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岁平安
主人公顾寒舟陆闻州小说《岁岁平安》是一本十分好看的短篇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薇疯的喵。第1章除夕夜老公陆闻州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儿子包饺子,想讨个彩头。“歆岁,这个硬币饺子做个记号,一会必须让你吃到,我们岁岁平安。”我笑着刚想应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一串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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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除夕夜老公陆闻州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儿子包饺子,想讨个彩头。
“歆岁,这个硬币饺子做个记号,一会必须让你吃到,我们岁岁平安。”
我笑着刚想应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顾寒舟。
那个我恨之入骨,死生不复相见的前夫。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指尖有些发凉。
七年了。
自从那个绝望的除夕夜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哪怕是离婚手续,都是他的助理来办的。
现在突然打电话,想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挂断。
陆闻州擦了擦手走过来,温声问:“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我不愿破坏过年的气氛,直接按了挂断:“推销汽车的。”
可下一秒,那个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大有我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我皱眉,滑过接听键,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传来顾寒舟那熟悉又让人作呕的声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急切:
“林歆岁,我就在你家楼下。”
“把糖糖带下来,我有急事。”
1
糖糖。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旧疤。
他竟然还有脸提糖糖?
“顾寒舟,你有病就去治。”
我声音都在发抖,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林歆岁!你别闹了行不行?”
顾寒舟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苏软的儿子得了急性白血病,情况很危急,医生说亲属配型成功率高。”
“糖糖是小宝同父异母的姐姐,你让她下来去做个配型。那是她弟弟,是一条命!”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几乎要将屏幕捏碎。
原来如此。
七年不闻不问,一出现就是要抽我女儿的血,去救那个小三的儿子。
真不愧是顾寒舟。
自私凉薄到了极点。
“弟弟?”我气极反笑,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顾寒舟,你怕是忘了,七年前我们就离婚了。”
“我女儿没有弟弟,更不会给一个小三生的野种配型。”
“你做梦。”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
“妈妈,怎么了?”
六岁的儿子安安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仰头看我,“你是不是哭了?”
陆闻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饺子皮走过来,单手将安安抱起,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肩。
“是他?”
陆闻州是知道过往的,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我点了点头,透过落地窗看向楼下。
漫天风雪中,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顾寒舟穿着一件单薄的大衣,正靠在车边,仰头死死盯着我家的窗户。
那张曾经让我爱到卑微的脸,此刻只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他想让糖糖去给苏软的孩子配型。”
我咬着牙说道。
陆闻州抱着我的手紧了紧,眼神冰冷:“别怕,有我在。”
“他要是敢上来,我就报警。”
可惜,我们都低估了顾寒舟的程度。
不到五分钟,我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
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轰炸。
还有前婆婆发来的微信语音。
我点开一条,那刻薄尖锐的声音瞬间在客厅里炸开:
“林歆岁!你个毒妇!你自己也是当妈的,怎么能见死不救?”
“小宝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赶紧让那个赔钱货死丫头下来!”
“积点德吧你,小心遭!”
安安被吓得缩在陆闻州怀里。
我看着楼下那个身影,转身拿了一件羽绒服披上。
“歆岁,你去哪?”陆闻州拉住我。
我回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意。
“既然他这么想见,那我就成全他。”
2
陆闻州坚持要陪我下去。
但我拒绝了。
“安安还在家,别吓着孩子。”我帮陆闻州整理了一下衣领,
“放心,现在的林歆岁,早就不再是七年前那个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了。”
陆闻州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就在阳台看着,有事立刻喊我。”
电梯下行。
看着数字一个个跳动,我的思绪也被拉扯回了七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我挺着九个月的孕肚,突然发作。
羊水破了一地,肚子疼得像是被人用刀绞。
我给顾寒舟打了无数个电话。
第一遍,挂断。
第二遍,挂断。
第三遍,终于接了。
传来的却是苏软带着哭腔的声音:“歆岁姐,对不起啊......我切水果划破了手,寒舟哥哥正在给我包扎,他没空接你电话。”
紧接着是顾寒舟冷漠的声音:“林歆岁,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软软受伤了,你自己打车去医院!”
“寒舟,我羊水破了,我好疼......”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那个除夕夜,外面的雪很大,救护车被堵在路上。
我是被邻居好心的大婶用板车拉去医院的。
到了医院,大出血,难产。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却找不到家属签字。
我在手术台上,痛到几乎昏死过去,满脑子都是顾寒舟挂断电话前的那个“烦”字。
后来,我命大,活了下来。
糖糖也生下来了。
可是因为在产道停留时间过长,加上重度缺氧,她生下来身体就不好。
而顾寒舟呢?
他在陪苏软过年。
整整三天,他没有出现过一次。
直到我出院那天,他才匆匆赶来,看到是个女儿,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怎么是个女儿?”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叮——”
电梯门开,冷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将我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我裹紧了羽绒服,走出单元门。
顾寒舟看到我,立刻大步冲了过来。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急坏了。
“林歆岁!你终于舍得下来了!”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糖糖呢?怎么没带她下来?”
“我说了,时间就是生命!小宝等不起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顾寒舟,这里是小区,请你自重。”
“那是你和小三的儿子,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跟糖糖又有什么关系?”
顾寒舟脸色一沉,压着怒火道:“我知道你恨我当初选了苏软,但孩子是无辜的!糖糖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她救弟弟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顾寒舟,你现在跟我谈血缘,谈亲情了?”
“七年前,糖糖高烧四十度,我给你打电话求你回来送我们去医院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给苏软过生!”
“你在朋友圈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她!”
“那个时候,你想过糖糖是你女儿吗?”
顾寒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心虚了。
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后来我也给了抚养费不是吗?”
“林歆岁,做人不能太斤斤计较。我现在是在求你,只要你让糖糖救小宝,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说着,他掏出一张支票,像是施舍一样递到我面前。
“一百万,够不够?”
“不够就两百万!只要配型成功,我再送你们一套房!”
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我只觉得恶心透顶。
在他眼里,所有东西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包括人命。
“顾寒舟。”
我没有接那张支票,而是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真的很可悲。”
“你以为钱能买来一切吗?”
“我告诉你,别说两百万,就是两个亿,你也别想动糖糖一手指头。”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顾寒舟急了,他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脆。
他在身后怒吼道:“林歆岁!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想弄垮你那个二婚老公的公司,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你要是不想让你现在的家散了,就乖乖把糖糖交出来!”
我脚步一顿。
威胁我?
如果是七年前,我也许真的会怕。
因为那时候我一无所有,还有个病弱的孩子要养。
但现在......
我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好啊,顾寒舟。”
“那你就试试看。”
3
回到家,陆闻州立刻迎了上来,把一杯热牛塞进我手里。
“没事吧?手怎么这么凉?”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被恶心到了。”
安安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妈妈,那个坏叔叔走了吗?”
我摸摸他的头:“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包饺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也知道,顾寒舟这种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果然。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原本应该是拜年的好子。
陆闻州的手机却被打。
公司的几个重要方突然打来电话,说是要解约。
甚至连他在医院预定的几台重要手术,也被院方以“各种理由”暂停了排期。
陆闻州是著名的外科圣手,这种针对性太明显了。
除了顾寒舟,没别人。
看着陆闻州眉头紧锁地在书房打电话,我心里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是无辜的。
却因为我,被卷进了这场烂泥潭。
我端着果盘走进书房。
陆闻州刚挂断电话,看到我,立刻舒展眉心,笑着说:“怎么不多睡会儿?”
“闻州,对不起。”我低下头,“是顾寒舟搞的鬼吧?”
陆闻州放下手机,走过来抱住我:“说什么傻话呢。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
“这点小手段,我还应付得来。大不了我不当医生了,回家让你养我。”
他越是这样包容,我心里越是难受。
顾寒舟的手段我太清楚了。
他是顾家的掌权人,在这个城市几乎可以只手遮天。
如果我不出面,他真的会毁了陆闻州。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寒舟。
接通后,他得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怎么样?林歆岁,这份新年大礼还满意吗?”
“听说你那个现任老公,手术刀都要被没收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顾寒舟,你要冲就冲我来,别牵连无辜。”
“无辜?”顾寒舟冷笑,“你不让糖糖救小宝,就是在害死无辜!”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半小时后,带着糖糖来市一院。否则,我就让陆闻州在这个行业彻底混不下去!”
“另外,我要变更抚养权。你这种自私冷血的母亲,不配抚养顾家的血脉!”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抚养权?
他也配提这两个字?
我握着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当年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那个没有暖气的出租屋。
那个连一罐粉都买不起的冬天。
那个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冷的小小身体......
“妈妈,我想吃糖。”
安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安安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擦了擦眼角,蹲下身亲了亲安安:“安安乖,妈妈出去办点事,你在家听爸爸的话。”
陆闻州从书房出来:“你要去见他?”
我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有些账,是该彻底算清楚了。”
“他不是想见糖糖吗?”
“我就让他见个够。”
出门前,我回了一趟卧室。
从衣柜的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旧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我这七年来,每夜每夜都会抱在怀里哭泣的痛。
也是顾寒舟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半小时后。
市一院,血液科VIP病房门口。
苏软正哭得梨花带雨,靠在顾寒舟怀里:“寒舟哥哥,歆岁姐是不是还恨我?她是不是真的想看着小宝死?”
顾寒舟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别胡说,有我在,她不敢不救。”
看到我出现,苏软的眼神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歆岁姐,你终于来了!”
她想要扑过来抓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顾寒舟沉着脸看向我身后,眉头紧皱:“糖糖呢?我不是让你带她来吗?”
“你一个人来什么?耍我?”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布袋,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周围还有不少医生和护士在围观。
顾寒舟觉得丢脸,压低声音吼道:“林歆岁!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孩子交出来!”
“你就这么想见她?”
我看着顾寒舟,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是!我是她亲生父亲!我有权见她!”顾寒舟理直气壮,“而且我也咨询过律师了,以你的经济条件和再婚情况,我有很大把握拿回抚养权!”
“只要你现在让糖糖配型,我可以考虑不剥夺你做母亲的权利。”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寒舟,你真大度啊。”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她父亲,说你有权见她。”
“好。”
我举起手中的黑色布袋,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放在了顾寒舟面前的导诊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寒舟也被我的动作搞懵了,盯着那个布袋:“这是什么?”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的糖糖,我给你带来了。”
“打开看看啊。”
第2章
4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寒舟看着那个黑色布袋,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伸过去,解开了系带。
随着布袋滑落。
一个冰冷的、灰白色的骨灰盒,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盒子上,还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瘦骨嶙峋,只有一双眼睛大大的,却透着死气沉沉。
那是糖糖三岁时的照片。
也是她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影像。
“啊!”
苏软尖叫一声,吓得躲到了顾寒舟身后。
顾寒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骨灰盒,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眼神慌乱地看向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林歆岁,你拿个骨灰盒来吓唬谁呢?”
“糖糖呢?我知道你不想让她配型,故意搞这一出咒孩子是不是?”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为了报复我,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越说越大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股不断翻涌的恐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疯。
等他吼完了,我才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甩在他脸上。
“看清楚了。”
“这是死亡证明。”
纸张飘落,正好掉在骨灰盒旁边。
上面的红章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姓名:顾念】
【死亡时间:2019年2月4(除夕)】
【死亡原因:重症肺炎引发多器官衰竭】
顾寒舟颤抖着捡起那张纸。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2019年2月4。
正是七年前的那个除夕。
那个他陪着苏软看烟花,却挂断我求救电话的夜晚。
“不......不可能......”
顾寒舟拿着纸的手剧烈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她怎么会死?她才三岁啊!”
“林歆岁,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为了不救小宝编出来的假死对不对?!”
他冲过来想要抓我的肩膀,被我一把推开。
“骗你?”
我冷笑一声,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顾寒舟,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费尽心机骗你?”
“七年前的除夕夜,糖糖高烧惊厥,我身上只有五十块钱,打不到车,抱着她在雪地里跪了半个小时!”
“我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
“二十个!”
“你接了吗?!”
我的声音凄厉,在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你没有!”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让我别烦你!说苏软怕吵!”
“那个时候,糖糖就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凉......”
“她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爸爸’......”
我指着那个骨灰盒,步步紧,将顾寒舟得连连后退。
“你不是要见她吗?”
“你不是要跟她谈血缘亲情吗?”
“现在她在你面前了。”
“你问问她,愿不愿意从盒子里爬出来,给她那个人凶手爹的小三儿子配型?!”
顾寒舟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骨灰盒,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啊——!!!”
他想伸手去触碰那个盒子,却又不敢,像是怕被烫伤一样。
苏软在一旁也被吓傻了,想要上前扶他:“寒舟哥哥......”
“滚开!”
顾寒舟猛地甩开苏软,双眼赤红,像个疯子一样吼道:“是你!那天是你拿着我的手机!”
“是你挂断了电话对不对?!”
苏软被推倒在地,满脸惊恐。
看着他们狗咬狗,我只觉得无比痛快。
我弯腰,轻轻抱起那个冰冷的盒子,用袖子擦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顾寒舟。
“顾寒舟,这一眼,你看够了吗?”
“想救你的宝贝儿子?”
我不屑地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你只能祈祷,下辈子别再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事了。”
“哦,对了。”
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丢下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忘了告诉你。”
“医生说过,你是弱精症,这辈子很难有孩子。”
“糖糖是你唯一的骨血。”
“至于里面那个小宝......”
我看着苏软瞬间煞白的脸,轻笑一声。
“到底是谁的种,你自己好好查查吧。”
说完,我抱着糖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
身后,传来了苏软凄厉的尖叫声,和顾寒舟绝望的怒吼。
这一局。
我赢了。
而且赢得彻彻底底。
5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雪停了。
但我心里那场下了七年的雪,似乎也终于要停了。
陆闻州一直在车里等我。
见我抱着骨灰盒出来,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下车,打开车门,用力地抱紧了我。
“回家吧。”他说,
“安安还在等我们包完剩下的饺子。”
我点点头,将脸埋在他温暖的大衣里,眼泪无声浸湿了他的衣襟。
身后,医院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顾寒舟疯了一样,不顾苏软的阻拦,强行拽着那个生病的孩子去做亲子鉴定。
哪怕医生说孩子现在身体虚弱,不宜折腾。
他也不管。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我临走前那句——“弱精症”。
其实这事儿,我知道很久了。
当年为了备孕,我们去做过检查。
医生当时就隐晦地提过,顾寒舟精子活性极低,自然受孕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所以怀上糖糖,真的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奇迹。
可他,亲手掐灭了这个奇迹。
三个小时后。
加急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虽然我已经不在现场,但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据说,顾寒舟看到报告单上“排除亲生父子关系”那几个字时,当场吐了一口血。
苏软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求原谅。
说她是被人骗了,说她是因为太爱他才撒谎。
“爱我?”
顾寒舟一脚将她踹开,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爱我,所以让我给别的男人的野种养了五年?”
“你爱我,所以让我为了这个野种,亲手害死了我唯一的亲生女儿?!”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真爱”,什么“白月光”。
不过是一个笑话。
而他,为了这个笑话,弄丢了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当天晚上,顾寒舟把苏软母子赶出了病房。
哪怕那个孩子还在等着救命。
他也再没看一眼。
毕竟,那个孩子的血管里流的不是顾家的血。
而流着顾家血的那个孩子,早就变成了一把灰,冷冷清清地躺在盒子里。
6
大年初三。
我带着糖糖的骨灰,去了南山公墓。
这几年,我一直把她留在身边,舍不得下葬。
总觉得那里太冷,怕她一个人怕黑。
但现在,我想让她入土为安了。
因为我已经帮她讨回了公道。
我和陆闻州一起,把骨灰盒放进那个小小的墓里。
墓碑上,刻着“爱女顾念之墓”。
立碑人那一栏,只有我和陆闻州的名字。
“糖糖,这是陆爸爸。”
我摸着墓碑上冰冷的照片,轻声说,“以后有陆爸爸和安安哥哥陪着你,你就不会孤单了。”
陆闻州蹲下身,献上一束白菊。
“糖糖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
不远处的台阶上,出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是顾寒舟。
短短三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满脸胡茬,眼窝深陷,身上的大衣皱皱巴巴,沾满了泥土和雪水。
手里还提着一个粉红色的洋娃娃。
那是糖糖三岁时,曾经在商场哭着想要的,但他当时嫌烦,没买。
现在买了。
可糖糖已经不需要了。
看到我们,顾寒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新立的墓碑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糖糖......”
他踉跄着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墓前。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张照片。
“别碰她。”
陆闻州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声音冷硬,“你不配。”
顾寒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满眼红血丝地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歆岁......我知道错了......”
“我是畜生......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那天我如果接了电话......如果我回来了......”
他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
每一巴掌都用了全力,很快他的脸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
“求求你......让我看看她......”
“我是爸爸啊......”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吵。
“顾寒舟,这里是墓园,别脏了糖糖的路。”
我拉起陆闻州的手,转身就走。
“还有。”
我不曾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糖糖到死都在等你接电话。”
“但现在,她不想见你了。”
身后,传来顾寒舟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悔恨、绝望和无尽的痛苦。
像是一头失去幼崽的孤狼。
可惜。
太晚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7
顾寒舟并没有就此放弃。
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报复苏软。
苏软以前做的那些破事,被他一件件翻了出来。
包括当年假装割腕骗他,包括私生活混乱怀上别人的孩子找接盘侠。
顾寒舟把苏软送进了监狱,罪名是诈骗和故意伤害。
听说苏软进去的时候,还在咒骂顾寒舟不得好死。
处理完苏软。
顾寒舟开始每天来我家楼下守着。
不吵不闹。
就那么站着。
有时候是一整天,有时候是一整夜。
不管刮风下雨。
小区里的邻居都对他指指点点,说这人是个痴情种。
只有我知道,他是在赎罪。
也是在自我折磨。
我想过搬家。
但陆闻州说:“为什么要搬?我们行得正坐得端,该躲的是他。”
一个月后的一天傍晚。
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被顾寒舟拦住了。
他瘦脱了相,眼窝深陷,看着有些吓人。
“歆岁。”
他声音沙哑,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我的全部身家。”
“顾氏的股份,名下的房产,车子,基金......我都转到你名下了。”
“就当是......给糖糖的补偿。”
我看着那一叠厚厚的文件,没接。
“顾寒舟,你觉得糖糖需要这些吗?”
“还是你觉得,买了单,你心里的罪恶感就能少一点?”
顾寒舟的手抖了一下,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歆岁,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他近乎卑微地看着我,“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可以用余生来弥补......”
“我和陆闻州结婚了。”
我打断他,举起手,展示无名指上的钻戒。
“我们过得很幸福。”
“顾寒舟,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不相的陌生人。”
“你的弥补,对我来说是打扰。”
“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那就离我们远一点。”
“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顾寒舟死死盯着那枚钻戒。
良久。
他惨然一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好......我懂了。”
“我不打扰你。”
“祝你......岁岁平安。”
他把文件放在路边的长椅上,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那背影,佝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8
那是顾寒舟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后来听说。
顾家彻底败了。
顾寒舟把所有的资产都捐给了白血病儿童救助基金会。
是以糖糖的名义捐的。
顾母因为受不了孙子变野种、儿子变疯子、家产散尽的打击,中风瘫痪了。
顾寒舟把她送进了疗养院,自己则不知所踪。
有人说在南山公墓见过他。
无论刮风下雨,他都会在那里坐上一整天,对着那个小小的墓碑自言自语。
擦拭墓碑,摆上新鲜的花,换上新的玩具。
像个守墓人。
又像是要把自己也埋在那里。
苏软那个得了白血病的孩子,终究没能救回来。
因为没有合适的配型,加上失去了顾家的经济支持,很快就走了。
一场闹剧,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净。
而我和陆闻州的生活,依旧平静而温馨。
安安上小学了,成绩很好,很懂事。
陆闻州的事业也更上一层楼,成了院里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过顾寒舟。
就像是一粒尘埃,被风吹走了,就不必再回头看。
9
又是一年除夕。
窗外依旧飘着雪。
家里暖气很足,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热热闹闹的。
陆闻州在厨房忙活着年夜饭。
安安趴在窗户上,哈着气画小猪佩奇。
“妈妈!下雪啦!明天可以堆雪人吗?”
“可以呀。”我笑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我不由得有些恍惚。
七年前的今天。
我在冰天雪地里绝望哭喊,失去了我最重要的宝贝。
七年后的今天。
我在这个温暖的家里,有爱人相伴,有孩子绕膝。
命运真的很奇妙。
它会让你失去很多,也会在转角处,给你新的补偿。
“歆岁,来端菜。”
陆闻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人间烟火气。
“来啦!”
我应了一声,转身朝厨房走去。
路过玄关时,我看到放在柜子上的那个相框。
照片里。
我和陆闻州牵着安安,笑得灿烂。
而糖糖的骨灰盒,虽然已经葬在了南山,但我心里,永远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我想。
她如果在天有灵,看到妈妈现在这么幸福。
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只是平静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过去,活在悔恨和寒冬里。
而我。
要走向我的春天了。
“老婆,饺子熟了!硬币饺子在哪呢?”
“来啦来啦!”
我笑着走进餐厅,扑面而来的是热腾腾的蒸汽和饭菜的香味。
陆闻州夹起一个饺子喂到我嘴边:“小心烫,这可是包了硬币的,吃了这一年都顺顺利利。”
我张口咬下。
“咯噔”一声。
果然是硬币。
“耶!妈妈吃到钱钱啦!”安安欢呼着鼓掌。
陆闻州温柔地看着我,眼底满是宠溺。
“岁岁平安,林歆岁。”
我嚼着那枚硬币,眼眶微热,却笑得无比灿烂。
“岁岁平安,陆闻州。”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如春。
过去已去。
未来可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