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如烟花易散
热门网络作者樱桃鸭的新书爱如烟花易散推荐大家阅读,本书的主角是方柔顾知念。第1章 1自从老婆的初恋回国后,她就对我越发冷淡。女儿也不愿意再叫我爸爸,整天只想着那个“安叔叔”。除夕夜时,老婆甚至带着女儿和初恋去了海洋馆,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拿出手机想给老婆打电话,却意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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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自从老婆的初恋回国后,她就对我越发冷淡。
女儿也不愿意再叫我爸爸,整天只想着那个“安叔叔”。
除夕夜时,老婆甚至带着女儿和初恋去了海洋馆,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拿出手机想给老婆打电话,却意外看到了她初恋的朋友圈:
“谢谢你们让我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新的一年,我会继续陪伴在你们身边。”
配图是他们三人手挽手的合照,亲密得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看着桌上凉透的年夜饭,我彻底死了心。
这十几年的婚姻,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1
顾知念下班刚进家门,我就把离婚协议书递到了她面前。
她只是随意抬了下眼,匆匆扫了一眼,就像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脱下的外套朝我递过来,还是以往那种使唤我的态度。
我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地接过,外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这才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冲我发火:“你有完没完啊?昨天就闹个不停,今天又想搞什么花样?”
“大过年的能不能消停一点儿,别给我找事儿,我真是受够你这脾气了!”
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盛气凌人的模样,我到嘴边的争辩瞬间又咽了回去。
这是第一次,我对和她争吵这件事感到无比厌倦,连反驳的欲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说了,离婚。”
我又平静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顾知念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我是认真的。
她皱着眉拿起离婚协议书,随便看了几眼。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女儿归她,财产方面,我只拿走属于我的那部分。
“行。”
她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顺手拿起笔,脆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女儿方柔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我们要离婚了,你想跟着爸爸吗?”
方柔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那眼神和她妈妈简直如出一辙:
“我才不呢,我和妈妈还有安叔叔才是一家人。太好了!我终于要有帅气的新爸爸了。”
她嘴里的“安叔叔”,就是顾知念的初恋安弘。
以前每次听到女儿提起他,我心里都不是滋味,还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家庭的付出不够。
可经历了昨天的事,我突然想明白了,这么多年我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凭什么要一直自我反思?
明明错的不是我。
这些年被她们母女俩精神折磨、不断PUA,我对顾知念早已没有了一丝留恋,就连对女儿的爱,也在复一的伤害中消耗殆尽。
我拉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离开。
顾知念和方柔只是冷漠地瞥了我一眼,丝毫不关心我要去哪儿。
终于,在我踏出家门的那一刻,顾知念开口问了一句:
“你真决定要走?”
我没有回答,直接用力甩上了门。
门里传来女儿嘲讽的声音:
“别管他!他能去哪儿啊,没地方去了自然就会回来。”
我摇了摇头,拉着行李箱,打车去了城市另一头的老城区。
敲开姐姐家的门,姐姐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眼眶泛红,拉着我的手关切地问我的近况。
她什么都问了,唯独没有问我为什么独自回来。
我从小父母双亡,一直和姐姐、姐夫生活在一起。
后来姐夫因病去世,比我大十多岁的姐姐便扛起了照顾我的责任,像母亲一样呵护我长大。我结婚后为了带孩子辞职在家,她总是自责不能来帮忙,觉得是自己的失职才导致我后来失业,没脸面对去世的父母。
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刚结婚时,姐姐还会来我们家。
可妻子嫌弃姐姐没文化,是乡下人,不愿意让她再来。
姐姐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向来都是默默做事,不喜欢去讨好别人。
这些年,她总是偷偷准备好吃的,让我带给女儿,自己却再也没在我家露过面。
想到这些,我心里满是愧疚。
回到姐姐家,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疲惫的身体往沙发上一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姐姐轻轻给我盖上了毯子。
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种安心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我离家出走好几天,期间没有一个人给我打电话。
直到五天后,顾知念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柔那件淡粉色的外套放哪儿了?我都跟你说过别乱放小柔的衣服!”
电话那头,她还是一副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质问语气。
我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告诉她那件淡粉色外套挂在衣柜的哪个位置。
话一出口,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习惯了这种逆来顺受的生活。
可现在,我再也不想继续扮演那个毫无底线、任人拿捏的慈父角色了!
“下次东西你自己整理,别再来找我!别忘了,我们已经签字离婚了!”我语气坚决,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理所当然。
顾知念那边沉默了几秒,我太了解她的脾气了,这沉默往往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又刺耳:“方泽铭,你跟我玩真的是吗?”
“抱歉,我从来没把离婚当成玩笑。虽然还有一个月冷静期,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别再互相打扰。”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不想再被她的情绪牵着走。
“方泽铭!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吗?你这是在推卸做父亲的责任!这几天你跑哪儿鬼混去了!”
“还有,女儿好几天没见你,说想你了,你这个当爸的这么做合适吗......”
顾知念越说越激动,试图用这些话来道德绑架我。
我冷笑一声,直接打断她:“她不是喜欢安叔叔当她爸爸吗?怎么不去找安叔叔?我还忙着,先挂了。”
没等她再开口,我果断挂断电话。
姐姐在灶台边,担忧地看着我。我冲她笑笑,轻轻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接下来的子,平静又安宁,我渐渐享受起这种摆脱束缚的生活。
然而,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平静。
电话是女儿的班主任打来的,她焦急地告诉我,方柔在自习课的时候,怂恿同学一起翻墙出校去玩,被学校发现了。
我第一反应是让老师联系她母亲。
可老师无奈地说,方柔坚持说妈妈工作忙,必须让我去学校处理。
我心里清楚,顾知念对女儿要求极高,要是知道方柔出这种事,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和打骂。
但为了不耽误老师工作,我还是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又坚定:
“老师,我知道学校校规严格,方柔也不能例外。这次她不仅怂恿同学逃课,还害得同行同学摔坏了腿,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是她妈妈的电话,赔偿的事儿请联系她。”
说着,我把顾知念的电话号码递给老师。
“......爸!”方柔满脸涨得通红,不可置信地冲我大喊一声。
我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自己做的事,就得勇敢承担责任。还有,你既然选择跟妈妈生活,以后这种事就让她来处理,或者找你的安爸爸。我和你妈已经离婚了!”
第2章 2
老师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我没有再理会她们,转身大步离开。
其实小时候的方柔并不是这样的性格,在我的教导下,她温和可爱,很有礼貌。
但随着慢慢长大,她开始和她妈妈一样挑拣我的各种毛病,又嫌弃我做饭不好吃,又嫌弃我一个在家忙于家务,没出息给她们丢人。
可我的中医馆还不是被她们娘俩给搅黄的吗?往事不堪回首......
“......诶!舅舅你怎么来了!”
马上就要走出校园的时候,一个清脆的童声喊住了我。
我刚回过身去,一个和女儿差不多大的小丫头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
这是姐姐在姐夫离世后收养的福利院的女孩方沁,岁数比方柔小两岁,我也算看着她长大的,她和姐姐一样,都待我极亲。
“舅舅,真的是你啊!太好了!我们学校下个月有市里的文艺生来一起汇演,到时候我也上台,你一定要来观看我的演出呀。”
她眼睛亮晶晶地期待望着我。
我笑笑揉揉她的脑袋。
“放心,舅舅一定去。”
一个月后。
学校的文艺节演出。
我正在找方沁表演的舞台,却被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顾知念喊住了。
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边,还站着她的初恋安弘。
“方泽铭?”
顾知念冰冷的声音喊住了我。
她任由安弘牵着她的手,面无表情看着我。
“呵,女儿可没邀请你来看演出,你不是不管她了吗?还眼巴巴地凑来做什么?”
我知道,她这是给我点上次女儿逃课出学校的事呢。
顾知念是小有名气的精英企业家,她的女儿在学校犯这种错,可让她的脸面挂不住了。
我淡淡瞟过去:
“不好意思,并不是她叫我来的,你们还有事吗?”
说着,我推开挡在我面前的两个人,径直穿了过去。
“......方泽铭,你!”
顾知念气急喊了我一声。
“知念,冷静冷静,别跟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生气,犯不上。”
她身边那个“善解人意”的初恋低声细语劝着。
但我没空搭理他们了。
我已经找到了方沁表演话剧的舞台。
很巧,在她的节目之前,是女儿方柔的街舞表演。
方柔打扮得流精致,却在扫到我的一瞬间撇了撇嘴,对我偷偷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她脸上的厌恶之情呼之欲出。
我全当没看到,那嘴脸真是像极了她妈妈。
很快,节目开始了。
一开始还很顺利。
但不知怎么的,方柔一个后空翻动作好像看错了方向,竟径直摔下了舞台。
虽然舞台只有一米多高,方柔还是痛得在地上哀吟。
所有人都瞬间乱做一团。
“方泽铭!女儿受伤了!”
顾知念下意识地就转头喊我。
我看了看方柔。
我从前是学医的,看出来她还能坐起身子,脊椎肯定是没问题。
她捂着小腿哭喊,大概率是扭到或者骨折了。
“女儿?谁的女儿?”
我笑了出声。
今天顾知念和安弘穿搭着情侣装,而安弘又紧张地凑在方柔身边。
所有人大概都默认他们才是一家三口吧。
更何况女儿一向嫌弃我打扮土气,身材也不够好,在外面承认是她父亲觉得很丢人。
我按住了上前查看伤情的欲望,好心的替他们拨打了120。
很快救护车就抬着担架来了。
顾知念铁青着脸看我。
但我没空搭理他,因为舞台上,方沁的节目就要开始了。
我开心地看着小姑娘,骄傲地鼓掌。
下午,表演全部结束。
方沁拿了这次文艺界的最佳小演员奖。
我开心地带她去商场买她心心念念已久的一条裙子,正等着孩子试衣服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顺手接听了。
电话那头突然就传来顾知念的咆哮声。
“你在哪呢!怎么还不来医院。”
我轻描淡写调低了音量:
“离婚协议都签了,不关你的事了吧。”
“......你!”
顾知念好像是深呼吸了几口,放缓了语气。
“孩子检查出结果了,小腿骨折。现在她疼的受不了,你从前是医生,你还是孩子的父亲,你难道不应该过来照顾她吗?”
我心里冷笑。
好事从不找我,轮到这种伺候人的事了,就想起我了。
“你不是说孩子跟着你吗?你这个生母不照顾,凭什么叫我去?我可以出一部分钱请护工照顾她,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顾知念急了:
“别!先等等......方柔一直哭着喊爸爸,她可是你的亲闺女,你就忍心看着她这么痛苦吗?”
“爸爸?”
我冷笑一声。
“那你问问方柔好了,她当众承认的爸爸,到底是谁!”
那还是几年前。
顾知念的初恋安弘突然从国外回来了。
他说自己刚刚离了婚,没能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很难过。
他以看到方柔觉得很亲切、很像自己女儿的由头,开始整围着她讨好。
不顾方柔成绩不好,他瞒着我带女儿翘了辅导班,带她去水上乐园疯玩,最后导致方柔受凉感冒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还因此错过了期中考试。
方柔一直喜欢跳舞,报名了青少年街舞比赛。
但她嫌练习枯燥,安弘就帮她偷偷翘课,带她每天去各种垃圾食品。
最后方柔长胖了很多,在比赛里没能拿到名次。
我知道一切后去找安弘对峙,但女儿却当着老师同学的面怒斥我:
“你才不是我爸爸!你又丑又没本事,你不配做我爸爸!”
思及此处,我更懒得和顾知念废话。
“行了,离婚协议都签过了,没什么必要就不要见面了。时间到了赶紧来明证局办证,别我和你打官司。”
......
我本以为方柔应该很高兴我和她妈妈离婚的,毕竟安弘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父亲。
没想到。
一周后,我去接方沁放学的时候。
方柔拄着拐杖,腿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正静静等着我,欲言又止。
3.
“你应该还不能出院吧,怎么跑学校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
方柔却没像往常一样对我甩脸色、甚至是呼来喝去地对我大声讲话。
她沉默着挪动了一下拐杖。
“......爸爸,我想你了,你都不来看我,我只能来找你。”
我挑起眉头。
方柔会想我?
“怎么,你妈又有什么条件让你来当说客了?离婚协议我要的东西很公平,她不会连这点条件都不肯答应吧。”
“......不!不是!我妈不知道,我偷偷跑出来的。”
方柔有些慌了,她丢下一个拐杖,直接拉住了我的手。
“爸,我之前以为你在说气话,我不想让你们离婚。”
我静静扒拉开女儿的手,给她捡起拐杖。
“你的意愿并不重要,离婚是我们父母的事。何况你才十五岁,你妈妈经济条件更好,你就应该跟着她,而且这也是你当初自己选择的不是吗?”
方柔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她急切地看着我:
“爸爸,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以前看到女儿落泪,我总是心疼得不得了,似乎觉得自己可以无条件去容忍她的傲慢和骄横。
但现在,我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爸爸?你之前不是说我又丑又没本事吗?,”
“你说安弘和你长得像,他是亲爸,而我只是个男保姆。”
我把当初女儿当着众人面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方柔深深垂下了脑袋。
我轻笑一声。
“对,我只是个保姆。我这么多年放弃了工作在家照顾你和生活,挣得钱也没你妈多,你就嫌弃我配不上你们光鲜亮丽的母女俩。”
“反正我和你妈已经决定离婚了,以后你就去找你的安弘叔叔做你爸爸吧。”
“方柔,以后我对你只有赡养费的责任。”
“其他任何事,都和我无关。”
“舅舅!”
方沁正巧放学,她眼尖看到我,又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奔向我。
我笑笑牵着方沁的手就准备带她回家。
女儿眼看我要走了,着急地就要追过来。
但一时间还不习惯拐杖的他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我没有理会,拉着方沁的手继续往车站走。
忽然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
顾知念的车停在了路边。
车刚停稳她就打开车门冲了出来。
她着急忙慌地去查看女儿的情况。
“方泽铭!女儿摔倒了,你不来看一下吗?”
她声音尖锐而又颤抖,大喊着我的名字。
我无奈的摊开两手,不是我绝情,是你们母女俩先对我做得太绝情。
“我现在不是医生,你还是带她回医院吧。”
看我冷漠地无动于衷,顾知念扶女儿在旁边坐下,又赶紧跑到了我的身前。
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脸色也微微涨红了。
还很少能看到这个沉稳的大企业家不冷静的样子。
“女儿最近做手术受了很多苦,她打了麻药说胡话,都是在想爸爸......”
“今天她甚至没给我说一声,自己就跑出来找你,但是不知道你住在哪,只能蹲在学校等你。你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
我打断了顾知念的诉苦。
“抱歉,我还有事,方柔有你这个母亲还有那个她喜欢的不得了的安叔叔照顾就够了,不需要我。”
察觉到我一直紧紧牵着方沁的手,方柔奋力撑着拐杖走来。
她语气里全是不满:
“爸!她就是姑姑捡来的一个野孩子,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我才是你亲生孩子不是吗!”
我瞬间皱起了眉头,把怯怯的方沁挡在身后。
“就算不是亲生的,她也是姐姐姐夫最疼爱最亲的女儿,你已经不配做我的女儿!”
看着方沁因为方柔的一句话眼睛泛了红,我也生气了。
“方柔,我说了,你已经跟着你母亲离婚了。我对你只有法律上的义务,在我心里,你已经不是我女儿了!”
冷冷撂下一句话,我带着方沁就转身离开。
......
让我没想到的是,顾知念竟然开着车带着方柔一直追到姐姐家。
姐姐还住的是以前的老宅,屋子狭小,本容不下她俩。
我没让姐姐给她们开门,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她们的车一直等在外面。
到了半夜,手机仍是叮铃铃一直接到顾知念的电话。
我不接,她就发信息。
说是方柔又发烧了,还在说胡话,她很害怕什么的。
“有病就去医院,找我什么。”
困倦的我烦躁地吐槽了一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又沉沉睡去。
明天还要去学校给方沁的班级做急救知识讲座,可不能被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精神。
方柔小时候发烧生病,我一个人担心得不得了,给顾知念打去电话,她却说我这么大人了没有主心骨,像个废物。
现在......像个废物的人,是她了。
因为之前方柔在学校摔伤一事,方沁的班主任有些担心学生在学校受伤,就想请人给班里做一期关于中暑、受伤等等急救知识的科普讲座。
没想到方沁向老师推荐了我。
“我舅舅当年可是第一医科大学毕业的,还会针灸推拿,我妈妈腰痛他扎扎针就好了,很厉害的!”
讲座结束,方沁非常自豪地给同学介绍着我。
“哇!那个大学听说分数很高!”
“好厉害,我以后也想当医生!”
她的同学也叽叽喳喳围着我赞叹。
我有些恍惚。
是啊......我也曾是数一数二的医科大学毕业的,练习了那么久的针灸和推拿专业技能,开过诊所,怎么现在,就活成了这个狗样?
当年我毕业就进了本地的中医院工作。
我和顾知念是在朋友的聚会上相识相爱的。
企业家和医生,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门当户对的一对璧人。
顾知念怀孕后,劝我不要再去医院辛苦工作了,面对各种病人传染风险也大,每天的工作时常也太忙了没有空照顾怀孕的她。
我为了照顾她辞去了稳定的工作,从此开始了我长达十四年的噩梦人生。
虽然在这十几年里我依然在偷偷练着手上的技术。
但我毕竟已经脱离社会很久了,现在想回去医院工作,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当年我试图和顾知念说,我的技术很扎实,也有相关的从业资格,想开一个诊所。
但她直接拒绝了。
说这种小诊所一看就像个骗子,别让我出去丢人了。
女儿也满脸不屑,说我已经脱离社会这么久了,什么也不成,还是在家乖乖当个男保姆比较好。
还沉浸在回忆里。
方沁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
“舅舅,她来找你啦。”
不远处的街角,顾知念穿着第一次和我约会的裙子,深情款款地向我这边走来。
我皱起了眉头想转身离开,但顾知念却快步走来了。
她一手稍稍提起裙摆,挡在我面前,像极了我们刚开始认识地时候,可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顾小姐是准备好去办离婚手续了?离婚协议签了这么久了,是应该赶紧结束了。”
顾知念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停住,没能顺利说出来。
她嘴角颤抖了几下,才继续缓缓开口:
“......不,我订了咱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我想再和你聊聊。我觉得之前是咱们太冲动了,应该再好好谈谈。”
她说着,就想过来主动挽住我的手。
我轻轻的避开了,我嫌脏。
顾知念的脸色有些尴尬,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脸上憔悴的气息:
“我知道......你是因为除夕那天去海洋馆的事生气。”
“但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故意隐瞒的,那天是那家海洋馆有活动,限人数的,是安弘认识工作人员,才换了三张票......你知道,人家不说,我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把用人情换来的票让出来。”
她声音有些艰涩地向我解释。
我叹了口气。
“不管你们有什么,和我都没关系了。更何况......你还是不明白吗,我和你离婚真的不是因为那天的事和你赌气。”
“我真的可以解释!”
顾知念还在固执地以为我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吃醋,着急地向我辩解。
“那天游玩的时候安弘的朋友也陪着,我可以联系他,让他给你解释!”
说着,顾知念就手忙脚乱地想要找到那人的电话给我作证。
我摇摇头,按住了她的手机。
“......你从来都是这么自以为是。”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是赌气的人吗?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累,不想和你们生活下去了,至于你和安弘有什么,我一点也不关心你懂吗?”
从恋爱开始,我和顾知念认识十六年了。
她很冷静,我也很冷静。
我几乎不会为了一些小事去冷战、赌气,浪费彼此的精力。
但她总是认为我表达的一些意见只是宣泄自己的不满。
“不......你应该关心的,我是你的妻子啊!你为什么会不关心呢!”
顾知念呆呆看着我,忽然声音带着哭腔,很是委屈的样子。
她有些急切想挤进我的怀里,我却轻轻的将她推开了。
顾知念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泽铭,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已经给安弘说清楚了,我们的事早都过去了,我和他绝无可能,也让他不要再来纠缠我们了!”
我有些无奈,轻轻往后退了两小步,和她拉开一定的距离。
“顾小姐,十几年了,你应该了解我的。我决定的事,从来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可能回头。”
“更何况,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静静留下一句话,转身。
可还没走两步,突然被一个飞奔而出的女孩扑进了我怀里。
是方柔。
她的腿还没好完全,仍然一瘸一拐的。
大概是养伤的缘故,她胖了些,但脸色苍白,精神很不好。
她急切地紧握住我的手。
“爸爸,我总算等到你了......我好想你!”
说着,她一把紧紧抱住我的腰呜呜哭了起来。
“我最近睡不好,头疼,很想念爸爸帮我按摩的时候......”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方柔把眼泪抹在我衣服上,轻轻地推开了她。
“头疼就去找安弘吃药,你不是说按摩没用吗?”
方柔从小就有个偏头痛的毛病,看了很多医生都没什么结论。
最后还是我帮她针灸,按摩位,才能缓解她的疼痛让她顺利入睡。
可自从安弘来了之后,他告诉方柔,什么中医按摩都是骗子,疼了就要吃止疼药,小心我给她针灸哪天就把她扎坏了。
可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哪能隔三差五把止痛药当饭吃呢?
我劝阻过,方柔不但不听,还把我的针灸包给扔了,说我是搞封建迷信的,专门害人。
我再次退后几步,有点嫌弃地整理好衣服。
“你疯了吧!孩子腿都坏了专门来找你,你就这样对她?”
方柔的哭声被一道男声打断了。
那声音从不远处的车上下来,朝我们跑过来。
我有些烦躁地揉揉眉心。
今天是什么子,怎么各种奇葩都找来学校了。
“方泽铭,你好歹是孩子的父亲,怎么可以当众这样对她?你就因为离婚了,变这么绝情吗?”
安弘满脸痛心地抱住方柔,对我义正词严地指责。
很多接孩子的家长都忍不住朝我们这边看来。
“哈哈哈”
我大声笑了起来。
虽然我和顾知念离婚的原因不全是因为他,但我和方柔的嫌隙十有八九都是他挑起来的。
更何况......他还打着爱她对好的由头,做了很多误人子弟伤害孩子身体的事情。
我大步走上前去,一拳狠狠地一巴掌掌掴在安弘的脸上,他刚想反抗,被我牢牢地捏住了双手。
我早年学医的时候习过强身健体的武术,像安弘这样弱不经风的小体格,哪里会是我的对手。。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第三者当着原配的面指手画脚,我忍你很久了。”
说着,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巴掌是替方柔揍你的,你带她逃课,让她大吃特吃垃圾食品,失去了舞蹈特招的机会,更在孩子不舒服的时候鼓动她大剂量吃止痛药,你安的什么心?”
顾知念看到我们打了起来,赶紧慌忙小跑了过来。
安弘一看顾知念来了,马上哭得更委屈了。
“知念......你就为了这种暴夫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我只是太想对小柔好了!可能我没什么经验,没掌握对方法,他就这么欺负我,呜呜呜......你快点打电话帮我报警!”
他似乎还以为只要自己委屈一下,顾知念这位老情人就会马上心疼的飞奔过去安慰他。
但顾知念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突然,她将手里为我准备的礼物砸向安弘的脸。
“我都和你说清楚了!我和你没可能,我有老公孩子,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吗?”
听到顾知念这么绝情的话,安弘顿时噎得呆住了。
他脸色变得惨白。
不过他眼珠一转,又很不甘心地看向一旁静默的方柔。
“小柔,你不是说你和我长得像,想让我当你爸爸吗?你说那个男人又丑又没本事,你不想要他了!你去给你妈妈好好说说呀!”
他不说话还好。
听到他这么形容我,方柔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就对他又抓又挠。
一边抓还一边哭喊:
“坏人!你才是大坏蛋,你整天说我爸爸坏话!你才是要害我的人!”
围观的人都怕她把安弘打死,赶紧有两个强壮的来拉架。
安弘吓都快吓死了,也顾不得卖惨了,起来飞奔逃走。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拉架的热心群众道歉,准备离开。
顾知念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方柔则又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老公!”
“爸爸!”
母女俩的声音一起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泽铭,你看......女儿都知错了,就算你恨我,你看在女儿的份上,就原谅她好不好?”
顾知念看我真的对她没了爱意,又试图用女儿来绑架我。
我看了看涕泪横流的女儿,冷笑几声。
“是啊,我辛辛苦苦全职养她十几年,我对她的好全都看不见,一个陌生的好看男人挑拨几句,她就能当众不认我这个父亲。现在安弘是跑了,可万一之后又有什么张弘王弘李弘的,我恐怕都得被她半夜砍死吧。”
“不!不!怎么可能,我不......”
方柔恐慌地望着我。
我摇摇头,用力掰开两个人的手。
我认真望着顾知念。
“我不想我们之间闹到法庭上,对谁都不好。”
“痛快离婚吧,在方柔成年之前,我会每月按时支付一部分抚养费,其余责任我不会承担,同样的,我将来也不会要求她他照顾我,只求你们还我一个清净。”
顾知念的眼神,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神采。
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还可能会对她这个老婆回心转意吗?
我牵起躲在一边等我很久的方沁的手。
“顾小姐,给彼此留下最后的体面吧。”
顾知念没有再折腾,和我办了离婚手续。
我一直担心离婚冷静期期间会出什么岔子,比如顾知念突然反悔。
但还好,她并没有做什么。
我们顺利离婚了。
之后的一年里,我整顿好心情,拿出离婚赔偿金去挑选了一个好位置,准备开一家中医理疗馆。
虽然没办法回去医院了,但我的技术还是可以帮助到有需要的病人。
而方沁在我来了以后,明显整个人都更活泼了,她对我的针灸很感兴趣,并表示要好好读书,考上第一医科大学,当我的学妹。
就在一切似乎都已经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顾知念忽然出现在了姐姐家的院子门口。
她哭肿了眼睛,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颓丧了下去。
一见到我,她就疯了一样握住我的手。
“泽铭......求你,求你去看看方柔。”
“自从我们离婚以后这孩子就全变了......她从来不和我讲话,变得暴躁易怒,晚上又常常做噩梦,说自己是没父亲的孩子了。”
“她本来学习成绩就一般,全靠你着,现在她也不学了,整天和同学鬼混......”
说着说着,顾知念又忍不住捂着脸抽噎了起来。
“前两天有个熊孩子又说她有人生没爹养,她和人动手的时候......被对方用水果刀扎了,你去看看方柔好不好?我真的害怕这孩子就这么完了。”
我静静看着顾知念,等她冷静下来。
半晌,她平复了一些情绪,看我不说话,似乎觉得我是心软了,又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我直直盯着他,眼里全是冷漠:
“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孩子是好是坏,都是爸爸的责任,和你无关?”
看着顾知念一瞬间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又继续开口:
“你从小就不怎么管她,她有什么无理的条件,你就只有一个解决方法,给钱。”
“但是孩子是钱能教育好的吗?她的学习教育,人格培养,你管过一分一毫吗?孩子为什么总是看不起我,难道不是你总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对她耳濡目染吗?”
“更何况我们离婚了!你当初主动要孩子的抚养权,现在孩子出问题了,你不想着自己去解决,反而又来找我,我是什么你们顾家的大冤种吗?”
被我的一系列话震得哑口无言。
顾知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早都不是我女儿了,请别再来打扰我。”
正好打的车也到了,我钻进车门,没再回头看这个女人一眼。
没过多久,本地报纸忽然出了一条头版新闻。
某初中初二女生方某,因为霸凌同学,与赶去阻拦的母亲发生了冲突,结果被暴怒的母亲不慎推下天台摔死。
我默默看着手里的报纸。
报道里写,其实那个出事的天台不高,只有小二层的高度。
但女生摔下去的时候运气实在太差,直接被楼下护栏刺穿了要害,几乎是当场死亡。
我向了解相关情况的朋友打去了电话询问。
因为是过失人,害死女儿的母亲大概率不会被判重刑。
朋友也猜出了她们二人的身份,小心翼翼劝我:
“泽铭......你别太伤心了,她......”
“人各有命,她们早都和我没关系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长叹一口气。
只是似乎在洒满阳光的街角处,我依稀看到了那个小时候的方柔。
她温和有礼貌,懂事又可爱,天天追在我后面叫我爸爸,说以后要当一个漂亮温柔可爱得小公主,用魔法保护好自己的爸爸妈妈。
只是这个可爱的孩子......也许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
顾知念终审被判了五年。
这几年间,我兢兢业业经营的理疗馆竟然格外受欢迎。
而方沁这个孩子也确实非常争气,她不但考上了医学院,更是考上了比第一医科大还要好的全国顶尖的医学院。
学校在比较远的A市,正好那边有曾经的同学说想和我一起,扩大中医理疗馆的规模。我和姐姐一合计,脆就卖掉了现在的老房子,去了那边定居。
方沁在她十八岁生那天哭着抱着我说,姐姐给了她生活上的关爱,而我给了她精神上的指引。
如果不是我,她大概还在浑浑噩噩着,不会有今天的理想和抱负。
我们的子,终于真正迎来了光明。
后来,听街坊老邻居说,顾知念出狱后去找过我们,但我们家里已经人去楼空。
从此之后,她隔三差五就去我们故居的对面坐着发呆。
再后来,邻居又说,她好像不再去了,听说是得了什么重病,没多久了。
我忍不住一阵唏嘘。
只是喟叹,但无半分怜悯。
每个人的路,不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吗?
(全文完)




















