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心实习生的老公,我不要了
偏心实习生的老公,我不要了的主角是林溪苏晚,这本小说的作者是momo。第1章加入国家花滑队的申请第六十七次被退回,而那个刚来试训不到两个月的实习生,却收到了录用通知。我找到身为总教练的丈夫,想问他为什么。他神色平淡,像在谈论天气:“小姑娘年轻,身形条件也好。”“她来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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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加入国家花滑队的申请第六十七次被退回,
而那个刚来试训不到两个月的实习生,
却收到了录用通知。
我找到身为总教练的丈夫,想问他为什么。
他神色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小姑娘年轻,身形条件也好。”
“她来这两个月,队里训练气氛比以前活跃不少。”
“人家确实努力,总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就挡了别人的路。”
我看着他,几乎说不出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目光转向冰面上轻盈飞旋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没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你这个年纪,该多放些心思在家庭上。”
“而不是总想着,和年轻队员争。”
我终于忍不住:“我是你妻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正因为你是我妻子,才更要懂得避嫌。”
“如果接受不了和她竞争,你可以退出。”
“如果受不了我这个丈夫偏心......”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
“你也可以不要。”
“随你高兴。”
1,
“陆枭,你说她努力,可我已经努力了十七年。”
“这是我最后一次进国家队的机会,”
“过了这次,我就只能退役了。”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馆内格外刺耳。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也有未来的人。”
陆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林溪才十八岁,她的未来很长,”
“你已经三十岁了,膝盖的伤还能撑几个三周跳?”
我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所以,我这十七年的努力,128次大赛,”
“26个世界冠军,19次打破历史记录,”
“拿到了世界唯一的花滑大满贯,”
“在你看来,还比不过一个入队两月寸功未立,”
“才刚刚拿下运动健将证书,”
“一点小失误就能坐地上哭闹着要弃赛的新人?”
陆枭终于转过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耐。
“苏晚,你说的这些都是能克服的问题,年轻人有的是时间,”
“但你老了,人老珠黄就必须淘汰,克服不了。”
“这是年轻人的战场,你要服老,也要服规则。”
陆枭说得很轻巧,就像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可我却觉得冰面的冷气从脚底往上窜,浑身都在烧。
我认识他十七年,
陪他从省队替补,一路走到国家队总教练的位置。
我膝盖里有钢钉,脚踝上满是疤痕,
每一次起跳落地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可我从没想过停下。
因为冰面那头,总有他的目光。
可现在,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别人的身上。
那个实习生林溪,她正在做一套基础的旋转,
七百二十度的转体,还没过一半,就失误了。
她重重的摔在地上,旁边的队员围了上去,
陆枭一脸紧张,手一撑就翻过护栏赶了过去。
他亲手扶起林溪,仔仔细细检查了她的手臂,脚踝,
然后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没受伤。”
“马上就要进行队内排位赛了,多注意。”
林溪笑得灿烂,“是,教练。”
我转身,朝着更衣室走去。
身后,传来他淡淡的嘱咐,
“刚才那个Loop跳落冰不稳,休息好了加练半小时。”
温柔,耐心,细致。
没有一句是给我的。
我脸色苍白,眼眶酸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原来人痛到极处,连哭都是奢侈。
我安静地换下训练服,
膝盖上的旧伤在弯腰时狠狠抽搐了一下,
我撑着旁边的座椅起身,踉跄着走向总教练办公室。
我刚要抬手敲门,却听到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
是陆枭,还有队里的副教练。
“......这次排位赛的推荐名单,林溪的名字必须放在首位。”
“媒体通稿主打‘天才少女破格入选’,需要名次做支撑。”
陆枭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贯的决策口吻。
“明白,但苏晚那边......”
副教练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最近队里私下都在议论,论成绩、论稳定性、论大赛经验,”
“苏晚的表现一直是明显优于林溪的,但我们一直硬压着不给她过,”
“给出的理由还一次比一次牵强,下面有点......不太服气。”
我的心猛地一沉,短暂的沉默后,陆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服气也得执行,以前怎么处理的,这次还一样。”
“林溪需要快速确立地位,不能有任何意外。”
副教练似乎叹了口气:“我懂了,就是有点替苏晚可惜,”
“她为了进国家队,真的拼了命了。”
2,
陆枭打断他,声音毫无波澜,
“队里需要的是能带来奖牌和赞助的未来之星,”
“不是一身伤病却死撑着非要和小姑娘争的所谓老资格。”
“苏晚年龄偏大,伤病隐患,商业价值有限,”
“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不是我在故意卡她。”
陈平小声说,“她毕竟是你老婆,都六十七次了,”
“你是总教练有推荐权,是不是可以......”
我捏着手里的退队申请表,紧张地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陆枭斩钉截铁道,
“我行使了我的推荐权,我推荐了林溪。”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期待,瞬间被打落谷底。
六十七次申请,六十七次被拒。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运气不佳,是评审标准严苛。
可现在我才明白,
那个我最信任的人,那个我视作并肩作战的伴侣,
早就在心里为我划下了终点线。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卡”我,只需要在每一次关键节点上,
选择不推荐,选择沉默,选择将机会留给别人,
而我,像个小丑一样,
以为只要跳得够高落得够稳,终有一天能触碰到梦想,
却不知道裁判席上的人,早已在心里给我打了零分。,
我抬起手敲门,没有丝毫犹豫。
办公室内的谈话戛然而止。
几秒后,传来陆枭平稳的声音:“进。”
我推门进去。
陆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副教练站在一旁,
看到是我,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我还有事,那陆队,我先出去了。”
我没理他,只冲着陆枭道:
“陆教练,我要退队,请尽快走流程。”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陆枭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林溪,你年纪已经很大了,除了滑冰什么都不会,”
“只要你辅导好林溪,我保证不管谁退队都不会退你,”
“哪怕是让你当个保洁,按摩师都不让你走,”
“不然你能到哪儿找一份包吃包住,”
“还能给你一份死工资的活?”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的加了一句:“别较劲。”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到了这个时候,
他居然还想着如何榨我最后一点价值。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相信以陆总教练和林溪的能力,”
“不需要我一个‘该退役’的人再多手。”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
“苏晚,我希望你冷静考虑,不要因为一时情绪......”
我打断他,冷冷道,
“哪怕是情绪,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陆枭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我态度明确,他脸色黑了又黑,
“行,你既然想清楚了,我会签字的。”
“但明天是林溪的公开首秀,你必须到场。”
“前辈提携后辈一直是体坛津津乐道的话题,”
“等明天顺利结束,我立马签字。”
“苏晚,你向来识大体,别让我失望。”
我不禁冷笑,好一个识大体。
十七年来,我识大体地等他从省队到国家队,
识大体地在他低谷时陪伴,识大体地在他需要时退让。
现在,他需要我识大体地退出,为他的新星让路。
我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想用我给林溪的公开首秀造势,她也配?”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3,
回到家,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我爸没睡,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听见我开门,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
“回来了?”
“嗯。”
我脱掉外套,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问我结果,只是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联系了老周。”
我愣了一下,“是体委的周叔叔?”
我爸点了点头。
周叔叔是国内花滑界的元老级人物,
去年刚从国家队总顾问的位置上退下来,
如今进了体委,是绝对的泰斗级人物,影响力很大。
“他听说你的事,很生气,说陆枭这是在胡闹,”
“国家队不是他一个人的自留地,更不是他用来捧小情人的工具。”
我喉咙发紧,没说话。
我爸看着我,目光锐利,
“老周让我问你还想不想滑,还想不想进国家队?”
“不是陆枭那个队,是真正凭实力说话、能去国际赛场的地方。”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清晰的痛感让我从麻木中挣脱出来。
“想。”我答的坚定。
我爸毫不意外,“行。”
“老周手上还有一个机动推荐名额,是他退下来之前保留的,”
“可以直接推荐进入世运会国家集训队,不经过陆枭那边。”
“他要推荐你。”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腔里狂跳。
“老周说,他会安排一场内部选拔,”
“几个有决定权的教练都会到场,也包括陆枭。”
“他要你在所有人面前,用实力证明,”
“你配得上这个名额,堵住所有人的嘴。”
“你能做到吗?”
我看着他眼里的血丝,想起这十七年冰面上每一次跳跃,
想起那些奖牌,那些记录,那些汗水和伤痛,
我曾以为陆枭是我的全世界,练花滑也是为了他,
但其实,我的奖项是凭实力拿到的,
世界唯一的大满贯也是我一个个比赛拼来的,
“我能。”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那就去。”
“让那些瞎了眼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花滑运动员。”
第二天,我跟着周叔叔来国家队场馆参加选拔,
结束后还将作为特邀专家,参与队员遴选。
“你的实力摆在那,参加选拔都是多余,”
“本来想让你直接作为评委参与遴选,”
“但我和你爸爸都知道,你想净净的入队。”
“今天加油。”
我重重点头。
推开熟悉的训练馆大门,场地边已经架起了长枪短炮,
媒体记者们围在隔离带外,场内气氛比往常凝重许多。
陆枭正站在场边,对着队员做最后的叮嘱,
林溪站在最前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看到我走进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他大概是以为我终于“想通了”,来给他的新星站台捧场了。
他没有立刻迎上来,而是继续对着扩音器说道,
“......都打起精神,今天不仅是内部排位,”
“更是决定世运会集训资格的关键一战!”
“评委席上有体委领导和特邀专家,”
“你们的表现,将直接决定谁有资格代表国家走向最高赛场!”
他的目光特意落在林溪身上,语气充满鼓励:
“林溪,你虽然入队时间短,但天赋和进步有目共睹。”
“不要有压力,把你这两个月苦练的成果展现出来就行。”
他带着笑意看向我,成功将全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
4,
“而且,今天苏晚前辈也来了。”
“她虽然因为个人规划即将离队,”
“但她无比丰富的大赛经验,是我们队里真正的宝藏。”
“她能来现场支持,特别是支持像林溪这样有潜力的年轻队员,”
“正是我们花滑队团结一心、薪火相传的最好证明!”
陆枭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昨的龃龉,
“林溪,你要接过前辈的担子,砥砺前行。”
“好好表现,别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番心意。”
林溪立刻转向我,笑着鞠了一躬,
“谢谢苏晚前辈,我一定会努力,不辜负您和陆教练的期望!”
其他队员也纷纷看过来,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不解,也有淡淡的羡慕,
大概是羡慕林溪能有如此“识大体”的前辈,
和如此“照顾”她的总教练为她铺路。
镜头咔嚓声不断,显然已经想好了,
如何大肆报道这种“薪火相传”的传统。
陆枭这才迈步朝我走来,姿态从容,
他在我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来了就好,我知道你昨天说的都是气话,不会介意的。”
“等今天顺利结束,林溪拿到名额,你的退队流程,我马上签字,”
“还会让宣传科给你做个专题,风风光光地送你离开。”
说着,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抚。
我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迎视他,
“不必了陆教练,我不走了。”
陆枭有些欣慰的笑了,
“你能想通更好,毕竟,你除了花滑,也确实什么都不会......”
场馆广播突然响起,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
“请注意,请特别推荐选手苏晚,到准备区报到。”
“重复,特别推荐选手苏晚,请到准备区报到。”
广播声清晰回荡,压过了场内的所有细微嘈杂。
陆枭脸上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冻结。
“苏晚,你搞什么鬼,你还能成特别推荐选手?”
“特别什么,特别老吗?”
我没理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训练服。
这是我奋战了十七年的冰场,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起滑,加速,高难度3A。
起跳、旋转、落冰。
净,利落,稳如磐石。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高度、远度、空中姿态、落冰流畅度,无懈可击。
评委席上传来低低的惊叹,陆枭的背脊明显僵硬了。
我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有惊叹,有佩服,
甚至还有小声质疑,“苏晚这水平为什么不通过?”
“这不比林溪那连基础动作都得摔强多了?”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从容下场。
陆枭猛地从评委席站起身,几个大步来到场边区域,
他的膛起伏,压抑着怒火,
“苏晚,你这是在故意砸场子吗?”
“你觉得这样闹一场,就能改变什么?”
“到底谁给你的推荐!”
不等我回答,一旁的周叔叔就已经站起身,
他冷着脸道:“我给的。”
转向我时,周叔叔脸上满是赞赏,“苏晚,过来坐吧。”
我甩开陆枭抓着我手臂的手,
微微抬起眼,迎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评委席。
我缓缓将印着国际花滑世运会的徽标证件挂在前,
“陆教练,恐怕你误会了。”
“除了特别推荐选手之外,我还是今天的特邀专家,”
“我将据国际赛事的标准与规则,参与本次参赛队员的最终遴选工作。”
“我会对每一位候选队员进行独立、客观、公正的评估与打分。”
“请参与考核的队员做好准备,考核马上开始。”
陆枭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难以置信地盯着我前的评委证,
林溪甜美的笑容僵在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第2章
5,
场馆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前,
那块小小的蓝色证件牌上写着“特邀专家”。
陆枭的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
他往前跨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但目光扫过评委席正中央面无表情的周叔叔,
又硬生生止住。
周叔叔是老资历,
退下来前是能直接影响总教练任免的人物。
陆枭再狂妄,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公开驳他的面子。
“陆教练,”我平静地开口,
声音通过场边的话筒清晰地传遍整个场馆,
“按照流程,是否可以让候选队员开始准备?”
陆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错愕、被背叛的愤怒,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精心搭建的舞台,
我不仅没有按照他写的剧本扮演“无私奉献的前辈”,
反而坐上了裁判席,手握打分权。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当然。”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走向教练区,背影僵硬。
选拔正式开始。
按照抽签顺序,林溪排在第五位出场。
前面几位年轻队员表现中规中矩,能看出基本功,
但缺乏大赛历练的沉稳和表现力,跳跃成功率也不高。
我按照国际赛事的标准,
在评分表上严谨地打下分数,并附上简要的技术点评。
轮到林溪时,场边的媒体镜头明显多了起来。
陆枭亲自走到场边护栏处,低声对她嘱咐着什么。
林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滑向冰场中央。
她选择的曲目是近几年流行的一套偏重艺术表现力的节目,
音乐舒缓,编排上规避了许多高难度跳跃。
起滑姿态倒是优美,几个衔接步法也流畅。
然而,到了第一个关键跳跃3T时,问题出现了。
起跳角度明显不足,空中周数勉强够,
落冰时身体严重倾斜,全靠双手扶冰才没有摔倒。
评委席上传来几声轻微的叹息。
周叔叔不动声色,只是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接下来的联合旋转,轴心不稳,转速偏慢。
接续步的用刃不够清晰,甚至有个转身差点滑倒。
她的表演确实努力想营造情感,
但技术的瑕疵和偶尔流露出的紧张,
让那份“情感”显得空洞而刻意。
一套节目磕磕绊绊地完成。
最后一个躬身转结束,她停在冰面中央,
口起伏,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边的陆枭。
陆枭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工作人员收上评分表,进行汇总。
短暂的等待时间,场馆里弥漫着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队员看向林溪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而看向评委席时,则多了探究和隐隐的期待。
最终结果很快出来。
“候选队员最终得分及排名如下......”
前面几个名字和分数念过,都不算高。
终于,念到了林溪。
林溪,技术分:48.21,
节目内容分:52.34,
总分:100.55。
暂列第三。
在只有五人参加的内部选拔中,
这个名次几乎宣告了无缘核心推荐位。
6,
林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陆枭,眼神里全是委屈和不敢置信。
陆枭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豁然起身,径直走到唱分教练身边,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栏,他的手指捏紧了纸张边缘。
他抬头,目光如箭矢般射向我。
他声音冷硬,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对林溪选手的技术分有异议。”
“她的Flip 3T虽然扶冰,但周数足够,”
“落地控制也尚可,按照标准不该只有这个分数。”
“我十分怀疑,某位评委的打分,是否存在个人情绪因素?”
直接发难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媒体镜头更是齐刷刷对准了我们。
周叔叔微微皱眉,刚要开口,我却先一步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第一,起跳用刃错误,清晰的内刃起跳变成了平刃,”
“这是基础技术失误,按规则需扣执行分。”
“第二,空中姿态松散,轴心偏移。”
“第三,落冰深度不足,且双手扶冰,”
“属于严重失误,GOE扣除对应最高分值,”
“这是基于动作本身质量的专业判断,与其他因素无关。”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林溪,然后重新落回陆枭脸上。
“至于节目内容分,滑行速度在接续步后半段明显下降,影响了节目流畅度;”
“音乐合拍在旋转部分出现偏差;”
“表演情感与音乐主题存在割裂感。”
“这些,都是在评委备注栏里写明了的。”
我把面前摊开的评分备注页转向他的方向,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缩写和数字代码,
都是国际通用的评分术语。
“如果陆教练对具体扣分点仍有疑问,”
“我们可以现场调取方才表演的高清慢放录像,”
“一帧一帧核对,并邀请所有评委共同复议。”
我直视着他,寸步不让,
“毕竟,公正、公开、透明,是选拔最基本的原则,”
“也是对国家荣誉负责,您说对吗,陆总教练?”
陆枭被我一番有理有据反质问得哑口无言。
他拿着打分表的手背青筋隐现,
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在周叔叔平静却极具压力的注视下,
在无数媒体镜头前,他最终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唱分教练见状,赶紧继续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也是我的名字。
特别推荐选手,苏晚。
技术分:78.89,节目内容分:76.51,
总分:155.40,排名第一。
分数念出,场内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低低惊呼。
这个分数,甚至超过了许多国际赛事一线选手的短节目得分。
绝对的断层第一。
结果毫无悬念。
周叔叔站起身,拿过最终名单,沉稳地宣布,
“据选拔赛成绩及综合评估,”
“获得本次世运会国家集训队机动推荐名额的选手,是苏晚。”
掌声响起,起初有些零落,但很快变得热烈。
许多年轻队员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实力,永远是最响亮的声音。
我没有看陆枭,也没有看摇摇欲坠的林溪。
我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向周叔叔和其他几位评委致意,然后走下评委席。
经过陆枭身边时,我脚步未停。
“苏晚,我们谈谈。”
7,
他压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和某种最后的企图,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看待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
“陆教练,”我说,“关于工作,所有流程已按规则走完。关于私事......”
我顿了顿,想起昨夜彻底未眠时做的决定,
想起那六十七次冰冷的退回通知,
想起他谈论我“老了”、“该退役了”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我的律师会联系你。离婚协议,尽快签了吧。”
说完,我不再停留,迎着场馆入口处径直走了出去。
场馆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将那份选拔结果紧紧攥在手里。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苏晚!”
“你给我站住!”
陆枭的声音没了刚才在馆内的强自镇定,
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怒意,
我脚步未停,继续朝前走去。
他几个大步追上来,横挡在我面前,膛微微起伏。
“你非要这样吗?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让林溪难堪,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抬眼看他,他额角有细汗,
眼神里交织着不解和一种被冒犯的权威感。
仿佛我今天的所作所为,是某种不可饶恕的背叛。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选拔结果,是评委会据现场表现共同决议的。”
“我的分数,是每一位评委独立打出的。”
“如果你对流程有异议,可以向体委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
“至于让谁难堪......”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难道不是因为有人德不配位,才自取其辱吗?”
陆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有老周撑腰,拿了个集训名额,就能一步登天了?”
“世运会集训队是什么地方,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就凭你那一身伤,你能撑几天,”
“别到时候被人灰溜溜地踢出来,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我最深的隐痛和恐惧。
膝盖在隐隐作痛,脚踝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酸胀。
是啊,三十岁,满身伤病,
在吃青春饭的花滑领域,几乎已经是“古董”级的年龄。
可是——
“那又怎样?”
“就算只能撑一天,那也是我凭自己本事挣来的一天。”
“而不是像某些人,靠着别人的‘避嫌’和‘退让’,”
“厚着脸皮去抢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陆枭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我,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尖锐、如此不留情面的我。
十七年来,我在他面前,永远是温顺的、支持的、隐忍的。
我向前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目光如炬,
“陆枭,别再拿‘妻子’的身份来绑架我。”
“从你第六十七次退回我的申请,从你决定把名额留给林溪,”
“从你对我说出‘你也可以不要’那句话开始,”
“你就已经没有资格再用这个身份要求我任何事情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
“律师这两天会联系你,协议条款你看清楚。”
“该我的,我一分不会让,不该我要的,我一分也不会多拿。”
我收回目光,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冰场见吧,陆教练。”
“不过下次,我希望是以对手教练的身份。”
“苏晚!”他在身后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以为离开我,离开这个队,你还能有什么?”
“你所有的荣誉、人脉、资源,哪一样不是和我绑在一起的?”
“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8,
我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手中那张通知书。
“我的前程,从今天起,握在我自己手里。”
回到家,父亲正在接电话,脸色是许久未见的畅快。
“对,老周,得漂亮!就该这样!”
“......嗯,晚晚回来了,情绪还行,我看挺稳得住。”
“......你放心,她知道轻重,以后的路,她自己走。”
“......好,改天一定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回来了?都处理好了?”
“嗯。”
我放下包,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爸,谢谢你,还有周叔叔。”
父亲摆摆手,在我对面坐下,神色认真起来,
“集训地点在北方训练基地,封闭式管理,强度会非常大。”
“你的身体......”
我打断他,语气坚定,“我没问题。”
“训练计划我会和队医还有新教练详细沟通,做最科学的调整。”
“该做的治疗、康复,一样不会落下。”
父亲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
“好。既然决定了,就全力以赴。”
“家里的事你不用心。”
“还有,”我迟疑了一下,“离婚的事......”
父亲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座坚实的山,
“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是处理这类案件很有经验的老同学。”
“陆枭那边如果耍花样,或者试图用舆论压你,我们都有准备。”
“你只管安心训练,备战世运会。”
“这是你职业生涯最后,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战,”
“爸爸希望你心无旁骛。”
眼眶有些发热,我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回去。
“我知道。”
接下来的子,精确而忙碌。
每一天都在挑战极限,汗水浸透训练服,
冰面上无数次摔倒又爬起,理疗室的仪器嗡嗡作响,
膝盖的旧伤在过度训练后会肿起来,
脚踝的疤痕在冰鞋的摩擦下隐隐作痛。
但很奇怪,这种痛是清晰的、向上的,
是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变好的痛。
不像之前那段时间,心里那种空洞的,
被钝刀子割肉般的绝望和麻木。
偶尔,也会听到一些来自原队的风声。
据说我离开后,陆枭力排众议,
还是将林溪塞进了某个国际B级赛事的参赛名单,
意图用一块奖牌来稳固她的地位,挽回声誉。
但林溪在比赛中再次出现重大失误,
不仅没拿到名次,还因为紧张怯场,
暴露了基本功不扎实的问题,引来不少批评和嘲笑。
队内对她的质疑声更大了,
连带着陆枭的权威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据说体委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
这些消息像水面的涟漪,在我心里轻轻荡了一下,便消散无踪。
他们的兴衰荣辱,已经与我无关。
9,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复一的训练,
越来越清晰的肌肉记忆,和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世运会集训队的选拔赛前夕,我接到了周叔叔的电话。
“晚晚,准备得怎么样?”
“周叔叔,我很好。状态正在往上走。”
“那就好。明天选拔赛,放平心态。”
“你的实力,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
周叔叔语气严肃了些,
“我听到点消息,陆枭通过一些关系,”
“可能会作为外聘技术顾问,出现在明天的观察席上。”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顿。
“他是冲你来的。”
“你这次选拔,不仅关乎你自己能否拿到世运会的正式入场券,”
“也关乎很多人对‘老将’价值的重新评估,”
“更关乎他陆枭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个笑话。”
“他一定会用最挑剔的眼光看你,甚至会找机会施加压力。”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头脑异常清醒。
“周叔叔,我明白。”
“但我站在这里,凭的是我的实力和汗水,”
“他来看也好,不来看也罢,我都只会滑我自己的。”
电话那头,周叔叔笑了。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第二天,世运会国家集训队最终选拔赛现场。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能进入最终选拔的,都是全国最顶尖的男女选手,竞争异常激烈。
观众席上除了相关领导、教练、队员,
还有为数不多但分量极重的媒体代表。
我在候场区热身,能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陆枭果然来了。
坐在观察席靠边的位置,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我平静地移开目光,专注于自己的呼吸和肌肉的调动。
轮到我了。
我滑向冰场中央,聚光灯打下,世界安静下来。
熟悉的冰凉触感从刀齿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冰霜气息。
音乐响起,是我亲自参与改编的一首古典与现代交融的曲目,
恢弘中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坚韧与力量。
起滑,加速,第一个高难度跳跃3A。
起跳脆,高远度惊人,空中姿态舒展如翱翔的鹰,
落冰沉稳滑出,刀刃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流畅而坚定的弧线。
完美。
观众席上传来低低的抽气声。
接续步,复杂的步法衔接与精准的用刃,
与音乐节奏严丝合缝,展现出顶级选手的滑行与控制功力。
联合旋转,转速快,轴心稳,姿态变幻优美。
第二个连跳,第三个跳跃......
每一个技术动作都完成得净利落,GOE执行加分几乎拉满。
不仅如此,当音乐进入高,
我的表演也不再仅仅是技术的堆砌。
十七年的热爱、执着、伤痛、挣扎、迷茫、重生......
所有的情感积淀,在这一刻与音乐、与动作融为一体。
我能感觉到每一个延伸,每一次凝视,都充满了故事和力量。
这不是表演,这是燃烧。
最后一个联合旋转,在音乐最高昂的节点戛然而止。
我定格在冰面中央,膛起伏,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寂静。
然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掌声和欢呼。
许多队员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向四面观众鞠躬致意。
目光掠过观察席,陆枭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未变,
但脸上惯常的冷静自制出现了裂痕。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
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悔意?
但那都不重要了。
10,
我滑向场边,教练和队友围上来祝贺。
我接过递来的外套披上,再次抬头看向观察席时,那里已经空了。
最终分数出来,技术分、节目内容分都创造了国内选拔赛的历史新高。
总分毫无悬念地位列第一,以压倒性的优势,拿到了世运会的正式参赛资格。
新闻发布会上,闪光灯亮成一片。
“苏晚选手,作为本次选拔赛年龄最大的女单选手,”
“以如此巨大的优势夺冠,您有什么感想?”
“很多人都说您是‘老将归来’,您如何看待这个称呼?”
我对着话筒,微笑坦然。
“年龄只是数字,伤病也是经历。”
“站在这里,我只想感谢从未放弃的自己,”
“感谢所有给予我信任和支持的人。”
“‘归来’这个词很好,但我更愿意称之为‘出发’。”
“带着所有过往的积淀,向全新的目标出发。”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
“至于那些曾经认为我‘老了’、‘该退役了’、‘应该把机会让给年轻人’的人......”
我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冰面很公平,它从不说谎。”
“它只承认汗水,不承认眼泪;”
“只回应实力,不理会喧嚣。”
“这里,从来不是由年龄或性别定义的战场。”
发布会现场先是一静,随即掌声雷动。
我知道,这番话,连同今天这场无可挑剔的表演,
会很快传遍整个体育界,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但我不再关心了。
我的战场,在前方,在那片更广阔、更神圣的冰面上。
走出发布会大厅,夜风微凉。我抬头看向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
十七年,冰刀划过漫长的岁月,留下伤痕,也淬炼锋芒。
曾被最信任的人亲手熄灭的火,终究在自己心底重新燎原。
这条路,我曾为他而滑。
但最终,我为自己,站了起来。
握紧手中的集训队入选通知书,
我迈开脚步,走向灯火通明的训练馆方向。
那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