间隙，狼狈地抬起头。

那张布满泪痕和惊恐的脸，赫然是叶曦。

而那个骑在她身上，双眼通红，状若疯魔的男人......

是秦嘉彦。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悔恨。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绿灯亮了。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发动。

我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将那场肮脏的闹剧，彻底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