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不欠你了

第二章

2

卡里的五百万，我一分没动。

着出狱时监狱发的几百块生活费，在城市最边缘的棚户区租了个小单间。

这里龙蛇混杂，终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下水道和饭菜混合的怪味。

隔壁的夫妻总在深夜吵架，摔东西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嚎，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我的神经。

我不在乎。

这比监狱里那个四面都是冰冷墙壁的铁笼子好多了。

瘸了的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我蜷在硬板床上，疼得浑身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我把洗得发硬的毛巾塞进嘴里，直到尝到血腥味。

五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疼痛，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被遗忘。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的是许念的新闻。

#许念新专《涅槃》销量破纪录#

#天才唱作人许念#

#许念坦言创作灵感源于家庭变故，浴火方能重生#

我看着那张在聚光灯下精致无瑕的脸，胃里一阵翻搅。

冲到卫生间，吐出来的除了酸水，还有一丝猩红的血。

肝癌晚期，最多三个月。

有想做的事，就赶紧去做吧。医生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想做什么？

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不打扰任何人，等待死亡。

但在这之前，我得活下去。

我得吃饭，得买更大量的止痛药。

可一个有“过失致人重伤”案底的瘸子，能做什么呢？

“瘸子？还坐过牢？我们这儿可不是垃圾回收站。”

一家餐厅的老板不耐烦地挥手赶我走。

我被十几家工厂和餐厅拒绝，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最后，一家名为“夜色”的酒吧老板收留了我。

“看你可怜，就留下洗杯子吧。手脚麻利点，别把你的晦气带到我店里。”

我点头如捣蒜，感激涕零。

夜色酒吧，是这个城市最奢靡的销金窟。

而我，是这里最卑微的尘埃。

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地洗刷着永远也洗不完的杯子。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熏得我阵阵犯呕。

有一天，我洗完杯子，路过大厅。

舞台上，驻唱歌手正抱着吉他，唱着一首我无比熟悉的歌。

是《星光》。

如今，这首歌火遍大江南北，成了许念的封神之作。词曲作者那一栏，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许念。

我站在阴影里，听着周围的议论。

“这首歌真是神作，许念真是个天才！”

“是啊，我看了她的专访，说这首歌是她十六岁时，遭遇重大人生变故后写的。你看这歌词，‘穿越最深的黑暗，才懂仰望星光’，太励志了！”

“是啊，她说那场变故让她一夜长大，浴火重生，所以才有了这首《星光》。我每次听都好感动。”

重大人生变故？浴火重生？

我的牺牲，我的五年牢狱，我的残废，我的绝症，到了她那里，竟成了她天才人设上最动人、最励志的一笔注脚。

我写的每一个音符，都曾是我对她最纯粹的祝福。

现在，它们变成了一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脏。

那晚，肝脏的绞痛和心脏的抽痛交织在一起，我蜷在床上，疼到意识模糊。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天。

我和许念挤在阁楼的小床上，她戴着耳机，一遍遍地听我刚写好的样本。

“姐，这首歌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子，笑着说：“就叫《星光》吧。”

“我希望你，能像星星一样，永远发光。”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念念，你看，你真的做到了。

你成了最亮的那颗星。

可是，你也真的完全抹去了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